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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老君佛像(笑搬弄人的。)

一廟中塑一老君像在左,塑一佛像在右。有和尚看見曰:我佛法廣大,如何居老君之右。」因將佛搬在老君之左。又有道士看見曰:我道教極尊,如何居佛之右。」因將老君又搬在佛之左。彼此搬之不已,不覺把兩座泥像都搬碎了。老君笑與佛說:我和你兩個本是好好的,都被那兩個小人搬弄壞了。」

案此條又見《笑贊》。

粗月(笑假謙的。)

有一人每與人比論,無不以粗自謙。一日,請客在家飲酒,不覺月上,客喜曰:今夜如此好月!」其人即拱手曰:不敢欺,這不過是舍下的一個粗月兒。」

謙得不真,雖謙反惹人笑;轉不若誠實為佳。

騎馬敗家(笑妝假臉面破家的。)

有一人極貧,將破酒瓮做床腳。一晚,夫妻同睡,夢見拾得一錠銀子,夫妻商議,將此銀經

營幾年,該利息許多,可以買田,可以造屋,一旦致富,就可買官,但既然富貴,須要出入騎馬,只是這馬,我從不曾騎慣,因對妻曰:你權當做馬,待我跨上來一試何如?」不覺跨重了,將破酒瓮翻倒了,床鋪同身子一齊都倒在地上。夫妻嚷鬧不已。鄰人問之,妻應曰:我本好好的一個人家,只為好騎馬,把家業都騎壞了。」

只圖外邊妝假臉面,卻誤了自己實事。

陝西詩(笑做歪詩的。)

三個陝西人,同在花園裡閑坐,忽一人雲:咱們今日閑著,何不各做一首詩耍耍?」就以園中石榴竹子鷺鷥為題。一人題石榴雲:青枝綠音溜葉開紅音渾花,咱家園裡也有他;三日兩日不音布看見,枝上結個大格音哥答音打平聲。」一人題竹雲:青枝綠音溜葉不音布開花,咱家園裡也有他;有朝一日大風刮音剮,革落平聲革落又革落。」一人題鷺鷥雲:慣在水邊捉魚蝦,雪裡飛來不音布見他;他家老子咱認得,頭上有個大紅音渾疤。」要學陝西人說話,才發笑

若做出這樣好詩,才是天下第一等詩翁。

蠢才(笑鄙嗇的。)

兄弟二人同拜客,弟甚愚昧。及坐定,彼家以蟠桃干點茶,弟問兄雲:此何物?」兄答雲:「蠢才。」及換第二盅,以橄欖點茶,弟又問兄雲:此何物?」兄又答雲:蠢才。」及至出門,弟謂兄曰:適間第一個蠢才雖然酸,尚有甜味;那第二個蠢才,全是精嗇的。」

鋸酒盃(笑主人吝酒的。)

一人赴席,主人斟酒,每次只斟半杯,其人向主雲:尊府有鋸子,借我一用。」主問何用,客指杯雲:此杯上半截既然盛不得酒,就該鋸去,留他空著有何用?」

心疼(笑貪食不顧主人的。)

有人辦一席果茶,遇一客將滿碟核桃已吃過大半,主人問曰:你如何只吃核桃?」客曰:我多吃些核桃,圖他潤肺。」主人愁眉曰:你只圖你潤肺,怎知吃得我心疼!」

醫駝背(笑只圖利己,不顧損人的,改江盈科語。)

有一醫人,自誇能治駝背:雖彎如弓,曲如蝦,即或頭環至腰,但請我一治,即刻筆直。」有駝背人信其言,請其治之。乃索大板二片,以一板放地,令駝人仰睡板上,又將一板壓上,兩頭用粗繩著緊收捆,其駝人痛極喊聲求止,醫總不聽,反加足力重鱗。駝背隨直,亦即隨死。眾揪醫打。醫者曰:我只知治駝背,我那裡管人的死活呢。」要學駝悲痛聲,又學醫人哭苦告饒聲,才發笑

案此條出邯鄲淳《笑林》又見江盈科《雪濤小說》催科條。

剪箭管(笑有事推諉的,改江盈科語。)

有一兵中箭陣回,疼痛不已,因請外科名醫治之。醫一看連雲:不難不難。」即持大剪將露在外邊的箭管剪去,隨索謝要去。兵曰:剪管誰不會去?但簇在膜內的,急須醫治,何以就去?」醫搖頭曰:我外科的事已完,這是內科的事,怎麼也叫我醫治?」

今之任事者,全不實心用力,每借推諉,何異於此。

案此條見江盈科《雪濤小說》任事條。

怕死(笑店家酒薄的。)

客人進店吃酒,飲一杯說一墩字,說之不休。旁人曰:想是酒薄,恐怕瀉腸,連墩數次么?」客曰:非也,只有了一個墩子,讓我好爬上去,才不被這薄水蔞死。」

齋蚊蟲(笑吃過又吃的。)

有一和尚發願,以身血齋蚊,少晚,蚊蟲甚多,痛癢難忍,用手左右亂打。旁人問說:老師既然齋蚊,因何又打他?」僧曰:他吃過又來吃,我所以打他。」

畫刀(笑酒店攙水的。)

酒店煩人寫賣酒的招牌,其人寫完,乃于牌頭畫刀一把。酒店驚問:畫此何用?」答曰:我要這刀來殺殺水氣。」

貿易人不可笑,若貿易攙假哄人,須笑改之。

市中彈琴(笑不知音的,添改李笠翁語。)

一琴師於市中彈琴,市人以為琵琶三弦之類,聽者甚多,及聞琴聲清淡,皆不喜歡,漸次都散。惟一人不去,琴師喜曰:好了,還有一個知音,也不辜負我了。」其人曰:若不是這擱琴桌子是我家的,今伺候取去,我也散去多時了。」

壽字令(笑說不利話的。)

有赴壽筵說壽字酒令,一人曰:壽高彭祖。」一人曰:壽比南山。」一人曰:受福如受罪。」眾客曰:此話不獨不吉利,且受字不是壽字,該罰酒三杯,另說好的。」其人飲完又率然曰:壽夭莫非命。」眾嗔怪曰:生日壽誕,豈可說此不吉利話?」其人自悔曰:該死了,該死了。」

吃水(笑請客慳嗇的。)

有一人請道士祈禱,不肯買三牲,道士說:不必,只用凈水三碗,就可供養。」主人甚喜。少刻,道士焚香畢,念起:天地三界諸神,都請站著。」主人問曰:一切諸神,如何請站?」道士曰:「你叫他們坐下來轉吃水罷。」

偷鋤(笑鶻突的。)

有告狀者曰:小人明日不見鋤頭一把,求爺追究。」官問雲:你這奴才,明日不見鋤頭,怎麼昨日不來告狀?」旁吏聽知,不覺失笑。官即斷曰:偷鋤者必爾吏也。」追究偷去何用,吏雲:「小人偷去,要鋤那鶻突蟲兒。」

若不明理,斷事自然鶻突,應該鋤他。

醋招牌(笑酒酸的。)

有一酒店,來買酒的,但說酒酸,就鎖在柱上。適有道人背一大葫蘆進店,問之,店主曰:「他謊說我酒酸,因此鎖他。」道人曰:取杯我嘗嘗看。」道人咬著牙吃了一口,急急跑去。店主喜其不說酸,呼之曰:你忘記葫蘆了。」道人曰:我不要,我不要,你留著踏扁了做醋招牌。」

醋店招牌,每用葫蘆樣,所以道人留以賣酸酒。

虎訴苦(笑和尚化布施的。)

和尚攜經一部,鐃一副,下鄉代人家做佛事。忽遇一老虎撲來,和尚驚慌無措,拋鐃擊之。虎張口接住,嚼碎吞下。和尚更怕,又用經拋去,虎見經來,急轉頭跑進洞,小虎問曰:父親搜山,何來之速也?」虎曰:好晦氣,我遇著一個和尚,只吃他兩片薄脆,他就拋下緣簿來化我,虧我跑得快,不然叫我把甚的布施他。」

游山水而緣簿跟隨,最殺風情,急須嘲笑。

不打官事(笑說晦氣話的。)

徽州人連年打官事,甚是怨恨。除夕,父子三人議曰:明日新年,要各說一吉利話,保佑來年行好運,不惹官事何如?」兒曰:父先說。」父曰:今年好。」長子曰:晦氣少。」次子曰:不得打官事。」共三句十一字,寫一長條貼中堂,令人念誦,以取吉利。清早,女婿來拜年,見帖分為兩句上五下六念雲:今年好晦氣,少不得打官事。」

比送殯(笑說失志話的。)

痴兒好說失志話,因姊丈家娶親,父攜兒同往赴席,兒方欲開言,父曰:他家娶親喜事,切不可說失志話。」兒曰:不勞你吩咐,我曉得:娶親比不得送殯。」

不識自妻(笑忘事的,添改艾千子語。)

有一人最忘事:行路則忘止,睡下則忘起。其妻患之,向說曰:聞某處有個艾夫子,滑稽多知,能愈膏肓之病,何不往求治之?」其人喜從,於是乘馬挾箭而行。才出門,走未多遠,忽然大恭急迫,因而下馬出恭,將箭插於地下,將馬繫於樹上。出恭完,向左邊一看,見自己原插的箭,即大驚曰:怕殺人,怕殺人,這枝飛箭還虧射在地下,若再近一些,射著了我身子,我的性命休矣,此天大之幸也。」向右邊一看,見自己原來的馬,即大喜曰:雖受虛驚,且喜牽得他人遺下的一匹馬來,落得騎騎。」因引轡將旋,忽自己踏著適才所出的大糞,頓足大恨曰:是誰人出的大恭,將我一雙好靴子,竟污臟了,真是可惜!」於是鞭馬反向原路而回,少刻抵家,徘徊自己門外曰:此處不知是何人居住的房屋,莫不是艾夫子所寓之處耶?」其妻聞聲自內出見,知其又忘也,因而罵之。其人失張失志怨恨曰:大娘子,你與我素不相識,與你並不干涉,何苦就出語傷人,豈不是自己多事耶?」

罵放屁(笑做壞事賴人的。)

群坐之中有放屁者,不知為誰,眾共疑一人相與指而罵之,其人實未曾放屁,乃不辯而笑,眾曰:有何可笑?」其人曰:我好笑那放屁的也跟在裡頭罵我。」

此可以為彼覓良心之法,又可以為息謗之法。

要豬頭銀子(笑無理亂說的。)

一人新年出門,偶遇空中飛鳥遺糞帽上,以為不祥,欲求神謝解,因向屠家賒一豬頭用訖,屢討不還。一日,屠人面遇曰:不見你多日了,該的豬頭銀子,也不可再遲了。」答曰:遲是遲了,只是我有一譬喻對你說:譬如這個豬不曾生頭,也來向我要銀子罷。」屠人曰:亂說,那有豬沒頭的。」曰:既然此說不通,還有一說:譬如去年我還了銀子,你用過也沒有了。」屠人曰:一發亂說,若去年討得來用,又省下我別的銀子了。」欠人低頭深吟曰:此說又不通,我索性對你說了罷:譬如這堆鳥糞撒在你的頭上,怕你自己不用豬頭禳解,那裡還有銀子留到而今呢?」

轉債(笑假完還的,改李笠翁語。)

一人借銀六兩,每月五分起息,年終該利三兩六錢,不能還,求找四錢,換十兩欠帖,許之;次年十兩加利,年終該六兩,又不能還,求找四兩,改二十兩欠帖,亦許之;至第三年本二十兩,利十二兩,共該三十二兩,又不能還,求找八兩,換四十兩文契。主人遲疑不發,債戶怒曰:好沒良心,我的本利,那一年不清楚你的,你還不快活呢?」

丟虱(笑揭人短的。)

有人在眾客內,被虱咬身癢,將手摸得一虱,暗暗丟在地下,因裝體面曰:我只說是個虱子的。」座中一人尋至丟虱之處,向眾指虱曰:我只說不是個虱子的。」

飛虱(笑剝削的。)

有人在眾座間,于自身摸得一虱,已被人看見,只得掩飾雲:是那裡飛來的一個飛虱。」隨將虱摜去,有一人即起身尋見此虱,以手招虱雲:虱子虱子,你快些飛了去,你快些飛了去。」

屁響(笑駁掩飾的。)

有人在客座中偶然放一響屁,自己愧甚,因將坐的竹椅子,搖拽作響聲,掩飾屁響。有一人曰:這個屁響,不如先一個屁響得真。」

忘記端午(笑東家短先生節禮的,改陳大聲語。)

先生教書,適遇端午節,因無節敬,先生問學生曰:你父親怎的不送節禮?」學生歸家問父,父曰:你回先生,只說父親忘記了。」學生依言回復先生,先生曰:我出一對與你對,若對得不好,定要打你。」因出對雲:漢有三傑:張良韓信尉遲公。」學生不能對,怕打,哭告其父,父曰:「你向先生說:這對子出錯了,尉遲公是唐人,不是漢人。」學生稟先生,先生曰:你父親幾千年前的事,都記得清白,怎麼昨日一個端午節就忘記了?」

門上貼道人(笑心毒貌慈的。)

一人買門神,誤買道人畫,貼在門上,妻問曰:門神原是持刀執斧,鬼才懼怕,這忠厚相貌,貼他何用?」夫曰:再莫說起,如今外貌忠厚的,他行出事來,更毒更狠。」

怕臭(笑不自量。)

挑黃魚擔行步的甚是健快,有乘轎人,因雇之抬轎,不意走得極緩,乃怪而問之,轎夫曰:「黃魚是怕臭的,相公是怕甚的呢?」

乘轎之人,俱各撫心自問,臭與不臭否?凡官員、鄉宦以及醫生,有用無用,可愧不愧,都要自量。

擺海乾(笑閒蕩敗家的。)

一人專好放生,龍王感之,命夜叉贈一寶錢曰:此錢名為擺海乾,你將此錢在海中一擺,海水即干,任將金銀取去。」其人日日擺此錢,遂致大富。後來偶將此錢失去,無可奈何,日日將手指在海中擺來擺去。一日撞見夜叉曰:你錢都沒了,還在這裡搖擺什麼?」

不務本分,日日擺來擺去,只有擺出的,沒有擺進的,那怕不干!急早改悔,還略留些。

爆竹(笑太省的。)

世俗歲朝開門,要放爆竹三聲,最怕不響。一人向眾曰:我家每年元旦,只用戒方在桌上狠拍三拍,既不費錢,又不愁火燭,且三炮個個是響的。」

若把桌子拍裂了,反有多費。

畫行樂(笑太鄙吝不做人的。)

一人極鄙嗇,請畫師要寫行樂圖,連紙墨謝儀共與銀三分。畫師乃用墨筆于荊川紙上畫一反背像。其人驚問曰:寫真全在容貌,如何畫反背呢?」畫師曰:你這等省銀子,我勸你莫把臉面見人罷。」

乾淨刀(笑慮小不慮大的。)

一人犯罪當斬,臨綁時解開衣服,自己用手連拍胸前,人問何意,此人說:恐怕傷了風,不是頑的。」綁行半路,忽聞鴉鳴,此人叩齒三通,誦「元亨利貞」七遍,人問何意,此人說:鴉鳴主有口舌,誦此免得與人相角。」綁至殺場,臨開刀時,向劊子說:求你用粗紙將刀口擦乾凈了;我聽見剃頭的刀,若不乾淨,剃了頭,就要生瘡,今刀若不乾淨,倘如害起瘡來,幾時得好?」

醉猴(笑舞酒的。)

有人買得猴猻,將衣帽與之穿戴,教習拜跪,頗似人形。一日,設酒請客,令其行禮,甚是可愛。客以酒賞之,猴飲大醉,脫去衣帽,滿地打滾。眾客笑曰:這猴猻不吃酒時還像個人形,豈知吃下酒去,就不像個人了。」

酒須少飲,若或大醉,則為害甚多,有人形者鮮矣。

風雨對(笑撒酒風的。)

一教書先生喜飲,且撒酒風。偶出一字對與學生對曰雨,學生以風對,既而添成三字曰:「催花雨。」即對曰:撒酒風。」又添為五字曰:園中陣陣催花雨。」即對曰:席上常常撒酒風。」先生曰:對雖對得好,只不該說我先生的短處。」學生曰:若再不改過,我就是先生的先生了。」

此徒借對諷師,言行勝於師矣。

米壇(笑小見的。)

一窮人積米三四壇,自喜大富。一日,與同伴行於市中,聞路人相語曰:今歲我家收米不多,只得三百余擔。」窮人語其伴曰:你聽這人說謊,不信他一個人家,就有這許多盛米的罈子。」

以管窺天之人,叫我如何與他共論經濟大事。

直直腰(笑兒女奢用的。)

父晝寢,子女二人于父身蓋的被上對打雙陸,子呼曰:紅紅紅。」女呼曰:六六六。」父驚醒嘆曰:兒子要紅,女兒要六,也讓你老子直直腰著。」

頭髮換針(笑女要妝奩的。)

女兒臨嫁,席捲房中什物,父于晚間從窗隙潛視聽,女兒燈下自言曰:這幾件衣服帶了穿去,這幾件器物帶了用去。」父掀須微笑,不覺須透窗內,女扌尋住曰:這把亂頭髮也帶了換針去。」

女知體量父母,其後必昌。

藏賊衣(笑謀算人反被人謀算的。)

有一賊入人家偷竊,奈其家甚貧,四壁蕭然,床頭只有米一壇;賊自思將這米偷了去,煮飯也好,因難於攜帶,遂將自己衣服脫下來,鋪在地上,取米壇傾米包攜。此時床上夫妻兩口,其夫先醒,月光照入屋內,看見賊返身取米時,夫在床上悄悄伸手,將賊衣抽藏床里。賊回身尋衣不見。其妻后醒,慌問夫曰:房中習習索索的響,恐怕有賊么?」夫曰:我醒著多時,並沒有賊。」這賊聽見說話,慌忙高喊曰:我的衣服,才放在地上,就被賊偷了去,怎的還說沒賊?」

問日字(笑不信指教的。)

或問日月的日字如何寫,人教之曰:口字長些,中橫一畫。」其人用筆依說寫成,看了半晌,大喊曰:你捉弄我太甚,你只仰看天上日頭形象,是個圓圓的,從來不曾有一個方日頭。」人曰:「這個真是日字,並不捉弄你。」或人再看了,忽又大喜曰:細看這字的樣子,分明就如個帽盒一

般,此定然是個盒字。」

不聽好人指教,只憑一己混為,豈不錯誤。

辯魚字(笑自恃聰明的。)

或問魚字如何寫,人即寫魚與之。或人細看魚字形體,搖頭曰:頭上兩隻角,肚下四隻腳,水裡行的魚,那有角與腳?」人問曰:此真是魚字,你只說不是,竟依你認是甚的字呢?」或人曰:「有角有腳,必定在陸地上走的東西,只看魚字寫得大小何如,才有定準:若魚字寫大些,定是牛字;寫中等些,即是鹿字;倘如寫得細小,就是一隻羊了。」

雖有聰明,不肯聽教,也是枉然。昔蘇東坡問王安石:坡字何解?」王曰:坡者,土之皮也。」蘇笑曰:然則滑者水之骨乎?」以安石如此聰明,尚不可妄解,何況不及安石者耶。

代綁(笑貪迷不聽好話的。)

一斬犯知某處有呆子,將銀百兩,呼來哄誘曰:這許多銀子,送與你買許多好衣穿,買許多好食吃,妻子家口,都沾光潤;遲些時,有官來查人,只煩你點個名兒,代綁一綁,就放你回家,享用個不了。」那呆子聽完,見白銀排列滿桌,連忙依允,將銀攜回。鄰有長者聞知,即來勸曰:這銀子快些交還他,若是主意不定,或誤聽人話,將銀子用了,不久連自己的身命都喪了,雖遺留萬金,何處用度?此時懊悔不來,有誰人來救你。」呆子搖頭曰:我眼看這許多白晃晃的銀子,退與他人,自己反過那艱難困苦日子,真是痴呆。我不信你的迂話。」愈勸愈辭,長者無奈,嘆息而回。呆子竟自動銀,食用奢華,闔家大小,甚是快樂。不多時,官司公文到了,喚呆人點名答應,刑官判斬,綁赴法場。眾親友埋怨,萬不該貪財捨命。呆子哭曰:我只為不聽好話,致有今日。我而今已乖了,吃虧也只是這一遭。」

判棺材(笑為官貪贓的。)

有張賈二姓,合網得一尾大魚,各要入己,爭打扭結到官,官判雲:二人姓張姓賈,因為爭魚廝打,兩人各去安生,留下魚兒送與我老爺做酢。」因而逐出。兩人大失所望,俱各悔恨,公議假意同買一棺材,爭打到官,料官忌諱兇器,決不收留,只看他如何決斷。官判雲:二人姓張姓賈,為買棺材廝打,棺蓋與你們收去,將棺材筐底送與我老爺喂馬。」

官要假裝官體,當人面前,不便將棺材全具留下,背著人即配上蓋子,自己受用。

有天沒日(笑為官昧心的。)

夏天炎熱,有幾位官長同在一處商議公事,偶然閑談天氣酷暑,何處乘涼,有雲:某花園水閣上甚涼。」有雲:某寺院大殿上甚涼。」旁邊許多百姓齊聲曰:諸位老爺要涼快,總不如某衙門公堂上甚涼。」眾官驚問何以知之,答曰:此是有天沒日頭的所在,怎的不涼。」

昔蘇州有一僧能詩,頗捷給詭謔,因本地郡守甚貪,途遇郡守試以詩。僧請詩題,守指官傘為題。僧立成一絕雲:眾骨鑽來一柄收,褐羅銀頂復諸侯,常時撐向馬前去,真個有天沒日頭。」守聞之,自慚不已,盡改所為,此僧可為善於諷刺也。

穿樹葉喝風(笑待下忍心的。)

有一婢因主婆甚是嚴嗇,即每日飯食,再不能飽,時常忍餓。婢一日向西風張著口且吸且咽,主婆見而怪問之,婢曰:小人肚中常常飢餓,我在此學一喝西風法,若學得會,即不必吃飯,可以只是勤勞服侍了。」主婆大喜曰:你須上緊習學,我存了許多干樹葉,我今日用針線聯成衣服交與你,因你飲西風,不吃我的飯,再不把件衣服與你穿,那旁人就說我主婆沒良心了。」

講趙錢孫李(笑有錢騙人的。)

童子讀《百家姓》,首句求師講解,師曰:趙是精趙的趙字。」因蘇州人說放肆為趙也。「錢是有銅錢的錢字,孫是小猴猻的孫字,李是張三李四的李字。」童子又問:此句可倒轉來也講得么?」師曰:也講得。」童曰:如何講得?」師曰:姓李的小猴猻,有了幾個銅錢就精趙起來。」

夫人屬牛(笑為官貪斂的。)

一官壽誕,里民聞其屬鼠,因而公湊黃金鑄一鼠,呈送祝壽。官見而大喜,謂眾里民曰:汝等可知道我夫人生日,只在目下,千萬記著夫人是屬牛的,更要厚重實惠些;但牛像肚里,切不可鑄空的。」

妓家哄人,慣以做生日為名;說牛夫人,頗有妓術。

案此條又見《笑府》卷上刺俗。

勝似強盜(笑為官貪酷的。)

有行一酒令,要除了真強盜之外,亦如強盜者,一人曰:為首斂錢天窗開。」一人曰:詐人害人壞秀才。」又一人曰:四人轎兒喝道來。」眾嘩曰:此是官府,何以似盜?」其人曰:你只看如今抬在四人轎上的,十個倒有九個勝似強盜。」

剝地皮(笑貪官回家的。)

一官甚貪,任滿歸家,見家屬中多一老叟,問此是何人,叟曰:某縣土地也。」問因何到此,叟曰:那地方上地皮都被你剝將來,教我如何不隨來。」

昔有詠回任官曰:來如獵犬去如風,收搭州衙大半空,只有江山移不動,也將描入畫圖中。」但恐土地神后,跟有若干冤魂怨魄,必要剝的地皮仍然剝完了,加上些利息,方才得散。

鄉人看靴形(笑貪官遺愛的。)

一鄉庄人慾到城市遊玩,因拉城市人同往,將進城看見城門外高竿木架懸掛人頭,驚問其由,城市人答曰:這是強盜劫奪人的財物,問了梟斬的罪,把盜殺了,將頭懸在這裡示眾的。」及至走到一官府衙門前,又看見懸吊木匣,外畫靴形,鄉人自己點頭曰:是了是了,城門外掛的是強盜頭,這衙門上匣內盛的一定是強盜腳了。」

凡官員去任,里民脫靴,置一木匣畫靴形,高懸衙門上,不知始自何人,想亦寓有懸掛其足,警醒后官清正,切莫貪盜之義耳。

不磨墨(笑富貴相迂執壞事的。)

有一世家子,頗能文,初赴童試訖,父令誦文,謂必首選,及揭案竟不錄,父怪之以讓縣尹,尹檢視原卷,則是用筆淡如薄霧,乍有乍無,不可辨識。父回家怒,罰其子跪于階下,厲聲責問。對曰:只因考場中沒得童子在旁代我磨墨,只就黑硯上抻寫,所以淡了。」

如此(笑監生不知文的。)

一試官定要拘監生同考,有一監生至晚不成篇,乃大書卷面曰:因為如此,所以如此,若要如此,何必如此。」

試官當答曰:你能寫如此,我竟免你如此,切莫倚著如此,可惜破壞了如此。」

放屁文章(笑秀才不讀書生事害人的。)

一秀才能言,慣會幫人訟事,縣官憎嫌,教之曰:為士者,只應閉戶讀書,因何出入衙門,如此舉動?想汝文章必然荒疏,本縣且出題考汝,好歹定奪。」因出題令其做文,半晌不能成句,反高聲曰:太宗師所出題目甚難,所以遲滯,求再出一題,若做不出,情願領罪。」官為一笑,正在另想題目時,忽撒一屁,因以放屁為題,令其著筆。這秀才即拱揖進辭曰:伏惟太宗師高聳金豚,洪宣寶屁,依稀乎絲竹之音,仿佛乎麝蘭之氣,生員立於下風,不勝馨香之至。」縣官聽完大笑曰:這秀才,正經的好文章不會做,放屁的壞文章偏做得好。本縣衙門東街,有個萬人糞坑,叫皂隸即押他在糞坑邊立著,每日領略些麝蘭香味,免得他閑著生事害人。」

秀才但做壞事害人者,即罰在糞坑邊吸臭氣,只須罰不多人,其餘皆斂跡矣。」

吃糧(笑生員不通吃糧的。)

糧長收糧在倉,怪其日耗,潛伺之,見黃鼠群食其中,亟開倉掩捕。黃鼠有護身屁,放之不已。糧長大怒曰:這樣放屁的畜生,也吃了我糧去。」

川字(笑蒙師識字不多的。)

一蒙師只識一「川」字,見弟子呈書,欲尋「川」字教之,連揭數頁無有,忽見「三」字,乃指而罵曰:我各處尋你都不見,你倒睡在這裡。」

罵的人多(笑庸醫害誤多人的。)

病家請醫看病,醫許以無事,費多金竟不起。病家恨甚,遣仆往罵之,頃間便回,問曾罵否,仆曰:不曾。」問因何不罵,仆曰:他家罵的人甚多,教我如何擠得上。」

不該罵,還該重打,打他個不肯用心習學。

腌蛋(笑強不知為知的。)

甲乙兩呆人偶吃腌蛋,甲訝曰:我每常吃蛋甚淡,此蛋因何獨咸?」乙曰:我是極明白的人,虧你問著我,這鹹蛋,就是腌鴨子生出來的。」

若問變蛋,不知如何應答。

爭罵(笑假道學的。)

兩人途中相罵,彼曰:你沒天理。」此曰:你更沒天理。」彼曰:你喪良心。」此曰:你更喪良心。」有師徒過路聞之,謂徒曰:汝聽這兩人講得好學。」徒曰:這等爭罵,何為講學?」師曰:「說天理,說良心,豈非講學?」徒曰:既講學,為何爭罵?」師曰:你看而今講道學的人,見了些須微利,就相爭相打,何曾有個真天理良心的?」

要沒理喪心之人,須在讀書講道中尋之。

案又見《應諧錄笑林》。

矼落戶內(笑生藝生理哄騙不實的。)

一皮匠生平只用皮底一雙,凡替人矼鞋,出門必落,每每尾其後,拾取回來,以為本錢。一日尾之不獲,泣曰:本錢送斷了。」及至歸家,見底已落在自己戶內。

做各行買賣手藝,皆本分生理,切不可炒笑。若以虛偽哄騙,良心已喪,則不可不笑令悔改。




上传人 歡樂魚 分享于 2017-12-22 23:12: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