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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敘

人性皆善。要知世無不好之人,其人之不好者,總由物慾昏蔽,俗習熏陶,染成痼疾,醫藥難痊,墨子之悲,深可痛也。即有賢者,雖以嘉言法語,大聲疾呼,奈何迷而不悟,豈獨不警於心,更且不入于耳,此則言如不言,彼則聽如不聽,真堪浩嘆哉。正言聞之欲睡,笑話聽之恐后,今人之恆情。夫既以正言訓之而不聽,曷若以笑話怵之之為得乎。予乃著笑話書一部,評列警醒,令讀者凡有過愆偏私,朦昧貪痴之種種,聞予之笑,悉皆慚愧悔改,俱得成良善之好人矣。因以《笑得好》三字名其書。或有怪予立意雖佳,但語甚毒,令聞者難當,未免破笑成怒,大非聖言含蘊之比,豈不以美意而種恨因乎?予謂沉痾痼疾,非用猛葯,何能起死回生;若聽予之笑,不自悔改而反生怒恨者,是病已垂危,醫進良藥,尚遲疑不服,轉咎藥性之猛烈,思欲體健身安,何可得哉?但願聽笑者,入耳警心,則人性之天良頓復,遍地無不好之人。方知毒語言,有功於世者不小。全要聞笑即愧即悔,是即學好之人也。

石成金天基撰並書目錄

笑得好初集揚州石成金天基撰集

人以笑話為笑我以笑話醒人

雖然遊戲三昧可稱度世金針

慮二百歲壽誕

一老人富貴兼全,子孫滿堂,百歲壽日,賀客填門,老人攢眉似有不樂。眾問:如此全福,尚有何憂?」老人曰:各樣都不愁,只愁我後來過二百歲壽誕,來賀的人更添幾千幾百,教我如何記得清。」

二百年後,幾千幾百人來賀者,逐位如何迎送?如何款待?

如何答謝?也要預先愁慮,才不痴迷。

屎攮心窩(尾句要愁眉促額一氣說,才發笑。)

龍為百蟲之長,一日發令,查蟲中有三個名的,都要治罪。蚯蚓與蛆,同去躲避,蛆問蚯蚓:「你如何有三個名?」蚯蚓曰:那識字的,叫我為蚯蚓;不識字的,叫我為曲蟮;鄉下愚人,又叫我做寒現:豈不是三個名?」蚯蚓問蛆曰:你有的是那三個名,也說與我知道。」蛆曰:我一名蛆,一名谷蟲,又稱我讀書相公。」蚯蚓曰:你既是讀書相公,你且把書上的仁義道德,講講與我聽?」蛆就愁眉說曰:我如今因為屎攮了心窩子,那書上的仁義道德,一些總不曉得了。」

書上載的仁義道德,俱是聖賢教訓嘉言,應該力行,為何不行,非屎迷心而何。予見世間不讀書的,還有行仁義道德;偏偏是讀書人,行起事來,說起話來,專一瞞心昧己,歪著肚腸,同人混賴,所以叫吃屎的蛆為相公,就是此義。說之不改。變蛆無疑。

黑齒妓白齒妓(要閉口藏齒說,要呲口露齒說,臉上妝得像,才發笑。)

有二娼妓,一妓牙齒生得烏黑,一妓牙齒生得雪白,一欲掩黑,一欲顯白。有人問齒黑者姓甚,其妓將口謹閉,鼓一鼓,在喉中答應姓顧。問多少年紀,又鼓起腮答年十五。問能甚的,又在喉中答會敲鼓。又問齒白者何姓,其妓將口一呲音資,答姓秦。問青春幾歲,口又一呲,答年十七。問會件什麼事,又將口一大呲,白齒盡露,說道會彈琴。

今人略有壞事就多方遮掩,略有好事,就逢人賣弄,如此二娼者,正自不少。最可笑者:才有些銀錢,便滿臉堆富;才讀得幾句書,便到處批評人,顯得自己大有才學;才做得幾件平常事,便誇張許多能幹。看起來,總是此齒白之娼婦也。

剩個窮花子與我

張李二人同行,見一抬轎富翁,許多奴僕,張遂拉李向人家門后躲避曰:此轎中坐的,是我至親,我若不避,他就要下轎行禮,彼此勞動費事。」李曰:這是該的。」避過復同前行,少頃,見一騎馬顯者,衣冠齊整,從役多人,張又拉李向人家門后迴避曰:這馬上騎的,是我自幼極厚的好友,我若不避,他看我,就要下馬行禮,彼此勞動費事。」李曰:這也是應該的。」避過復同前行,偶然見乞丐花子,破衣破帽地叫化走來,李乃拉張向人家門后躲避曰:此窮花子是我至親,又是我好友,我要迴避他;不然,他看見我不面愧?」張駭然問曰:你怎麼有這樣親友?」李曰:「但是富貴好些的,都是你揀了去,只好剩個窮花子與我混混。」

向人說與富貴人如何往來,如何厚密,是大沒見識人;即親友中真有富貴者,頻對人說,亦惹人厭謗;何況更有假言誑說的,大為可恥。

願變父親

一富翁呼欠債人到家,吩咐說:你們如果赤貧無還,可對我罰誓,願來生如何償還,我就焚券不要。」欠少人曰:我願來生變馬,與主人騎坐,以還宿債。」翁點頭,將借帖燒了。又中等欠戶曰:我願來生變牛,代主人出力,耕田耙地,以還宿債。」翁點頭,亦將借帖燒了。最後一債多人曰:我願來生變你的父親還債。」翁大怒曰:你欠我許多銀子,除不償還,反要討我便宜,是何道理?」正要打罵,其人曰:聽我實告:我所欠的債極多,不是變牛變馬,就可以還得完的。我所以情願來生變你的父親,勞苦一世,不顧身命,積成若大的田房家業,自己不肯享用,盡數留與你快活受用,豈不可以還你的宿債么?」

還要我的飯吃

有父子分居幾年,子有餘錢,父因老病不能掙家,貧為乞丐,適過子門,有識者指父問子曰:「此人想必不是你的父親么,如何全不顧他?」子曰:我雖然是他生的,我而今除不要他的飯吃就夠了,難道他自己的飯,還想要我與他吃么?」

世人雖無此等不孝,然而供給不敬者,頗有其人。

稱兒子

父子同行,有不知者,指子問曰:此位何人?」父答曰:此人雖然是朝廷極寵愛吏部尚書真正外孫第九代的嫡親女婿,卻是我生的兒子。」三十三字要一氣說

胸中有一盤香貴親,隨口定要說出,總不覺羞。

題呼

有一王婆,家富而矜誇,欲題壽材,厚贈道士,須多著好字,為里黨光。道士思想,並無可稱,乃題曰:翰林院侍講大學士國子監祭酒隔壁王婆婆之柩。」

相法不準

有人問相者曰:你向來相法,十分靈驗,而今的相法,因何一些不應?」相者促額曰:今昔心相,有所不同:昔人凡遇方面大頭的,必定富貴;而今遇方面大頭的,反轉落寞;惟是尖頭尖嘴的,因他專會鑽刺倒得富貴,叫我如何相得准?」

主試者若非鐵面冰心,巴不得人人會來鑽刺。

讓鼠蜂

鼠與蜂結為兄弟,請一秀才主盟。秀才不得已而往,列之行三。人問曰:公何以屈于鼠輩之下?」秀才答曰:他兩個一個會鑽,一個會刺,我只得讓他些罷!」

不會鑽刺的,才是個真秀才。

看寫緣簿(要臉色一喜一惱,身子一起一跪,才發笑。)

有一軍人,穿布衣布靴游寺。僧以為常人,不加禮貌。軍問僧曰:我見你寺中,也甚淡薄,若少甚的修造,可取緣簿來,我好寫布施。」僧人大喜,隨即獻茶,意極恭敬。及寫緣簿,頭一行才寫了「總督部院」四個大字,僧以為大官私行,驚懼跪下。其人于「總督部院」下邊又添寫「標下左營官兵」,僧以為兵丁,臉即一惱,立起不跪。又見添寫「喜施三十」,僧以為三十兩銀子,臉又一喜,重新跪下。及添寫「文錢」二字,僧見布施甚少,隨又立起不跪,將身一揲,臉又變惱。

失不禮貌,因無錢,后甚恭敬,因有錢;先一跪,為畏勢,后一跪,為圖利。世人都是如此,豈不可嘆!

啞子說話

有一叫化子,假妝啞子,在街市上化錢。常以手指木碗,又指自嘴曰:啞啞。」一日拿錢二

文買酒吃盡曰:再添些酒與我。」酒家問曰:你每常來,不會說話,今日因何說起話來了么?」叫化子曰:向日無錢,叫我如何說得話?今日有了兩個錢,自然會說了。」

而今純是錢說話,那裡有個人說話。

兄弟合買靴

兄弟二人合買靴一雙,言過合穿。及買歸,其弟日日穿走,竟無兄分。兄心不甘,乃穿靴夜行,總不睡覺音叫,不幾日靴破。弟謂兄曰:再合買一雙新的。」兄愁眉曰:不買了,還讓我夜間好睡睡覺罷。」

古人說:合船漏,合馬瘦。」總之,視為公中之物,全不愛惜;若彼此同心創立,豈不均有大利。

話不應

有人到神廟求籤,問道士詳斷。道士曰:先送下香錢,說的話才靈;若是沒有錢,就有說話,一些也不應驗。」

人若無錢,就有好話,誰人來聽。

臭得更狠(要學手招鼻嗅樣,才發笑。)

有錢富翁于客座中偶放一屁。適有二客在旁,一客曰:屁雖響,不聞有一毫臭氣。」一客曰:不獨不臭,還有一種異樣香味。」富翁愁眉曰:我聞得屁不臭,則五臟內損,死期將近,吾其死乎?」一客用手空招,用鼻連嗅曰:才臭將來了。」一客以鼻皺起,連連大吸,又以手掩鼻蹙額曰:我這裡臭得更狠。」

放一屁,即如此奉承,若做他事,不知又當何知。

紅米飯

一人有喪,偶食紅米飯,一腐儒以為非居喪者所宜,問其故,謂紅色乃喜色也。其人曰:紅米飯,有喪食不得;難道食白米飯的,都是有喪服么?」

迂人往往以非理之事,亂行責備,宜以喪服答之。

戲太冷清

有設優酌款愚親家而演《琵琶》者,既十余出,其人嫌無殺陣,怒見於色曰:戲太冷清。」主家陰囑戲子,復裝武戲,殺陣甚酣,其人大喜,顧主翁曰:這才是的,我不說也罷,只道我不在行了。」

每每假在行,自己還誇張。

討飯

一富翁有米數倉,遇荒年,鄉人出加一加二重利,俱嫌利少不借。有人獻計曰:翁可將此數倉米,都煮成粥借與人,每粥一桶,期約豐年還飯二桶。若到豐收熟年,翁生的子孫又多,近則老翁自己去討飯,若或遠些,子孫去討飯,一些不錯。」

大不便宜

一人值家費,純用紋銀。或勸以傾八九呈銀雜用,當有便宜。其人出元寶一錠五十兩,托傾八呈。人只傾四十兩付之,而賺其餘。其人問:銀幾何?」對曰:四十兩。」又問:元寶五十兩,如何傾四十兩?」答曰:此是八呈銀,五八得四十,一毫也不錯。」其人遽曰:我誤聽了你的說話,用色銀,真正大不便宜。」

用色銀的,展轉歸之窮人,甚是可憐。即少有便宜,亦被人暗裡算去;人或不算,少不得上天加陪扣除。大不便宜的話,千真萬確

燒螞蟻用鄰箕(要一頭念佛,一頭說,才發笑。)

有一家婆,手持數珠,口中高聲念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隨即叫雲:二漢二漢,鍋上的螞蟻甚多,我嫌他得很,把火來代我燒死些。」又高聲念雲: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隨又叫雲:二漢二漢,你代我把鍋下的火灰巴去些,糞箕莫用我自己家裡的,恐怕燒壞了,只用鄰居張三家的。」

如此殺心,如此私心,雖每日念佛萬遍而罪過仍在。全要心口相應,才有功德。

吃人不吐骨頭

貓兒眼睛半閉,口中呼呀呼呀的坐著。有二鼠遠遠望見,私謂曰:貓子今日改善念經,我

們可以出去得了。」鼠才出洞,貓子趕上,咬住一個,連骨俱吃完。一鼠跑脫向眾曰:我只說他閉著眼念經,一定是個良善好心,那知道行出來的事,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

有個會念經,也會行壞事。有個不念經,也不行壞事。請問高明人,誰是誰不是?不論經不經,只論行的事。

連我才得三人

一士謂人曰:自古至今,聖人最難世出,當初盤古王開天闢地,生人生萬物,誰人比得他來?我要讓他。」乃屈一指。「其後孔夫子出類拔萃,詩書禮樂,為萬世師表,那個人不敬服他?我只好讓這第二個。」乃屈二指。「自此二人後,再沒有屈得吾指的。」默想良久,點頭曰:是呀,你說聖人難不難,並連我才得三個人!」

大言不慚,高自稱許,吾知其極厚的面孔。

少米少床

貧人對眾客自誇曰:我家雖不大富,然而器物件件不少。」乃屈指曰:所少者,只是龍車鳳輦。飲食樣樣俱有。」乃屈指曰:所無的,只是龍心鳳肝。」旁邊有小童愁眉曰:夜裡床也沒得睡,地下困草鋪,今日晚飯米一顆也沒得了,還在人面前說天話!」其人仰頭想一想曰:是極,是極,我也忘了,我家裡到底件件俱有,所少的不過是龍心鳳肝晚飯米,龍車鳳輦夜裡床。」

出氣

一不肖子常毆其父,父抱孫不離手,甚愛惜之。鄰人問曰:令郎不孝,你卻甚愛令孫,何也?」答曰:不為別的,我要抱他長大了,好替我出氣。」

瘡痛

有人腿上患一毒瘡,甚是疼痛,叫喊不止。忽在壁上挖一洞,將腿放入穴內。人問其故。患人攢眉曰:這瘡在我腿上,我自己痛不過了,所以挖個壁洞伸過去,也等他好往別人家裡疼疼去。」

己害思欲脫人,殊不知害仍在己,喪心何益。

案此又見《雪濤小說》任事條。

方蛇

有曾遇大蛇的,侈言闊十丈,長百丈,聞者不信。其人遽減二十丈,人猶不信。遞減至三十丈二十丈,遂至十丈,忽自悟其謬曰:阿呀,蛇竟長方了。」

世有虛語,未有不被人識破,奈不能自悟何。

大澡盆

有外路二客相會,各說本處的奇事。一客曰:敝處有洗澡盆,可容得千餘人在內沐浴。」一客曰:此盆還不算奇;敝處有一竿竹子,長得上住天,下住地,目今天上長不去,反倒轉下來彎著朝地長,才為奇事。」客問曰:那有這等大竹?」客曰:若沒得我這根大竹子,怎得能夠箍你的這等大澡盆?」

有此附和人,方可說此大話,也只好哄得自己。

代哭(要學哭聲,才發笑。)

揚俗喪家開弔,用婦女哭于棺旁,孝子多雇覓鄰嫗代之,久而頗倦,因哭曰:想來干我甚事呀?」客聞聲而尤之曰:就是雇來的,既然得了人家的銀錢,也不該如此哭法?」嫗聞而易其哭曰:想來又干你甚事呀?」

皮匠訟話(要學蘇州話,手裝樣,才發笑。)

兩皮匠涉訟,一友問之曰:你家訟事如何了?」匠曰:他手腳好,通了線索,把裡邊托好了,幸而見官時,他的舌頭上打起矼音掌子來,被我細針密線介一說,官府也弗敢蠻揎,竟免供逐出,被我打仔個灣子,祠候渠出來,排仔渠介兩記哉!」

兩腳桌子

一人做桌,要省木,匠迎其意曰:只做二腳,倚楹而用,可也。」一夕月明,欲移放庭中,難於安頓,召匠責問。匠曰:你在家裡,可以省得,若在外邊,卻如何省得?」

做兩腳桌的,如何還想賞月。

獨腳褲子

有命裁縫做褲者,以丈尺太多不從。末一工知意,曰:我只用六尺,足夠做。」其人大喜。及至做成,乃是獨腳褲子,穿起彳亍音赤觸,小步也難走,對工人大笑曰:省倒省了,只是一步也行不去。」

做獨腳褲的,如何還想出門。

我不見了

一呆役解罪僧赴府,臨行恐忘記事物,細加查點,又自己編成二句曰:包裹雨傘枷,文書和尚我。」途中步步熟記此二句。僧知其呆,用酒灌醉,剃其發以枷套之,潛逃而去。役酒醒曰:「且待我查一查著,包裹雨傘有。」摸頸上曰:枷,有。」文書,曰:有。」忽驚曰:噯呀,和尚不見了。」頃之,摸自光頭曰:喜得和尚還在,我卻不見了。」

案此條又見《應諧錄笑贊》。

笑話一擔

秀才年將七十,忽生一子,即名曰年紀。未幾,又生一子,似可讀書者,因名曰學問。次年又生一子,笑曰:如此老年,還生此兒,真笑話也。」又名曰笑話。及三人年長無事,俱命入山打柴,及歸,夫問曰:三子之柴孰多?」妻曰:年紀有了一把,學問一些也無,笑話倒有一擔。」

有年紀而無學問,已是笑話,何況更有笑話乎!

一張大口

兩人好為大言,一人說:敝鄉有一大人,頭頂天,腳踏地。」一人曰:敝鄉有一人更大,上嘴唇觸天,下嘴唇著地。」其人問曰:他身子在那裡?」答曰:我只見他一張大口。」

大舌烏龜

一人將肝油在井邊洗,誤落一塊肝于溝內,一烏龜見而吞之,肝大口小,拖露于口外。一人見而訝之曰:你們快些來,好看這大舌頭的烏龜。」

說大話的面目,全虧一個硬殼替他藏躲。

還我原面孔

一人赴飲,自家先飲半醉,面紅而去。及至席間,酒味甚淡,越飲越醒,席完而前酒盡無,將別時謂主人曰:佳釀甚是純頬,只求你還我原來的那樣半紅臉罷。」

撒不來(要學男人醉樣,女人嬌罵,才發笑。)

有慣撒酒風人,不論飲多飲少,只是要撒。其妻恨之。一日,在家索酒吃,妻與浸苧麻水飲之,未幾,亦手舞足蹈起來。妻罵曰:天殺的,吃了浸苧麻的水也撒酒風。」頃之,其人大笑曰:「我也道今日如何這等撒不來。」

酒醉之人,鮮有墜水食糞者,可見撒酒風的,都是倚風作邪。

試問次日見人,可慚愧否?

歸去來辭(要先驚忙,后緩慢,才發笑。)

一人中口偶讀古文曰:臨清流而賦詩。」旁有一人急忙問曰:何處臨清劉副使?為甚的不早些對我說?讓我好奉承奉承結交他。」其人曰:此乃《歸去來辭》。」這人改顏緩說曰:我只道他是個現任的官兒,若是這個歸去來辭的官兒,我就不理他了。」

為問門前客,今朝幾個來?真可浩嘆!

面貌一樣

一人抱兒子在門外閑立,旁有一人戲之曰:可見父子骨血,真個是一脈,只看你這個兒子的面貌與我的面貌就是一般無二。」抱子者答曰:你與這兒子原是一母生出來的弟兄,這面貌怎麼不是一樣的?」

我討人的便宜,豈知人討我的便更重。古雲:討便宜即是吃虧的後門。」許多失便宜事,俱從此起。

爛盤盒

昔有一官,上任之初,向神發誓曰:左手要錢,就爛左手,右手要錢,就爛右手。」未久,有以多金行賄者,欲受之,恐犯前誓。官自解之曰:我老爺取一空盤盒來,待此人將銀子擺在內,叫

人捧入,在當日發誓是錢,今日卻是銀,我老爺又不曾動手,就便爛也只爛得盤盒,與老爺無干。」

官府受賄,必致屈陷良善,刑罰無辜。此等壞心錢,雖然賺來,吾恐手未爛而心先爛矣。

誓聯

昔有一官到任后,即貼對聯於大門曰:若受暮夜錢財,天誅地滅;如聽衙役說話,男盜女娼。」百姓以為清正。豈知後來貪污異常,凡有行賄者,俱在白日,不許夜晚,俱要犯人自送,不許經衙役手,恐犯前誓也。

再出恭

村莊農人,不知禮,來至儒學殿前撒糞一堆,學師聞之,怒送縣究。縣官審問:因何穢觸聖人?」村農曰:小人上城,每日皆從學前走,一時恭急,隨便解手,非敢褻瀆聖人。」官曰:你願打願罰。」村農畏打,曰:小人願罰。」官曰:該問不應,納銀一兩五錢,當堂秤下,不須庫吏收納。」村農取出銀一錠,約有三兩,稟官曰:待小人去剪一半來交納。」官曰:取來我看。」見是紋銀一錠,就和顏悅色先將銀子慌忙納入袖中,對村農曰:這錠銀子,不須剪開,當我老爺說過,准你明日再到學殿前出一次大恭罷。」

得了錢,便再犯一次法,也可寬恕,何況出恭小事。

案此又見《嘻談初錄》,彼作生員事。

舊例

官解任,有眾老置酒來請脫靴,官曰:我在這地方上,並無恩惠及民,何敢當此。」眾曰:這是舊例,不得不行。」

雖是舊例,也要百姓樂為,但居官者,此時自返於心,實無恩惠及民,而民來脫靴,豈不自愧。我每見有等官長,才聞離任之信,百姓的恨罵之聲,便滿街滿巷,官之賢否可知矣。吾願居官者,平昔留心愛養,斷不可悔后自愧也。

書是印成的

一子喜遊蕩,不肯讀書,其父怒閉一室,傳送飲食,教令眼睛仔細看書,心思仔細想書,如此用功,自然明白。過了三日,父到房內,看其功課,子對曰:蒙父親教訓得極妙,讀書果然大有利益,我才看得三日書,心中就明白了。」父喜問曰:明白了何事?」子亦喜曰:我一向只認這讀・笑得好的書,是用筆寫成的,仔細看了三日,才曉得一張一張的書,都是印板印成的。」

今人讀書,全不將聖賢言語,體貼身心,卻專在字句上用功,雖讀萬卷,有何益處?原與此認印書之人一般無二。

三十而立

師出「三十而立」的破題,令二生做,一生作破曰:兩個十五之年,雖有椅子板凳而不敢坐焉。」一生作破曰:年過花甲一半,惟有兩腿直站而矣。」

文不在義旨上運思,卻專在字句上著筆,皆此二生之類也。

大字

父教兒識「大」字者,復以「太」字問之,兒不識,父曰:此太公的「『太』字。」他日又以「大」字問之,兒識了一會,點頭曰:是了,這是外太公的『太』字。」

抿字

或問抿刷的「抿」字如何寫,其人寫作「皿」字應之,或曰:此是器皿的『皿』字,恐怕不是么?」其人即用筆將「皿」字下盡一頭拖長曰:如此樣子,難道還不像抿刷么?」

不吃素

有僧同至人家席上,主人以其出家,乃問曰:師父可用酒否?」僧笑曰:酒倒也用些,只不吃素。」

聽見鈴聲

江邊一寺,有僧在內諷經,忽聽見殿角的鈴聲響動,遂連聲叫徒弟曰:徒弟,徒弟,鈴聲響得緊,風起得大,江中自然有翻的船;我在這裡念經拜佛,不得工夫,你快些代我去,撈多少衣物來,若淹的人不必救。」

想出欠帳

禪師教徒曰:大凡出家切不可懈惰,必要靜坐參悟,才得明心見性。」其徒領諾,坐了一會,走來喜對師曰:蒙師指教,果然大有利益。我方才靜悟不多時,就將十余年前,人該我的欠帳,雖三分二分的小事,都想將出來;待我去上緊的同人打罵,討出銀子來,送與師父買東西吃,好為奉謝。」

願換手指

有一神仙到人間,點石成金,試驗人心,尋個貪財少的,就度他成仙,遍地沒有,雖指大石變金,只嫌微小。末后遇一人,仙指石謂曰:我將此石,點金與你用罷。」其人搖頭不要。仙意以為嫌小,又指一大石曰:我將此極大的石,點金與你用罷。」其人也搖頭不要。仙翁心想此人,貪財之心全無,可為難得,就當度他成仙,因問曰:你大小金都不要,卻要甚麼?」其人伸出手指曰:我別樣總不要,只要老神仙方才點石成金的這個指頭,換在我的手指上,任隨我到處點金,用個不計其數。」

只要這手指,敵過別樣萬千,此人眼力不錯。

限定歲數

一老翁年登百歲,有慶壽者祝曰:願吾翁壽過一百二十歲。」翁大怒曰:我又不會吃了你家的飯,為何限定我的歲數,不許我多過幾百年?」

人心難足,百歲上壽,既至百歲,則又思再倍於前,少亦不喜,即過千萬年,還說不多。

情願做兒

一老翁形容枯槁,衰朽不堪。人但說他衰老,他便惱恨不已;人但誇他少嫩,他就喜歡不了。有一人知其意,乃假言討他便宜曰:老翁雖然鬚髮盡白,而容顏嬌嫩,不獨可比幼童,竟與我新生的孩兒皮膚一樣。」老翁大喜曰:若得容顏能少嫩,老夫情願做你兒。」

唐伯虎曰:休逞姿容,難逃青鏡中。」李笠翁曰:欲識容顏惟照鏡,人言不老是庾詞。」予謂慣喜說人不老者,諂也;慣喜人說不老者,痴也;朱顏綠鬢,倏而變為雞皮老人,豈不慘傷。

不得死

有祝壽曰:願翁壽如松柏。」翁愁眉不喜,曰:松柏終有枯時。」又有祝壽曰:願翁壽比南山。」翁也愁眉不喜,曰:山也終有爛時。」二人問曰:松柏南山,如此長久,俱不喜歡,請問翁意如何,才得如願?」翁點頭曰:依我的心愿,不論過幾千幾萬年,只是不得死。」

人人本有長生藥,自是迷徒枉擺拋。

心在肩上

一拳師教徒拳法曰:凡動手,切不可打人的肩上,若誤打一拳,就要打死。」徒問:如何這等利害?」師曰:你還不知么?當初的人心,都在胸中,雖然有偏的,不過略偏些兒;而今的人,把自己的一個心,終日里都放在肩頭上,若一拳打著他的心,豈不打死。」

或曰:心在肩的人,就該打死,何必憐惜。」師曰:這人不久就有惡死的果報,何必等我的拳打。」

鉤人骨髓

有人對厚友曰:天下的人心,無如我的心直。」友人點頭曰:你的心果然直,只是多了一個尖鋒,如同錐子,時常要釘人的腦子。」其人怒曰:我雖然心是錐子,強似你的心如錐子又轉彎,竟成個鉤子,日日只要鉤人的骨髓。」

若有如此心腸,披毛戴角,斷難免也。

心壞通

有兩個惡人同居,齊患背瘡,請醫人醫治。醫人看了一個,又看第二個,大驚曰:那個人的心害壞些,還可醫治,這個人的心,竟壞通了,叫我如何醫得好。」

好言不聽,說之不改,即心壞通之人也。

山灰蚊肝

甲乙二人相遇,各有惱怒之色。乙問甲曰:請問兄面上為何有怒色?」甲曰:我雖身居中國,耳卻能聽萬里。我方才靜坐中,因聽見西天有一個和尚,在那裡誦經,我嫌括噪,我喝住他

莫誦,那和尚不採我,不肯住,我一時間怒起,就將一座須彌山拿在手裡,當一石塊摜去撞他。誰知那和尚,值山墜來的時候,他只把眼睛一目祭,將手抹一抹,口裡說曰:那裡飄來的砂灰,幾乎眯了我的眼睛。』說完仍舊去誦經,究竟不曾打著他絲毫,叫我無法治他,豈不可惱。」因問乙曰:你也著惱,卻是為何?」乙曰:我昨日有一客到我家來,無物款他,捉了一個蚊蟲,破開蚊蟲的肚腹,取了蚊子的心肝,用刀切作一百二十塊,下鍋炒熟奉他。豈知那客人,吃下肝去,噎在咽喉里不上不下,只說我肝切大了,怨恨著我。而今還睡在我家裡哼個不住,豈不可惱?」甲曰:那有這等小咽喉?」乙曰:你既然有這等聽西天的遠耳朵,容須彌的大眼睛,難道就不許我有這等噎蚊子心肝的上咽喉么?」

贊姓

二蘇州人路遇,一問尊姓,一曰:不敢,在下無姓。」曰:人豈無姓?」曰:介便是《百家姓》上小小一個菲姓。」曰:姓舍?」曰:姓張。」又問:令尊何姓?」曰:也姓張。」贊曰:妙得介世哉,難得一門都姓張!」要學蘇州人說話,才發笑

謙得無謂,贊得更無謂,的是對手。

麻雀請宴

麻雀一日請翠鳥大鷹飲宴。雀對翠鳥曰:你穿這樣好鮮明衣服的,自然要請在上席坐。」對鷹曰:你雖然大些,卻穿這樣壞衣服,只好屈你在下席坐。」鷹怒曰:你這小人奴才,如何這樣勢利。」雀曰:世上那一個不知道我是心腸小、眼眶淺的么。」

敬衣不敬人,遍地皆是,可見都是麻雀變來的。

狗咬

有人問乞丐曰:狗子為何看見你們就要咬呢?」乞丐曰:我若有了好衣帽穿戴,這業障也敬重我了。」

肚(音颯,塞隙之木也。)

一主人自己吃飽了飯,只將些少飯與仆吃個半飽,叫他跟隨遠出。仆曰:我路上倘若餓了,那裡去尋飯吃?」主人聽說,取繩一條,木一個,對仆曰:有了這兩件,就是你吃飯傢伙了。但只是路上行走的人多,你若是說出肚里餓來,旁人聽見,豈不笑話?你只對我說肚里有些了,我就知道,好來代你作法。你也不必多問,包人不餓便了。」吩咐完,就叫跟隨出門。其仆無奈,只得依從。行了半日的路,奴喊主人曰:小人肚里有些了。」主人恐路上人聽見,就連連答曰:「我曉得,我曉得。」隨用繩子將僕人的肚子緊緊束起,對仆曰:如此束緊,自然不餓了。」走不多遠,仆又高喊曰:肚里又有些了。」主人又連連答曰:我曉得,我曉得。」乃將木一個塞于繩內,拾起路上的磚塊向上敲入,曰:這樣緊切,難道肚里還要餓起來不成?」又走不多遠,僕人又高喊曰:我肚里又有些不好得很了。」主人大怒,將繩解下曰:你這餓鬼奴才,快些到別家去罷。我既然有了這一付好傢夥,不愁沒得人用。」末幾句,要怒聲說,才發笑

只管衣服

有人到一家廳上會話,見一僕人捧茶出來,渾身竟無衣服,只有瓦二片,用繩束于腰胯,將下身前後遮蓋。主人怒曰:有客在堂,這奴才為何將這粗厚衣服穿出來,成何體面?快去換輕軟衣服來,好見客。」僕人答應去了。少刻,僕人將瓦解去,又將荷葉兩塊束在下身出來。客見而謂主人曰:尊府的用度太奢華了,恐非居家所宜。」主人曰:舍下並不奢華。」客曰:不要說別的事,只是你家的小伙,又有粗厚衣服,又有輕軟衣服,何況別的事么?」主人曰:這小伙,當日到我家來的時候,說過在先,是他自己家去吃飯,我只管他的衣服?若再不肯與他穿一套換一套,怎的存留得他住。」

喝風屙煙(喝音合,口吸也。)

一富翁不用奴僕,凡家中大小事務,都是自己親為,勞苦不堪;因有幾個朋友,勸他雇一奴僕使喚,可以安逸。翁曰:我豈不知用個奴僕甚好,但只怕他要我的工錢,又怕他吃我的飯,我所以寧可自己勞苦,不肯僱人。」旁有一人知其意,假說曰:我家有一仆,並不要工錢,又不吃飯,且是小心勤力,我送與老翁白白服侍,還肯收用否?」翁曰:若不吃飯,豈不餓死?」人曰:我這仆,因幼時曾遇著神仙,傳他一個喝風屙煙的法子,所以終日不餓。」翁聽罷,想了一會,搖頭曰:我也不要。」人問:因何又不要。」翁曰:你說這仆能喝風屙煙,但我尋一個人,就要一個人的大糞灌田,既是屙煙,自然少一個人的糞灌田,我所以也算計不來。」

不吃飯,又屙屎,其屙的屎,不但可灌田,還要此老吃得,才是如意。

狗吃屎

或問:狗子因何能吃骨頭?」答曰:因他肚里有化骨丹,所以能吃骨頭。」又問:狗子因何好吃屎?」答曰:因他肚里不明理,所以好吃屎。」

昧著良心做事的必變吃屎之狗。

折錢買餅

有一富人極吝,欲請師教子,又捨不得供膳,欲得先生不吃酒肉飯食者方可。後有一先生,喜甘淡泊,每日惟吃粥三餐,有人薦來。翁聞而沉思半晌,對先生曰:且莫造次,只這煮粥也費事,到不如每頓粥,我情願折錢二文,與先生買兩個燒餅吃,若是先生食量小的,還可以省下一文錢來上腰,豈不兩便?」

教詩

師怒主人不請,俟學生到館,悻然急口而教其書曰:春遊芳草地。」徒含淚強讀,然已解師意,讀過乃雲:父親———。」師曰:父親怎麼?」徒曰:買肉。」復略緩教第二句曰:夏賞綠荷池。」徒猶不能隨讀。又問:汝父買肉做甚?」徒曰:說請先生。」師怒少霽,遂緩教第三句曰:「秋飲黃花酒。」又問:幾時請我?」徒曰:就在今日。」師乃大喜,緩緩明白教第四句曰:冬吟白雪詩。」

老虎詩

一人向眾誇說:我見一首虎詩,做得極好極妙,只得四句詩,便描寫已盡。」旁人請問。其人曰:頭一句是甚的甚的虎,第二句是甚的甚的苦。」旁人又曰:既是上二句忘了,可說下二句罷。」其人仰頭想了又想,乃曰:第三句其實忘了,還虧第四句記得明白,是狠得狠的意思。」尾一句,要咬牙搖頭的說,才發笑

古人說得好:寧在人前全不會,莫在人前會不全。」若有學問,不妨講說;如或有頭無尾,不如不說。

人蔘湯

有富貴公子,早晨出門,見一窮人挑擔子,卧地不起,問人曰:此人因何卧倒?」旁人答曰:「這人沒得飯吃,肚餓了,倒在地上歇氣的。」公子曰:既不曾吃飯,因何不吃一盞人蔘湯出門?也飽得好大半日。」

晉惠帝御宴,方食肉脯,東撫奏旱荒,饑民多餓死。帝曰:饑民無穀食,便食這肉脯,也可充腹,何致餓死?」與此即同。

四時不正

一富翁冬月暖閣重裘,圍爐聚飲,酒半汗出,解衣去帽,大聲曰:今年冬月如此甚暖,乃四時之不正也。」門外僕人寒戰,答曰:主人在內說四時不正,我等門外衣單腹餓,寒風入骨,天時正得很呢!」

案此條又見《雪濤諧史》。

答令尊

父教子曰:凡人說話放活脫些,不可一句說煞。」子問:如何叫做活脫?」此時適鄰家有借幾件器物的,父指謂曰:假如這家來借物件,不可竟說多有,不可竟說多無,只說也有在家的,也有不在家的,這話就活脫了,凡事俱可類推。」子記之。他日有客到門,問:令尊翁在家么?」子答曰:也有在家的,也有不在家的。」

說官

一官惱悶,旁有衙役向同伴作歇後語曰:這個遢頭判兒狗頭狗呢。」蓋說官惱二字也。官聞怒曰:你何不說吏部天兒珍珠瑪呢?」

長生藥

一醫生自病將死,在枕上喊曰:若有好醫師,能代我把病救好了,我現有長生丹藥謝他,叫他吃了,好過上幾百歲。」

或問:既有此葯,何不自服?」答曰:盧醫不自醫。」

驅鬼符

一道士被鬼迷住,竟將滋泥塗滿身面,道士高喊救命。旁人聞知,忙來啐臉救活。道士感激曰:貧道承救命大恩,今有驅鬼符一道奉謝。」

或問:既有此符,何不自救?」答曰:我是顧人不顧己的。」

秀才斷事

一鄉愚言志:我願有百畝田稻足矣。」鄰人忌之曰:你若有百畝田,我養一萬隻鴨,吃盡你的稻。」二人相爭不已,訴于官,不識衙門,經過儒學,見紅牆大門,遂扭而進;一秀才步于明倫堂,以為官也,各訴其情。秀才曰:你去買起田來,他去養起鴨來,待我做起官來,才好代你們審這件事。」

莫砍虎皮

一人被虎銜去,其子要救父,因拿刀趕去殺虎,這人在虎口裡高喊說:我的兒,我的兒,你要砍只砍虎腳,不可砍壞了虎皮,才賣得銀子多。」

死在頃刻,尚顧銀子,世人每多如此,但不自知耳。

皇帝衣帽

一乞丐從北京回來,自誇曾看見皇帝,或問:皇帝如何妝束?」丐曰:頭戴白玉雕成的帽子,身穿黃金打成的袍服。」人問:金子打的袍服,穿了如何作揖?」丐啐曰:你真是個不知世事的,既做了皇帝,還同那個作揖。」

皇帝深居九重,誠不易見,金玉妝束,想當然也。

皇帝世家

又一乞丐從京回,自誇:曾看見皇帝晚上出宮行走,只是那前邊照路燈籠上四個字,就出奇了。」人問:是四個什麼字?」丐曰:皇帝世家。」

此四字無人敢同,說謊哄人,說得到家。

攘羊

一婦攘鄰家羊一隻,藏匿床下,囑其子勿言。已而鄰人沿街叫罵,其子曰:我娘並不會偷你的羊。」婦惡其惹事,因以目睨之,子指其母謂鄰人曰:你看我娘這隻眼睛,活像床底下這隻羊眼。」

攘羊子證,不意果應,要得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外人好看

有一富翁請酒,桌上列的食物果點,俱用木雕彩妝,或問:雖然好看,如何吃得?」翁答曰:「我只圖外人好看,那裡還管實在受用呢!」

此翁因圖飾觀,乃用木雕食物,還算多費;若不顧臉面,只用空桌請客,何等更省。

生豆腐

一人極富極嗇,每日三餐,俱不設餚,只用鹽些須,以箸少蘸鹹味下飯。傍人謂曰:你如此省儉,令郎在外大嫖大賭。」翁曰:今後每頓,我也買一塊生豆腐受用受用。」

笑得好二集揚州石成金天基撰集

剔燈棒(笑騙人的,改潘游龍語。)

一人晚向寺中借宿,雲:我有個世世用不盡的物件,送與寶寺。」寺僧喜而留之,且加恭敬,至次早,請問世世用不盡的,是什麼物件?其人指佛前一樹破帘子雲:將此物作剔燈棒兒,生生世世那裡用得盡。」

瞎子墜橋(笑不放下自苦的,改劉元卿語。)

有瞎眼人過一沒水的溪橋,失足墜下,因兩手攀住橋上螲木,兢兢的握著,心中自想:倘若失手,必落深淵,性命休矣。有過往明眼人,向瞎子說:你不要害怕,但放下手,即是實地,並不妨事,何必自討苦惱?」瞎子不信好言,只以為旁人哄他,仍然緊攀,高聲悲喊,許多時候,喊得口乾,握得力敗,忽然失手墜地,果是干實地,因自大笑曰:啐,早知即是實地,何久自苦耶?」

案此條見劉元卿《應諧錄》盲苦條。

滅火性(笑易動怒的。)

有人虔誠要見觀世音菩薩,問法于大和尚,教雲:須持齋,戒急性,念念在菩薩,久之自應。」其人恐不記得,因自編三句雲:吃長齋,滅火性,一心要見觀世音。」時常口中念誦,如此日久,感動菩薩,試其誠否,化為道人至門求乞,見此人口念三句,道人曰:你再念一遍我聽。」其人又念又問,如此三次,念人大怒曰:我已念過幾遍,還來瑣碎重問。」道人笑曰:我才問得幾遍,你就動怒,可見火性不曾滅,菩薩如何得見!」

不戒急性,徒自害耳,豈惟不能見菩薩耶!

磕睡法(笑懶讀書的。)

有一乳母飠甫養小兒,因兒啼哭不肯安睡,乳母無奈,驀然叫官人快拿本書來,官人問其何用,應曰:我每常間見官人一看書便睡著了。」

開天窗(笑斂分金瞞昧的。)

有一人專討便宜,凡親朋有事,動輒為頭斂分飲酒,其自己一分,屢常瞞昧不出,且剩餘資入腰。閻王恨他立心暗昧,拘至陰間,命監在黑牢里受罪。其人一進牢門,即高喊曰:此屋黑暗得緊,現有幾個人在這裡,急急斂個分子開個天窗,也好明亮明亮。」

案明郎瑛《七修類槁》卷四十九奇謔類寫道:今之斂人財,而為首者鮨減其物,諺謂『開天窗』。」

拳頭好得很(笑誇嘴的。)

有一人往北京回家,一言一動,無不誇說北京之好。一晚偶于月下與父同行,路有一人曰:「今夜好月。」誇嘴者說:這月有何好,不知北京的月好得更很。」其父怒罵曰:天下總是一個月,何以北京的月獨好?」照臉一拳打去。其子被打,帶哭聲喊曰:希罕你這拳頭,不知那北京的拳頭好得更很。」要帶哭苦聲說,才發笑

知文者尊文,知武者耀武,不知皆是此人之徒。


上传人 歡樂魚 分享于 2017-12-22 23:11: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