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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木之敗

北兵入常州府,時三月初二也。知州王宗洙遁,權守節干王良臣以城降。五 月,張彥、劉師勇復常州,王良臣敗走。又復廣德軍。九月,王良臣以北兵攻常 州,知府姚統制,劉師勇、王安節拒守,攻城不克。十月,常州告急,文天祥 遣將尹玉、朱華、張全、麻士龍赴援。二十六日,戰于橫林,敗績。二十七日, 戰于五木,敗績。張全不發一矢,尹玉、麻士龍死之。天祥調兵再往,道不通。 十一月十六日,常州糧盡,劉師勇以騎突圍,出奔平江府,遂破常州,屠其城。 知府姚死之,生獲王安節,不屈而死。姚乃姚希得之子,王安節乃節度王堅 之子。尹玉者,江西憲司將也,與北兵戰,殺數千人,復收殘兵五六百與角一夕。 兵敗,手殺七八十人,遂死之。其麾下與北兵戰,並死,無一降者。朝廷贈濠州 團練使,官其二子焉。常州自三月二日陷,至五月再復。九月北兵再至,知府姚 糾集義民登城巡視,旌旗雲擁,鼓聲震天。潛遣劉師勇、王安節等出師迎敵, 大捷。次日,北兵至城下,開門迎戰。二陣夾擊,攻城之兵為其掩殺,攻城不克 而遁。劉師勇又于歸路設伏以待之,殲者過半。常州雖能保城,而管下屬縣屋宇 焚盪,人民擄掠殆盡,生獲百姓,殺之,臠其肉,煎油作炮,擲入常州城下,使 膏油散在牌木上,積日,使火箭射之,牌權自焚。又俘其人,使之運土于城 外,築堡傾泥,並其人填之。常州屬縣之民,遭此橫禍。十一月,糧盡,城始破。 嗚呼!使北兵渡江之後,州州有守臣如姚者,忠於國家,死守封疆,宋鼎又安 得而轉移耶!

○朝臣宵遁

乙亥三月,京師戒嚴,朝臣接踵宵遁。大軍已迫畿甸,勤王兵不至,人情 忄匈忄匈。知臨安府曾淵子、兩浙運副皆遁,浙東提舉王霖龍遁,機政文及翁、 倪普、台諫潘文卿、季可、陳過、徐卿孫,待從已下陳堅、何夢桂、曾希顏數十 人並遁,朝中為之一空焉。朝堂榜雲:「孟軻謂『君視臣如草莽,則臣視君如國 人。』又謂『諫于其君而不聽,去則窮其力而後止。』識者猶以為非君臣之正誼。 我朝三百余年,待士大夫以禮,吾為嗣君,遭家多難爾。小大臣未嘗有出一言以 救國者,吾何負于汝哉!今內而庶僚畔,官離次外,而守令委印棄城耳。目之司 既不能為吾糾擊二三,執政又不能倡率群工,方且表裡合謀,接踵宵遁。平日讀 聖賢書,自負謂何?乃於此時作此舉措,或偷生田裡,何面目對人言語?他日死, 亦何以見先帝?天命未改,國法尚存,可令尚書省別具在朝臣、在京文武,並予 特轉二官;其負國棄予者,令御史台覺察以聞,其榜朝堂,明吾之意。」

○罷賈似道

乙亥三月三日,賈似道罷平章、都督,予祠宣制曰:大臣具四海之瞻,罪莫 大於誤國。都督行諸軍之事,律尤重於喪師。告九廟以奉辭詔,群工而聽命,具 官賈某小材無取,大道未聞。昔相穆陵,徒以邊將而自詭。逮事先帝,遂於國事 以獨專。謂宜開誠布公,以扶皇極之彝,並謀合智,以盡天下之議,而乃恣行胸 臆,不恤人心,以吏道沮格人才,以兵術裁機務。括田之令行,而農不得安於 野;榷利之法變,而旅不願出其途。矧當任閫之驅馳,不知戎事之緩急。戰攻或 曠歲而不舉,兵事或臨時而不修,纖悉于文法之搜求,闊疏於邊政之科瑣,遂令 飲馬以渡長江,乃者抗表出師,請身戡難。人方期以孔明之志,朕亦責以裴度之 功,謂當披髮纓冠而疾趨,乃復二矛重弓而容與。三軍解體,百將離心。彼被甲 之謂,何未聞聲而先潰?孟子謂:「吾何畏彼?」左氏謂:「我不成夫社稷之勢, 綴旒縉紳之言切齒。」姑與薄罰,俾爾閑祠。于戲!膺戎狄,懲荊舒,今復奏周 公之事;放歡兜,殛伯鯀,尚思寬虞典之誅。可罷平章軍國重事,都督諸路軍馬。 十四日,賈似道遣堂吏翁應龍護都督印歸朝,上表白劾。至五月,太后乃降詔, 令李庭芝宣,意略雲:卿其亟歸喪,次以盡臣子之道。當曲示保全,否則眾論益 甚,忠孝靡容,吾雖欲屈法伸恩而不可得。卿其明聽吾言,善終以始,亦有辭于 永世。時左相王龠奏:「陛下念其勤勞,三朝免於遠竄,使之歸里終喪,忠厚 之至。既數辭矣,安坐維揚,未聞就道。既不能死忠,又不能盡孝,遂使公論切 齒愈甚。願降一明詔切責似道,以正方命之罪。」

○貶賈似道

乙亥七月十二日,合台奏賈似道喪師誤國。內批「賈似道專權誤國,得罪公 論。吾以其歷事三朝,近嘗許以終制,不欲已甚。合台露章未已,更與降三官, 改徙鄰郡,少弭人言。」時賈似道婺州居住,廖瑩中、王廷追毀文字,除名,勒 停,送韶州羈管。內批:「王廷、曾淵子改送雷州居住。敕賈似道降三官,改送 建寧居住。」翁合奏:「賈似道以妒賢無比之林甫,輒自托于伊周。以不學無術 之霍光,敢效尤于莽操。其總權罔上,賣國召兵,專利虐民,滔天之罪,人人能 言云云。首聞邸報,台諫交章聲其奸謀,乞行遠竄。迫於眾怒,僅謫建寧,雖國 家之典憲未伸,而朝廷之意向稍白。臣切伏惟建寧實朱子講道之闕里,雖三尺童 子粗知。向方聞似道且嘔惡唾去,況可見其面?如朱釋《大學》一章曰:放惡不 遠,彼且稔惡。所伏之地,其民何罪?必以御魑魅而後已夫!與之同中國且不可, 而可一日同此鄉哉?必放之此鄉,此鄉亦復何罪?巷伯惡惡之詩曰:投畀有北, 有北不受。而終曰:投畀有昊。蓋有北決所不受,則付與昊天,惟天得制短,長 六合爾。此則陛下事也。乞將似道遠竄深廣以伸國法,以謝公論。」有旨,賈似 道移漳州,責授高州團練副使,下臨安府、台州,簿錄其家。

○相陳宜中

乙亥三月初三日,陳宜中參知政事,陳合僉書樞密院,召王龠還朝。初十 日,陳宜中除右丞相。初四日,宜中辭相,奏雲:「臣今月初四日恭准內批,不 許臣辭免新除特進右丞相,恩命念臣一介朴愚,初無矯飾。此番出位,奉行陛下 如神之斷,將順陛下如天之仁,實出於愛君憂國之血忱,非有一毫傾人利己之私 念。皇天厚地,實所鑒臨。今若許臣以舊官備位,人猶謂臣無所為而為之,可以 少逭清議。若不先不后,於此易變恩榮,公論無情,何所不至。或謂臣乘時傾似 道而奪其權,或謂臣拱手不留臣鑒而據其位。臣既無面顏立於百僚之上,亦安能 復有精神念慮能為陛下宣一日之勞哉?自魯港敗后,宜中首斬韓震。脅遷之議, 差強人意,宜中實無經濟。」至秋,托故遁歸。及不得已,十月再來,則國事去 矣。

●卷八

○張世傑入衛

乙亥三月初十日,張世傑入衛京師。內空,賴張世傑一軍萬人自荊湖至。世 傑本信安歸正人,擢承宣使。陳宜中疑世傑易其所部之軍,世傑不得盡其力。時 呂文福請提兵入衛。文福,文煥兄也。

○議遷蹕

宗學上書曰:「臣等為國同姓,與宗社相依為命。近者元臣開督視師,繼而 又聞逆整已斃,臣等私竊喜之。邇日以來,京師內外喧傳,皆得內人,今已放散, 御船今已排定,營衛諸軍皆已點差,倉庫今已搬移,陛下移蹕亦在旦夕。躊躇未 即行者,獨吾太皇太后不肯輕動爾。臣竊為陛下計,不過移蹕慶元,其次則移蹕 平江。至事勢危急,則航船幸閩。不思我能往,彼亦能往。縱使兵或可守,陛下 豈能鬱郁求活,作一龜茲國耶?北兵渡江已逾兩月,不聞有備御之策,但聞和議 之請。和議未必能成,危亡之勢漸迫。今天下勤王之兵在京,屯戍者不下二十萬, 猶堪一戰,豈束手待斃而已哉?臣願陛下戒諸將帥,糾集精兵,儘力血戰。戰若 不勝,死於社稷,猶可見藝祖于地下。惟陛下思之,幸甚!」

○陳宜中奏

殿院陳宜中奏雲:「近北兵渡江已逾兩月,上而三宮,下而萬姓,皆謂平章 賈似道督師一出,未必負三朝禮遇之恩,必能以一死酬天地涵容之澤。而乃擁師 逗留,不發一矢。今月二十日,忽報孫虎臣;又二十二日,報臣等以諸軍皆潰散。 初猶有自與一決之語,既乃發為海上迎駕之言。臣見其平日自詭以知兵意,或有 深謀秘計,可以救一脈於垂亡。觀其所措,有非腐儒所能測識。忽二月二十八日 早,有督府隨吏回歸,乃言似道于二十日夜三更鳴鑼一聲,回散諸軍,竄身而去, 莫知所之。臣聞之血淚進流,欲死無由,因自痛念,曩經丁大全敗竄之餘,適際 理宗再生之德,徼逾末年。似道時適當國,起自書生,叨居樞地。彼雖一出,臣 每見其施行時有差舛,未嘗不從容納規,而才弱力薄,凡莫能救。正如範文虎事, 爭之不力,稔禍今日,涕殞何追!今似道以潰師竄身,上誤宗社,臣曩為台諫, 既無呂誨之先見;臣今為執政,又不能為社稷力爭,罪何所逃!謹自具劾以聞, 慾望聖慈重行追竄,正平日苟容之罪,以謝公論;仍乞正似道誤國之罪,以謝天』 下。祖宗德澤未衰,人心戴宋猶故,元氣一脈尚可挽回,仍乞將公田、市舶茶鹽 等拂民所欲者悉賜改正。令學士院降詔,以明太皇太后、陛下哀痛悔恨之意,少 回皇天舍逆助順之心。」

○陳宜中都督

陳宜中都督軍馬,時乙亥四月也。奉旨建督于京,檄召諸路軍馬勤王,並令 潰軍各歸所部。淮東隸李庭芝、淮西隸夏貴、沿江隸汪立信、四川隸朱礻冀孫、 江西隸黃萬石,節制團結內外兵十七萬五千人。分廂差寄居官為總督,給一軍, 赴教場教閱。

○詔諭三將

五月,太皇太后詔諭呂文煥等息兵通好。詔曰:「賈似道專制朝政十有五年, 挾智行私,矜己自用,結怨軍民,失信鄰國。戰功當賞而不賞,邊費當支而不支, 盡心力以守襄城者,坐視不救;備己財以贈郢兵者,反受責言。遂使諸將離心, 三軍解體。比者請師出督,畏死偷生,不戰而逃,莫知所在。自古失律之師,未 有如此之謬者!吾已節次,明正其罪,但念吾年七十,抱病滋久;嗣君幼沖,煢 煢在疚。念北方之兵薄吾近地,宗社危急,不可以一朝居。似道召禍如此,老身 幼主實受其殃。因思爾文煥世受國恩,久當事任,守城備殫勤勞爾。奕爾文虎, 皆受先朝之知,嘗任岩帥之寄,一時舍此,度非本心。三人在北,豈能遽忘本朝 之舊,不念吾國之危?茲用手披,敷陳吾意,爾三人為吾轉道此意于師相。吾老 幼雖不足念,生靈何辜,受此荼毒?不知何道可以息民,何辭可以通好於北朝, 以成南北之美意,以紓社稷之近憂。願亟為我圖,俾王室不壞,理宗、度宗在天 之靈,亦必降於爾衷。故茲詔示,想宜孚悉。」

○呂文煥回本國書

報國盡忠,自許初心之無愧。居城守難,豈圖末路之多差。茲祈轉念,昔日 之功,庶可少伸。今日之款,明公問信,歸人慾言。伏念某少服戎行,壯臨邊徼, 干戈滿眼,輕性命于鴻毛;弓箭在腰,系死生於馬足。不但馳驅于西北,誓將屏 蔽于東南。幸以微勞屢收薄效,至若襄城之計,最為淮甸之危。蠢茲無厭之戎, 指為必攻之地,迅裂如水火之衝擊,飄蕩如風雨之去來。坐一日以猶難,居九年 而可奈!南向高築,蓋欲拒吾喉襟;樊城盡屠,又已去我羽翼。雖劉整首先於犯 順,而焦然中苦於黨奸。孤城其如彈丸,謂靴尖之踢倒;長江雖曰天塹,欲投鞭 而斷流,凶焰如斯。先聲屢至,臣能死爾。仰天而哭,伏地而哀。敵既深乎,析 骸而爨,易子而食。尚冀廟堂之念我,急令鄰郡之聚兵,委病痛于九年之間,投 肌肉于群虎之口。因念張巡之死守,不如李陵之詐降,猶期後圖,可作內應。國 手敗局留著,豈異尋常之機;俗眼據圖觀形,寧識驪黃之馬。蓋使忠臣偶陷於敵 國,烏能絕意不念于鄉閭?固知死也,何補于生奚。益安有食焉,不任其事。因 銜北命,乃擁南兵,視以犬馬,報以仇讎。非曰子弟攻其父母,不得已也。尚何 言哉!今我皇上其好生,開以自新之路。明公都督雖是問罪,藹然念舊之情, 安敢固違,永為背叛?現今按兵不動,卧轍不驚,撫此良辰,伏觀景命。且秦穆 公之赦殺馬,在野人猶知報恩;如齊威公之相射鉤,願君子終無忌怨。

○督府檄文

略曰:「且整之叛我也,固以自疑。若煥之去國也,獨何不忍?不思元溫群 從並受卵翼之恩,李陵一門初無毫髮之損。國家厄運,一至於此,人心忠義,夫 誰無之?太皇后七秩之聖躬,今天子孤之沖質,在人情尤知恤鄉閭之老幼,矧 臣子忍坐視君父之傾危。寧無郡國賢臣,亦有江湖豪傑,共會倡義之旅,載馳勤 王之師。如陶士行慷慨之真,如張魏公忠赤之至。救日之弓,拔月之矢,便直指 于旌旗;如礪之山,如帶之河,尚永堅于盟誓。」

○王龠平章

乙亥四月,王龠平章軍國重事。八月,王龠致仕。龠具位平章,在朝 無所建明。不顧君父之顛危,退為保身存家之計。鄙哉!

○日蝕

乙亥六月初一日午時,日有食之。既是時,天地晦冥,咫尺不辨,人雞鶩歸, 猶如暮夜。自巳至午,其明始復。下詔曰:天降罰於我家,嗣君幼沖,未堪多難。 吾以衰髦,勉強聽政。明不能察奸臣之誤國,仁不能救兵革之殄民。德澤弗流, 政令多失,乖氣致異,謫見於天,乃夏季月朔,日有食之。既陽微晝晦,變莫大 焉。吾惟艱危之會,憂心如熏。重以災異謫告,於何不臧?憂咎在吾,痛自先責。 貶損尊號,猶恐未盡應天之實。方與嗣君夙夜祗懼,省躬悔過,慨念奸臣專政之 久,杜塞言路,蒙蔽天變,下情壅于上聞,禍至此極。今吾當儆悟,少知懲艾, 虛心聽政,惟人言是聽,以答天意。咨爾百僚士庶,盡忠極言,凡涼菲之愆,政 事之疵,黎元之疾苦,爰暨修禳固圉之常策,可以消厄運,導和氣者,毋有所隱, 將採擇施行。人心悅而天怒解,庶幾在此。布告中外,體吾至意。時太皇太后內 批痛自切責,以答天戒,可去聖福二字,用昭吾恐懼修省之意。

○陳留並相

乙亥六月,陳宜中左丞相,留夢炎右丞相,陳文龍、黃鏞僉書樞密院事。謝 堂鎮撫使,家鉉翁知臨安府。授文天祥刑部尚書,趨赴行在;命夏貴淮東制置, 知揚州;朱煥淮西制置,知廬州。召李庭芝赴行在。夏貴不受,代李庭芝閉門自 守。

○文天祥入衛

乙亥四月,文天祥為江西提刑,募兵于贛州、台州。杜滸糾合四千人從之。 至九月,天祥將吉贛民人及峒丁二萬人入衛,衣裝器械,戈甲精明,人心喜慰。 詔褒獎,除江浙制置使,知平江府,提兵捍禦。是時陳宜中歸永嘉,留夢炎當國。 夢炎意不相樂,乃以天祥為制閫,出守吳門。

○征諸帥不至

征呂文福入衛,行人失辭。文福自疑不至,復征夏貴督萬壽,黃萬石入衛, 並不至。時京城招軍,年十五以上號武定軍,長不滿四尺,觀者寒心。

○諸郡望風而降

乙亥三月,知江陰軍鄭濡道遁去,知廣德軍令狐(缺)降之。三月十四日, 下平江府,守臣潛說友遁,通判胡玉以城降焉。下安吉州,守臣趙與立降。江上 列城,或降或遁,無一人堅守者。夏四月,下江陵府。高達京湖名將,己未解圍 鄂州,似道許以建節,后竟不與。達怨望久矣。至是為荊湖制置,以城降,宣閫 不能制。城初陷,朱祀孫仰葯不得死,既而亦降焉。乃令朱祀孫移文諸州歸附, 既,鼎州、澧州、常德府、壽昌軍並降。時大兵徇湖南,圍潭州,安撫李芾與大 兵戰于澧陵得捷,守城。攻之不能克。九月,大兵至獨松關,殺廉萬戶希賢。后 丙子二月,廉希賢之子殺張濡,磔之。濡,張俊之曾孫也。十一月十六日,大兵 下隆興府,劉粲以兵累戰不利,遂以城降。牛傅、危天順二將赴火死。初,瑞州 先下,姚計議至隆興說降,劉拒之。乃引兵出戰,殺戮不少,凡累戰不利,不 得已而以城降焉。大兵至撫州,時制置黃萬石開閫撫州,聞大兵至而遁。都統密 侑迎敵就擒,不屈嚼舌,罵聲不絕而死。施至道以城降焉。建昌相繼而下,宋師 戰于相關,敗績,去杭百里。時獨松關告急,召文天祥入衛。天祥自吳門還,遣 守獨松關。時天祥軍三萬,張世傑軍五萬,諸路勤王師猶有四十余萬。天祥與世 傑密議「今兩淮堅壁,閩廣全城,王師且眾,何不與之血戰,萬一得捷,則罄兩 淮之兵以截其後,國事猶可為也。」世傑大喜,遂議出征,獨宜中沮之,事不成 矣。二十八日,進攻平江府,通判王矩之以城降。十二月,大兵屯平江府,巴延 在焉。京師戒嚴,留夢炎、陳文龍、黃鏞、劉黻並遁去。大兵屯于長河堰,陳宜 中蒙蔽外庭,如遣使請和,見伯顏于長安堰,已而不如約,故大兵竟至皋亭山下。 丙子正月,大兵入臨江軍,權守滕岩瞻遁。臨江告急吉州,乞兵援守。吉州差禁 軍三百人,至臨江防拓。舟必從吉水,敢勇軍守吉水;陸必從永豐,忠勇軍守永 豐。未幾,大兵至,禁軍潰散。大兵入臨江。大兵更自相江疾馳至吉州城下寨。 十八日,大兵進皋亭山,去城三十里。北使請執政軍前議事,文天祥請行,百姓 官民迎丞相伯顏于皋亭山下。十九日,大兵進屯北關門外,京城百姓門上各貼 「好投拜」三字,呂文煥、範文虎九騎入城,遂入大內,謁太皇太后。

○納降表

乙亥十二月,遣使納降表,直學士高應松辭草表,乃以京局官劉褒然權直院 草之:「自賈似道喪師后,至今十月余,國事危急,將士離心,兵出屢衄。朝廷 方理會科場、明堂等事,士大夫陳乞差遣士人,覬覦恩例,一籌不畫。及是束手 無措,乃議納土,求封為小國,齎降表,奉使燕京。哀哉!」

○詔罷兵

宋太皇太后詔文天祥罷兵。詔曰:「卿之忠義,朕已素知。現今遣使請和, 卿宜自靖自獻,慎勿生事,乃所以保全吾與嗣君也。」天祥捧詔號泣,於是不敢 出師矣。

○罷團結

乙亥十二月,宋太皇太后詔民兵罷團結。既,太后詔南北講和,京城內外民 兵罷團結。三省榜諭京城百姓:兩宮仁慈,保全生靈,南北見議講和。毋致惶惑。

○二王航海

丙子正月十二日,命秀王與擇奉皇兄廣王、皇弟益王出宮航海。

○宜中夜遁

陳宜中十月再相,國事亦危矣。至丙子正月十八日,大兵至皋亭山,邀以相 見,宜中夜遁。十九日,以賈餘慶為右丞相,吳堅為左丞相,謝堂樞密使,家鉉 翁參知政事,劉同知樞密院事。是時宜中遁,文天祥辭右相不拜,遂以賈餘慶 為右丞相,朝廷愈無統矣。

○文魁辭相

丙子正月十九日,除文天祥右丞相兼樞密使,天祥辭不拜,除資政殿大學士。 北師邀當國者相見,執政侍從交贊公出。天祥曰:「國事至此,吾不得愛身。」 辭相印不拜,以資政殿學士行。天祥至皋亭山,巴延丞相引見。天祥抗辭慷慨, 議論不屈,遂留之,不使南歸。遣王千戶館伴。

○京城歸附

丙子正月二十日,大兵入臨安府,請太皇太后降。太后詔江南諸郡歸附。詔 雲:「今根本已撥,諸城雖欲拒守,民何辜焉?詔書到日,其各歸附,庶幾生民 免遭荼毒。」時賈餘慶令學士院降詔,俾天下歸附之,各付一省札。惟家鉉翁不 肯署押,吳堅一如賈餘慶之命,程鵬飛作色,欲縛鉉翁,鉉翁雲:「中書無縛執 政之理。」歸私廳以待,程竟不敢誰何也。朝廷自乙亥十二月至丙子正月,信使 往來,和議未決。正月二十四日,北使請宰執親往燕京朝覲,於是以吳堅、賈余 慶、家鉉翁、劉、文天祥五人為祈請使。朝廷百官或在或遁,至是為之一空矣。 二月初一日,巴延丞相指揮收京城軍器。至十二日,索宮女、內侍、樂官諸色人 等,宮人赴蓮池死者甚眾。二十日,北使請三宮北遷。二十二日,宋少帝令太后、 隆國夫人黃氏、朱美人、工夫人以下百餘人從行,福王與芮參政謝堂、高應松, 駙馬都尉楊鎮,台諫段登炳、鄒珙、陳秀伯知臨安府。翁仲德等以下數千人,太 學、宗學生數百人,皆在遣中。惟太皇太后以疾留大內。

○潭州死節

丙子正月,大兵破潭州。李芾守潭,竭力備御凡八九月。其間出戰屢捷,而 大兵之攻日增,芾不能支。城破之日,命積薪樓下,於是攜家人盡登樓大宴,積 金銀于兩畔。李與館客上坐,其餘列坐左右,數杯后,命喚二劊子來。既至,則 令「將此金銀去,與你家口。取法刀來。」一不肯受,一會意,徑受之,攜去分 付家人。后須臾將法刀至。李帥呼之至前,分付「先從頭殺人,到尾殺我,待我 點頭時下手。」復飲酒,良久點頭。惟館賓與一妾墜樓而走,妾折一足。最後李 帥伸頭受刃。此劊子遂四面放火,自刳其腹而死。既,潭州陷,衡州、茶陵軍、 袁州相繼而下。其後李兩山有詩題潭州驛,懷李肯齋曰:「天運由來有廢興,義 無兩大一身輕。封疆社稷若不死,婦女鬚眉何用生。紐解綱常重接續,灰寒萬劫 獨光明。便當配食三閭廟,啟迪民彝開太平。」(三閭水死,肯齋火死。)

○吉州歸附

丙子二月十五日,大兵至吉州,權城守周天驥以城降。大兵循浙東至嚴州, 知州方回降。至台州,知州楊必大降。至處州,知州梁信降。衢、婺等州並下。

○揚州死節

丙子五月,廣王登極,除李庭芝為右丞相。六月,庭芝棄揚州,引兵至泰州, 欲航海至福州。大兵追及之,庭芝凡戰數合,大敗,遭擒。宋都歹元帥斬庭芝于 軍前。八月,大兵攻淮東,破揚州。朱煥以城獻,姜才死之。姜才,淮之猛將, 前後主將,皆其人也。姜才屢戰大捷,大戰三日。姜才身生九疽,不可掛甲,遂 敗。至泰州,被執,不肯降,臨刑含血,罵聲不絕口。淮人言之,無不傷嘆。

●卷九

○丙子北狩

祈請使

左相吳堅(天台人)右相賈餘慶(海州人)參政劉(重慶人)樞密文天祥 (吉州人)參政家鉉翁(眉州人)

表獻璽納土官

監察御史楊應奎(廬州人)大宗丞趙岩秀(臨安人)

日記官

宗丞趙時鎮(廬州人)閣贊嚴光大(紹興人)

書狀官

御帶高州太守徐用禮(臨安人)潮州通判吳慶用(臨安人)惠州通判朱仁舉 處州通判沈庚會浙東路鈐吳嘉興掌管禮物通事官

通事總管高舉(江陵人)總管吳順

提舉禮物官

環衛總管潘應時總管吳椿環衛總管劉玉信(揚州人)

掌儀官

浙東路鈐詹帶行官屬五十四員隨行人從二百四十人扛抬禮物將兵三千 人

北朝館伴使

巴延丞相貼差特穆爾萬戶阿術元帥貼差焦愈相

○祈請使行程記日記官嚴光大錄

德丙子二月初九日,宣奉大夫、左相吳堅,自天慶觀方丈出北關門,送通 議大夫、右丞相兼樞密使賈餘慶、銀青光祿大夫、樞密使謝堂、端明殿大學士、 中奉大夫充祈請使劉、承議郎守、監察御史充奉表納土官楊應奎、朝奉郎充奉 表納土官趙岩秀。當登舟時,南北朝阿里議事傳巴延丞相命,留吳相登舟。泊于 北新橋岸下,終夜流涕。北軍差軍前唆都相公勉諭之。此日會文天祥于軍前,忠 義激烈,分辨夷夏。遂激北朝丞相之怒,遂點差堅戰頭目守之。

初十日,樞使謝堂納賂免行,遂回。是夕泊謝村。

十一日,吳堅、賈餘慶、家鉉翁、劉各乞封贈三代妻屬,眾官乞封贈三代, 奏從之。午後,文天祥自北寨登舟,同特穆爾萬戶至,諸使眾官會於唐西寺,就 宿舟中。

十二日,早行舟,夜泊人場國濟橋。

十三日,夜泊上墩。兵火之餘,橫屍滿野。

十四日,舟次平江府,北官宣撫使就閶門接。官亭令妓置酒待,吳、文二相 不赴。晚催登舟,馬軍三百餘人沿塘護送至無錫縣。

十五日,舟次無錫。是日特穆爾萬戶生日,四府俱送壽儀,就三登倉橋上, 特穆爾舞勸酒。是夜泊常州十里鎮。

十六日,早舟次常州,毀余之屋塞路,殺死之屍滿河,臭不可聞,惟此最多。 次過奔牛鎮,夜泊呂城,白骨堆積如山。

十七日早過呂城堰,換舟到丹陽縣,泊七里廟。

十八日,行過新豐寺,遇一舟,有北朝國師,劉參政舉酒勸之。次至鎮江府, 韓蘄王廟前,有招討石祖忠、招討張郎中攜妓樂,師豹勸酒,迎入府治,同特穆 爾留客于府治後堂。泊舟丹陽館后。

十九日,府第率眾官渡揚子江,入瓜洲,見阿術平章,留宴于禿魯萬戶張郎 中房子。

二十日,阿術元帥統諸臣從官,同太皇太後續差到。ト贊吳忠翊督戰,孫通 直齎手詔,帶北朝馬數千往揚州。至揚子橋,炮聲連響。繼至城下,一炮震天, 城上旗幟雲擁,軍船放划,弓弩密如雨。再一炮響,陰雲四合,冷雨大作,驟如 傾盆,勢不可進。阿術平章請回揚子橋,茶飯罷,入瓜洲。

二十一日,雨雪大作,疾風驟發,江濤洶湧,不敢發舟,再泊瓜洲。

二十二日,雪霽,諸使回鎮江府。

二十三日,吳ト贊、孫通直、阿術平章欲命諸使親札,勸揚州制置李庭芝納 降,眾從之,獨文丞相不署名。繼而平章先索稿,及諸使札成,無計可達。其地 分各有軍馬把截,時有游騎出巡,夜宿舟中。

二十四日,宴于鎮江府治,夜宿舟中。

二十五日,夜宿舟中。

二十六日,巴延夫人自臨安回。夜宿舟中。

二十七日,夜宿舟中。

二十八日,焦僉省諸使宿鎮江州治。

二十九日渡江,夜泊舟中。至夜,文丞相脫去。

三月初一日早,方知文丞相已脫去。閉城三日,搜覓,不見。收從人干仆, 並管伴使千戶及總管等人囚之,夜宿舟中。

初二日,宿于揚子橋圃內。乘鋪馬。

初三日,宿灣頭。午前經行,有揚州都統姜才出戰,士氣百倍,其鋒不可當, 乃退。

初四日,過邵伯鎮,徑行一堡子,闊六十里,北軍屯戌。又有水寨,屯軍甚 多,內有小堡子六十余所。波羅相公阿里右丞在內宰馬置酒,延待諸使。忽報揚 州北門軍馬擁出,姜才分陣殺奪,交傷不少,相持半日。及暮,波羅相公以軍馬 相距而退至中路,遇廬州一卒,雲淮西廬州夏貴已於三月初三日投拜,見齎降書 至。阿術平章處有軍馬數十護送,蓋揚州未降故也。晚宿荒屋內,路上屍骨如山。

初五日,過天長縣,宿荒草上,坐以待旦,有屍滿野。

初六日,渡天長河,無舟。滿河皆腐屍,夜宿草地。

初七日,過寶應軍。

初八日,過招信軍,至淮安界。忽望見旌旗雲擁,炮響震天,有數隊人馬出 戰,矢下如雨,乃呂文德兵馬。親臨軍陣,殺傷不少,特穆爾萬戶集兵拒守,及 日晚方退。夜遂移屯,宿于荒草。

初九日,過江羅城,渡清河口。守渡眾官迎入軍治,設宴。出城宿舟中。

初十日,舟離清河口,過小清河口七里庄,轉河至桃源,晚宿舟中。

十一日,宿舟中。

十二日,至宿遷縣,僅有二三十家,舟泊野岸。

十三日,舟行,晚宿邳州城外。邳州守離城遠接,置酒作樂,會眾官于草廬 下。夜舟泊圮橋之下,即子房椎擊始皇博浪沙,中副車,遂逃於此。子房進黃石 公履,即此橋也。自此人皆戴笠,衣冠別矣。

十四日,換舟,諸官入邳城去看風俗。城壁圮頹,民居荒蕪。自此經過州縣, 只如此。晚宿野岸。

十五日,早發氵陰,屬徐州界,道左有元間石麒麟院所立鎮碑。是晚徐 州守臣攜酒至,款諸使。夜宿舟中。其日乃清明,諸使多感傷。

十六日,抵徐州,換舟,宿野岸。

十七日,舟行,午過留城,少泊。父老雲「此是漢高祖封子房為留侯,即此 城是也」,有廟碑記在焉。晚過九里。

十八日,次沛縣,乃魯地也。高祖起于豐沛,去豐二十里。沛民聞宋朝宰相 等官至,家家門首焚香迎拜。申牌後過雞鳴台,晚次舟河口魚棠縣。昔《春秋? 隱公五年》「觀魚于棠」,即此地也。

十九日,舟行,午至谷亭馬頭,申時過魯橋。有四洞水流甚急,橋畔有四天 王之祠。晚宿魯橋。

二十日,易行李上車,屬官皆乘鋪馬。酉牌抵新州,夜宿縣治,即濟州也。

二十一日,車行,酉過汾陽,即郭令公所封之地。夜宿于縣治。

二十二日,車行,午至東平府,夜宿嚴相公家。

二十三日,東平守置酒,高會於宣聖廟。聖像雄偉,殿宇宏麗,去宣聖墓二 百里。一人雲「墓有巨木,皆三丈圍。」夜宿嚴相公府。此處風俗甚好,商旅輻 輳,絹帛價極賤。一路經過,惟此為最。

二十四日,車行,申抵茌平縣,宿縣治。

二十六日,車行,過合城鎮,午過臨城鎮勝果寺。有周柴世宗廟,遺像存焉。 自東平府去,村聚頗繁,麥畦桑畝,一望不斷。晚至高唐平原縣,系趙地,戰國 封平原君處。夜宿縣治。

二十八日,車行至陵州。陵州郡守迎諸使,宴畢,宿州治。

二十九日,易車行陸州西關,就渭河登舟。午後過林鎮,屬河間府,有梁山 伯祝英台墓。夜宿于岸。

三十日早行,舟已抵灌縣界東光縣。焦僉省置酒,宴于縣治,夜泊野岸。

閏三月初一日,舟至長蘆鎮。土人雲:「小燕京」,蓋人煙輻輳。此地產鹽, 有鹽運司,鎮南有浮橋。妓樂、雜劇,宴待諸使。未牌舟抵興濟縣,酉抵青州, 夜宿舟中。

初二日,舟行,過清河鎮,去海不遠,夜泊鎮內。

初三日,舟過清河鎮永濟河。時海風大作,吹沙走石。是夜宿舟中。

初四日早抵楊村,歇于館驛。焦僉省差楊村巡檢下鄉民戶辦車三十輛。夜宿 驛內。

初五日,諸使宴焦僉省于驛中。

初六日,車行,午過武清縣,東有蒙古皇帝《選命賢才牧民德政碑》,進士 趙崇選撰。夜宿州治。

初七日,車行,過王台鎮,四望桑麥青青。午過分頭,土人雲:「此地甚冷, 五月方可養蠶,麥苗長不滿三寸,六月方食麥。」次抵德仁府,此地屬氵郭陰縣。

初八日拂明,諸使率官屬詣德仁府永壽寺,啟建太皇壽祟聖節道場。退,宰 執來議,勘會國信所禮物。已近燕京,護送官吏、督抬兵級並祗侯人,各與給犒, 須議指揮。

護送禮物官徐用禮,特與轉行武功大夫,帶御器械,知高州。

日記官嚴光大,特與轉武翼郎,升ト贊,添差福建路馬步軍副總管,福州駐 札。

大通事高舉,特與轉武經郎,帶行環衛官,添差西路副總管,臨安府駐札。

尚書省都事吳慶用,特轉朝奉郎,添差通判潮州,賜緋。

尚寶省錄事朱仁舉,特轉奉議郎,差通判惠州事,賜緋。

中書省錄事沈庚會,特轉奉議郎,差通判處州事,賜緋。

尚書省令史陳允謙,特轉宣教郎。

樞密院丞旨胡綉,特轉武功郎,添差浙東路兵馬鈐轄。

國信所掌儀詹,轉武功郎,浙東路分,紹興府駐札。

專庫龔友諒、陸鎮,各轉承信郎。

直省所劉某、鍾應辰、沈文亨、鍾大有,各轉承信郎。

陳總、姚安國、石寶、林恢,各補進義校尉。

凡扛抬禮物節級等,各有犒賞。

初九日甲辰,過大興縣,至滂村宿。是日賈相病。

初十日,馬入燕京陽春門,諸色妓樂等祗候,迎入會同館。

焦參政勸酒館內,歇來遠堂。

賈右相、家參政歇於穆賓堂右。

吳、劉二相歇於穆賓堂左,屬官分歇後堂。

從者分歇前兩廊。

此館系大金四大王府,今改為驛,兩廊

有八十余間。酒食米菜之類,專委斷事官分

撥輪到,各責同知排辦齊整。廚子、工夫等

人分房祗直,每日委監察御史等官覺問,逐

一宣問茶飯好歹。

賈相病甚,仍宿館內。

十一日,樞密院差軍卒數十人守館內,賈相病重。

十二日,夏貴至,歇來遠堂之右,隨行帶領將佐三百餘人。都人聚觀,哂之。

十三日,樞密院差太醫診賈相脈,投石膏散。疾愈篤。

十四日,賈相薨,眾官大慟。

十五日巳時,賈相自會同館後門出殯,諸官出麗正門。燕京大興總管府排辦 神道,彩亭十余座,鼓鈸幡蓋之類,送至洞神觀側殯焉。

十七日,諸使祭賈相於洞神觀。

十八日,特穆爾萬戶宴諸使。

十九日,諸使同屬官至樞密。值雨,入麗正門內。右首參張平章、陳參政會 少保夏貴,端明呂師寶、都統洪模並宰執屬官、少保官屬同宴。張平章問吳相郊 祀典禮,儀仗制度等事,陳參政以丞相所言,詳細答之,席終而回。

二十日,諸使點視禮物。

二十一日,巴延丞相回,諸使出接,有大旗書「天下太平」四字。

二十三日,巴延上開平府。

二十四日,諸使出陽春門,迓太后、嗣君于五裡外。起居隆國夫人、王昭儀、 新安宮正、新定安康、安定夫人天眷,福王、沂王、謝樞密從駕,車大小九十三 輛,大小宮使六十餘人。張知府濡繼至,有緋綠妓樂、神鬼清樂,戴珠翠衣,銷 金乘馬而坐。旌隊槍刀、金鼓等迎接。入燕京,隨駕下車,入中堂內,垂簾而坐。 諸使屬官立班兩拜,后班稍側,又兩拜退。

二十五日,諸使訪謝樞密、沂王。

二十六日,吳丞相、劉參政宴謝樞密等官。

二十七日,禮物官屬食于宴樂園。

四月初一日,諸使率屬官詣會同館,起居兩宮。

初二日,焦僉省來訪諸使。

初三日,諸使會議祈請事宜。

初四日,諸使宴焦僉省。

初五日,諸使訪樞密院陳參政。

初六日,諸使同訪趙同僉。

初七日,僉省來訪諸使。

初八日,諸使率屬官詣長壽宮,恭賀祟壽聖節。本觀現有一真人掌觀,宮內 道眾八百人。

初九日,謝樞密、沂王宴諸使。

初十日,中書訪諸使,議赴上都日子。

十二日,諸使及官屬乘鋪馬出通玄門,晚抵昌平站。自此以往,步步皆沙漠 之地。省院諸色人點差一甲隨行,餘留燕京。

十三日,車馬行,晚宿榆林站。是日過隘口。

十四日,車行,晚宿懷來站。

十五日,晚宿洪站。是日太后、嗣君、福王、沂王、謝樞密離燕京,亦赴上 都。

十六日,離洪站十里到雲州,無城一哄人家。過州二十里地名龜門山,峭壁 對峙,有神靈。甚晚宿雕巢站。

十七日,車馬行,晚宿獨石站。自昌平站至獨石站,亡牆草廬,皆是漢兒官 人管待,名「漢兒站」。

十八日,宿牛群站。此去皆草地,此乃韃靼家官人管待,名「韃靼站」。並 無房子,只是氈帳。韃靼人多吃馬牛乳、羊酪,少吃飯,飢則食肉。路中每十里 一急遞鋪,九州自此通路去。

十九日晚,宿明安站。有床帳,無人家。

二十日,宿京亭站,亦無人家,無水可吃。取水于十裡外,只燒馬糞。

二十一日,宿李三站,無人家。

二十二日,車馬行四十里,至上都開平府,入昭德門,宿城內第三銜官房子。 自燕京至上都八百里,一步高一步,井深數十丈,水極冷,六月結冰,五月、六 月汲起冰,六月雹如彈丸大。一年四季常有雨雪,人家不敢開門,牛羊凍死,人 面耳鼻皆凍裂。秋冬雪積,可至次年四月方消。屋宇矮小,多以地窟為屋。每掘 地深丈余,上以木條鋪為面,次以茨蓋上。仍種麥菜,留竅出火。有地屋掘地三 四尺,四圍土牆。此地極冷,每年六月皇帝過此避暑,冰塊厚者數尺。夜瞻星象, 頗大。蓋地勢高故也。

二十三日至二十七,不許私行,不錄。

二十八日,太后、嗣君、官人、宮使至昭德門裡官舍安歇。福王子傳制在隆 國處安歇,謝樞密在房子下,夫人留伴燕京會同館。沂王以疾不入城。

二十九日,沂王疾亟。

三十日,樞密院以月旦日請太后、嗣君、福王同宰執屬官、宮人、中使並出 西門外草地,望北拜太廟。

五月初一日早,出西門五裡外,太后、嗣君、福王、隆國夫人、中使作一班 在前,吳堅、謝堂、家鉉翁、劉並屬官作一班在后,北邊設一紫錦罘ぜ,即家 廟也。廟前兩拜,太后及內人各胡跪,福王、宰執如南禮。又一人對罘ぜ前致語, 拜兩拜而退。

初二日,太后、嗣君、福王、隆國夫人、中使等,天曉盡出南門十余里,宰 執同屬官亦列鋪,設金銀玉帛一百余棹在草地上,行宮殿下作初見進貢禮儀。行 宮,殿宇宏麗,金碧晃耀。諸妃、諸王但升殿,捲簾列坐。

皇帝皇后共坐ニ中,諸王列坐兩序,太后、嗣君、福王、宰執以次展敬,腰 金服紫。屬官緋綠。各依次序立班,行朝甚肅。皇帝雲:「不要改變服色,只依 宋朝甚好。」班退升殿,再兩拜,就留御宴。

皇帝問吳丞相雲:「汝老矣,如何為丞相領事?」答雲:「自陳丞相以下遁 去,朝廷無人任職,無人肯做,故臣為相未久。念臣衰老,乞歸田裡。」

●卷十

○赴省登科五榮須知

兩觀天顏,一榮也;臚傳天陛,二榮也;御宴賜花,都人嘆美,三榮也;布 衣而入,綠袍而出,四榮也;親老有喜,足慰倚門之望,五榮也。

○省試

正月二十五日,午間鎖院。

至晚,宣押省試官入院。

試前一日,省試院引保,或不用親臨,只貢之書鋪。

書鋪納卷,鋪例五千,自裝界卷子與之,或

只二千,無定價,過此無害也。

宗子又有一宗,文字頗多,非四千不可。特

奏名納卷,亦三千。

二月初一、初二、初三日,引試詩賦人。

初五、初六、初七日,引試經義人。

初九、初十、十一日,引試宗室,鎖廳應舉人。

別試所則又遲經義場一日,乃初六、初七、初八日也。

十三、十四日,引試取應宗子。

混經、賦為一場。

省試案子不得以方州移動。(挾書傳義,皆所不可。)

卷中自有第幾幕印子收納,士人自書治經、鄉貫、姓名、押字于歷上。若昏 黑,歷子收去,無歷可書,大有利害。

○御試給號

試前數日,書鋪告報,士人請號。(納卷鋪例五千,因鋪家卷子兼得,御試 須知一本。)禮部給正奏注進士號,次日給特奏名及四川進士三色宗子號。書鋪 知委體例,(二百錢與之,索添,不過三百。)請號之日,士人天未明到書鋪, 黎明而衤固幕入都,書鋪引入,尚書、宰執據案坐于庭中,設桌子及歷于吏部。 依省榜次第喚姓名而前,逐人自書姓名、押字于歷記,則得號一枚。吏既與之號, 則唱而戒之曰:「牢收號,入殿不得唐突。」號以白紙半片為之,有字數行,尚 書侍郎、郎中皆銜押字,及有中官某人監集英殿門。試日以其號照入殿門,一失 其號,則不得入矣。

○丹墀對策

廷試之日,士人由和寧門入,徐行,執號樂衛士收數,成行而入,至集英殿 門外,中官展視而收之。殿外掛混圖于露天,甚高。良久,天大明,瞭然分明, 知位次,士人聚于殿門外。待百官常朝畢,方引士人進拜,列于殿下,宰臣進題, 上覽焉。天子臨軒,天顏可瞻。起居贊曰:「省元某人以下躬拜,再拜。」又躬 身而退。各依坐圖行列而坐,每位有牌一枚,長三尺,冪以白紙,已書某人某鄉 貫,或東西廊第幾人,不得移動及污損。坐定,中官行散御題,士人皆以御題錄 于卷頭草紙上,以黃紗袋子垂繫於項上,若有損污,謂之不恭,納卷所不收受。 散題后,駕已興,入內進膳,賜食于士子。

太學饅頭一枚

羊肉泡飯一盞。

食畢,不見賜。謝恩或要登東作,旋則抱牌,卷卷子而往。衛士相引,而出 亦不甚遠。既坐,而試不得,與鄰座說話。中官、從官雜處,董之宰執巡行至申 時,天子復臨軒,納卷于殿廷。東廡階下之幕中,一中官監視收其牌及御題卷子, 亦不容人臨時于納處展視。若至昏時,則見有傳者雲;「已不在黃甲矣。」士人 每出一門,必書姓名于門東,歷四門,皆書姓名、押字。出時無號無人,押行亦 不待人齊出。

○擇日唱第

皇帝御集英殿,唱名非有他殿,只掛集英殿牌于殿前,特奏唱名則于數日之 后。先唱名數日,書鋪又告報請號,禮部又散號,一如廷試給號之禮。又得子視 之,乃前日所收之舊號也。但于其上用紅印書入集英殿試訖,中官姓名押小字一 行耳。仍戒曰:「牢收號,入殿不得唐突。」書鋪告報之人又有所求,先量支少 金與之,不待開口。

唱名之日,亦由和寧門而入。身衤闌袍而足亦穿靴,列行舉號。數人收號, 一如廷試之日。候常朝畢,贊者引入廷下,再拜。

皇帝臨軒,宰臣進三名卷子,讀于御案前。用牙篦點讀畢,宰執拱立,列于 上前,ト門立於御案之西向。宰執先於御案前拆視姓名,則曰「某人」,ト門則 承之,以傳于階下衛士,凡六七人皆齊其聲,傳其名而呼之,謂之「臚傳」,亦 謂「繞殿雷」也。凡呼而唱者三四聲,士人方從眾中出應。衛士夾而翼之,問以 鄉貫父名,翼至廷下,對玉墀直躬未拜。廷上問以鄉貫父名,衛士則以對。對畢, 過軒下少立,就甲入次,其榮在此也。非特名登天府,先代祖父之名,達于聖聽 矣。待一甲畢,則往兩廊角取敕黃而執之。甲內人齊,則廷上呼謝恩,士人廷下 立,躬身再拜而退,立於軒下。狀元則便獨班謝恩,不待甲內齊也。自第二名、 第三名為一班,便賜食,相身為袍,各設位,賦詩以答皇恩。第四名至第十名終 為一班,第二甲、全甲為一班,謝恩了,皆手執敕黃而立。敕黃用麻紙兩副連粘, 大書某人等宜唱某等科第。

狀元至第二甲終,皆曰「宜賜進士及第」。

第三甲、第四甲終,皆曰「宜賜進士出身」。

第五甲則曰「宜賜同進士出身」。

敕黃可漏子又長於敕黃一尺,唱第二甲盡,駕興,入內進膳。須臾,賜進士 食三品:

赤焦肉餅二枚

天花餅二枚(只是素餅)

羊肉飯一盂(並羊羹飯,內有盪粉,皆三品

餅)。

上方起,衛士已將下三甲名字來,排當士人。兩衛士管一紙,一紙書十五人 名字,皆先自喚集,排當資次,仍問鄉貫父名。審畢,候上復出,殿上一呼某人, 則衛士已夾其人而進於前。駢貫而進,亦候一甲齊方拜謝恩,授黃敕。有恩例升 甲人,則當殿上宣示上旨(某)人有(某)恩,合升一甲末。所以方走唱名之人, 雖有恩例,亦不可自升甲。蓋升甲人面授上旨,當殿謝恩故也。若無升甲恩之人, 不入赴唱名。傳者曰:「待二年外方許到卻。」唱至第五甲,上亦入少憩。頃之 傳出,唱第五甲畢,士人皆執敕黃再拜,殿上傳曰:「賜進士袍笏。」袍笏積于 殿外之兩南廡下,士人出殿門,于上廊爭取之,往往皆不暇脫白衤闌,而便就加 綠袍于其上。其所賜:

淡黃絹衫一領(袖如綠袍之寬大)

淡黃絹帶一條

綠羅公服一領 笏一面

士人披衫系帶未畢,則殿上催謝恩。謝恩罷,拜而出,紫綠相間,環堵可觀。 紫袍牙笏,以取左宗子拜所賜也。擁而趨出門頭,亦不待書名字。蓋前日秀才, 今日官人。五榮之中,此屬其最。唱名時不可一聞姓名,遽然而出,尤當詳緩之 為佳。唱畢既出,至大門外,人備車馬以須其出者十有五六。若自有車馬,雖不 用支散,然群不逞隨之,呵殿元者數十為隊,所費亦不貲。不若只行出內門前茶 店中,待其人散,徐行歸耳。狀元、榜眼、探花須皆上馬,蓋臨安府自備馬以待 之也。

○置狀元局

狀元一出,都人爭看如麻。第二、第三名亦呼「狀元」。是日迎出,便入局, 局以別試所為之,謂之「三狀元局」,中謂之「期集所」。大魁入局,便差局中 職事,一一由狀元點差牒請:

糾彈 箋表 小錄 掌儀 客司

計掌器 掌酒果 監門。

多者至五六十員,少者亦不下四十員。視事官送牒,例皆二十。初第人多喜 入局得陪侍。三狀元與諸同年款密,他日仕途相遇,便為傾蓋。常例五日一會食, 否則日中有酒盃、點心、果子二色。局中職事官雖多,入局而食者常半之,食罷, 出入無妨。三狀元常宿于局中,不可出,宿于外月余而罷局。凡預局中執職事官 員,納小錄題名錢,非職事官須納錢五千,而後得小錄題名一本。

狀元入局之初,依全賜錢一千七百貫。及諸公納到助小錄錢,亦一千三百貫 有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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