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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以公比諸葛亮

太宗謂侍臣曰:「魏徵何如諸葛亮?」岑文本對曰:「諸葛亮一國之政,內處寧安,又行師用兵,威動勍敵,見稱今古。魏徵雖未事事盡兼,至於憂國如家,忠言正諫,朝夕孜孜,古人亦無以加也。」太宗曰:「魏徵懷忠奉國,蹈履仁義,唯以道德為務,無所欺負;執持朕躬,必欲致於堯舜之上。諸葛所行,無以過也;所不如者,行師用兵耳。」

○太宗謂侍臣自知者明

太宗謂侍臣曰:「自知者明。人不能善鑒已過,如善為文章,工諸伎藝,皆自謂已善,他人不及;若良工商略,文匠詆訶,蕪音拙句,往往而有。又譬傅母養子,頮面豫飾乃堪見人,若櫛發必須明鏡,覽其形容,以鑒善惡。以此而言,人君亦須得匡諫之臣,道其愆過,即其為政無大乖違。一日萬機,一人聽斷,細微差僻,安能盡美。唯有魏徵,隨事諫正,多中朕失,其進喻啟沃,有同明鏡;分明善惡,尞見已形。即數餐嘉言,安得不喜。」太宗因舉觴以賜房玄齡、高士廉等,數數勵之。

○辭太子太師

皇太子承干不修德業,魏王泰寵愛日隆,內外庶僚,咸有疑議,太宗聞而惡之,謂侍臣曰:「當今朝臣,忠謇無如魏徵,我遣傅皇太子,用絕天下望。」遂命草詔,謂侍臣曰:「其辭乎?」皆曰:「征昔為侍中,卒以退讓,儲傅之重,恐必不當。」太宗曰:「征識吾此意,將不固辭矣。」及詔下,拜為太子太傅,公自陳有疾,太宗謂之曰:「太子,宗社之本,須有師傅,故選忠正以為輔弼。昔周幽晉獻廢嫡立庶,有國行此,國必危;有家行此,家必敗,如漢家幾廢太子,賴四皓來助,乃始得安。我今賴公,即其義也。如公疹病,可卧護之。」公乃就職。

○手詔問疾

公疾,太宗手詔曰:「不見數日,憂憤甚深,自顧過已多矣,言已失矣,行已虧矣。古人雲:『無鏡可以鑒鬚眉』,可謂實也。比欲自往,恐勞卿,所以使人來去。若有聞知,此後可以信來具報。」公奏曰:「堯舜率天下以仁而人従之,桀紂率天下以暴而人従之,下之所行,皆従上之所好。今大臣進一人則疑其親故,拜一人則疑其奪權,欲遣其人,若為展力所以契闊艱辛,同其生死,聞一人之言,即謂可信;新來言者,何以明其無私?」又奏曰:「古者雖犯重罪,君上每言寬宥,必不獲已,方始加刑。且人君之威,甚於雷霆,今欲加其罪,則理外誣造;將宥其過,則法內曲辭;欲求刑,必寬平,吏不嚴酷,不可得也。」又奏曰:「帝王所重在乎定君臣、明父子、正夫婦,三者不亂,然後內外安寧。比見弟子陵師,奴婢忽主,下多輕上,皆有為而來,漸不可長。」又奏曰:「君子有諸已然後求諸人。無諸已然後非諸人,所藏於身不恕而能喻諸人者,未之有也。今臨朝堂,以至公為言;退而行之,乃未免私僻之事。或恐有所不便,聞于在下,即橫加威怒以掩塞之,欲人不知,莫若勿為;欲蓋彌彰,掩之何益。帝王大如天地,信如四時,諸葛亮,小國之臣,猶能開誠心,布公道,今之為政,未能平心,亦虧公道。心所愛則雖僻不以為非,心所嫌則雖正不見其是,居人上者,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従。今每發言,常疾私相請托,或至小事,自所未免,上為下效,理必然也,雖加之以罪,必不心伏。」太宗稱善。

○手詔重聞

太宗手詔曰:「近來疹病,何似漸得可未卿患日久,言面已賒,理國立家,方知難耳。比日自為,勞思委頓,始驗任人則逸,自任則勞,非虛言也,此懷公想知之,可以意得,書何盡心,略而言耳。」

○賜殿材為起堂

公宅內無堂,太宗常欲為營造,公謙讓不受。太宗慮公疾甚,乃以小殿材為造焉,五日而成,仍遣中使齎素屏風素褥几案床等就賜之,遂其所尚也。公附表陳謝,太宗手詔曰:「觀卿書,不如尋常,憂惋之情切朕懷意,處卿至此,當為橫濟黎元,經圖達化耳,豈為朕一人而已,何事果來相謝。」

○太宗親臨喪

公疾亟,太宗幸其第宅,因屏人而語。明日降手詔曰:「觀卿形,甚憂悶。昨語深慰,昨坐久何似,但得眠即無苦,以卿有古人之風,今送被二張,勿辭也。」太宗又幸其第,公命加朝服,拖紳以見,太宗撫之,流涕問所欲言,公對曰:「嫠不恤緯而憂宗周之亡。」乃拜其子叔玉為朝散大夫,並賜牙,仍遣左屯衛中郎將李安儼夜,宿公第,動止輒奏。皇太子亦再幸其第,對之流涕。公薨夜,太宗夢公若平生及朝而奏之,太宗趨臨,赴哭之甚慟,廢朝五日;皇太子亦于西華堂舉哀,悲不自勝,諸王及文武百官、諸州計吏,九品以上皆赴喪所。詔贈司空,相衛黎魏洛刑貝七州諸軍事,相州刺史,謚曰文貞。給羽葆鼓吹班劍四十人,賻絹布千段,米粟千石,陪葬昭陵。因車載柩,無文彩之飾,申其宿志也。

○太宗幸苑西樓觀葬

公葬日,敕京官文武九品以上及計吏,並送至開遠門外。太宗幸苑西樓望哭,盡哀,令晉王宣敕祭之。太宗因望送作詩曰:「閶闔總金鞍,上林移玉輦。野郊愴新別,河橋非舊餞。慘日映峰沈,愁雲隨蓋轉。哀笳時斷續,悲旌乍舒捲。望望情何極,浪浪淚空泫。無復昔時人,芳春共誰遣。」御撰碑文及輓歌辭,仍親為書。太宗思之不已,遂登凌煙閣,觀其畫,又賦七言詩送靈座焉,其辭曰:「勁筱逢霜摧美質,台星失位夭良臣。唯當掩泣雲台上,空對於形無復人。」

○太宗臨朝詔群臣

太宗嘗臨朝,謂侍臣曰:「夫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朕常保此三鏡,以防已過。今魏徵殂逝,遂亡一鏡矣。征亡,朕遣人至宅,就求其書,得遺表一紙,始立稿,草字皆難識,唯有數行乃稍可分辨,雲:『天下之事,有善惡。任善人則國安,用惡人則國亂。公卿之內,情有愛憎。憎者唯見其惡,愛者唯見其善,愛憎之間,宜詳審。若愛而知惡,憎而知善,去邪勿疑,任賢勿貳,可以興化矣。』其遺表如此,何必在多。在朕思之,恐不免。斯事書于笏,知而即諫也。」




上传人 歡樂魚 分享于 2017-12-22 18:1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