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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閑來涉林趣,信步渡古原。松柏夾道茂,綠葉方繁繁。入林深幾許,瞻盼無塵喧。清氣盪胸臆,心曠山無言。行行過草廬,瞻仰古人園。直上除荊棘,攀援上桃源。桃源何秀突,風清庶草蕃。仰見浮雲馳,俯視危石蹲。拭石尋舊游,隱隱古跡存。值問何朝題,宋元遑須論。長嘯激流泉,層煙斷屐痕。遐邇欣一覽,錦繡羅江村。黃鳥飛以鳴,天凈樹溫溫。遠色夕以麗,落日艷危墩。顧盼何所之,灑然滅塵根。歸來忘所歷,明月上柴門。

  孟夏草木長,林泉多淑氣。芳草欣道側,百卉旨郁蔚。乘興快登臨,好風襲我襟。濯足〔清〕流下,晴山綠轉深。不見樵父過,但聞牧童吟。寺遠忽聞鍾,杳然入林際。聲盪白雲飛,誰能窺真諦?真諦不能窺,好景聊相娛。相娛能幾何?景逝曾斯須。胡不自結束,入洛索名姝。

  牧齋師評:聲調清越,不染俗氛,少年得此,誠天才也!

  瞿給事評:桃源上首,曲折寫來,如入畫圖;一結尤清絕。次首瞻矚極高,他日必為偉器,可為吾師得人慶。

  復台(即東都)

  開闢荊榛逐荷夷,十年始克複先基(太師會兵積糧於此,出仕後為紅毛荷蘭夷酋弟揆一王竊據)。田橫尚有三千客,茹苦間關不忍離。

  出師討滿夷自瓜州至金陵

  縞素臨江誓滅胡,雄師十萬氣吞吳(擬並復吳會州縣)。試看天塹投鞭渡,不信中原不姓朱。

  晨起登山踏看遠近形勢

  旭日東升萬壑明,高林秋爽氣縱橫。千峰無語閑雲過,瀑布湍飛系我情。

  陳吏部逃難南來,始知今上幸緬甸,不勝悲憤;成功僻在一隅,勢不及救,抱罪千古矣聞道吾皇賦式微,哀哀二子首陽薇(痛惜瞿、何二督師前已殉節;使有一人在,今日必不至此)。頻年海島無消息,四顧蒼茫淚自揮。

  天以艱危付吾儔,一心一德賦同仇。最憐忠孝兩難盡,每憶庭闈涕泗流(太師為滿酋誘執,迫成功降,再四思量,終無兩全之美,痛憤幾不欲生;惟有血戰,直渡黃龍痛飲,或可迎歸終養耳,屈節污身不為也)。

  鄭經

  詩

  痛孝陵淪陷

  故國河山在,孝陵秋草深。寒雲自來去,遙望更傷心!

  滿酋使來,有不登岸、不易服之說,憤而賦之王氣中原盡,衣冠海外留。雄圖終未已,日日整戈矛。

  三月八日,宴群公于東閣,道及崇、弘兩朝事,不勝痛恨溫、周、馬、阮敗壞天下,以致今日胡禍滔天而莫能遏也;爰制數章,志亂離之由云爾

  燕京峨峨兮易水悠悠。思宗御極兮大勢橫流。皇赫斯怒兮客魏虔劉,閹黨劋盡兮賢相旁求。皇綱再正兮旁無贊助宸衷獨斷之嘉猷。敷王道之蕩蕩兮不剛而不柔,真勤政而愛民兮宜賓士而垂旒。何期曆數之屯兮凶胡殺掠,致民窮為流賊之由。初起撲滅兮易策易籌,將相視如疥癬兮剿撫之計不講求,一任其東西馳突兮固位卒歲而優遊。精神全注于缺之美惡兮賄不足是憂,情面多而擔當少兮九伐之政不修。前有病賢誤國溫、薛兮,繼以好貨庸懦之陳、周;卒至寇虜交訌兮,猶交相蒙蔽而勿置可否。所以縱成凶焰噸悀戚實群臣之寡謀。最可痛十七載聖皇兮,苦身孤立而焦愁,竟遭千古未有之慘兮,抱長恨于冠讎!寡人嗣位兮貢志未酬,每與群公道及兮傷悲而涕淚難收。將區區之愚忠直兮,同心同德賦同仇,倘皇靈降鑒兮庶不我尤。

  鐘山巍巍兮長江洋洋。聖安監國兮旋正位於南京。內有史閣部之忠懇兮,外有黃靖國之守危疆。苟用人盡當其職兮,豈徒繼東晉、南宋之遺芳!胡乃置賢奸于不辨兮,罷碩輔而宵小用張;付萬機于馬、阮兮,致寧南之猖狂;任四鎮之爭奪相殺兮,不聞不問而刑賞無章。妙選之使四齣兮,既酗酒而後作色荒。慨半壁之江南兮,已日慮于危亡。元首何昏昏兮股肱弗良,庶事之叢脞兮安得黎庶之安康。陳、馬使北而無成兮,竟延胡寇以撤防;謀國有如是之乖刺兮,俾腥膻泛瀾于四方。致黃唐之冑裔兮,盡彳亍而彷徨。賢人之不甘污辱兮蹈東海而遠揚。痛恨乎奸諂遺害無窮兮,迨今茲而強胡虐焰方長。

  與群公分地賦詩,得京口

  京口瓜州指顧間,春風幾度到鐘山。迷離綠遍江南地,千里懷人去不還。

  讀張公煌言滿洲宮詞,足征其雜揉之實;李御史來東都,又道數事,乃續之

  十二欄干月色鮮,百花爛熳自逞妍。昭陽殿里妝初罷,喜道名王著意憐(胡酋初死,妻不耐獨宿,私于酋弟偽九王,每聞王入宮,欣悅倍常,遍告宮娥阿監,王格外愛憐之意)。

  九王舊好漫相尋,椒室沉沉月色侵。宮監忽驚見故主,頻聞悲怨到更深(王與偽后綢繆之際,監等忽見故主慘淡之容,回翔庭戶間,並聞悲泣聲;傳言入內,王后二人大怒,責告者)。

  元旦后王入廟門,深宮寂靜祀祆神。狂淫大像巍然立,跪畢登盤裸體陳(胡俗:元日黎明,偽帝后入宮祀祆神。宮在人不到處,所供大像,男女相抱,構精而立。二人跪拜畢,即裸體登盤,如牲牢之式,男左女右。為監窺見,傳言于外,始知其事。真禽獸之惡習。且酋死弟蒸嫂代行此禮,堂然稱父皇也)。

  亭亭婉嫕蕙蘭花,氈帳承恩莫謾誇。嚴詔忽頒俾骨醉,鐵牌前跪猶鞭撾(偽豫王寇江南,掠得二婦,一黃姓自留為妻,一宋蕙湘獻九王。王嬖之。后聞,大怒,將宋婦截去手足眼耳鼻舌,置瓮中,陳筵前縱觀。遂命偽相豎立「漢族婦女不得入宮」鐵牌于宮門,呼九王跪牌前,大肆鞭撾。王誓不再私婦女,始已;然已血肉狼藉,痛苦不堪矣)。

  效行行重行行

  昔與君別離,楊柳綠依依;今我來相思,雨雪已霏霏。歲月易如馳,音書一何稀;相隔萬餘里,何從知音徽。朝愁南浦雲,暮驚孤雁飛;思君寢不寐,皓月透素幃。中夜起躑躅,白屋霜四圍。芳年度華月,良人歸不歸。

  效迢迢牽牛星

  皎皎明月光,烈耿銀河涼。牽牛為之阻,織女以彷徨。相隔復幾許,欲渡河無梁。舊愁未能釋,新思縈其腸。玉淚和秋風,盈盈遙相望。

  效涉江釆芙蓉

  瓊蕊何峨峨,郁彼山之阿。釆釆盈懷袖,鬱郁思誰何?悵望故閭里,冷冷歸雲過。歸雲不寄音,躑躅發悲歌。

  諭

  諭忠振伯洪旭

  先王功蓋寰區,忠垂奕祀;方擬整戈北伐,平盪中原,而疾疢彌留,中道殂落。孤子等號天泣地,哀慘莫名。叔襲包藏禍心,偽矯遺命,自稱護理,俶擾彝倫,蔑棄世子,通款夷狄,誠大明之賊子,斧鉞所必誅者也。

  惟爾洪旭簡自先王,誠節昭著,聞喪泣血,屢陳祖訓。孤自闕然,罔有丕績,然敬惠來旨,義無有違,已於永曆□年□月□日嗣位於廈門。爰整貔貅,恭行天罰,命全斌等統率六師,水陸並進,肅清東都,孤為其過,防絡繹繼路也。第滿夷聞之,恐乘隙入寇;其訓飭將士,嚴為防範勿怠,俾孤無北顧之憂,是所厚望!此諭。

  諭東都群臣

  皇明祖訓:王薨世子嗣位,親郡王至侯伯罔不皆然,三百年來未有變易、廢長子而以弟繼者也。先王不幸薨背,世子當立,想爾群工必明斯義。而叔襲矯作遺言,迷誤朝野,以亂大倫,以逞逆志。孤以至親之故,未即進討,屢陳訓告,冀其改過,而凶志未離,又幾旬矣。爾文武等為所誘脅,孤悉知之。早日歸誠,咸與維新,爵賞無替;若執迷不悟,自有國法在,孤亦不敢私也!此諭。

  諭承天知府鄭省英

  管蔡作難,承天盪析。爾省英仁聲仁聞,遐邇咸知;俾撫民生以安善類,副寡人養民至意!此諭。

  諭周全斌呈進兵方略

  東都險要,惟恃安平。爾全斌從先王征討有年,必諳悉地方情形。今進兵當從何條港路登岸,速條陳方略來看!此諭。

  諭兵都事張宸

  叔襲巽懦逆亂之謀,皆起黃昭、蕭拱宸二賊,今之所誅,二人而已,毋傷叔襲。爾張宸其以孤言布告軍士人等知悉。此諭。

  跋

  余十年前于友人處見延平王詩一章,紅箋八行,書蒼勁,句雄偉豪宕,悲慨淋漓,實肖王平生,真豪傑而忠孝聖賢也,故東海夫子稱三代下希有人物;每恨未錄存,性健忘不能記得。

  七月七日,賀表侄抱孫喜,忽見新得舊冊中有斯一卷。循讀再三,狂喜之極。向之假歸,靳弗與;乃宿齋中,侄寢后急抄一通,將書置原處而歸。昔求一首不可得,今嗣王詩亦在焉,尤為希有,何快如之!雖祗十余紙,足為希世珍。

  時直忌諱,文字獄繁興。越半月,表侄忽來饒舌,謂余抄此書以害之。余辨無有,則堅稱書僮目擊。原本已付祝融,索此冊去,同付焚如。拒之不能已,邀親友共保無事,始恨恨而去。復于東海夫子所見墨諭附錄於後。今呂氏已為灰燼,諭亦毀滅,倖存於此,弗致湮沒。倘他日文網稍寬,得以留傳,俾後人得見真跡,亦天之厚愛二賢王也,所以巧于遇合,轉展獲存,真有神靈呵護。

 

鄭延平王受明官爵考

  延平王鄭成功受明之官爵,各書記載,官則缺略不全,爵則名稱互異,其除授封拜年月,又各不同,於是一切軍國大事,有與其官職封爵牽連而不能定其年月者,皆糾紛而不能理,往往因果倒置,事實淆亂。治史者所以因一事之探討,由甲及乙,由乙及丙,輾轉牽連而不能定,經累旬月而不能斷者,大率此等極小問題有以梗之耳。

  例如「招討大將軍」一官,南疆逸史鄭成功傳謂:『授為招討大將軍,時年二十二』((逸史列傳三十八),則為隆武元年也,而續明紀事本末則謂:『隆武二年八月辛丑,帝遇害於汀州;十二月癸丑朔,招討大將軍忠孝伯朱成功起兵于海上,移文仍稱隆武二年,自稱罪臣朱某,鈐以招討大將軍印(』。『隆武四年(永曆二年)十月,永曆帝在肇慶,使晉成功威遠侯、招討大將軍如故』。『永曆十二(年十二月,封成功為延平郡王招討大將軍,賜尚方劍』(以上三則,均見續明紀事本末卷七),同是一書,其說已前後矛盾。若從前說,則「招討大將軍」一官統隆武、永曆兩朝,未嘗間斷。從后說,則隆武時固為招討大將軍,在永曆時至十二年十二月,始再為招討大將軍。

  又如「協理宗人府」一官,南疆逸史鄭成功傳謂:『協理宗人府事』(逸史列傳三十八)。台灣外紀則又謂:『宗人府宗正』。小腆紀年同。而思文大紀又謂:『乙酉十二月初六日,以平夷侯鄭芝龍掌宗人府印務』,從前二說,則「協理宗人府事」與「宗人府宗正」不同也。由后之說,則掌宗人府(印務者,芝龍與成功又不同也。

  又如「漳國公」一爵,閩海紀要謂『封于永曆三年七月』,沈佳存信編又謂『封于永曆四年正月』,沈雲台灣鄭氏始末則又謂『封于永曆七年八月』;是漳國公所封年月有三說也。

  又如「延平王」一爵,安龍逸史則謂『封于永曆三年八月』,楊英從征實錄則謂『封于永曆七年五月』,沈佳存信編則謂『封于永曆八年七月』,台灣外紀則謂『封于永曆十一年七月』,三藩紀事本末則又謂『封于永曆十二年』;是延平王所封年月有五說也。

  以上各種問題,如不博考詳說,折中歸一,則成功一生史事,大都糾紛牽連而不能定,此余所以不憚繁而作此考也。茲分其官與爵為二,以便閱覽。

  甲、宮

  一、宗人府宗正協理宗人府事。

  徐鼒小腆紀年雲:『賜國姓命為宗人府宗正』(紀年卷十)。案江日升台灣外紀謂:『成功以宗人府宗正之禮見魯王』(外紀卷七)。此為徐氏之所本。而南疆逸史鄭成功傳則謂:『協理宗人府事』(逸史列傳三十八)。劉獻廷廣陽雜記謂:『鄭克塽降時,所繳成功七印,有「御營協理行在宗人府關防」一顆』,則與南疆逸史合。

  考明史職官志:『宗人府宗人令一人,左右宗正各一人,洪武初並以親王領之;其後以勛戚大臣攝府事,不備官』。據此,則成功因賜國姓,使為宗人府宗正,而宗人府事本為宗人令所領,時芝龍以勛戚大臣掌宗人府印務,行宗人令職權,故成功以宗正兼協理宗人府事,即明史所謂攝府事也。其稱「御營」及「行在」者,以當時御駕親征在外也(說見下)。諸書所記,皆偏而不全,蓋「宗正」為其本官,「協理宗人府事」為其兼職也。又案宗人府宗正,蓋在初賜姓時即為之,當在隆武(元年六月;而協理行在宗人府事,當在隆武元年十二月,與芝龍掌宗人府印務同時,蓋在御駕親征時也。

  二、提督禁旅,儀同駙馬都尉。

  南疆逸史思文帝紀略雲:『命成功提督禁旅,照駙馬都尉體統行事』。黃宗羲賜姓始末雲:『俾統禁旅,以駙馬體統行事』。思文大紀雲:『隆武元年八月十四日,賜平夷侯鄭芝龍長子成功姓朱氏,以駙馬體統行事』。徐鼒小腆紀年雲:『儀同駙馬都尉』。

  考南疆逸史思文帝紀略:『隆武元年八月癸巳,定錦衣衛軍制,設中、前、后、左、右五所,名曰禁軍』。據思文大紀,鄭芝豹嘗總統禁軍,其言曰:『鄭芝豹挑選四千名,督練成一勁旅,名曰「錦衣衛禁軍」。凡朕親祭壇廟,一切出郊達遠近,分守宮城等處,督捕。更分作五營,每營八百,設正亞營將指揮二員;設千戶四員,每員管軍二百;百戶八員,每員管軍一百;再另定名目曰大管旗,每旗管五十名;又曰小管旗,每旗管二十五;五名中立一伍長,以次統率。總于鄭芝豹』。然則總統禁軍者為芝豹,成功特為其屬耳。明史職官志雲:『駙馬都尉位在伯上。凡尚大長公主、長公主、公主並曰駙馬都尉。明初,駙馬都尉有典兵出鎮及掌府部事者,署宗人府事亦有之』。考明季遂志錄鄭成功傳雲:『成功陛見,隆武奇之,撫其背曰:「惜無一女配卿,當盡忠吾家,毋相忘也」』!據此,則成功之所以典禁軍、協理宗人府事、儀同駙馬都尉者,蓋出於思文之特別賞識,非盡由於鄭氏之權勢煊赫,宜成功之終身不忘大德也。

  三、御營御武副中軍勛戚,總統御營軍務。

  廣陽雜記載成功七印,有「御營御武副中軍勛戚關防」一顆,「御營御武副中軍總統御營軍務印」一顆。案此等官職均不見於各史記載。初疑御營即禁軍,明初所謂親軍。明史兵志雲:『洪武二年,改拱衛司為親軍都尉府,統中、左、右、前、后五衛軍,而儀鑾司隸焉。十年,罷府(及司,置錦衣衛,所屬有南北鎮撫司十四所,所隸有將軍、力士、校尉,掌直駕侍衛,巡察緝捕;已又擇公、侯、伯、都督、指揮之嫡次子置勛衛散騎舍人,而府軍前衛及旗手等十二衛各有帶刀官。錦衣所隸將軍,初名「天武」,后改稱「大漢將軍」』。據此,則關防及印所謂「御營」,似即洪武時之「親軍」,后改為「錦衣衛」者;「御武」即洪武時之「天武」,為錦衣衛所隸將軍名號;「勛戚」即洪武時之「勛衛」,為公、侯、伯等嫡次子所置。蓋此等營名、官名,或為隆武時所新改。然思文大紀有雲:『禁軍五營,名曰「錦衣衛天武」,中、前、后、左、右營,每營正將,給與關防,其文曰「錦衣天(武中等營關防」』(案當作「錦衣天武中營等關防」,蓋中營之外,尚有左、右、前、后等營也;等營二字誤倒)。然則禁軍曰「錦衣天武」,御營曰「御營御武」,迥然不同。南疆逸史思文帝紀略雲:『隆武元年八月丁酉,以鄭鴻逵為御營左先鋒,出浙江;鄭彩為御營右先鋒,出江西』。思文大記雲:『十一月十八日,駕出洪山,餞正先鋒鄭鴻逵、副先鋒鄭彩,登壇授鉞』。然則御營之制,有與禁軍相同者。惟禁軍掌直駕侍衛、巡察緝捕,而御營則出征。禁軍所隸將軍稱天武,御營所隸將軍稱御武。禁軍之公、侯、伯、子稱勛衛,御營之公、侯、伯、子稱勛戚。蓋思文于隆武元年十一月御駕親征,故有御營。思文大紀有御營內閣、御營吏部、御營禮部、御營兵部等,以別于留守福京之內閣六部。成功之「御營協理行在宗人府關防」亦在御駕親征時所設,與御營內閣六部同例,其時芝龍留守,故掌宗人府印務,而不曰御營。成功之「御營御武副中軍」,蓋即副鄭鴻逵或鄭彩耳。觀思文大紀:『隆武二年三月,敕國姓成功招致鄭彩逃兵,速出分水關,以復江省』(江西),則或系副鄭彩亦未可知。至總統御營軍務一職,他書亦嘗言及。閩海紀要雲:『隆武二年春正月,以成功為御前營內都督』。小腆紀年則雲:『御營中軍都督』。南疆逸史雲:『隆武之以總統命成功也,許立武職得至一品,文職至六品』。又雲:『成功聞永曆帝立於粵,遙奉其正朔;其文移稱「總統使罪臣」』。觀上列各書所稱,或簡稱,或別稱,皆未能得其全;此則關防與印,實則可補史之闕文也。

  四、招討大將軍,鎮守仙霞關。

  閩海紀要雲:『隆武二年(台灣外紀,掛招討大將軍印在三月),命佩招討大將軍印,鎮仙霞關。八月,芝龍聞清兵將至,密遣親吏到師納款,檄仙霞關守將施天福回,又遣心腹蔡輔至關,將授意于成功。輔入見,語未發,成功厲聲先謂曰:「敵師已迫,而糧不繼,空釜司饔,吾將奈之何耶!速請太師(芝龍)急發餉濟軍,慎勿以封疆付之一擲也」!輔噤不敢發語,回見芝龍,備述前事,且曰:「向若道及納款,此頭巳斷矣」。芝龍曰:「痴兒不識天命,固執乃爾,吾不給餉,彼豈能枵腹戰哉」!賜姓屢請,皆不報,關兵無糧,遂逃散,成功不得已引還,至延平嘆息而回』。案招討大將軍,授于隆武二年鎮守仙霞關之時。南疆逸史鄭成功傳謂成功年二十二為之,則在隆武元年,非也。隆武二年八月辛丑,帝遇害於汀州,十二月癸丑朔,成功起兵,移文仍稱隆武二年,自稱罪臣,鈐以招討大將軍印。隆武四年十月,永曆帝在肇慶,使晉成功威遠侯,招討大將軍如故(引見上)。自是之後,招討大將軍一職,蓋訖鄭經、鄭克塽,皆仍其故稱。至降清時,延平王等印,先由施琅奏繳,惟招討大將軍印仍留造冊籍,蓋至克塽至京乃奏繳。觀施琅靖海紀事偽藩齎繳冊印題本可知。查繼佐魯春秋謂『永曆六年,桂主自安隆馳授國姓成功招討大將軍敕印』,亦非也。

  乙、爵

  一、忠孝伯

  台灣外紀雲:『隆武二年三月,賜姓成功條陳:「據險控扼、揀將進取、航船合攻、通洋裕國」,隆武嘆曰:「騂角也」!封忠孝伯,賜尚方劍,掛招討大將軍印』。閩海紀要以封忠孝伯列于隆武(元年,似誤。

  二、威遠侯

  威遠侯一說,最初惟見於江日升台灣外紀,其它皆未之載;其後沈雲台灣鄭氏始末、徐鼒小腆紀年及紀傳、倪在田續明紀事本末、汪鏞鍾延平忠節王始末、連橫台灣通史皆從此說,以進爵之次敘,應有侯之一級也;今亦從之。台灣外紀雲:『永曆二年五月,輔明侯林察自廣東逃回,見成功詳陳瞿武耜等擁立桂王始末,成功加額曰:「吾有君矣」!即修表遣原隆武中書舍人江于燦、黃志高二人從海道入廣稱賀,並條陳時勢,自領大隊舟師至東山候永曆旨,以便會合恢復』。『永曆二年十月,江于燦、黃志高同太監劉玉齎永曆詔到,晉封成功威遠侯』(外紀卷六)。

  成功此次之進爵,一因遵奉正朔,一因表陳勤王,故仍其故官,進其爵位;續明紀事本末言:『晉成功威遠侯,招討大將軍如故』,紀事較他書完備。

  三、漳國公

  漳國公之封,或謂在永曆三年七月,夏琳閩海紀要是也;或謂在永曆四年正月,沈佳存信編是也;或謂在永曆七年六月,江日升台灣外紀、徐鼒小腆紀年及紀傳、倪在田續明紀事本末、汪鏞鍾延平(忠節王始末是也;或謂在永曆七年八月,沈雲台灣鄭氏始末是也。綜觀四說,惟夏琳說較確,其言曰:『永曆三年七月,明主遣使晉招討大將軍忠孝伯國姓成功為漳國公』(閩海紀要)。以忠孝伯而晉封漳國公,不無越等之疑;蓋夏氏尚不知永曆二年成功巳晉封威遠侯也。

  成功此次之晉爵為公,諸書皆不言其原因。考台灣鄭氏始末雲:『永曆三年正月,破南昌,聲桓、得仁皆死;三月,克信豐,連下撫州、建昌,成棟溺水死;破湘潭,騰蛟死。永曆遣使告急於成功;遂遣施琅、楊才、黃廷、柯宸樞攻漳浦,守將王起鳳降,遂下雲霄,殺其守將裴國柱,傳檄浙、粵、江西』(鄭氏始末卷二)。據此,則當時告急之使,即加封之使,宜在七月明矣;蓋金、王死而江西失,李成棟死而廣東危,何騰蛟卒而湖南亡,故告急成功,使以福建之師共保廣東,以為進取之基,不得不進其爵以資鼓勵,故成功即遣施琅等率師西進,稱為奉旨專征,旋即親征潮(揭(均見楊英從征實錄一葉至十葉),以期連師粵西,共圖北進也。而沈佳雲:『永曆四年正月,國(姓成功破漳州,進圍福州,奏聞,封為漳國公』(存信編三)。考成功破漳州,因劉國軒獻城歸正,在永曆八年十一月,襲福州,在十年七月(均詳見楊英從征實錄),存信編以此為封漳國公之原因,而謂其封在四年正月,皆誤也。江日升則謂:『永曆七年六月,甘督(楊英從征實錄作「監督」,此誤)池士紳奉成功令,以蠟丸齎帛疏由陸路詣廣西行在,報殺陳錦、敗楊名高捷;回同兵部侍郎萬年芳齎永曆詔至,晉封成功漳國公。功受封畢,仍遣士紳與年芳從海道進呈謝表,並會諸師恢復』(台灣外紀卷七)。考蠟丸奏報戰功,兵部主事萬年英齎敕晉封成功,乃封延平王事(見阮旻錫海上見聞錄及楊英從征實錄),非封漳國公,此誤也;沈雲台灣鄭氏始末謂封漳國公在永曆七年八月,其誤與台灣外紀略同。

  又有誤漳國公為延平公及廣平公者。鄭亦鄒鄭成功傳誤漳國公為延平公,其言曰:『順治六年(永曆三年)七月,永曆遣使至島,封成功為延平公』(見明季遂志錄)。清國史館逆臣鄭芝龍傳、日本川口長孺台灣紀事、夏燮明通鑒附編、連橫台灣通史皆釆此說。楊陸榮則又誤漳國公為廣平公,其言曰:『順治六年七月(永曆三年),永明王遣使至島,封成功為廣平公』(三藩紀事本末卷二十一)。李瑤南疆繹史摭遺、徐鼒小腆紀年及紀傳、倪在田續明紀事本末、江鏞鍾延平忠節王始末皆釆此說。

  考楊英從征實錄載封延平王冊文,首有『爾漳國公賜姓』,末有『冊封為延平王」等語,則封延平王之前,實封漳國公。漳國公之封既在永曆三年七月,則不應再有延平公、廣平公等封。

  竊疑此等致誤之由,蓋因黃宗義賜姓始末有永曆三年封成功為延平王一說,而封延平王時成功辭讓,他書又有封公一說,又有永曆七年、八年、十一年、十二年封延平王等說,於是明季遂志錄遂以永曆三年七月封延平公,十二年封延平郡王,改延平王為延平公,是第一誤也;三藩紀事本末以為公與王不應皆以延平為名,又改延平公為廣平公,於是以永曆三年七月封廣平公,十二年封延平王,是(第二誤也;台灣鄭氏始末又因漳國公之封不可磨滅,於是又調停上二說,遂以永曆三年七月封廣平公,固辭不受,七年乃改封漳國公,十一年十二月封為延平王,是第三誤也。余廣匯各書,觀諸家之說紛如亂絲,覽本末因果條而理之,始為之判別是非,而折中一說如此。

  四、延平王

  封延平王年月,各家所說,更紛歧難理。茲先列為一目而後辯其是非:

  第一類:封于永曆三年七月者,沈雲台灣鄭氏始末;封于三年八月者,屈大均安龍逸史、羅謙殘明紀事(上二書皆托名,實一書)、黃宗羲賜姓始末、滃州老民海東逸史、南沙三餘氏明末五小史、五藩實錄、明末紀事補遺、南明野史(以上四書實一書而異名)。

  第二類:封于永曆七年五月者,楊英從征實錄、阮旻錫海上見聞錄、夏琳閩海紀要。

  第三類:封于永曆八年七月者,無名氏行在陽秋、沈佳存信編、許浩基鄭延平年譜。

  第四類:封于永曆十年春者,查繼佐魯春秋。

  第五類:封于永曆十一年七月者,江日升台灣外紀、沈雲台灣鄭氏始末;封于永曆十一年十月者,溫睿臨南疆逸史、邵廷釆西南紀事;封于永曆十一年十二月者,倪在田續明紀事本末;封于永曆十二年正月者,鄭達野史無文、明末五小史等四種、徐鼒小腆紀年及紀傳、夏燮明通鑒附編、汪鏞鍾延平忠節王始末、陳乃干徐闇公先生年譜、連橫台灣通史;封于永曆十二(年而不言月者,鄭亦鄒明季遂志錄、楊陸榮三藩紀事本末、李瑤南疆繹史摭遺。

  第六類:封于永曆十二年七月者,日本川口長孺台灣紀事。

  案以上所引書三十一種,言封延平王年月不同者約十有一,歸納之,授封、受封相離數月仍為一類,則可分為六類。其間若沈雲台灣鄭氏始末、明末五小史等四種,皆言封延平王有兩次,第一次不受,第二次乃封潮王,若仍封延平王,恐無此理,余所不取,且永曆三年決非封王之時,其說已見於前。而此六說中,孰是孰非,則當一視延平王冊文,即可以斷定何年何月所封矣。

  封延平王冊文曰:『克敘彝倫,首重君臣之義,有功世道,在嚴夷夏之防,蓋天地之常經,實邦家之良翰。爾漳國公賜姓,忠猷愷掣,壯略沉雄,方閩浙之飛塵,痛長汀之鳴鏑,登舟灑泣,聯袍澤以同仇,嚙臂盟心,謝辰昏于異域。而乃戈船浪泊,轉戰千年(千字當系十字之誤),蠟表興元,間行萬里,絕燕山之偽疑,復虎穴之名酋,作砥柱于東南,繁遺民以弁冕,弘勛有奕,苦節彌貞。惟移忠以作孝,斯為大孝,蓋忘家而許國,乃克承家,銘具金石之誠,式重河山之誓,是用錫以冊封為延(平王。其矢志股肱,砥修茅戟,丕建犁庭之業,永承胙土之庥,尚敬之哉(楊英從征實錄三十三葉)!

  考海上見聞錄雲:『永曆七年五月,賜姓著監督池士紳以蠟丸齎帛疏,由陸路詣行在,敘方曲破總鎮王邦俊、小盈嶺破提督楊名高、江東橋殲總督部院陳錦、海澄敗固山金勵之功』。『行在遣兵部主事萬年英,齎敕晉賜姓漳國公封延平王,賜姓拜表辭讓,差監督張自新同萬兵部由水路詣行在回奏,以海澄破邊功請封各鎮爵賞,后永曆以帛詔封甘輝為崇明伯、黃廷為永安伯、萬禮為建安伯、郝文興為祥符伯、王秀奇為慶都伯、參軍馮澄世太僕寺卿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

  文案楊英從征實錄雲:『永曆七年正月,太師平國公(鄭芝龍)差周繼武至自燕京,傳清朝欲來議和,令藩議就之,藩差李德奉書稟復太師,言:「兒南下數年,巳作方外之人,張學聖無故擅發大難之端,兒不得不應,今騎虎難下,兵集難散」云云』(從征實錄第二十九葉)。

  成功破清總兵王邦俊在永曆五年六月、九月,小盈嶺破清提督楊名高(從征實錄作「皋」)在五年十一月,江東橋殲清總督陳錦(從征實錄作「金」)在六年三月,海澄敗清固山金勵(從征實錄作「礪」)在七年五月。由此言之,冊文中所謂「戈船浪泊,轉戰千年」者,指自永曆三年以來,成功轉戰漳、泉、潮、揭言也;所謂「蠟表興元,間行萬里」者,即海上見聞錄所謂「七年五月,賜姓著監督池士紳以蠟丸齎帛疏,由陸路詣行在敘功也」;所謂「絕燕山之偽疑」者,即指永曆七年正月鄭芝龍差周繼武令成功就清和議,而成功差李德復書絕之也;所謂「復虎穴之名酋」者,即指敗固山金礪等也。冊文中所敘功績,皆訖于永曆七年五月,則封延平王不在七年五月以前,可斷言也。蠟丸之疏在七年五月敗固山金礪后始發,封王之冊文又敘功至七年五月止,故監督池士紳固在七年五月起程赴行在,而兵部主事萬年英齎敕來封,必在七年五月以後,然不能出八年以外,亦可斷言;蓋其時帝在安隆,池士紳由中左所(廈門)詣行在,至少須兩月左右,中間經朝議之斟酌酬功,或加增使命,必又幾經時日,加以敕使途程,又經數月,然後可以到達中左,故楊英從征實錄、阮旻錫海上見聞錄、夏琳閩海紀要皆系此事於七年五月者非是;惟記其遣使詣行在而附記行在遣使來封以終其事,如閩海紀要固無不可,然決不可如楊英從征實錄之遂以七年五月即為封延平王之月也。

  統觀各書記載,自以行在陽秋及存信編二書所記為是。行在陽秋雲:『永曆八年七月,遣內臣至廈門島,冊封朱成功為延平王』(行在陽秋下)。存信編雲:『永曆八年七月,遣內臣至廈門,冊封漳國公朱成功為延平王』(存信編卷四)。

  考行在封成功為延平王之動機,固不僅基於「絕燕山之偽款,復虎穴之名酋」。絕偽款乃當然之臣職,複名酋亦僅復絕少之疆土,非有震世之功勛,宜乎成功之不敢受也。而行在之所以封之以王者,實欲成功率師勤王,會合李定國之軍于廣州,共同北伐,以圖恢復耳。故封冊之文曰:『其矢志股肱,砥修矛(原誤作茅)戟,還建犁庭之業,永承胙土之庥』。詩秦風曰:『豈曰無衣,與予同仇』,『王于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冊文正用此意,以勉其與李偕作也。

  考行在陽秋:『永曆八年二月,安西王李定國(案劫灰錄,永曆四年封李定國西寧王,此言安西王,誤)率兵入高州,張月來歸。夏四月初十日,李定國兵至雷、廉,遣將攻復羅定、新興、石城、電白、陽江、陽春等縣』(行在陽秋上)。南疆逸史永曆帝紀略雲:『永曆八年五月,進圍新會』。

  考李定國於永曆七年夏攻肇慶,七月,復取化州、吳川、信宜、石城(見小腆紀年卷十八);當時曾致書于成功,約會師廣州(書見楊英從征實錄四十七葉),成功不赴。至八年四月圍新會時,定國又致書成功請會師(見楊英從征實錄四十五葉)。定國致成功書雲:『孟夏遣使帆海詣鈴閣』,且詣鈴閣』,且約婚姻(見楊英從征實錄五十五葉成功復書),行在冊封成功為延平王,當亦在此時;(蓋兵部主事萬年英由安隆發,當在八年五、六月,抵中左所則在八年七月杪。定國致成功書中亦言:『七月中旬又接皇上敕書,切切以恢東為計』(楊英從征實錄四十六葉)。又言『孟夏遣使帆海詣鈴閣,擬閱月可得旋』,則自新會至廈門海道半月可達,一月可往複。竊疑萬年英七月中旬至新會,齎敕至定國營,七月杪至中左所,齎敕封成功延平王,同為一使約會師期,成功雖表辭王爵,然行在如此隆恩,重以定國之約婚姻,自不得不出師勤王,以與定國會。楊英從征實錄雲:『八年十月,差效用官林雲璇齎勤王師表詣行在,並持書會晉王(案當雲西寧王,晉王之封在永曆十年,此誤)書雲:「季(秋幸接尊使,讀翰教諄諄修矛戟而奏膚公,大苻夙願,又重以婚姻之約,竊聞方、召並駕而獫狁于襄,秦、晉締盟而周邦咸賴,古人美績何多讓歟』(見實錄五十五葉)!由此觀之,成功第一次勤王,因封漳國公;第二次勤王,因封延平王。且八年二月,清遣鄭、賈二使齎海澄公印來招降,八月,清又遣葉、阿二使齎興、泉、漳、潮四府安插兵將敕來招降,延平王之封至,則招局為之頓挫。於此可見八年二月,延平王之封尚未有也,故清使得以公爵為餌,若早知成功封王,則亦必以王爵相餌,如平南王、靖南王之例。則延平王封爵之來,卻逢適當之機會,一以破壞清廷之招局,一以激起成功之勤王,不可謂非幸事也。惜乎成功因和議之使在泉州,而令李定國之使暫住金門(見楊英從征實錄四十七葉),致誤師期,李師敗回,而勤王之師遂為空行耳。

  延平王所封年月,既以延平王冊文及李定國書考定為八年七月,茲又得永曆帝敕徐孚遠文二則,以為旁證如下:『永曆八年正月,定西侯張名振復以朱成功之師入長江,望祭孝陵』(見小腆紀年卷十八)。時永曆帝敕諭僉憲臣徐孚遠等雲:『漳國勛臣成功亦遣侯臣張名振等統帥舟師,揚帆上北』。是永曆八年正月,尚未封延平王而稱漳國公也。又敕諭聯絡閩、浙勛義官兵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徐孚遠雲:『今朕既進封賜姓成功為延平王,命其出師恢取東粵,靈我指臂,且一面聯合直、浙義旅,以窺金陵心腹,以成朕分道北伐、扼吭拊背之勢。在延平王感蒙異數,受此知遇,當必聞命就道,投袂興師,以直抵廣省。是用特敕諭爾,俾知朕今秋必督諸王侯各路,大舉北征,爾其贊助行間,指揮進取(,與延平王朝夕黽勉,用建奇勛』(二敕文均見陳乃乾等徐闇公先生年譜)。此敕所謂(「今秋」者,即(指李定國取高州、圍新會以圖廣州之秋,亦指鄭成功出師潮、惠以援廣州之秋,蓋在八年五、六月已使兵部主事萬年英齎冊印就道之後,其時稱成功為延平王,則延平王之封在八年五、六月、而成功在中左所接此冊則在八月杪,更確有證據;其它諸家之說,皆不攻自破矣。

  五、潮王

  封潮王之年月,僅有二說:楊英從征實錄謂在永曆九年四月,查繼佐魯春秋、阮旻錫海上見聞錄、夏琳「閩海紀要」則謂在永曆十一年,而其月又不同。茲分列于下,以便考證:

  甲、永曆九年說:楊英雲:『永曆九年四月,剿撫伯周金湯、太監劉國柱自行在至思明州(中左所改思明州在九年三月),齎敕印頒發勛爵,晉封藩主潮王』(從征實錄六十七葉)。

  乙、永曆十一年說:查繼佐雲:『永曆十一年春,桂主自安龍馳敕封國姓成功為延平王,成功謙,但以招討將軍行所屬諸文武,什襲王印不一行。或曰,桂王以成功不行王印,疑二字封不稱,改封一字為潮王,成功益謙不受』(魯春秋)。阮旻錫雲:『永曆十一年,遣漳平伯周金湯、太監劉國柱從海上至思明,齎延平王敕命至晉封潮王,賜姓欲恢復南京,然後稱王,故文書告示,只稱令旨』(海上見聞錄)。夏琳雲:『永曆十一年十一月,明主遣漳平伯周金湯晉招討大將軍延平王成功潮王』(閩海紀要上)。

  案封延平王,蓋有二次。第一次萬年英齎敕來封,成功上辭表不敢受。楊英從征實錄雲:『遣監督張自新同萬兵部繇水赴行在,回奏題敘海澄殺虜功次,請敕各鎮勛爵,后即敕封甘輝為崇明伯、黃廷永安伯、王秀奇慶都伯、赫文興祥符伯、萬禮建安伯、馮參軍監軍御史,余各升級有差。另遣監督池仕紳齎表繇路(陸)詣行在,並會平西等兵馬行軍事宜』(實錄三十三葉)。當是時延平王印冊必遣使繳還,惟代甘輝等題敘海澄殺虜功次,請封爵耳。第二次蓋行在得此回奏,即遣漳平伯周金湯、(太監劉國柱于永曆九年四月至思明州,齎敕印頒發勛爵(楊英從征實錄);所齎敕印即延平王敕印也,所頒勛爵即甘輝等勛爵也。楊英雲:『忠振伯(洪旭)加少師,晉甘輝崇明伯、王秀奇(慶都伯、赫文(興祥符伯、萬禮建安伯、黃廷永安伯、參軍馮舉人(馮澄世)監軍御史』(從征實錄六十七葉)。

  案海澄殺虜在永曆七年五月,題敘功次在永曆八年七月后,則頒發甘輝等勛爵,至遲必在九年四月,此時並齎延平王冊印重來。台灣外紀雲:『遣漳平伯周金湯、太監劉國柱齎延平王印冊由粵東龍門航海來廈,成功率甘輝等諸文武恭迎海埏,拜受延平王冊封,遂拜謝表』(外紀卷十)。惟外紀系此事于十一年七月,自行在起程,十二月抵廈門,則誤以周金湯第二次來封潮王至廈門事附之於此事耳;蓋此事必在九年四月,楊英所記年月本未有誤,惟以封潮王事與第二次齎延平王印冊來封併為一事,是其誤耳。由此可知,明季遂志錄、三藩紀事本未、東南記事、西南紀事、南疆繹史摭遺等皆言遣漳平伯周金湯等航海封成功延平王,皆誤以第二次為第一次耳,且其年月亦或誤為十一年,或誤為十二年也。

  延平王之封,雖第二次又遣周金湯等齎冊印至,然或謂成功雖不再辭,仍封固其印而不行用,但以招討大將軍行所屬文武,此查繼佐之說也(見魯春秋)。或謂周金湯齎冊至,成功拜受,始設長史、典膳等官,謝表以恢復無功辭王爵,稱招討大將軍如故,此倪在田之說也(見續明紀事本末卷七)。余以為既受王封,自當稱王,何得視天子之命如土苴,棄置於篋笥中而不行用也?考成功第一次辭王封,固欲表示謙讓之意,以矯孫可望輩乞封之弊,然一方于八年秋辭封,一方于九年春(即改中左所為思明州,設六官,其氣象固已迥不同前。而第二次冊印再頒,自當行用而無疑。觀其南京戰敗時,遣(使奉表請貶王爵,后其使因道阻反命,諸將請仍王號(見沈雲台灣鄭氏始末卷四),即(可知延平王冊(第二次實未辭也。

  永曆九年四月既為第二次封延平王,則潮王之封,自當以永曆十一年之說為是。夏琳閩海紀要雲(:『永曆十一年一月,明主遣漳平伯周金湯晉招討大將軍延平王成功潮王』。阮旻錫海(上見聞錄、查繼佐魯春秋皆主十一年說,然不言在何月,不若閩海紀要明確簡要也。

  考潮王之封,因永曆十年四月帝狩雲南,晉封西寧王李定國為晉王、南康王劉文秀為蜀王,當時雖偏安西南一隅,然仍欲使東南鄭氏出師長江,進取南都,使清師之攻黔、滇者回救江南,則滇師與閩師亦可收夾擊之功,故以一字王封成功以鼓勵之。蓋當時成功未有恢復兼省疆土之勞,又無保衛車駕出險之勛,故不能與李、劉同以大國賜封,故潮王之封雖為一字,表面似可與晉、蜀等王並駕齊驅,然仍為郡王,一如延平王也;若攻取南都,則必封以吳王或閩王,亦末可知。此頗斟酌至當,鼓勛功勛之中,仍寓鄭重名器之意,成功之辭,一如延平王之例,非必視為與延平郡王相等輕視之,而不屑受也。觀定國、成功往複二書,即可以證明此說之不誣。定國書雲:『六飛夙駕,以四月如滇,時廣宣聖澤,丕暢皇靈,潛躍依光,鼠狐改步,聖恩廣大,賞格逾涯,如不榖者,不督其長年之徒勞,(再酬其一日之蹇負,甚而桂、衡薄績,冊以丹書,顧此非賞,益增悚駭;公嘉猷茂伐,頻達朝廷,奚煩饒舌,惟東事輔車之誼,潮、惠迭奏之勛,是固不容已於對揚者,上每召問,拊髀久之,用特專敕遙頒(此敕蓋即封潮王),冀公于咫尺天顏,枕戈靡懈耳。宸居鞏定,撻伐亟申,拜成命以天威,分誼攸篤,先內安而即外攘,時勢維宜,公其整帆飭旅,布號宣威,待我于長洋把臂,擊楫論心,一償夙願,不亦快哉』(楊英從征實錄四十葉)!成功復書雲:

  『(聖駕蒞)滇,狐鼠改步,東西南北,共帶宗周,此社稷之靈,而實老親翁撐持之勛。今宸居既雲鞏固,而帝業未可偏安,況中原有可乘之機,胡運值將盡之時,宜速乘勢,並力齊舉。茲不佞現提水陸精銳,收復閩、浙,熏風盛發,指日北向,願老親翁卷甲長驅,鼓行迅擊,首尾交攻,共焚濟河之舟,表裡合應,立洗腥膻之穴』(楊英從征實錄四十一葉)。考定國來書,當在十一年與封潮王敕書同時至思明州,而成功復書,當在十一年九月復閩安鎮攻取溫、台之後,書中言「收復閩浙」是也,且在十二年五月大舉圖江南之前,書中言「蕙風盛發,指日北向」是也。確切言之,蓋在十二年春耳,蓋敕使至思明州已在十一年十一月,時成功已在溫、台軍次,故其復書必須在十二年春也。

  潮王之封敕使,蓋為周金湯、黃事忠,而進謝表辭封及會師江南疏,其報使則為張自新,徐孚遠亦隨行,陳乃乾等徐闇公年譜雲:『永曆十二年正月,永曆帝遣漳平伯周憲洙金湯、職方黃臣以事忠間行由廣東龍門航海至思明州,封成功為延平王,晉先生為左副都御史;成功遂進謝表並會師江南疏,使先生偕都督張衡宇自新隨周、黃等赴滇覆命』。

  考十二年正月周金湯等蓋由思明州至溫台軍次之時,而非初抵思明之時,封成功為潮王,而非封延平王,年譜蓋誤;且張自新、徐孚遠僅隨黃事忠由安南赴滇,周金湯尚留於思明州未(返(說詳下)(。徐孚遠上安南西定書雲:『孚遠入閩,事隆武皇帝,又以運屯,同賜姓藩大集勛爵,結盟建義于閩島,與賜姓藩為僚友,養精蓄四十萬,待時而動,十三年于茲矣(此書于永曆十二年上(,建義于隆武二年故雲十三年)。蒙皇上龍召,亦數次矣。黃職方事忠者,亦以起義,母妻被殺,奔走王事,屢入(虎穴,至死不避。皇上命之齎奉詔書,至賜姓藩營,約以進兵。賜姓藩遵奉,會合群師統軍大帥,將直抵金陵。遣張都督、送孚遠等於朝,恭報師期,催發晉、蜀、韓三藩同逼江北』(徐孚遠釣璜堂存稿附遺文)。此書言自隆武二年建義以來巳十三年,則為永曆十二年所上。而徐孚遠交行摘稿有黃臣以、張衡宇交海詩,三月晦日同臣以、衡宇詩傳周漳平將至、亦作隱語未達詩,周漳平有書至、寄書者被其國重罰、信音絕矣詩;此亦可證覆命僅黃事忠、張自新,而徐孚遠隨行,周金湯並未同行也。

  據上列數證,則周金湯第一次奉使發還封延平王印冊,則與太監劉國柱偕行,九年四月至中左所。第二次奉使封潮王,則與黃事忠偕行,十一年十一月至思明州。諸家混此二段為一,於是糾紛難理,訖無定論。

  廈門志據紀石青(與徐孚遠等同客延平王所)遺稿謂:『金湯丁酉(永曆十一年)從龍門(在廣東欽州)航海來廈,與石青輩盤桓吟詠幾兩載』。海上見聞錄雲:『后金湯覆命,雲南已破,死於廣海』。觀金湯致書黃事忠、徐孚遠等於安南,而其寄書者被國重罰,孚遠與黃、張二公亦阻於安南,不能達行在,回至交、廣之間,幾遭清軍炮擊,冒險而回,則金湯之死於廣海,恐非傳聞之誤也。成功大攻南京,而報行在師期之疏及約定國會師之書皆不能達,故未能收東西夾擊之效,而反遭清軍貴州凱旋之反攻,此皆交、廣路阻,音信隔絕之所誤耳。金湯一人與封延平王及潮王均有關係,且與成功南京之役所關亦巨,故不憚繁而詳考之如此:




上传人 歡樂魚 分享于 2017-12-22 18:06: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