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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坡曰唐之古文自韓愈始其後學韓而不至者為皇甫湜學皇甫湜不至者為孫樵自樵以降無足觀矣

  梁肅曰文之作上所以發揚道徳正性命之紀次所以裁成典禮厚人倫之義又所以昭顯義類立天下之中三代之後其流派別炎漢制度以霸王道雜之故其文亦二賈生馬遷劉向班固其文博厚出於王風者也枚叔相如揚雄張衡其文雄富出於霸塗者也其後作者理勝則文薄文勝則理消理消則言愈繁斯亂矣文薄則意愈巧斯弱矣故文本于道失道則博之以氣氣不足則節之以辭葢道能兼氣氣能兼辭辭不當則文斯敗矣唐有天下幾二百載而文章三變初則廣漢陳子昂以風雅革浮侈次則燕國張公說以宏茂廣波瀾天寳以還則李員外蕭功曹賈常侍獨孤常州比肩而作故其道益熾若乃其辭辨博馳騖古今之際高步天地之間則有左補闕李翰
【云云】敘治亂則明白坦蕩衍余條暢端如貫珠之可觀也陳道義則游泳性情探微豁冥渙乎春冰之將泮也廣勸戒則得失相維吉凶相追倬乎元龜之在前也頌功美則溫直顯融協于大中穆如清風之中人也議者又謂翰之才若崇山出雲神禹導河觸石而彌六合隨山而注巨壑葢無物足以遏其氣而閡其行者也世所謂文章之雄舍翰其誰與
【云云】

  孫何曰夫治世之具莫先乎文文之要莫先乎理文必理而方工者惟論議為最然繇斯而談則駕說立言者不得不以為己任也唐虞已往治道尚簡三代之際見於六經此不書也兩漢間鴻儒間出猶為黃老刑名權霸所雜魏晉已降文體卑賤固不足論若乃羽姬翼孔卓爾大得根仁柢義動為世法者獨唐賢為最所著論議傑然尤異者若牛相僧孺從道善惡無餘皇甫湜紀傳編年夷惠清和獨孤常州及呉季札權文公徳輿兩漢辨士等論高僕射郢魯用天子禮樂韓吏部愈范蠡與大夫種書呂衡州溫功臣恕死白宮傅居易晉恭世子等議或意出千古或理鎮羣疑或複位褒貶之誤或再正名教之失無之足以惑後人有之足以張吾道
【云云】

  子厚曰贊曰文之用辭令褒貶導揚諷諭而已雖其言鄙野足以備于用然而闕其文采固不足以竦動時聴誇示後學立言而朽君子不由也故作者抱其根源而必由是假道焉作于聖故曰經述于才故曰文文有二道辭令褒貶本乎著述者也導揚諷諭本乎比興者也著述者流葢出於書之謨訓易之象系春秋之筆削其要在於髙壯廣厚詞正而理備謂宜藏於簡冊也比興者流葢出於虞夏之詠歌殷周之風雅其要在於麗則清越言暢意美謂宜流於謠誦也茲二者考其旨義乖離不合故秉筆之士恆偏勝獨得而罕有兼者焉厥有能而專美命之曰藝成雖古文雅之盛世不能並肩而生唐興以來稱是選而不怍者梓潼陳拾遺其後燕文貞以著述之餘攻比興而莫能極張曲江以比興之隙窮著述而不克備其餘各探一隅相與背馳于道者其去彌逺文之難兼斯亦甚矣

  唐之詩人

  獨孤及曰五言詩之源生於國風廣于離騷著于李蘇盛于曹劉其所自逺矣當漢魏間雖已朴散為器作者猶質有餘而文不足以今揆昔則有朱弦疏越大羹遺味之嘆歴千余歲至沈詹事宋員外始財成六呂彰施五色使言之而中倫歌之而成聲縁情綺靡之功至是乃備雖去雅寖逺其麗有過於古者亦猶路鞀出於土鼓篆籕生於鳥跡也沈宋既歿而崔司勲顥王右丞維復崛起于開元天寳之間得其門而入者當代不過數人補闕其人也
【補闕皇甫冉】

  司空圖曰文之難而詩之難尤難古今之喻多矣而愚以為辨于味而後可以言詩也江嶺之南凡是資于適口者若酰非不酸也止於酸而已若鹺非不咸也止於咸而已華之人所以充饑而遽輟者知其咸酸之外醇美者有所之耳彼江嶺之人習之而不辨也宜哉詩貫六義則諷諭抑揚淳蓄淵雅皆在其間矣然直叛所得以格自奇前輩諸集亦不專工於此矧其下者耶王右丞韋蘇州澄澹精致格在其中豈妨于道舉哉賈閬仙誠有警句視其全篇意思殊餒大抵附寒澀方可置才亦為體之不備也 又曰工之尤者莫若伎于文章其能不死於詩者比他伎尤寡豈可容易較量哉國初主上好文雅風流特盛沈宋始興之後傑出於江寧宏肆于李杜極矣右丞蘇州趨味澄夐若清流之貫達大厯十數公抑又其次焉力勍而氣孱乃都市豪右耳劉夢得楊巨源亦各有勝會閬仙無可劉得仁輩時得佳致亦足滌煩厥后所聞逾褊淺矣 又題栁栁州集后曰金之精麤效其聲皆可辨也豈清于磬而渾于鍾哉然則作者為文為詩才格亦可見豈當善於彼而不善於此耶愚觀文人為詩詩人為文始皆系其所尚所尚既專則搜研愈至故能炫其工於不朽亦猶力巨而斗者所持之器各異而皆能濟勝以為勍敵也愚嘗覽韓吏部歌詩累百首其驅駕氣勢若掀雷決電撐抉于天地之垠物狀其變不得鼔舞而徇其呼吸也其次皇甫祠部文集外所作亦為超逸非無意于深宻葢或未遑耳今于華下方得栁詩味其探搜之致亦深逺矣俾其窮而克壽抗精極思則固非瑣瑣者輕可擬議其優劣又嘗觀杜子美祭太尉房公文李太白佛寺碑贊宏拔清厲乃其歌詩也張曲江五言沈鬱亦其文章也豈相傷哉噫后之學者褊淺片詞只句未能自辨已側目相詆訾矣痛哉因題栁集之末庶俾后之銓評者罔惑偏說以葢其全雲

  東坡曰予嘗論書以謂鍾王之跡蕭散簡逺好在筆畫之外至唐顏栁始集古人筆法而盡發之極書之變天下翕然以為宗師而鍾王之法益微至於詩亦然蘇李之天成曹劉之自得陶謝之超逸葢亦至矣而杜子美李太白以英偉絕世之姿凌跨百代古今詩人盡廢然魏晉以來高風絕塵亦少衰矣李杜之後詩人繼出雖間有逺韻而才不逮意獨韋應物栁宗元發纎穠于簡古寄至味于淡泊非余子所及也唐末司空圖崎嶇兵亂之間而詩文高雅猶有承平之遺風其論詩曰梅止於酸鹽止於咸飲食不可無鹽梅而其美常在於酸咸之外葢自列其詩之有得於文字之表者二十有四韻恨當時不識其妙余三複其言而悲之

  歴代名賢確論卷九十八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九十九

  髙祖

  髙祖簒唐
【范祖禹】

  梁統
【六一】

  通論

  梁之失
【溫公】

  庄宗

  郭崇韜
【子由 何去非】

  通論

  唐之興亡
【溫公】

  髙祖

  李彥珣同張從賓謀反既克髙祖赦之又以赦令已行不治殺母之罪
【溫公】

  通論

  晉之興亡
【溫公】

  髙祖

  髙祖之政
【溫公】

  通論

  漢之興亡
【溫公】

  世宗

  立監采銅鑄錢銷佛像
【溫公】

  王朴
【少游】

  通論

  周之興亡
【溫公】

  髙祖簒唐

  范祖禹論曰孟子曰不仁而得國者有之矣不仁而得天下者未之有也三代以後葢有不仁而得天下者焉朱全忠之簒唐以悖逆取之以暴虐守之雖為天子數年而不免其身子孫殄戮靡有遺類是以一族易一身之富貴也五代之際起匹夫而為天子或五六年或三四年或一二年皆宗族夷滅世絕不祀亂臣賊子曽莫懲也書曰惠迪吉從逆凶惟影響豈不信哉 又論與羅紹威誅牙軍曰昔商民化紂之惡周公遷於洛邑既歴三紀而其風未殄以累聖人之治猶如此甚矣污俗之難變也自天寳以後燕趙魏不為唐有其人安於悖逆不復知有君臣聲教之所不及政刑之所不加歴十五世然後殱夷殄滅靡有遺類而其俗猶不改也其後梁之亡也始於魏庄宗之亡也亦始於魏其得之也以魏其失之也以魏由其習亂之乆故易動也而燕人至於晉民遂淪於左衽豈非諸夏之禮其亡有漸乎趙居二寇之間或逆或順不若燕魏之甚也故其禍有淺深論者或謂紹威誅牙軍以弱魏而全忠無後顧之慮因以篡唐夫唐與魏離亦乆矣牙兵適足亂魏以拒朝廷而已其能為唐室輕重豈其然乎

  梁統

  六一論曰黜梁為偽者其說有三一曰後唐之為唐猶後漢之為漢梁葢新比也一曰梁雖改元即位而唐之正朔在李氏而不絕是梁于唐未能絕而李氏復興一曰因後唐而不改因後唐者是謂因人之論固已辨矣其二者宜有說也夫後唐之自為唐也縁其賜姓而已唐之時賜姓李者多矣或因臣子之異心或懷四夷而縻之忠臣茂貞思忠克用是也當唐之衰克用與梁並起而爭之梁以強而先得克用恥爭之不勝難忍臣敵之慚不得不借唐以自托也后之議者胡謂而從之哉其所以得為正統者以其得梁而然也使梁且不滅同光之號不過於河南則其為唐與李璟等耳夫正朔者何王者所以加天下而同之於一之號也昔周之東其政雖弱而周猶在也故仲尼以王加正而繩諸侯者幸周在也當唐之亡天佑虛名與唐俱絕尚安所寓於天下哉使幸而有忠唐之臣不忍去唐而自守雖不中於事理或可善其誠心若李氏者果忠唐而不忍棄乎況于唐亡托虛名者不獨李氏也王建稱之於蜀楊行宻稱之於呉李茂貞亦稱之於岐大抵不為梁屈者皆自托于虛名也初梁祖奪昭宗于岐遂劫而東改天復四年為天佑而克用與王建怒曰唐為朱氏奪矣天佑非唐號也遂不奉之但稱天復至八年自以為非復稱天佑此可笑者安得曰正朔在李氏乎夫論者何為疑者設也堯舜三代之終始較然著乎萬世而不疑固不待論而明也後世之有天下者帝王之理或舛而始終之際不明則不可以不疑故曰由不正與不一然後正統之論興者也其徳不足以道矣推其跡而論之庶幾不為無據云

  梁之失

  溫公論曰太祖始以黃巢降將秉旄宣武逞其詐力蠶食東夏地廣兵強威權日熾志欲無厭遂遷唐祚淫虐不悛禍自內興不得其死宜矣均王膏粱之子材不過人棄敬翔王彥章而用趙岩張歸霸以與庄宗為敵能無亡乎

  郭崇韜

  子由論曰國無釁而後可以伐人冒釁以伐人敵無釁則已受其災敵有釁則我與敵皆斃楚靈王殘民以逞舉思亂之民以伐呉呉不可動而棄疾攻之若攻虛邑靈王遂死於外齊愍王貪而好勝不知宋之不可攻而忘齊國之既病燕師乗之遂以失國自古冒釁以攻人其禍若此唐庄宗勇而善戰與梁人夾河相攻十戰九勝涉河取鄆不十日而克梁威震諸國五代用兵未有神速若此者也然其克敵之後幸一日之安沈湎聲色之娯宦官伶人交亂其政府庫之積罄于耳目之奉民怨兵怒國有土崩之勢而不知也一時功臣皆武夫崛起未有識安危之機者唯樞宻使郭崇韜智勇兼人知其不可力言而不見聴求去而不見許中外佞幸視之側目崇韜深病之矣時方欲伐蜀崇韜欲立功為自安之計議以魏王繼岌為元帥而已為之副將兵六萬以出兵不逾時而克成都降王衍料敵制勝之才可謂盛矣然崇韜知蜀之易舉而不知唐之已亂挈其良將勁兵西行數千里雖立大功而不免讒死於蜀征蜀之兵未還而趙在禮為亂河朔明宗北征遂與在禮皆反帥兵南向克汴入洛遂無一人能御之者向使西師不克出蜀雖未下而京師有重兵崇韜不死禍福未可知也崇韜冒險以伐人蹈齊愍之亂而以為安惜其有智而未始學也

  何去非論曰人謂漢高祖以布衣之微召號豪傑起定禍亂乃瓜裂天下以王勲將韓彭英布皆連城數十南面稱孤舉天下之籍而據其半及夫釋甲就封創血未乾皆相視誅滅葢由髙祖封賞過制陷之驕逆其于功臣不能無負光武率義從之士平夷盜逆收還神器天下既定遂鑒髙祖之失第功行封爵為通侯大者不過數縣而不任以吏事是以元勲故將皆能自全李靖談兵之雄者也亦以謂光武得將將之道賢于髙祖逺甚嗟乎是皆不深求髙祖光武之事者也天下之事有所必然者雖聖智不能遷而避之髙皇以寛仁大度役天下之智力而集大業豈所謂陰忮暴忍而喜忘人之功者邪秦為無道天下髙材疾足爭起而競搏之皆有伐秦之心也彭越黥布皆以人傑操兵特起未以其身輕屬於人者也韓信挾百戰百勝之略擇主而附亦有大志故身定全齊而自王之方漢王大敗於彭城隨何不能緩頰于淮南則黥布不至及困於固陵諸侯棄約不會微張良之畫則彭越韓信不從方是時漢王不捐數千里之地以充三人者之欲而致其兵則楚不亡漢之待此三人者譬若養虎飽則不動飢則噬人由是觀之封賞過制豈得已哉欲就大業于須臾之決故也雖然大業就矣而三人者之逼天下之所共寒心也以天下之皆寒心則彼持是而安歸且髙祖亦得安枕而卧乎故疑似之釁一發而大禍集矣此其勢必至於夷滅而後定也光武痛宗社之禍收率懷漢之民投袂而起凡所攀附者多南陽故人其尤偉傑者寇鄧數人而已然較其才略徒足以供光武指顧之役非有驕桀難制若韓彭之與髙祖也天下既定封以數千之戶莫不志欲盈足唯恐持保之不獲為光武者獨何隙以誅除之哉而曰光武獨得保全勲舊之術髙祖于功臣有不容之忍此不求二王所遇之不同與夫勢理有所必至者也後唐庄宗承武皇之遺業假大義挾世讎以與梁人百戰而夷之乃有天下可謂難且勞矣然有二臣焉其為韓彭者李嗣源為寇鄧者郭崇韜也嗣源居不賞之功挾震主之威得國兵之權執之而不釋也庄宗無以奪之而稍忌其逼崇韜嘗有大功於國忠而可倚而嗣源之所畏者也庄宗茍能挾所可倚而制所可忌則嗣源雖懷不自安而有顧憚非敢輙發也庄宗知其所忌而不知其所倚故崇韜以忠見疎讒嫉日擊使其營自救之計乃求將其征蜀之兵庄宗掃國中之師屬之而西崇韜雖已舉蜀捷奏才上而以讒死矣庄宗知得蜀足以資其盛強而不知崇韜之死已去嗣源之畏故鄴下之變嗣源以一旅之眾西趨洛陽如蹈無人之境其遷大器易若反掌且內有強臣窺伺間隙乃空國之師勤于逺役固已大失計矣而又去我之所倚與彼之所畏者則大禍之集可勝救哉雖得百蜀無救其失國也使崇韜之不死舉全蜀之眾因東歸之士擁繼岌檄方鎮以討君父之讎雖嗣源之強亦何以御之葢嗣源有韓彭之逼而不踐其禍者庄宗無髙祖之略故也崇韜有寇鄧之烈而不全其宗者庄宗無光武之明故也嗟乎人臣之禍起于操權而速禍之權莫重於制兵崇韜謀逭禍自全而方求執其兵此于抱薪救火者何異也

  唐之興亡

  溫公論曰武皇以沙陁微種奄有河東黃巢之亂有大功于唐室上源之變訟于朝廷而不能自直遂與朱氏治兵相攻糾紛不解流血成川僵屍蔽野至其晚節將衰窮居一隅僅能自保庄宗以弱齡襲位麾下諸將皆白首行陣皆武皇並轡齊驅之人乃能以恩信結其心英果折其氣莫不竭力致命頥指如意遂服真定從山東取漁陽兼魏博策馬渡河而朱氏失國當是之時天下莫不竭力震動諸侯陸梁踞肆者皆■〈目咢〉眙相顧莫敢保其土地王衍恃其險逺辭禮踞慢偏師西指而劍閣不守觀其行兵可謂能矣惜其志小氣近驕心易生矜功自喜御眾無法便嬖是悅婦言是用才及三年隕身亡族悲夫明宗無取國之心而為眾所附資性寛厚克終天祿清泰于危難之中坐受神器得之非艱失之孔易負扆未安家為煨燼十年之中易姓者四禍福相尋何其速哉

  李彥珣同張從賓謀反既克髙祖赦之又以赦令已行不治殺母之罪

  溫公論曰治國者固不可無信然彥珣之惡三靈所不容晉髙祖赦其叛君之愆治其殺母之罪何損於信乎

  晉之興亡

  溫公論曰髙祖以地尊勢重迫於猜嫌親執臣子之禮以事外國賂之土地藉其兵力以取天下羽翼未成不可以髙飛國家未治不可以應敵齊王舍桑維翰之深謀信景延廣之彺策內政不修而外挑強鄰使流民塗野草敵騎污宮闕生為降虜死為羇魄非不幸也

  髙祖之政

  溫公論曰漢髙祖殺幽州無辜子五百人非仁也誘張璉而誅之非信也杜重威罪大而赦之非刑也仁以合眾信以行令刑以懲奸失此三者何以守國其祚運之不延也宜哉

  漢之興亡

  溫公論曰髙祖擁精銳之兵居形便之地屬胡騎北旋中州無主故雍容南面而天下歸之豈其材徳之首出哉乃會其時之可為也夫根疎者不固基薄者易危隠帝雖有南面之號而政非巳出民不知君輕信羣小之謀欲除跋扈之臣禍不旋踵自然之勢也父子相繼四年而滅自古享國之短未有若茲也

  立監采銅鑄錢銷佛像

  溫公論曰若周世宗可謂仁矣不愛其身而愛民若周世宗可謂明矣不以無益廢有益

  王朴

  秦少游論曰適用而不窮者天下之真材也材而不適用用而有所窮雖有髙世之名難能之行實庸人耳何有補於世耶臣讀五代史見王朴為周世宗決平邊之策然後知朴者天下之真材也夫用兵之要在於識序之先後而識先後之要在於知敵之難易天下之敵非大而堅則小而脆也其難易孰不知之所以不知者敵大而脆則疑于難敵小而堅則疑于易也昔漢兵圖宛光武以別將狥昆陽王邑欲攻之嚴尤以謂昆陽城小而堅宜進擊宛宛敗昆陽自服邑不聴盡銳攻之兵以大敗邑之所以不聴尤者疑于難而已朴嘗為世宗畫平邊之策其言曰攻取之道從易者始當今呉易圖得呉則桂廣皆為內臣閩蜀可飛書而召之如不至則四面並進席捲而平之必矣惟並必死之寇可為後圖葢李氏雖有江南之地二十一州為桂廣閩蜀之脊然南帶江東距海可撓者二千余里其人易動搖輕撓亂不能持乆號為大國實脆敵也劉氏雖據河東十州之地與中國為境然左有常山之險右有大河之固北有契丹之援其人剽悍強忍精勇髙氣樂斗而輕死號為小國實堅敵也是時中國欲取之也譬如壯士操利兵于深山之中左觸虎而右遇熊不可並刺則亦先虎而後熊矣何則虎躁悍易乗熊便捷難制舉虎困則熊必畏威而逃困於熊虎將乗弊而至形勢然也故朴以大而脆者為易小而堅者為難易者宜先難者宜后則所以先呉而後並也皇朝受命四方僭偽次第削平皆如其策非所謂天下之真材其孰能與於此朴雖出於五代擾攘傾側之中然其器識學術雖治世士大夫與之比者寡方世宗之時外事征伐內修法度而朴至於陰陽律厯之學無所不通所定欽天厯當世莫能異而其所作樂至今用之而不可改其五策之意彼民與此民之心同是與天意同契天人意同則無不成之功以此推之朴之所知者葢未可量也使遭休明之時遇不世出之主則其所就者將不止於此哉

  周之興亡

  溫公論曰太祖負震主之威挾不賞之功措身無所乗危而發雖履天下之籍而室家矣世宗以異姓之親令承大統知近世之弊起于威令不行下陵上替故髙平之役首誅樊何以振軍法遂能變弱為強因敗為功乗勝逐北至於太原歸而簡師習戰並心進取於是南割江淮西克秦鳯北開闗南攻無堅城戰無強陣又以枹鼔之隙治律厯興典禮審法令修政事收賢才養百姓可謂知治安之本矣大功未成中道而天葢太平之業天啟聖人而授之非人謀之所及也

  歴代名賢確論卷九十九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一百

  五代通論

  五代人君得失興亡
【東坡 何去非 子由】

  唐庄宗周世宗
【溫公】

  五代無全臣
【六一】

  馮道
【溫公 子由】

  世家附

  南唐
【荊公】

  五代人君得失興亡

  東坡論曰商周之興始於稷卨而至於湯武凡數百年之間而後得之於天下其成功甚難而享天下之利至緩也然桀紂既滅收天下朝諸侯已處於天子之尊而下無不服之志誅一匹夫而天下遂定葢其用力亦甚易而無勞也至於秦漢之際其英雄豪傑之士逐天下之利惟恐不及而聞天下之釁惟恐其後之也奮臂于大澤而天下之士雲合嚮應轉戰終日而闢地千里其取天下若此其無難也然天下已定君臣之分既明分裂海內以王諸將將以傳之無窮百世而不變而數歲之間功臣大國反者如毛而起是何其取之之易而守之之難也若夫五代干戈之際其事雖不足道然觀其帝王起于匹夫鞭笞海內戰勝攻取而自梁以來不及百年天下五嬗逺者不過數十歲其智慮曽不足以及其後世此亦甚可怪也葢嘗聞之梁之亡其父子兄弟自相屠滅虐用其民而天下叛周之亡適遭聖人之興而不能以自立此二者君子之所以不疑于其間也而後唐之庄宗明宗與晉漢之髙祖皆以英武特異之姿據天下大半之地及其子孫材力智勇亦皆有以過人者然終以敗亂而不可解此其勢必有以自取之也葢唐漢之亂始於功臣而晉之亂始於外國皆以其易取天下之過也庄宗之亂晉髙祖以兵趨夷門而後天下定於明宗後唐之亡匈奴破張達之兵而後天下定於晉匈奴之禍周髙祖發南征之議而後天下定於漢故唐滅于晉晉亂于匈奴而漢亡于周葢功臣負其創業之勲而匈奴恃其驅除之勞以要天子聽之則不可以乆安而誅之則足以召天下之亂戮一功臣天下遂並起而軋之矣故唐奪晉髙祖之權而亡晉絕匈奴之和親而滅漢誅楊邠史肇而周人不服以及於禍彼其初無功臣無匈奴則不興而功臣匈奴卒起而滅之故古之聖人有可以取天下之資而不用有可以乗天下之勢而不顧撫循其民以待天下之自至此非以為茍仁而已矣誠以為天下之不可以易取也欲求天下而求之於易故凡事之可以就天下者無所不為也無所不為而就天下天下既安而不之改則非長乆之計也改之而不顧此必首以忤天下之心者矣昔者晉獻公既沒公子重耳在翟里克殺奚齊卓子召重耳重耳不敢入秦伯使公子縶往吊且告以晉國之亂將有所立於公子重耳再拜而辭亦不敢當也至於夷吾聞召而起以汾陽之田百萬命里克以負蔡之田七十萬命丕鄭而奉秦以河外列城五及其既入而背內外之賂殺里克丕鄭而發兵以絕秦兵敗身虜不復其國而後文公徐起而收之大臣援之於內而秦楚推之於外既反而霸于諸侯唯其不求入而人入之無賂于內外而其勢可以自入此所以反國而無後憂也其後劉季起于豐沛之間從天下武勇之士入闗以誅暴秦降子嬰當此之時功冠諸侯其勢遂可以至於帝王此皆沛公之所自為而諸將不與也然至追項籍于固陵兵敗諸將不至乃捐數千里之地以與韓信彭越而此兩人卒負其功背叛而不可制故夫取天下不可以僥倖于一時之利僥倖于一時之利則必將有百歲不已之患此所謂不及逺也

  何去非論曰唐以陵夷蹙弱遂亡天下而真主未興五代之君遂相攘取朝獲暮失合其世祀不數十年自古有國成敗得喪未有如此之亟者然竊觀之莫不皆有所以必至之理也梁祖起于宛朐羣盜之黨已而挾聴命之唐鞭笞天下以收神器亦可謂一時之奸雄然及其衰暮而河汾李氏基業已大固當氣吞而志滅之矣借使不遂及於子禍則其後嗣有足以為庄宗之抗哉此梁之亡不待乎旋踵也後唐武皇假平讎之忠義發跡陰山轉戰千里奄踐汾晉及其子庄宗以兵威霸業遂夷梁室而王天下可謂壯矣然天下略定強臣驕卒遂至不制一倡而叛之不及反顧而天下遂歸於明宗至於末帝所以失天下者猶庄宗也夫以新造未安之業而有強臣驕兵以乗其失政其能自立於天下乎晉人挾震主之威乗釁而起君父外蕃假其兵力以收天下易若反掌一朝嗣主孱昬肆易而戎人驕功恃強殫耗天下不足以充其要取之欲乃反負之及其所以蒙禍辱者不可勝言觀其所以自托而起者如此則晉安得而後亡哉漢祖承干戈擾踐之餘生靈無所制命起視天下復無英雄慨然投袂而作者乃建號而應之而天下之人無所歸往亦皆俛首聴役於漢然一旦委裘而強臣巨室已不為幼子下矣故不勝其忿起而圖之僥倖于一決而周人抗命卒無以御之而至於亡周之太祖世宗皆所謂一時之雄而世宗英特之姿有足以居天下而自立者然降年不永孺子不足當天之眷命而真人徳業日隆已為天下之所歸戴則其重負安得而不釋哉由是觀之自梁以迄于周其興亡得喪世祀如此安足怪哉皆有所以必至之理也又嘗究之若唐之庄宗與夫末帝皆以雄武壯決轉斗無前摧夷強敵卒收天下而王之非夫孱昬不肖者也然明宗之旅變于鄴下晉祖之甲倡于並門彼二主者乃低摧悸迫兒女悲涕垂頥拱手以需死期無復平日萬分之一者何也有強臣驕兵以制其命唯至乎此始悟其身之孤弱無以自救之也夫以功就天下者常有強臣以力致天下者常有驕兵臣非故強也恃勲賞之積而卒至於強兵非故驕也恃戰役之勤而卒至於驕故古者撥亂定傾之主不憂天下大計之不集而深虞大臣之或強戰士之或驕故常先事而董治之使其操制常在於我是以天下既集而國家安強舉而遺之沖人弱息而變故不作彼以亂繼亂者則不然方其圖天下之即集也日責功于將而責戰于士責功之亟則凡所以酬將者未嘗恤其或至於強責戰之切則凡所以撫士者未嘗病其或至於驕是以天下略定強臣倚驕兵而■〈目比〉睨驕兵挾強臣而冀望一旦相與起而迫之反視其身彷徨孤立而大事且去則雖有平日壯決之氣持是而安歸哉此唐之庄宗末帝所以失天下者由此故也嗟乎圖天下於亟集而不計其既集之利害者終亦亟亡而已矣

  子由論曰唐季五代之亂其亂果何在也海內之兵各隸其將大者數十萬人而小者不下數萬撫循鞠養美食豐衣同其甘苦而順其好惡甚者養以為子而授之以其姓故當其時軍旅之士各識其將而不識天子之惠君有所令不從聴其將軍而將之所為雖有大奸不義而無所違拒故其亂也奸臣擅命擁兵而不可制而方其不為亂也所攻而必降所守而必固良將勁兵徧于天下其所摧敗破滅足以上快天子鬱郁之心而外抗敵國竊發之難何者兵安其將而樂為用命也

  唐庄宗周世宗

  溫公論曰或問五代帝王唐庄宗周世宗皆稱英武二主孰賢臣應之曰夫天子所以統治萬國討其不服撫其微弱行其號令壹其法度敦明信義以兼愛兆民者也庄宗既滅梁海內震動湖南馬氏遣子希范入貢庄宗曰比聞馬氏之業終於髙郁所奪今有兒如此郁豈能得之哉郁馬氏之良佐也希范兄希聲聞庄宗言卒矯其父命而殺之此乃市道商賈之所為豈帝王之體哉葢庄宗善戰者也故能以弱晉勝強梁既得之曽不數年內外離叛置身無所誠由知用兵之術不知為天下之道故也世宗以信令御羣臣以正義責諸國王環以不降受賞劉仁瞻以堅守蒙褒嚴續以盡忠獲存蜀兵以反覆就誅馮道以失節被棄張美以私恩見疎江南未服則親犯矢石期于必克既服則愛之如子推誠盡言為之逺慮其宏規大度豈得與庄宗同日語哉書曰無偏無黨王道蕩蕩又曰大邦畏其力小邦懷其徳世宗近之矣

  五代無全臣

  六一論曰嗚呼孟子謂春秋無義戰予以五代無全臣無者非無一人葢僅有之爾予得死節之士三人焉其仕不及二代者各以其國系之作梁唐晉漢周臣傳其餘仕非一代不可以國系之者作雜傳夫入于雜誠君子之所羞而一代之臣未必皆可貴也覽者詳其善惡焉

  馮道

  溫公論曰天地設位聖人則之以制禮立法內有夫婦外有君臣婦之從夫終身不改臣之事君有死無二此人道之大倫也茍或廢之亂莫大焉范質稱馮道厚徳稽古宏才偉量雖朝代遷貿人無間言屹若巨山不可轉也臣愚以為正女不從二夫忠臣不事二君為女不正雖復華色之美織紝之巧不足賢矣為臣不忠雖復材智之多治行之優不足貴矣何則大節已虧故也道之為相歴五朝八姓若逆旅之視過客朝為讎敵暮為君臣易面變辭曽無愧怍大節如此雖有小善庸足稱乎或以為自唐室之亡羣雄力爭帝王興廢逺者十余年近者四三年雖有忠智將若之何當是之時失臣節者非道一人豈得獨罪道哉臣愚以為忠臣憂公如家見危致命君有過則強諫力爭國家敗亡則竭節致死智士邦有道則見邦無道則隠或滅跡山林或優遊下僚今道尊寵則冠三師權任則首諸相國存則依違拱嘿竊位素餐國亡則圖全茍免迎謁勸進君則興亡接踵道則富貴自如茲乃奸臣之尤安得與他人為比哉或謂道能全身逺害於亂世斯亦賢已臣謂君子有殺身成仁無求生害仁豈專以全身逺害為賢盜跖病終而子路醢果誰賢乎抑此非特道之愆也時君亦有責焉何則不正之女中士羞以為家不忠之人中君羞以為臣彼相前朝語其忠則反君事讎語曰智則社稷為墟後來之君不誅不棄乃復用以為相彼又安有忠於我而能獲其用乎故曰非特道之愆亦時君之責也

  子由論曰馮道以宰相事四姓九君議者譏其反君事讎無士君子之操大義既虧雖有善不錄也吾覽其行事而竊悲之求之古人猶有可得言者齊桓公殺子糾召忽死之管仲不死又從而相之子貢以為不仁問之孔子孔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諸侯一匡天下民到於今受其賜微管仲吾其被髪左衽矣豈若匹夫匹婦之為諒也自經于溝瀆而莫之知也管仲之相桓公孔子既許之矣道之所以不得附於管仲者無其功耳晏嬰與崔杼俱事齊庄公杼弒公而立景公晏子立於崔氏之門外其人曰死乎曰獨吾君也乎吾死也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吾亡也曰歸乎曰君死安歸君民者豈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豈為其口實社稷是養故君為社稷死則死之為社稷亡則亡之若為已死而已亡非其私昵誰敢任之且人有君而弒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將庸何歸門啟而入枕屍股而哭興三踴而出卒事景公雖無管子之功而從容風義有補于齊君子以名臣許之使道自附於晏子庶幾無甚媿也葢道事唐明宗始為宰相其後歴事八君方其廢興之際或在內或在外雖為宰相而權不在己禍變之發皆非其過也明宗雖出於異族而性本寛厚道以恭儉勸之在位十年而民以少安契丹滅晉耶律徳光見道問曰天下百姓如何救得道顧徳光不可曉以庄語乃曰今時雖使佛出亦救不得惟皇帝救得徳光喜乃罷殺戮中國之人賴焉周太祖以兵犯京師隠帝已沒太祖謂漢大臣必相推戴及見道道待之如平日太祖嘗拜道是日亦拜道受之不辭太祖意沮知漢未可代乃立湘陰公為漢嗣而使道逆之於徐道曰是事信否吾平生不妄語公毋使我為妄語人太祖為誓甚苦道行未反而周代漢篡奪之際雖賁育無所致其勇而道以拜跪談笑卻之非盛徳何以致此而議者黜之曽不少恕甚矣士生於五代立於暴君驕將之間日與虎兕為伍棄之而去食薇蕨友麋鹿易耳而與自經于溝瀆何異不幸而仕于朝如馮道猶無以自免議者誠少恕哉

  南唐

  荊公讀江南錄曰故散騎常侍徐公鉉奉太宗命撰江南錄至李氏亡國之際不言其君之過但以厯數存亡論之雖有愧於實錄其于春秋之義
【春秋臣子為君親諱禮也】箕子之說
【周武王克商問箕子商所以亡箕子不忍言商惡以存亡國宜告之】徐氏錄為得焉然吾聞國之將亡必有大惡惡者無大於殺忠臣國君無道不殺忠臣雖不至於治亦不至於亡紂為君至暴矣武王觀兵于孟津諸侯請伐紂武王曰未可及聞其殺王子比干然後知其將亡也一舉而勝焉季梁在隨隨人雖亂楚人不敢加兵虞以不用宮之奇之言晉人始有納璧假道之謀然則忠臣國之與也存與之存亡與之亡予自為兒童時已聞金陵臣潘佑以直言見殺當時京師因舉兵來伐數以殺忠臣之罪及得佑所上諫李氏表觀之詞意質直忠臣之言予諸父中舊多為江南官者其言金陵事頗詳聞佑所以死則信然則李氏之亡不徒然也今觀徐氏錄言佑死頗以妖妄與予舊所聞者甚不類不止於佑其它所誅者皆以罪戾何也予甚怪焉若以商紂及隨虞二君論之則李氏亡國之君必有濫誅吾知佑之死信為無罪是乃徐氏匿之耳何以知其然吾以情得之大凡毀生於嫉嫉生於不勝此人之情也吾聞鉉與佑皆李氏臣而俱稱有文學十余年爭名于朝廷間當李氏之危也佑能切諫鉉獨無一說以佑見誅鉉又不能力諍卒使其君有殺忠臣之名踐亡國之禍皆鉉之由也鉉懼此過而又恥其善及於佑故匿其忠而污以他罪此人情之常也以佑觀之其它所誅者又可知矣噫若果有此吾謂鉉不惟厚誣忠臣其欺吾君不亦甚乎

  歴代名賢確論卷一百




上传人 歡樂魚 分享于 2017-12-22 18:56: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