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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之翰論處厚乞相裴度曰韋處厚不顧李逢吉凶威而斥其黨不念裴度舊隙而言其賢此公忠之性過人而益之以至明也當昭愍即位以童年方倚大臣大臣逢吉奸凶人也欺天子幼弱大樹朋黨専報私怨有所貶逺者百僚賀于中書以明快意其奸凶氣艶至此矣在朝之人孰敢犯之者處厚一侍臣孤直自立任郎官日嘗為裴度因事貶官逢吉于度亦所深怨也處厚犯權臣之威稱其所怨復不念己之隙力言其賢蓋以逢吉所為乃凶狂之態我公直無過何畏彼哉度嘗逐我未知我之善也河北之亂非度之才謀不能平定當天子憂憤之時度方為逢吉所抑不得大用我近臣也安得以所隙而不言賢哉是公忠之性過人而益之以至明也夫公忠則専計國事而不為身謀至明則深辨事理之歸處厚儘是道宜乎位至宰輔才業名徳重於天下

  劉禹錫曰公未為近臣已前所著贊論記述銘志皆文士之詞也以才麗為主自入為學士至宰相以往所執皆經綸制置財成潤色之詞也以識度為宗觀其發徳音福生人沛然如時雨畏元老諭功臣穆然如景風命相之冊和而庄命將之誥昭而毅薦賢能其氣似孔文舉論經學其博似劉子駿發十難以摧言利者其辨似管夷吾噫逢時得君奮智謀以取髙位而令名隨之豈不偉哉

  歴代名賢確論卷八十九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九十

  文宗一

  謀廢太子
【李徳裕】

  徳裕請宗室散處方州竟以議所除官不決而罷
【范祖禹】

  帝願處無過
【東坡】

  宦官
【范祖禹 石守道】

  朋黨
【孫之翰 溫公 張唐英】

  謀廢太子

  李徳裕論曰余開成中作鎮淮服聞東宮為人所誣天子赫然大怒召宰臣及公卿大僚議于內殿其時諫者僉曰太子幼年思慮未至亦曰太子之年足以改過往複移時大略不出於此夫明主可以理奪其要在於聞所未聞昔千秋上書言子弄父兵罪當笞耳武帝一言而寤蓋以簡而當理魏太祖嘗謂諸子曰吾必不用左右之言以理汝曹何者使左右君子也必不離人父子之間使左右小人必言不可用其時無人以此言寤主因問主上太子之過得於何人言之者與太子恩愛厚薄何如哉文宗聰明睿智聞之必寤寤之後太子必安以余揣之不三數月則父子如初矣蓋以父子之愛發於天性言之必當易寤況一子乎是以漢高覩四皓上壽悲歌鴻鵠宣帝以玄成退讓令傳淮陽元帝聞史丹稱器人于絲竹黙然而笑皆屈己舍愛可不謂之天性哉惜哉文宗竟不得一聞是言豈太子之命也歟

  徳裕請宗室散處方州竟以議所除官不決而罷

  范祖禹曰昔三代之王分封同姓佈於天下夏商天命雖改而杞宋之祀與周並傳其子孫歴千百歲不可而滅絕也後世人主疑其骨肉寧為他人侮之惟恐同姓取之禁錮宗室甚於縲囚其國未亡而剪落枝葉以蹙其本故自魏晉以後一姓有天下逺者百余年近者數十年而苗裔湮滅祀奠無主由其疑忌骨肉故也有唐之後五代之際已無聞焉者其祖宗之所致歟

  帝願處無過

  東坡論上訪鄭公后得魏謩曰觀唐文宗覽貞觀事而思魏鄭公之後亦有意于善治矣雖然唐室凌遲未易興起非高才偉人無足以圖之而信訓注之狂謀幾隕宗社良可嘆已至於獎魏謩之極諫願處於無過之地亦賢君之用心也

  宦官

  范祖禹論上語周墀以受制於家奴乃不如赧獻曰易曰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也文宗欲立非常之功為髙世之主發而不中危辱如此自取之也豈不可哀哉 又論上自甘露事忽忽不樂曰文宗欲除宦官之偪以清宮闈正紀綱有其志而無其才闇于知人是以取敗雖恭儉寛厚勤于庶政以其時君較之身無過行而主威益削國命益微憤懣憂鬱至於沒世孟子曰徒善不足以為政其文宗之謂乎 又論與李訓鄭注謀誅宦官不克曰文宗憤宦官之弒逆欲除其偪當擇賢相而任之朝廷既清紀綱既正賞罰之柄出於人主執其元惡付之有司正典刑而已乃與訓注為詭譎之計欲用甲兵于陛城之間不以有罪無罪皆夷滅之召外寇以攻內寇是以一敗塗地社稷幾亡非徒無益而愈重禍葢自古不用君子而用小人以去小人未有不害及國家者也

  石守道曰中官黨盛自天寳后迄于大和百數十年矣歴肅宗代宗徳宗憲穆六世矣其根柢固矣其巢穴深矣豈可容易動搖哉故申錫謀未發而受誅李訓計未行而被害雖文宗英武亦無如之何易曰履霜堅冰至非一朝一夕之故所由來者漸矣防其始戒其漸奸黨不能長也文宗區區積亂之後志欲去羣邪端治本清奸人辟政道而守澄之黨已盛矣如何哉可為嘆息矣

  朋黨

  孫之翰辨朋黨論曰人君惡臣下朋黨者以其樹私而背公欺聰明竊威福亂國政也朋黨為患如是不可不防然在辨之精爾辨若不精君子為小人所陷矣蓋君子小人各有其徒君子之徒以道合小人之徒以利合以道合者思濟其功此同心於國事非朋黨也以利合者思濟其欲此同心於私計乃朋黨也二者混淆並進非明君曷能辨之君不能辨則君子為小人所勝必矣蓋君子之徒見義則果意以進誠其言直其道不能曲防非意之事小人窺之懼君子道行則不便於已取疑似之形讒之於君而君子被讒又恥自辨但守道自信而已小人之徒則不然見利則詭計以進巧其言曲其道復彌縫其隙用心無所不至但勝於人便於己險薄邪佞皆可為所以多勝於君子也情狀如是非君之明曷能辨也前代之君辨者少而不辨者多其事不能疏舉直以唐之四事論之君至明則人不能誣人以朋黨君雖明為情所惑則不能察小人之朋黨辨君子之不黨君雖明而弱雖辨君子小人之徒不能制其朋黨君明不足雖察其朋黨而不能辨其情之輕重貞觀中蕭瑀謂房喬輩數大臣相黨嘗獨奏雲此等相與執權有同膠漆陛下不細諳知但未反爾太宗謂瑀曰為人君者須駕馭英才推心待士卿言不亦甚乎何至如此時房喬輩同心國事知無不為瑀雖非小人但以性剛躁復多猜惑妄言喬輩朋黨太宗英明方辨其事不然數賢何以免責不惟不免其責無以盡其才謀助成治平之業矣此所謂君至明則人不能誣人以朋黨也元和末裴度崔羣同相度以勲徳羣以仁賢為天下瞻望及皇甫鏄以聚斂進復結幸臣取相位中外大以為非度羣累言鎛邪險之狀憲宗反疑度羣朋黨寵鎛愈甚至謂度等曰人臣事君但力行善事自致公望何乃好樹朋黨度對曰君子小人未有無徒者君子之徒則同心同徳小人之徒是為朋黨帝曰他人之言亦與卿言相似豈易辨之夫以度羣之大賢視鎛之邪黨如鸞凰之於蚊■〈亡上蟲下〉人人可見而憲宗惑之蓋方務侈樂惡忠而喜佞也觀初用度羣之意非為不明一日昏惑至此此所謂君雖明為情所惑則不能察小人之朋黨辨君子之不黨也昭愍即位其相李逢吉大樹朋黨明報讎怨排裴度逐李紳欺君沖年略無所憚賴韋處厚不顧凶險氣焰言度之大賢雪紳之非辜昭愍深信處厚之忠許度復相憫紳貶逐然不能罪逢吉之奸黨此所謂君雖明而弱雖辨君子小人之徒不能制其朋黨也至文宗辨徳裕宗閔之黨大惡之觀二李之過似均然情之輕重有異矣亦在辨之也宗閔輩元和中對賢良策深詆時病時李吉甫作相怒所言薄其恩命故宗閔輩憾焉后宗閔得用必排徳裕及其相與者徳裕得用亦排宗閔相與者故交怨不解其過似均矣但徳裕未相在穆宗昭愍朝論事忠直有補於時所歴方鎮大著政效又裴度嘗薦之作相為宗閔輩所沮而罷遂領劍南雖因監軍王踐言入言維州事文宗召徳裕歸朝遂命為相本由功名用也及秉政羣邪不悅竟為奸人李訓鄭注所譖引宗閔代之宗閔未相絕無功效著聞任侍郎日結女學士宋若憲樞宻楊承和求作相以此得之及其出鎮也又由注訓復用此徳裕之賢與宗閔不侔矣又徳裕所與者多才徳之人幾乎不黨但剛強之性好勝於人所怨者不忘所與者必進以此不免朋黨之累然比宗閔奸人則情輕矣文宗但以徳裕宗閔各有朋黨深嫉之不能辨其情之輕重明已不至矣又聴注訓所誣朝之善士多目為二李之黨而逐之此所謂君明不足雖察其朋黨而不能辨其情之輕重也夫太宗之明為人君者當法之憲宗之惑為人君者當戒之昭愍之弱為人君者當深思之深思之術尤在盡心焉且有臣言于君曰某人朋黨也若其人道未信功未明君當詰之曰朋黨有何狀言者必曰相援而欺君也君又當詰之曰所欺何事害於國病於人圖于利其狀明白此朋黨無疑大則罪之小則疎之宜矣若言者不能陳害人圖利之狀此乃誣人朋黨大則罪之小則疎之宜矣又或言者陳似是之狀未甚明白者當審其人與言者位不相逼乎素無讎怨乎何人以公議進何人以權幸用何人論議有補於國何人才行有稱於時復叅驗他臣而究其本末則言者與被言之人是非辨矣人君能儘是道豈有臣下朋黨之事或曰何以儘是道答曰在明與公或曰中智之主性有所蔽明與公安得至也答曰不聴左右之偏言則明矣不以悅意親之忤意疎之則公矣能戒是事明與公庶乎可至也

  溫公論上謂去朋黨難曰夫君子小人不相容猶冰炭之不可同器而處也故君子得位則斥小人小人得勢則排君子此自然之理也然君子進賢退不肖其處心也公其指事也實小人譽其所好毀其所惡其處心也私其處事也誣公且實者謂之正直私且誣者謂之朋黨在人主所以辨之耳是以明主在上度徳而敘位量能而授官有功者賞有罪者刑奸不能惑佞不能移夫如是則朋黨何自而生哉彼昏主則不然明不能燭強不能斷邪正並進毀譽交至取捨不在於已威福下移於人於是讒慝得志而朋黨之議興矣夫木腐而蠧生酰酸而蚋聚故朝廷有朋黨則人主當自咎而不當以咎羣臣也文宗茍患羣臣之朋黨何不察其所毀譽者為實為誣所進退者為賢為不肖其心為公為私其人為君子為小人茍實也賢也公也君子也匪徒用其言又當進之誣也不肖也私也小人也匪徒棄其言又當刑之如是雖使之為朋黨孰敢哉釋是不為乃怨羣臣之難治是猶不種不芸而怨田之蕪也朝中之黨且不能去況河北賊乎 又論黃介夫作壞唐論五篇以為壞唐者非巢溫與閹豎乃李宗閔李徳裕朋黨之弊也是誠得其本矣雖然介夫知其一未知其二彼盜賊之興由閹豎閹豎之橫由輔相則信然矣噫輔相樹立私黨更相排壓而不能正者又誰咎哉夫朋黨之患不專在唐自古有之以堯之明共工驩兠相薦于朝舜臣堯既流共工又放驩兠除其邪黨然後四門穆穆百工咸熈仲虺數夏之惡曰簡賢附勢實繁有徒武王數商之惡曰朋家作仇脅權相滅是則治亂之世未嘗無朋黨堯聰明故能別白善惡而徳業昌明桀紂昏亂故不能區處是非而邦家覆亡由是言之興亡不在朋黨而在昏明矣洪範皇極曰無偏無陂遵王之義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遵王之路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無反無側王道正直周公戒成王曰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無若火始焰焰厥攸灼敘弗其絕是以舜誅禹父而禹為舜佐伊尹放太甲而相之周公放蔡叔而封蔡仲公之至也夫宗閔徳裕雖為朋黨由文宗實使之文宗嘗曰去河北賊易去朝中朋黨難殊不知羣臣為朋黨誰之過也由是觀之壞唐者文宗之不明宗閔徳裕不足專罪也

  張唐英論曰文宗用李宗閔為宰相宗閔引牛僧孺同知政事盡逐去李徳裕之黨及徳裕再相出宗閔以為興元節度宗閔結駙馬沈羲女學士宋若憲樞宻楊承和而再求輔政會中人王守澄薦李訓鄭注而徳裕惡其憸巧訓注居中用事復相宗閔而出徳裕是時朋黨交熾兩相傾軋絀逐朝士無有虛日文宗嘗嘆曰去河北賊甚易去此黨實難嗟乎文宗於此失政刑矣夫為天下之君治亂興亡唯在擇宰相而已宰相得其人則天下受其賜宰相非其人則天下受其禍進退任用繫於君上察其賢不賢耳夫君子小人各有朋黨以君子者為宰相則抱君子之道者皆以黨而進于朝矣以小人為宰相則懷小人之才者亦以黨而進于朝矣君子進則國體重而紀綱正小人進則國體輕而紀綱亂君人者欲知君子小人之分則察其器宇觀其議論驗其行事審其措置茍有益於國家有利於生民不私于身不貪其權使內外百官各得其職上下庶務各有其序是可任以大臣之事也茍反於此是不可任以大臣之事也今小人之黨日夕進見交亂於左右尚不能去之而曰去河北賊甚易此徒言耳嘗謂文宗有嫉惡之志而無嫉惡之斷何以言之文宗嘗自為詩曰輦路生春草上林花滿枝此葢知小人浮艷者當路而滋蔓矣然終不能奮獨見之明剗除羣妖以強國體徒嗚咽悒鬱于禁中此非有其志而無其斷耶

  歴代名賢確論卷九十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九十一

  文宗二

  牛僧孺 李徳裕
【子由 溫公 石介】

  李訓 鄭注
【少游 李徳裕 溫公】

  鄭覃
【孫之翰】

  杜元頴
【孫之翰】

  劉蕡
【范祖禹】

  牛僧孺 李徳裕

  子由論曰唐自憲宗以來士大夫黨附牛李好惡不本于義而從人以喜慍雖一時公卿將相未有傑然自立者也牛黨出於僧孺李黨出於徳裕二人雖黨人之首然其實則當世之偉人也蓋僧孺以徳量髙而徳裕以才氣勝徳與才固不同古人鮮能兼之者使二人者各任其所長而不為黨則唐末之賢相也僧孺相文宗幽州楊志誠逐其將李載義帝召問計策僧孺曰是不足為朝廷憂也范陽自安史后不復系國家休戚前日劉總納土朝廷糜費且百萬終不能得斗粟尺布以實天府俄復失之今志誠猶向劉總也第付以節使捍奚契丹彼且自力不足以逆順治也帝曰吾初不計此公言是也因遣使慰撫之及武宗世陳行泰殺史元忠張絳復殺行泰以求帥徳裕以為河朔命帥失在太速使奸臣得計遷延乆之擢用張仲武而絳自斃僧孺以無事為安而徳裕以制勝為得此固二人之所以異較之徳裕則優矣徳裕節度劍南西川吐蕃將悉怛謀以維州降維州西南要地也是時方與吐蕃和親僧孺不可曰吐蕃綿地萬里失一維州不害其強今議和好而自違之中國御戎守信為上應變次之彼若來責失信贊普牧馬蔚茹川東襲汧隴不三日至咸陽雖得百維州何益帝從之使徳裕反降者吐蕃族誅之徳裕深以為恨雖議者亦不直僧孺然吐蕃自是不為邊患幾終唐世則僧孺之言非為私也帝方用李訓鄭注欲求奇功一日延英謂宰相公等亦有意于太平乎何道致之僧孺曰臣待罪宰相不能康濟天下然太平亦無象今四夷不內擾百姓安生業私室無強家上不壅蔽下不怨讟雖未及全盛亦足為治矣而更求太平非臣所及也退謂諸宰相上責成如此吾可乆處此耶既罷未乆李訓為甘露之事幾至亡國帝初欲以訓為諫官徳裕固爭言訓小人咎惡已著決不可用徳裕亦以此罷去二人所趨不同及其臨訓注事所守若出於一人是以知其皆偉人也然徳裕代僧孺于淮南訴其乾沒府錢四千萬緡質之非實及在朱崖作窮愁志論周秦行紀言僧孺有僭逆意悻然小丈夫之心老而不衰也始僧孺南遷於循老而獲歸二子蔚藂后皆為名卿徳裕沒于朱崖子孫無聞後世深悲其窮豈徳不足而才有餘固天之所不予耶

  溫公論李徳裕追論維州悉怛謀事決牛李是非曰論者多疑維州之取捨不能決牛李之是非臣以為昔荀呉圍鼓鼓人或請以城叛呉弗許曰或以吾城叛吾所甚惡也人以城來吾獨何好焉吾不可以欲城而邇奸使鼓人殺叛者而繕守備是時唐新與吐蕃修好而納其維州以利言之則維州小而信大以害言之則維州緩而闗中急然則為唐計者宜何先乎悉怛謀在唐則為向化在吐蕃不免為叛臣其受誅也又何矜焉且徳裕所言者利也僧孺所言者義也匹夫徇利而忘義猶恥之況天子乎譬如鄰人有牛逸而入於家或勸其兄歸之或勸其弟攘之勸歸者曰攘之不義也且致訟勸攘者曰彼嘗攘吾羊矣何義之拘牛大畜也鬻之可以富家以是觀之牛李是非端可見矣 又論僧孺太平無象之對曰君明臣忠上令下從俊良在位枉邪黜逺禮修樂舉刑清政平奸宄消伏兵革偃戢諸侯順附四夷懷服時和年豐家給人足此太平之象也於斯之時閽寺専權脅君于內弗能逐也藩鎮阻兵陵慢于外弗能制也士卒殺逐主帥拒命自立弗能詰也軍旅歲興賦斂日急骨血縱橫于原野杼柚空竭于里閭而僧孺謂之太平不亦誣乎當文宗求治之時僧孺任居承弼進則偷安取容以竊位退則欺君誣世以盜名罪孰大焉

  石介論曰唐文宗皇帝既承父兄奢弊之餘自踐祚孜孜正道有意貞觀開元之治一日延英對宰相曰天下何由太平卿等有意於此乎宰相牛僧孺對曰臣等待罪輔弼無能康濟然臣思太平亦無象今四夷不至交侵百姓不至流散上無淫虐下無怨讟私室無強家公議無壅滯雖未及至理亦謂小康陛下若別求太平非臣等所及退至中書謂同列曰吾輩為宰相天子責成如是安可乆處茲地乎旬日間三上章請退悖哉僧孺之不忠也伊尹恥致其君不及堯舜魏文公願為皋夔夫湯與太宗又豈未有堯舜之資才邪伊尹魏文公致之遂如堯舜焉吾觀文宗夙夜勤治身復恭儉英智聰睿有聖人資僧孺若以堯舜之道輔之必為堯舜矣若以帝皇之道語之必能行帝皇之道矣凡人臣以道事君竭己之才以致於君惟恐君不能行盡己之道竭己之才以致於君君不能行猶盡日孜孜夙夜勉勉左輔右弼庶幾行之僧孺何嘗以堯舜之道語其君文宗何嘗有聞道而不能行者而僧孺不忠也且君可以為開元之君也則以開元之政啟之君既能為開元之政也則以貞觀之政啟之君既能為貞觀之政也則以三王之政啟之君既能行三王之政也則以五帝之道啟之君既能行五帝之道也則以三皇之道啟之然後致其君卓然在於羲軒之上躋其民沛然納乎仁壽之域此不為盛乎直指太和之間謂之太平可嗟矣夫唐自開寳已后藩臣崛強不順中官驕恣擅權文宗承穆宗昭愍之後履長慶寳厯之亂四海奢弊彛倫攸斁萬機隳曠庶政不緝當是時中官王守澄用事纎人得進幽州軍亂方逐其帥成都失守復陷於蠻而又奸黨羣行申錫遭誣興元兵亂李絳被害疾疫相繼民罹天傷水旱仍臻歲數凶歉而僧孺謂四夷不至交侵百姓不至流散上無淫虐下無怨讟私室無強家公義無壅滯不亦面欺其君歟復且怨君責成於已輙旬日三上章求退其悖亦甚矣人臣之禮固如是乎噫其後鄭注干政李訓亂國邪謀得行狂狡並進使太和之治不及貞觀開元之太平過在僧孺也惜乎文宗有君而無臣悲矣乎

  溫公論楊志誠逐李載義上從僧孺謀因以志誠為節度曰昔者聖人順天理察人情知庶民之莫能相治也故置帥長以正之知羣臣之莫能相使也故建諸侯以制之知列國之莫能相服也故立天子以統之天子之於萬國能褒善而黜惡抑強而輔弱撫服而懲逆禁曓而誅亂然後發號施令而四海之內莫不率從也詩云勉勉我王綱紀四方載義藩屏大臣有功於國無罪而志誠逐之此天子所宜治也若一無所責因以其土田爵位授之則是將帥之廢置生殺皆出於士卒之手天子雖在上奚為哉國家之有方鎮豈專利其財賦而已乎如僧孺之言姑息偷安之術耳豈宰相佐天子御天下之道哉

  李訓 鄭注
【王涯賈餗舒元輿附】

  淮海李訓論曰天下無易事非其人則難於登天天下無難事得其人則易於反掌難無定勢易無常形惟其人也昔漢有諸侯強大之患連城數十地方千里擅爵人赦死罪戴黃屋刺客公行景帝用鼌錯之謀始議削平之法令未及行而七國合從而起矣何其難耶逮武帝用主父偃之謀令諸侯得推恩分其子弟詔下之日人人各得所願法令不更強場不變而尾大之患亡矣又何其易耶以此言之則知天下之事惟其人也愚讀唐史至甘露之事未嘗不為文宗而嘆息何則欲除累世之奸而倚一區區之李訓豈不疎哉宦官之禍深矣自徳宗懲北軍之變以左右神策天威等軍分委宦官主之由是太阿倒持不復可取憲宗之賊歴三世而不能討天下憤焉是時故老名臣如裴度李徳裕之徒皆在也向使文宗有知人之明委任二臣俾之圖畫則刀鋸之賤豈難制哉何則以訓之輕躁寡謀尚能殺王守澄則知度與徳裕可以制仇士良之屬無疑矣惟其不用二臣而委之訓與鄭注是以事敗謀泄害及忠良蹀血觀闕之前不勝飲恨而已非事之難不知人之過也或曰注之帥鳯翔也欲因宦者送守澄之喪以鎮兵誅之訓忌其功乃先五日舉事使注不為訓所忌也庶其有濟乎愚曰不然惟其訓之事敗則唐之禍在士良使注之功成則唐之禍在注矣何則袁紹董卓崔胤朱溫之事葢嘗成矣其禍何如哉以此見之事敗亦受禍成亦受禍在用小人而已矣徳裕嘗曰舉大事非北軍無以成功此所謂天下之常勢也又曰焚林而畋明年無獸竭澤而漁明年無魚既經李訓之猖獗則天下常勢亦不用臣以為徳裕能不為于會昌時也則知其能為太和之時必矣

  李徳裕論李訓奇才曰開成初余作鎮淮甸會有朝之茂彥亷問剖符于東南者相繼而至余與之燕言皆曰聖上謂丞相鄭公覃李公固言李公石曰李訓稟五常之性服人倫之教則不及卿等然天下奇才卿等皆不如也三丞相黙然而退余曰李訓甚狂而愚曾不及於徒隸焉得謂之奇才也自古天下有常勢不可變也昔陳平之患呂宗而計無所出嘗閑居深念陸賈由戶而進不之覺也賈揣知其情言曰將相和則社稷安矣因為畫策陳平乃寤由是以黃金為絳侯壽將相交歡以敗產祿近世五王之誅二張也漢陽王召大將軍李多祚謂曰將軍爵服隆貴誰人與之曰大帝與之將軍貲產富侈誰人與之曰大帝與之將軍子弟榮祿誰人與之曰大帝與之因謂曰大帝恩乎多祚漼然泣下又曰今大帝之子深居鶴禁危若綴旒將軍豈有意乎多祚乃感激受命與之定策元載之圖魚朝恩也以崔昭尹神州俾昭日詣苑中以牢醴為朝恩饌因其北門大將軍王駕鶴等結歡共籌陰計而朝恩竟敗夫舉大事非北軍無以成功此所謂天下之常勢也李訓因守澄得幸雖職在近宻而日夕游于禁軍出入無礙此時挾守澄之勢與天子契于魚水北軍諸將望其顧盻與目覩天顏無異若以中旨喻之許以爵賞即諸將從之勢如風靡矣訓舍此不用而欲以神州憲台游徼搏擊之吏抱闗擁篲之徒以當精甲利兵亦猶霜蓬之御烈火矣賴中人覺其變未及其亂向使訓計盡行所誅者不過侍從數百人而已其徒尚數千人與北軍協力報怨則天下橫流矣何以知之昔竇武之舉事也以五校士數千人屯都亭下中人矯詔令張奐率五營士與武對陣乃大呼武軍曰竇武及汝皆禁兵當宿衛宮省何故隨反者乎自旦至辰兵降畧盡由是知前代已來禁軍惟畏伏中人宰臣焉得使其效死嗟乎焚林而畋明年無獸竭澤而漁明年無魚既經李訓猖蹶則天下常勢亦不可用也

  溫公論訓注謀誅宦官不克宰相王涯賈餗舒元輿皆坐腰斬親屬無問親疎皆死曰論者皆謂涯餗有文學名聲初不知訓注之謀橫罹復族之禍憤嘆其寃臣獨以為不然夫顛危不扶焉用彼相涯餗安高位餉重祿訓注小人窮妍極險力取將相涯餗與之比肩不以為恥國家危殆不以為憂偷合茍容日復一日自謂得保身之良策莫我如也若使人人如此而無禍則奸臣孰不願之哉一旦禍生不虞足折形渥蓋天誅之也士良安能族之哉

  鄭覃

  孫之翰論覃言開成政事曰鄭覃言開成政事元年二年好三年四年即漸不好頗得實楊嗣復不顧事理但謂覃譏已邀君求退意不容覃至有上累聖徳之言此奸人之計也開成之初覃與李石同相贊文宗致治言論勤切文宗勵精之意亦甚聴納如內置赦書使奸吏不違恩及天下紫宸與宰臣及諸司官論事各使舉職以郭承嘏任給事中有封駁之益不令外任湖南進羡餘錢令收貯以備水旱徐州稅急害人悉使除罷王彥威進度支羡餘錢求寵給邊軍衣賜不時黜授衛尉加李石剛直之議沮內臣仇士良威勢不使撓亂朝權此元年二年之政事至三年仇士良遣盜刺石文宗罷石政務使之出鎮朝廷待將相舊禮一皆寢罷以滋士良之勢中書門下凡奏事各挾所見動成忿競無至公同心之稱又奏改舊制不令僕射尚書等論朝廷事文宗取後宮之言議廢皇太子雖宰臣及憲官等論諫得以不廢然太子尋薨于少陽院仇士良用軍中誣謀之事枉害五十餘人此三年四年之政事也以是觀之鄭覃之言豈非得實嗣復但恨覃沮已引用李宗閔之意遂乗其言議指為瑕釁儘力排之覃與嗣復同相況居四輔之首既言政事一年不如一年覃亦自言其過嗣復不能深思極論共謀國政求其失而更之但快忿心以覃言為過至言非惟臣罪亦恐上累聖徳正以讒言激主之意爾及罷覃輩獨當國政又何所施為哉不踰年禍敗蓋自取也

  杜元頴

  孫之翰論曰杜元頴事憲宗為翰林學士穆宗即位自司勲員外郎加中書舍人不周歲用為宰相時議詞臣進用之速未有其比宜罄所學盡忠節以輔時治茍謀議有失但竭心於事亦可見大臣報國之節何得略無能效著聞於時已負國矣及出鎮于蜀遇昭愍沖年即位首進罨畫打球衣五百事自后廣求珍異翫好之具貢奉相繼用圖恩寵以至纎悉掊斂大取軍民之怨不忠無識一至於此人臣已為將相矣若守正自固為主所寵此固至榮然于將相之位又何以加若守正自固為主所疎已必無過亦不為辱至於名位亦未必失之也何乃遇人君沖年專道侈欲以圖恩寵恩寵果深欲何為哉如李徳裕在浙而昭愍凡有宣索再三論奏罷其貢獻此以生民為意不奉君之侈欲也以徳裕之賢視元頴何等人爾蓋元頴窺憲宗晚年及穆宗長年即位多縱侈樂厚纎人二長君尚若此昭愍童年嗣位尤當奢逸遂專以侈靡奉之殊不知窺時作事而不正者事極而變則禍矣使元頴不誅斂民人專奉君欲未必不入登三事外不失方面之任內不失尚書僕射之位矣反以圖寵之意専務誅剝以取眾怨蠻賊乗隙大害一方元頴坐是貶死遐裔矣后之為將相者深戒之

  劉蕡

  范祖禹論曰天之生斯人茍有聰明正直之資必將有用於時不使之汨沒而死也聖人順天理而感人心斂天下之賢者而聚之於朝使之施其所有以為國之有則賢者無不得其所而民物亦無不得其所矣唐則不然抑遏之廢斥之使身老岩穴不為世用豈不違天理逆人心乎

  歴代名賢確論卷九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九十二

  武宗

  殺陳王
【孫之翰】

  毀拆佛寺
【石守道】

  諫官疏皆匿名
【范祖禹】

  李徳裕諫不使監使多占精兵不以中詔指揮軍事
【范祖禹】

  宦官
【范祖禹】

  藩鎮
【范祖禹 溫公 子由】

  李徳裕
【范祖禹 張唐英 孫之翰 鄭獬】

  杜牧
【裴延齡】

  殺陳王

  孫之翰論曰武宗殺陳王安王又欲殺李珏等不惟褊很之過乃不思召後代之亂也文宗繼昭愍即位晚年無子以陳王昭愍之子立為儲貳李珏之議得其正矣及文宗大漸仇士良矯詔立武宗武宗文宗之弟于次序不若陳王之正然既即位陳王李珏何罪焉武宗聴士良之譖乗褊很之性已殺陳王矣至是又欲殺珏雖輔相等懇救其事然竟逐之是大臣當天子立子之際不當正議也正議者獲罪則后之大臣於國嗣不敢忠言矣大臣不敢忠言則天子之子或長年而大賢可無他慮若子幼或未著大賢之名或無子孰敢正議國嗣有時而不定一日爭奪之患何所不至豈非召後代之亂也如嗣復立安王之議此乃不正然必事狀明白為中外所信可罪之以戒后之挾私而議國事者況事狀曖昧又安可不罪焉

  毀拆佛寺

  石守道論曰夫仁義之道大中至正之道也天下之福也古者堯舜禹湯周文王武王能修仁義之道故皆受仁義之福何以驗之書曰堯在位七十年享年一百一十七歲舜在位五十載享年一百一十二歲禹傳于子繼位一十七君有國四百年湯傳于子繼位二十七君有國七百年周亦傳于子繼位三十三君有國八百年此其驗也後世人君仁義不修而湎淫怠荒窮奢極欲竭天下之力疲天下之力聚斂生靈之膏血以信奉佛而望福報不亦妖言乎且帝王以生靈為本使天下無一夫飢無一夫寒無一夫不遂其生無一夫不得其所此帝王之福也天下生民凍餒轉死溝壑而不給一尺帛賜一石粟使其飽且暖而乃輦金載貨填于寺門以奉羣髠將以為萬民求福何其迂也且僧徒皆游惰之民人庸人爾使之齋與之錢不知何由能作福也若曰奉佛佛死已千有餘年也其骨已臭朽腐爛也其魂已殄滅消散也以數片金薄塗于面首用三門髙屋復其身軀其使能降福於人臣不信也臣不信也王縉之徒以謂國祚流長皆佛之福報所資又以為祿山思明毒亂方熾而皆有子禍僕固懷恩將亂而死西戎犯闕未擊而退實由佛之福力何厚誣也髙祖太宗以仁義革亂提四海之民出塗炭之中置於富壽之域登于太平之樂徳化深厚恩惠及逺積仁累義垂慶子孫不能嗣襲其善中原屢擾社稷幾復髙祖太宗之徳未盡人神協贊宗廟佑助逆兵勤而且死神器危而復安延至於三百年葢髙祖太宗之靈天地神人之贊而乃推于佛何厚誣也嗚呼自佛入中國蠧壞至於今矣今髠徒左袵異端之人半中國古之所謂四民者流入于佛老十有六七天下榖帛貨貝歸於佛老者亦十有六七今以天下奉佛老佛老益盛中國益匱生民益耗生民耗中國匱雖有天下國家何以為國也佛老之患也大矣深矣非有英睿之君神聖威武如禹湯文武者誰能除此弊也在有唐時憲宗迎佛骨刑部侍郎韓愈上疏切諫至於武宗皇帝遂拆天下寺盡去天下僧尼盡毀天下佛像武皇帝英威如此謚之曰武宜哉古之帝王以干戈而定天下而人服則有周武王以征伐而威四夷以來朝則有漢武帝以睿智英斷聰明正直而去佛教以殄滅則有唐武宗臣嘗論三武之功以謂紂虐無厭武王憑后稷公劉王季文王之徳乗天下厭亂之心一戎衣服天下漢祖志怯戎狄輕北易走武帝驅天下之兵利天下之甲以抗一隅而匃奴臣其功皆易至於佛者深根固蒂七八百年為天下大患如唐太宗之聖神明皇之仁勇憲宗之英睿皆不能除之而武宗皇帝奮于百王之下斷自宸智挺然不疑一旦盡除去之其功過於周武王漢武帝逺甚矣

  諫官疏皆匿名

  范祖禹論曰易曰天下之動正夫一朝廷者四方之極也非至公無以絕天下之私非至正無以正天下之邪人君一不正其心則無以正萬事茍以術御下是自行詐也何以禁臣下之欺乎是以術行而欺愈多智用而心愈勞葢以詐勝詐未有能相一者也禮曰王中心無為也以守至正夫惟正不可得而欺欺則不容於誅矣豈不約而易守哉

  李徳裕諫不使監使多占精兵不以中詔指揮軍事

  范祖禹論曰治天下之繁者必以至簡制天下之動者必以至靜夫用兵于千里之外而君相擾于內則本先揺矣何以制其末乎是故號令簡則民聴不惑心慮靜則事變不撓此所以能成功也

  宦官

  范祖禹論士良戒其僚悅天子以奢侈勿令讀書近儒生曰小人莫不養其君之欲以濟已之欲使其君動而不靜為而不止則小人得以行其計矣豈獨奢靡之娯恱耳目足以盪君心哉又有甚焉者矣或殖貨利或治宮室或開邊境或察臣下隨其所好以竊權寵人君樂得其欲而不知其為天下害是以政日亂而不自知惟能親正直逺邪佞則可以免斯患矣

  藩鎮

  范祖禹論李徳裕請討劉稹宣慰河北三鎮三鎮無不奉詔曰自天寳以後河朔世為唐患憲宗雖得魏博而穆宗復失之是以朝廷惟事姑息幸其不叛斯可矣豈得而使之哉至於武宗不惟使三鎮不敢助逆又因以為臂指之用由徳裕所以告之者能服其心也揚雄曰御得其道則天下徂詐咸作使御失其道則天下徂詐咸作敵人主威制天下豈有不由一相者哉 又論徳裕戒勵河北三鎮曰書曰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古之明王天下有不順者必諄諄而告教之至於再至於三告之不可然後征之則其民知罪而用兵有辭矣自唐之失河朔或討伐之或姑息之不聞有文告之命戒敕之辭也是以兵加而不服恩厚而愈驕李徳裕以一相而制御三鎮如運諸掌使武宗享國長乆天下豈有不平者乎

  溫公論郭誼殺劉稹斬之曰董重質之在淮西郭誼之在昭義呉元濟劉稹如木偶人在技兒之手耳彼二人者始則勸人為亂終則賣主規利其死固有餘罪然憲宗用之於前武宗誅之於后臣愚以為皆失之何則賞奸非義也殺降非信也失義與信何以為國昔漢光武待王郎劉盆子止於不死知其非力竭則不降故也樊崇徐宣王元牛邯之徒豈非助亂之人乎而光武弗殺蓋以既受其降則不可復誅故也若既赦而復逃亡叛亂則其死固無辭矣如誼等免死流之逺方沒齒不還可矣殺之非也

  子由論曰李徳裕制變遇事之方裴度有所愧然度之制變務出於中和故事出而人不驚事已而身安徳裕矜才而快意者也故其所發足以悚動人之觀聴而後多悔宦者劉承偕監劉悟軍悟不堪其侮而言之朝憲宗以其有寵于母后也問計于度度請殺之又曰不能斬則流之夫斬之則風采足以震動而於事也徒然茍求生下足以厭悟意上不傷太后心流之亦足矣何必求動人之視聴哉此度過人者也劉稹之叛計策出於郭誼為多稹勢已窮蹙誼斬稹以降此在誼為可怒在朝廷為可賞徳裕以為稹小子安知反誼寔教之而終賣稹以求生卒斬之徳裕之出此不過欲明大義立風聲以悚動視聴若誼者置而不問斯可矣何必求名而殺之邪是時強藩叛鎮力足以拒王命而所深忌者左右之竊發也誅誼而叛臣始安心於其下其為慮益已疎矣徳裕惡牛僧孺其傾僧孺也曰僧孺聞劉從諫滅而慨嘆又誣成其往來之跡夫傾大臣惟有交反者罪為無以加人主之所不恕僧孺由此遂竄徳裕于復怨則快矣而君子豈忍為是哉故一失勢羣起而擠之身沒南荒非偶然者也

  李徳裕

  范祖禹論徳裕言為政在慎擇宰相令政事皆出中書曰古之王者惟以一相總天下之務是以理出於一政無多門茍非其纔則退之而已矣不以小臣間之讒慝疑之所以重責任也徳宗之時宰相失職故其政謬亂徳裕欲先正其本而後圖所以為治其能致會昌之功伐蓋以此歟

  張唐英論徳裕請任世家為要官曰李徳裕言朝廷要官當任世家以其知典故之故也噫徳裕之言私于已可也非天下之公言也且伊尹起于耕夫傅說起于胥靡太公望起于漁釣蕭曹起于刀筆公孫弘牧豕菑丘翟方進以孤童入京率皆為時賢臣豈盡出於世胄耶以唐之時而言自房杜已降如馬周劉垍狄仁傑劉幽求婁師徳郝處俊裴行儉劉仁軌張說姚崇宋璟陸贄裴度之輩又豈皆世家子弟耶徳裕祖棲筠嘗為御史大夫父吉甫為宰相已又為宰相其意又欲為其諸子之地使異日列處顯要故先為此言以為身後之計故曰私於己可也非天下之公言也而後之人卒以此言為然而孤寒之路益塞誠可嗟也徳裕若以天下公言則宜曰朝廷要官宜擇賢者無限孤寒世胄惟才者任之則可也奈何以己三世宰輔又欲為諸子之地而以此言扼天下之寒士哉盧文紀曰越人善泅生子方晬乳母浮之水上曰其父善泅子必不溺而徳裕之言其乳母浮子之謂耶

  孫之翰論徳裕辭太尉曰李徳裕自穆宗至文宗朝歴內外職任奏議忠直政績彰顯遂當輔相之任然為邪佞所排不克成就功業及相武宗英主始盡其才回鶻在邊先請待以恩好及其侵軼乃授劉沔石雄成算使之平盪得中國大體上黨拒命舉朝懼生事不欲用兵徳裕料其事勢奏遣使魏鎮先破聲援之謀且委征討之任魏帥遷延其役使王宰領師直趨磁州據魏之右魏帥恐懼全軍以出又以王宰少有顧望令劉沔領軍直抵萬善示代宰之勢宰實時進兵太原之亂楊弁結中使張皇其事邀求符節徳裕折中使奸言使王逢將陳許易定兵進討太原兵戍于外者懼客軍收城並屠其家徑歸擒弁盡誅將卒此皆獨任其策不與諸相同謀大得制御將帥用兵必勝之術上黨既平太尉之命賞其功固當徳裕懇辭而後受者懼位極而禍至也既知其禍何不益務仁徳以保功名反恣剛強之性取怨於人竟為姦邪誣陷是不知避禍也夫得位而立大功名人之所難也保其功名人之所易也立功名非天賦大才不能也保功名平其心無怨忌足矣徳裕能其難者不能其易者惜哉 又論武宗駕馭徳裕曰人君于大臣得委任之道駕馭之術則大臣盡心於事得以成勲推公於人不敢竊威福其道其術失一不可二者惟太宗得之貞觀中陳師合上拔士論言人之思慮有限不可兼領數職意間房杜則立行竄逐蕭瑀奏中書門下朋黨則折莫妄言竟出於外可謂能委任矣然中書門下議事命諫官御史史官隨之或正其失或紏其過或書其非李靖以老疾家居欲復任為將一言于朝靖已起而統兵可謂能駕馭矣故威徳至盛大臣各成功名而不敢驕橫其道其術至矣武宗用李徳裕誠得委任之道故徳裕盡其才謀獨當國事時之威令大振者委任之至也但武宗性雄雋觀前朝法令不行紀綱衰替方將興大其勢知徳裕才首命作相徳裕謀略動合其意故專任之矣委任既專權勢自重勢既重天子始不恱之怨者得窺其隙而攻之矣怨者攻之彼勢已重肯帖帖乎必至於禍而後已嗚呼武宗英主也知賢相而任之不能駕馭尚致行事太專怨者頗眾若中常之君不知人而任之復不能駕馭則為害於時甚矣或曰既稱武宗誠英矣徳裕誠賢矣但君臣之性雄毅則銳於行事而事或不思事之不思喜怒有時而過喜怒之過行事不無不平武宗未免是累徳裕之情固不知察矣武宗若察其情而制之徳裕必不至肆其所為安得一徇其意無所駕馭也夫人君駕馭大臣之術非一端且就徳裕事言之徳裕于牛僧孺李宗閔輩相怨之乆人人所知平上黨之際奏逐僧孺輩明是成功而報怨僧孺雖非大賢嘗位宰輔矣呂述之言有何顯狀至貶之遐裔宗閔已出逺郡刺史亦不因顯過而流竄御史崔元藻按事有異是舉其職乃不復驗而黜之栁公權方以才望為集賢學士無故罷職是一徇徳裕之意也武宗于徳裕任其才從其謀高其位厚其禮足矣何得一徇其意也若徳裕言人之罪其狀明白固當從其言事或不明豈得不詢驗其狀若不然當有所制也有所制則徳裕無過矣或曰武宗英主能任大臣而不能駕馭中常之君何以盡委任之道駕馭之術答曰惟至公可矣至公者不以合意而悅之不察其過不以違意而怒之不知其賢人君用大臣平心如是委任之道駕馭之術庶幾矣

  鄭獬曰李文饒窮愁志篇未嘗不在奇章也至周秦行紀論予讀而悲之嗚呼憎怨之攻人也深矣雖然文饒不欲南斥可得哉

  杜牧

  裴延齡論杜牧文章曰文章與政通而風俗以文移在三代之道以文與忠敬隨之是為理具與運髙下探采古作者之論以屈原宋玉賈誼司馬遷相如揚雄劉向班固為世魁傑然騷人之辭怨刺憤懟雖援及君臣教化而不能沾洽持論相如子雲瑰麗詭變諷多要寡漫羡無歸不見治亂賈馬劉班乗時君之善否直豁已臆奮然以拯世扶物為任纂緒造端必不空言言之所及則君臣禮樂教化賞罰無不包焉竊觀牧之文髙騁夐厲旁紹曲接簡潔渾圎勁出橫貫滌濯澤窳支立欹倚呵摩皸瘃如火煦焉爬梳痛癢如水洗焉其抉剔挫揠敢斷果行若誓牧野前無有敵其正視嚴聴前衡后鑾如整冠裳祗謁宗廟又其■〈目舌〉蟄爆聾發栗若大呂勁鳴洪鐘橫撞撐裂噎喑戞切韶頀其砭熨嫉害堤障初終若濡槁于未焚膏癰于未穿栽培教化翻正治亂變醨養醇堯醲舜薫斯有意趨賈馬劉班之藩牆者邪其文有罪言原十六衛者戰守二論者與時宰論用兵論江賊二書者上獵秦漢魏晉南北二朝逮貞觀至長慶數千百年兵農刑政措置當否皆能採取前事凡人未嘗經度者若繩裁刀解粉畫線織何在眼見耳聞哉其譎往事則阿房宮賦刺當代則感懷詩有國欲亡則得一賢人決遂不亡則張保皋傳尚古兵柄本出儒術不専任武力者則注孫子而為其序褒美賢傑表揭職業則贈庄淑大長公主及故丞相竒章公汝南公墓誌標白歴代取士得才率由公族子弟為多則與高大夫書諫諍之體非訐醜惡與主鬥鬥激則論諫書若一縣宰因行徳教不施刑罰能舉古風則謝守黃州表一存一亡適見交分則祭李處州文訓勵官業告束君命擬古典謨以寓誅賞則司帝之誥其餘述喻讃誡興詭愁傷易格異狀機鍵雜發雖綿逺窮幽醲腴魁礨筆酣句徤窕眇碎細包詩人之軌憲整揚馬之衙陣聳曹劉之骨氣掇顏謝之物色然未始不掇斸治本縆幅道義鉤索于經史抵禦于理化也文中子曰言文而不及理是天下無文也王道何從而興乎嘻所謂文章與政通而風俗以文移果於是以卜盛時理具踔三代而蔭萬古若躋太華臨溟渤但觀乎積高而沓深不知其磅礴澶漫所為逺大者也

  歴代名賢確論卷九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九十三

  宣宗

  上欲用蕭鄴為相王龜長馬公儒佑之乃更用崔慎由
【范祖禹】

  崔慎由請立太子尋罷相
【范祖禹】

  上命王龜長等立夔王龜長謀出王宗實宗實入見上已崩乃迎立鄆王誅龜長等
【范祖禹】

  李徳裕
【范祖禹孫之翰】

  白敏中
【秦少游】

  總論宣宗之
【政范祖禹孫之翰】

  懿宗

  上好音樂賜與動及千緡
【范祖禹】

  高駢破南詔
【范祖禹】

  令狐綯
【孫之翰】

  韋保衡路岩
【孫之翰】

  上欲用蕭鄴為相王龜長馬公儒佑之乃更用崔慎由

  范祖禹論曰堯舜疇咨四岳詢謀僉諧而後用人既以為可則用之而不疑矣二使之請亦有司之常職也何疑于蕭鄴而遽易之宣宗以此為明防其羣下知臣之道其不然乎

  崔慎由請立太子尋罷相

  范祖禹論曰三代之時自天子至於庶人皆有常職以食其力有常行以勤其生壯而強勉馬老而教訓焉修身以俟死而已天下無異道未有眾人皆死而欲一已獨不死者也執左道以亂政者殺故無迂怪之士凡葯所以攻疾豈有服之而不死者哉後世去聖寖逺異端競起由秦漢以來乃有神仙服食不死之說故人心多惑聖道不明此其一端也而人主尤甘心焉以唐考之自太宗至於武宗惑于方士而餌葯以敗者六七君皆求長生而反夭其天年亦可以為戒矣而宣宗又敗以葯至以儲嗣為諱惡豈不蔽甚矣哉夫心術不可不慎也一有所惑將無所不至不足以語學矣而況可為聖賢乎

  上命王龜長等立夔王龜長謀出王宗實宗實入見上已崩乃迎立鄆王誅龜長等

  范祖禹論曰古者受遺托孤必求天下之忠賢伊周聖人不可及己漢武帝總攬英俊及其末年所得者霍光金日磾而已其可謂難也齊威公定嗣于易牙故其國大亂宣宗不能早立太子而以非次屬諸宦者至使宗實挾正立長以相屠滅自文宗以後立不以正矣然皆出於宦者之專命非人主使之也宣宗不懲其禍而以委之蓋以宰相為外臣宦者為腹心溺於所習而不自知其非也安在其為明哉

  李徳裕

  范祖禹論曰裴度之相憲宗李徳裕之相武宗皆有功烈為唐賢相大中以後無能繼之者徳裕才優於度而徳器不及也度為小人所傾無所不至危亦極矣而能以功名終徳裕一失勢斥死海上何哉度不為黨徳裕為黨故也自今觀之牛僧孺李宗閔之黨多小人徳裕之黨多君子然因私以害公挾勢以報怨則一也夫惟天吏可以伐燕徳裕自為黨而欲破朋黨此以燕伐燕也孔子曰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為難矣又曰君子矜而不爭羣而不黨徳裕克伐怨欲必行焉矜而爭羣而黨其能免乎

  孫之翰論曰李徳裕以傑才為武宗任用經綸夷夏屢成大功復振舉法令致朝廷之治誠賢相矣但宣宗乆不得位又不為武宗所禮蓄怨固深既怨武宗徳裕用事大臣自不容矣況徳裕性剛少恕不忘讎怨與李宗閔輩相排斥凡十數年略無悛意宗閔固奸人然嘗任宰輔已逐為逺郡刺史矣復乗成功之時譖以罪流竄焉牛僧孺雖宗閔黨然有一時名望斥之遐裔物議豈平焉王涯賈餗之禍本仇士良誣譖中外所知徳裕于二人不問所隙但以怨李訓陷已而忿及涯餗子孫避禍於上黨已為亂兵所害又于敕書實涯餗之罪言已戮其後嗣布告中外且宗閔已逐涯餗子孫已戮尚譖其事聲其罪用快忿心則在朝之人嘗有不足者得不懼乎不惟不足者懼凡有勢位於朝者非大賢至公之人鮮不畏之矣何哉大賢至公之人自知才用不在徳裕下彼雖大任我豈不能施為哉又或徳裕專權不容己之施為彼之謀國事固得宜何必功效須出我哉此所以無所畏也如白敏中令狐綯輩才能望徳裕絕逺又固寵保位無至公之心於徳裕雖無所隙然彼出而我用矣彼負才而好勝若復相則不便於已故乗人主不容之意儘力陷之也無隙者尚爾有所不足者可知也以徳裕之傑才大功不能忘怨怨而及禍后之相者自顧才用與徳裕如何得乗不平之心有怨忌於人乎

  白敏中

  秦少游論曰白敏中因李徳裕薦入翰林為學士及徳裕貶敏中為相抵之甚力或曰人臣事君公義而已何以私恩為乎敏中之事未足深咎也愚竊以為不然人臣能盡私恩然後能盡公義敏中之罪不容誅矣孔子曰事親孝故忠可移于君事兄弟故順可移于長推此言之則背師賣友之人必不能以身許國何則于所厚者薄則所施無不薄也昔呂布為丁原主簿為董卓而殺原為卓父子又為王允而殺卓及兵敗被執魏祖欲生之劉先主曰明公不見布之事丁建陽董太師乎於是殺布漢封陳平辭曰非魏無知臣安得進上曰若子可謂不背本矣乃復賞魏無知其後誅呂氏而安劉氏者平與周勃也夫以布之不忠於丁董也其肯忠於曹氏乎以陳平之不負魏無知也其肯負于劉氏乎此魏所以誅布漢所以屬平者也然則敏中之事葢可見矣雖然敏中所以負徳裕也亦有繇焉傳曰盜憎主人主人何負于盜而盜憎之乎葢自度其事必為主人所惡故也白氏素與楊虞卿姻家居易又與李宗閔牛僧孺厚若敏中本無英氣雖縁徳裕以進而不能無意于僧孺宗閔虞卿之徒自度其事必為徳裕惡也故因其勢儘力以擠之耳夫徳裕忠臣也以非罪被斥天下皆知其寃使敏中素與仇猶當為社稷而救之況因之以進也然則敏中豈惟不忠於徳裕亦不忠於唐也愚故曰人臣能盡私恩然後能盡公義敏中之罪不容誅矣然則公義私恩適不兩全則如之何以道權之而已義重而恩輕則不以私害公若河曲之役趙宣子使人以乗車干行韓厥執而戮之是也恩重而義輕則不以公廢私若庾公之斯追子濯孺子抽矢叩輪去其鏃發乗矢而後反是也夫公義私恩適不兩全猶當以道權其輕重奈何無故而廢之哉雖然逢蒙殺羿孟子以為是亦羿有罪焉以此言之徳裕之薦敏中亦不得為無罪也

  總論宣宗之政

  范祖禹論明察強記曰宣宗抉擿細微以驚服其羣臣小過必罰而大綱不舉欲以一人之智周天下之務而不能與賢人共天職也譬如亷刻之吏謹治簿書期會而不知為政特一縣令之才耳豈人君之徳哉 又論臨朝莊重有節曰古者臣進戒于君君申敕其臣上下交修所以勤于徳也宣宗視輔相之臣禮貌雖恭而實防之如遇胥吏惟恐其欺也拘之以利祿憚之以威嚴故所用多流俗之人而賢者不能有所設施白敏中令狐綯之徒崇極將相持寵保位或十余年其相如此則其君之功烈亦可知也 又論人謂宣宗為小太宗曰宣宗之治以察為明雖聴納規諫而性實猜刻雖吝惜爵賞而人多僥倖外則藩方數逐其帥守而不能治內則宦者握兵柄制國命自如也然百吏奉法政治不擾海內安靖幾十五年繼以懿僖不君唐室壞亂是以人思大中之政為不可及書曰自成湯至於帝乙罔不明徳恤祀若宣宗豈不足為賢君哉

  孫之翰論小節曰宣宗乆居藩邸頗知時事故在位十三年尚儉徳以恤人隠謹法令以肅臣下恩厚宗室禮重宰輔至微行以察取士得失焚香以讀大臣章疏誠好徳之君也然知為君之小節而不知其大節懿安太后嫡母也不能盡禮事之及致暴崩為世所駭白敏中乏濟時之才功徳無聞令狐綯復容子納賄有紊時政故懿宗朝諫臣疏綯之罪曰大中威福又欲行於今日當時事可知也其河湟歸順夷夏粗安葢承武宗用徳裕經營天下事威令已盛而然也不然宣宗用敏中輩於時事有何經畫哉至寵愛次子不定長子儲位裴休奏請則曰若立太子便是閑人此尤見昧人君之大節也卒致內臣爭立嗣君幾至於亂是宣宗區區為善止於小節爾

  上好音樂賜與動及千緡

  范祖禹論曰國之將興其君未嘗不儉將亡未嘗不侈也懿宗不徳而曓天產窮人力其能乆有國乎

  髙駢破南詔

  范祖禹論南詔為患十年至是始平曰戎狄自古迭為中國患由秦以來未有得志於南蠻者也葢以瘴毒險阻不得天時地利所恃者人和而已而民從征役皆知必死如往棄市則是三者皆亡矣秦發閭左戍五嶺而陳項起秦遂以亡漢初呂后欲誅趙佗士卒不能踰嶺武帝擊越發兵江淮因巴蜀罪人等放棄之蓋不可以中國之師涉其地也遂滅南越以為九郡元帝卒罷珠崖光武遣馬援擊交趾最為有功然三年而後克士卒死者什五六乃得一女子之首其難也如是唐太宗欲討馮盎而用魏徵之策卒招懷之明皇之末李宓敗於雲南死者二十萬自是以後南詔盛強至於懿宗陷安南圍成都中國首尾疲於奔命其後龎勛之亂起于桂林之戍黃巢之冦本于徐方之餘唐室之衰宦者蠧其內南詔擾其外財竭民困海內大亂而因以亡矣夫蠻夷非能亡中國也而中國之亡蠻夷常為之資是以聖王不重外而輕內不勤逺而忘邇恐征伐不息變生於內而揺其本也易曰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髙宗賢王鬼方小夷也以賢王伐小夷三年乃克言用兵之難也唐自開元至於咸通南鄙之師皆由邊臣貪利邀功以啟羣蠻自我致冦大為國患非高宗不得已之伐也十年而克亦速矣哉

  令狐綯

  孫之翰論令狐綯縱龎勛至淮南不擊曰令狐綯大臣也當同國休戚天下有患可救則儘力救之況帥淮南一道小寇入境方憂討除未敢為曓部將見其必敗之勢言討之甚易不討必致禍亂綯曰長淮以南他不為曓從他過去余非吾事也觀其言豈大臣憂國之意其庸人茍且之見尋致大亂屠害十數郡生靈集天下兵討之周歲方平則綯之罪不容誅矣綯為宣宗寵待位極將相一日致國患至此後罪露懿宗止命罷為太子太保罰典如是何以戒大臣奸庸不忠之罪宜乎天下大勢去矣

  韋保衡路岩

  孫之翰論韋保衡及岩相曰唐自天寳而下巨盜繼起時有忠傑將相救世定難加元和會昌英主賢輔功業甚盛故歴年滋乆天下大勢不衰懿宗居位固中智以下之才復將相不賢於前世天下日以多事矣兵亂濮徐蠻寇蜀方連年用兵民力困弊於時人君勤勞政事倚任忠賢尚可救時之患懿宗及用韋保衡路岩奸險之人為宰輔納賄樹私大紊時政仍以一女之歿刑殺無辜甚眾大臣忠諫逐之遐裔保衡與岩益乗勢陷人恣行貶逐二凶為患中外所憂懿宗方崇奉佛事恭黙自安故時事不理國政多僻賢才既逐忠諫無聞生民困弊徳澤不及天下大勢自是去矣

  歴代名賢確論卷九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九十四

  僖宗

  上崩楊復恭立皇弟壽王傑
【范祖禹】

  黃巢之亂
【范祖禹】

  宦官
【范祖禹】

  藩鎮
【范祖禹 孫之翰】

  孟昭圖
【范祖禹】

  常浚
【范祖禹】

  侯昌業
【范祖禹】

  鄭畋
【孫之翰】

  昭宗 哀帝

  朱全忠弒帝
【孫之翰 范祖禹】

  朱全忠殺裴樞朝士等於白馬驛
【范祖禹】

  宦官
【范祖禹】

  崔裔
【范祖禹】

  張浚
【范祖禹】

  朱朴
【范祖禹】

  張道古
【范祖禹】

  王重榮
【六一】

  禪位於梁
【范祖禹】

  上崩楊復恭立皇弟壽王傑

  范祖禹論曰懿宗之崩中官廢長而立幼遂傾唐室僖宗疾革楊復恭亦如之大抵宦者利於幼弱欲專威權以長而立則已無功故必有所廢置謂之定策夫立君以為天下而宦者以私一已既以援立為功未有不亂國家者也

  黃巢之亂

  范祖禹論王仙芝陷濮州黃巢起應眾至十萬曰自古盜賊之起國家之敗未有不由曓賦重斂而民之失職者眾也書曰夏王率遏眾力率割夏邑又曰降監商民用義讎斂此桀紂之所以亡也秦漢以下莫不皆然唐之季世政出閹尹不惟賦斂割剝復販百物盡奪民利故有私鹽之盜商賈之事皆官為之使民無衣食之資欲不亡其可得乎

  宦官

  范祖禹論田令孜為中尉上呼為阿父委以政事曰唐自明皇肅宗以來尊寵宦者徳宗始委以禁兵文宗以後天子由其所立故其末流子孫至於如此夫國之興也未有不由親賢及其衰也猶以小人取敗況祖宗所任不正則後世必有甚者矣是以明王必慎其所與恐開禍亂之原也若僖宗者又何責焉

  藩鎮

  范祖禹論朱全忠與李克用不和藩鎮互相吞噬無所稟畏曰天子所以制御天下者賞善罰惡辨是非枉直使人各當其所物各安其分而不相陵曓也克用有復唐室之大功而全忠輙欲殺之蕃夷之人不敢專兵復讎而赴訴于朝廷是諸侯猶有尊王室之心也為天子者宜詰其孰是孰非直者佑之不直者黜之使征伐號令出於天子則誅一鎮而天下莫敢不從矣僖宗則不然知其直者而不恤置其不直者而不問是猶一郡一縣之長不能聴訟而使民以其強弱自相勝也不惟全忠無所忌憚而克用心亦不服欲兩存之乃兩失之自是以後藩鎮擅相攻伐不復稟命以天子不足訴也唐之政令不行於藩鎮實自此始后雖復欲為強其可得乎書曰有罪無罪子曷敢有越厥志刑罰者所以為天討也王者之於天下懲勸可不明哉

  孫之翰論李克用請討朱全忠曰巢賊之平李克用為功臣之首雖麤猛之人朝廷恩賞至厚夙性雄豪不無感激可一時倚賴矣朱全忠出於巢黨力屈來降都統王鐸崇獎過分已授同華節帥朝廷不因立功驟委宣武大鎮克用追討巢賊還過其地全忠邀之軍府密謀叛害克用既免不舉兵報怨而奏討全忠甚得人臣之體全忠降賊也克用功臣也降賊謀害功臣是賊心不悛況帥宣武未乆凶勢未大本無功名可以贖罪從功臣之請討之正得事宜若乗克用兵鋒復詔近鎮助之破全忠必矣凶賊既除克用感恩可以倚任諸鎮觀之亦必未敢為相噬之計天下或未至橫流矣僖宗孱弱宰輔暗懦宦官暴橫一無經逺之計失此機便卒致諸鎮交亂巨盜謀逆三百年宗社喪于盜手矣

  孟昭圖

  范祖禹論昭圖言天下非北司天下天子非北司天子田令孜沈之於江曰自古大亂之世亦必有忠義之臣僖宗播越幾於亡矣而諫爭之職猶有人焉蓋天下未嘗無賢惟其君不能用也唐之將亡雖有忠賢亦末如之何矣昭圖豈不知言發而禍應哉特出於忠義憤激而不能已耳夫明王道天下而使之言其賢者樂告以善道故國家可得而治也茍上下否隔不可告語使人之言者出於憤激之氣則其國豈不殆哉

  常浚

  范祖禹論浚上言姑息藩鎮致亂坐賜死曰殺諫臣者其國必亡故侯昌業孟昭圖常浚皆以諫而死自是以後無敢言者唐亡之兆亦已著矣何必天變彗孛之為妖乎夫忠臣欲救社稷之危人君不惟棄其言而又戮其身不祥莫大焉此其國所以為墟也

  侯昌業

  范祖禹論昌業以直諫賜死曰昔比干立於紂之朝三孤之位不可以視天下之亂而不言也王子之親不可以待宗廟之亡而不救也是以諫而死之唐之季世人主幼弱閹尹擅朝四海橫流不可止救賢者遯世不居其位可也諫而死職則忠矣其未得為仁乎

  鄭畋

  孫之翰論畋罷相曰咸通衰亂之後僖宗童年繼位政在內臣固無逺謀以救世患雖宰相王鐸崔彥昭有一時名望亦非雄傑之才不能力正時事及鄭畋輔政謀議要功多中事機但同列盧攜以奸庸不忠與內臣田令孜相結阻畋之言不克施用芝巢二賊負販之民非祿山輩巨盜乗藉方面權勢以起但因飢年驅集細民刼州邑財物資朝夕之用爾何至成天下之亂由朝廷勢衰邪臣悞計所任宋威髙駢輩奸險之人無忠義之節逺大之謀爭功忌能玩寇乆權養成凶賊之盛賊勢既盛駢以重兵據天下之沖反閉壁自固其它州郡守臣怯懦不敢捍禦縱之大亂也賴畋作帥于岐以謀破賊振國之威復傳檄諸鎮激以忠義致勤王之師大集闗中賊勢既減鳫門兵至得以平之矣況僖宗避難之初賊乗勝而西非畋遏其凶勢則危亂可測乎又以忠謀致諸鎮勤王之舉畋雖去鎮逺不親平賊平賊之功由於畋也僖宗賞畋之功覆命輔政雖在衰世亦秉朝綱令孜于宦豎中凶橫甚至怒畋公正與奸黨誣譖罷相僖宗孱弱不能主張賢相天下之事因無所制置國祚必至於亡也

  朱全忠弒帝

  孫之翰論曰昭宗即位世已亂矣雖尊禮大臣博求賢傑志欲興復大業號令天下時大臣賢而忠者杜讓能一人而已其它無不與方鎮相結方鎮何人賊也卒也嗟乎彼皆麤暴之性一無忠義之節方相吞噬亦藉大臣為援大臣欲固權位自相合爾大臣如孔緯者有一時名望尚與全忠交通崔昭緯輩奸險之人固與邠岐相結矣內外將相不忠天下大勢橫流已至於此昭宗欲何施為乎加輕信易動動無謀算何以制服諸鎮諸鎮賊臣也然賊臣之心亦可恩信待之一時倚賴者莫若太原有平賊大功爵賞已厚懼為全忠所圖蓄怨不解若昭宗以念功之意恩禮有加太原勁直感恩必深既深則順必乆太原順則河中近輔鎮魏舊帥豈有不順之勢數鎮既順使讓能賢相經營于內復引同心之賢者贊助時政宦宮暴橫者去之奸人害政者逐之朝廷漸治國威或可振矣奈何因全忠請討太原不用讓能之言而聴張浚孔緯之計輕舉兵帥太原拒命以成跋扈之勢太原跋扈無可倚賴矣時無倚賴賊臣得以脅制朝廷讓能知勢不可為以死許國可謂大忠矣自是諸鎮交亂車駕不能寧處復留凶逆之人乆為輔相與巨盜畫篡逆之計乃亡唐祚矣

  范祖禹論曰昔周之興也以諸侯歸之其亡也以諸侯叛之平王以後周室微弱政令不行歴數百年而不亡者亦以諸侯持之也唐之亂也以藩鎮及其末也藩鎮割裂疆土皆盡而唐室遂亡僖昭之時惟李克用最為有功雖嘗跋扈而終不失臣節王室可倚以為藩屛使太原之勢常重則諸鎮未敢窺唐也而唐以其戎狄之人疑而不信外而不親有震主之勢而無朝廷之助是以不競于汴而全忠獨強吞噬諸鎮卒滅唐室自古忠者不見信所信者不忠豈有不亡者乎

  朱全忠殺裴樞朝士等於白馬驛

  范祖禹論曰白馬之禍至今悲之歐陽修有言曰一太常卿與社稷孰為重使樞等不死尚惜一卿其肯以國與人乎雖樞等之力不能存唐必不亡唐而獨存也臣以為不然昭宗返自鳯翔而全忠篡奪之勢已成人無愚智皆知之矣樞乃其黨被其薦引以為宰相不恤國之將亡方且宴安於寵祿全忠之刼遷洛陽昭宗未及下樓樞受賊旨已率百官出長安東門昭宗卒以弒殞而唐遂亡由此觀之樞為忠於李氏乎忠於朱氏乎且長安與一太常卿孰重國亡君弒與流品不分孰急樞不惜長安與全忠乃惜一卿不與張廷范不恤國亡君弒而惜流品之不分其愚豈不甚哉夫樞非有忠義之心能為社稷者也不勝其利慾之心畏全忠而附之弒其君父既從之矣以為除太常卿小事也持之不與未必咈全忠之心而微以示人至公從其大而違其細欲以竊天下之虛譽不意全忠怒之至此也全忠以為此小事也猶不從已其肯聴已之取天下乎是以肆其誅鋤無所不至不知樞等實非能為唐輕重乃全忠疑之過也向使樞有存唐之心當全忠之劫遷端委而受刃於國門天下忠義之士聞之必有奮發而起者矣樞不為此而惜一卿不死於昭宗之弒而死於廷范之事處身如此豈能為國慮乎跡其附會全忠以為相進不由其道矣乃欲上不失賊臣之意下不失士大夫之譽其可得乎白馬之禍蓋自取之也然自古如此而死者多矣貪躁之士亦可少戒哉

  宦官

  范祖禹論楊復恭自謂定策國老謂上為負心天子曰惟君子可以有功小人不可以有功也君子有功而不伐小人有功而益驕先王戒小人勿用者以其不可立功也夫無功猶不可長也況其有功何以堪之故小人而有非常之功者國之不幸也復恭刑臣至與天子為敵昭宗親戰用大師而後克之其言不臣如此由其恃援立之功故也豈不足為永戒哉 又論劉季述劫上幽于少陽院明年帝複位以韓令誨張彥洪為左右中尉曰劉季述劫太子而幽帝宦者皆預謀昭宗不能因天下讎疾之心窮治逆黨以清宮闈奪其兵柄歸之將相而以亂易亂復任宦者既赦而不問又稍以法誅之至使反側不安外結藩鎮以致劫遷之禍由除惡不絕其本而大信不立故也昔陽虎作亂于魯囚季桓子劫其國君春秋書曰盜竊寳玉大弓若季述等家臣賤人不得曰廢立為唐史者宜書曰盜則名實正矣

  崔裔

  范祖禹論謀誅宦官不克因陰結朱全忠請帝幸東都韓全誨結李茂正劫帝幸鳯翔曰崔裔本與韓全誨爭權因昭宗懲幽辱之禍謀盡誅中官故全誨黨李茂正而裔結朱全忠各倚強藩以為外援而岐汴亦憑宦官宰相內為城社以制朝廷故裔召全忠以兵入朝而全誨劫帝出幸唐室之亡由南北司相吞滅而人主受其禍豈不足為將來之永鑒哉

  張浚

  范祖禹論與孔緯請伐李克用曰李克用有復唐社稷之功茍無大害於天下猶將十世宥也朱全忠欲殺之而朝廷不詰全忠與諸鎮一心請討克用則遽從之蓋以克用出於蕃夷而陵蔑之耳然有功者見討有罪者不誅則無以為國故夫昭宗所以失政而海內愈亂者由張浚為此役也唐之將亡譬如人有必死之疾使秦和扁鵲救之未必能起也而庸醫妄葯以攻之所攻非疾所疾不攻豈不速其死乎

  朱朴

  范祖禹論擢朱朴為相中外大驚曰國之將亡如大廈之將顛扶其東而西傾支其南而北壞況所以扶而支之者非其任哉

  張道古

  范祖禹論道古上疏言五危三亂貶施州曰昭宗之在華州唐室日趨於亡當求賢如不及聴言如在己社稷宗廟未可冀也而斥逐言責之臣杜絕諫諍之路是自蔽耳目長奸諛也終於顛墜厥緒誠不知君道哉

  王重榮

  六一跋王重榮碑曰重榮當唐之末再逐其帥遂據河中雖破黃巢平朱玫之叛有功于一時而阻兵召亂為唐患者多矣碑文辭非工而事實無可采所以錄者俾世知求名莫如自修善譽不能掩惡也考重榮之碑豈不欲垂美名于千載而其惡終曓於後世者毀譽善惡不可誣故也

  禪位於梁

  范祖禹論曰自古易姓之際必有仗節死義之臣忠於本朝故賊臣憚焉唐之亡也其宰相皆奸險趨利賣國與盜為一傾複宗社士之立於朝者皆小人也故以璽綬與人而不以為不可勸進賊庭而不以為羞惟楊凝式一有言而其父大駭以為狂惑不祥之人矣豈其賢人君子遭世之亂而隠伏不見歟抑其累世之君不能養其風俗而無禮義亷恥之習歟何三百年之天下而無一忠義之士扶持之也人君豈可不養士之亷恥以重其國哉

  歴代名賢確論卷九十四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九十五

  通論一

  唐之治亂興亡
【溫公 范祖禹 何去非 張唐英 石守道 東坡】

  唐之治亂興亡

  溫公論曰髙祖舉晉陽精兵承亡隋之弊席捲長驅奄有闗中命將出師掃除亂略遂降李宻系建徳擒世充芟武周翦黒闥夷蕭銑六年之中海內咸服何成功之速哉蓋以太宗之為子也太宗文武之才髙出前古驅策英雄網羅俊乂好用善謀樂聞直諫拯民于水火之中而措之於袵席之上使盜賊化為君子呻吟轉為謳歌衣食有餘刑措不用突厥之渠系頸闕庭北海之濵悉為州縣蓋三代以還中國之盛未之有也惜其好尚功名而不及禮樂父子兄弟之間慚徳多矣髙宗沈溺宴安仁而不武使天後斲喪唐室屠害宗支毒流縉紳跡其本原有自來矣中宗乆罹幽辱備嘗險阻一旦得志荒淫不悛糞土之牆安可污也睿宗鑒前之禍立嗣以功所謂可與權矣明皇能謀有斷再清內難開元之初憂勤庶政好賢樂善愛民利物海內富庶四夷賓服浸淫于貞觀之風矣及其天寳以降自以功成治定無有后艱志欲既滿侈心乃生忠直寖疎讒諛並進以游娯為良謀以聲色為急務以李林甫楊國忠為周召以安祿山哥舒翰為方虎癰疽結於心腹而不寤豺狼遯于藩籬而不知一旦變生所忽兵起邊隅廟堂執檄而心醉猛將望塵而束手腥膻污于伊洛流血染于河潼乗輿播盪生民塗地禍亂並興不可救藥使數百年之間干戈爛漫而不息嗟乎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安之不可恃治之不可保如此夫肅宗以國之元子收兵靈武反斾而東不失舊物代宗分命羣帥翦除凶丑使大河南北復為唐臣其功皆不細矣然此兩君者武不足以決疑明不足以燭理向無郭子儀之忠李光弼之智因僕固懷恩以困回紇之眾則天下已非唐有矣夫以肅宗之孝慈而制于李輔國不得養其父惑于張后不能庇其子則其武可知矣以代宗之寛仁而聴讒臣之言使光弼不敢入朝憂憤而死懷恩招引外寇幾再亡國則其明可知矣而又不思經逺之謀專為姑息之政盜賊據州郡者因用為牧守士卒殺主帥者因授之旄鉞使強曓縱橫下陵上替積習成俗莫知其非唐之紀綱大壞不可復振則肅宗之為也徳宗憤積世之弊憫唐室之卑南面之初赫然有撥亂之志而識度闇淺資性猜愎親信多非其人舉措不由其道賦斂煩重果於誅殺故闗外之寇未平而京城之盜先起於是困辱于興元播遷於山南公卿拜于賊庭鋒鏑集於黃屋尚賴陸贄盡心於內李晟渾瑊輸力于外故能誅夷元兇還奉宗社自是之後消剛為柔刓方為圓逮其晚節偷懦之政甚於祖考矣順宗不幸嬰疾姦邪肆志而能委政冢嗣以安社稷足為賢矣憲宗聰明果決得於天性選任忠良延納善謀師老財屈異論輻輳而不為之疑盜發都邑屠害元宰而不為之懼卒能取靈夏清劍南誅浙西俘澤潞平淮右復齊魯於是天下深根固蒂之盜皆狼顧鼠拱納質効地稽顙入朝百年之憂一日廓然矣而怠于防微變生肘腋悲夫穆宗蒙已成之業承既平之緒授任非材為謀不臧使柙中之虎復縱曓于原野網中之魚自脫于深淵元和之功于茲墜矣寳厯輕易荒縱自貽顛覆文宗優遊不斷受制家臣雖有好賢之心文雅之美皆不足稱也武宗英敏特達委任能臣克上黨如拾芥取太原如反掌享國日淺功業未究惜哉宣宗少歴艱難長年踐祚人之情偽靡不周知盡心民事精勤治道賞簡而當罰嚴而必故方內樂業殊俗順軌求諸漢世其孝宣之流亞歟懿宗驕奢無度賊虐不忌輔弼之任委于嬖寵四海之財竭于淫樂民怨不知神怒不恤李氏之亡于茲決矣且唐自至徳以來近慣用權藩臣跋扈譬如羸病之人以糜粥養之猶恐不濟又況飲之毒酒其能存乎及僖昭嗣位天祿已去民心已離盜賊徧于寰區蓬蒿塞于城闕漂泊幽辱寄命諸侯當是之時雖欲救之其將能乎

  范祖禹論曰唐自高祖取隋五年而四方底平九年而太宗立貞觀之治幾於三代然一傳而有武氏之篡國命中絕二十余年中睿享國日淺朝廷濁亂明皇以兵取而後得之開元之治幾於貞觀而終之以天寳大亂唐室遂微肅宗以後無足稱者惟憲宗元和之政號為中興凡唐之世治日如此其少亂日如彼其多也昔三代之君莫不修身齊家以正天下而唐之人主起兵而誅其親者謂之定內難偪父而奪其位者謂之受內禪此其閨門無法不足以正天下亂之大者也其治安之乆者不過數十年或變生於內或亂作于外未有內外無患承平百年者也

  潁濱論曰天下之變常伏于其所偏重而不舉之處故內重則為內憂外重則為外患古者聚兵京師外無強臣天下之事皆制于內當此之時謂之內重內重之弊奸臣內擅而外無所忌匹夫橫行於四海而莫之能禁其亂不起於左右之大臣則生於山林小民之英雄故夫天下之重不可使專在內也古者諸侯大國或數百里兵足以戰食足以守而其權足以生殺然後能使邊隅盜賊之患不至於內天子之大臣有所畏忌而患不作當此之時謂之外重外重之弊諸侯擁兵而內無以制由此觀之則天下之重固不可使在內而亦不可使在外也周衰齊晉秦楚綿地千里內不勝於外以至滅亡而不救秦人患其外已重而至此也於是收天下兵聚之闗中夷滅其城池殺戮其豪傑使天下之命皆制于天子然至二世時陳勝呉廣大呼起兵而郡縣之吏熟視而走無敢誰何趙髙擅權于內頥指如意雖李斯為相備五刑而死於道路其子李由守三川擁山河之固而不敢校也此二患者皆始於外不足而無有以制之也至漢興懲秦孤立之弊乃大封侯王而髙帝之世反者九起其遺孽餘烈至文景而為淮南濟北呉楚之亂於是武帝分裂諸侯以懲大國之禍其後百年間王莽遂得奮其志於天下而劉氏子孫無復齟齬魏晉之世乃益侵削諸侯四方微弱不復為亂而朝廷之權臣山林之匹夫常為天下之大患此數君者其所以制其內外輕重之際皆有以自取其亂而莫之或知也夫天下之重在內則為內憂在外則為外患而秦漢間不求其勢之本末而更相懲戒以就一偏之利故其禍循環無窮而不可解也且天子之於天下非如婦人孺子之愛其所有也得天下而謹守之不忍以分於人此匹夫之所謂智也而不知其無成者未始不自不分始故夫聖人將有所大定於天下非外之有權臣則不足以鎮之也而後世之君乃欲去其爪牙翦其股肱而責其成功亦已過矣夫天下之勢內無重則無以威外之強臣外無重則無以服內之大臣而絕奸民之心此二者其勢相持而後成而不可一輕者也昔唐太宗既平天下分四方之地盡以沿邊為節度府而范陽朔方之軍皆帶甲十萬上足以制邊境難下足以備匹夫亂內足以禁大臣變而將帥之臣常不至於叛者內有重兵之勢以豫制之也貞觀之際天下之兵八百余府而在闗中者五百舉天下之眾而後能當闗中之半然而朝廷之臣亦不至於乗隙伺釁以邀大利者外有節度之權以破其心也故外之節度有周之諸侯外重之勢而易置從命得以擇其賢不肖之才是以人君無征伐之勞而天下無世臣暴虐之患內之府兵有秦之闗中內重之勢而左右謹飭莫敢為不義之行是以上無逼奪之危下無誅絕之禍蓋周之諸侯內無府兵之威故陷於逆亂而不能以自止秦之闗中外無節度之援故脅于大臣而不能以自立有周秦之利而無周秦之害形格勢禁內之不敢為變而外之不敢為亂未有如唐制之得者也而天下之士不究利害之本末猥以成敗之遺蹤而論計之得失徒見開元之後強兵悍將皆為天下之大患而遂以太宗之製為猖狂不審之計夫論天下論其勝敗之形以定其法制之得失則不若窮其所由勝敗之處葢天寳之際府兵四齣萃于范陽而徳宗之世禁兵皆戍趙魏是以祿山朱泚得至於京師而莫之能禁一亂塗地終於昭宗而天下卒無寧歲內之強臣雖有輔國元振守澄士良之徒而卒不能制唐之命誅王涯殺賈餗自以為威震四方然劉從諫為之一言而震懾自斂不敢復肆其後崔昌遐倚朱溫之兵以誅宦官去天下之監軍而無一人敢與抗者由此觀之唐之衰其弊在於外重而外重之弊起于府兵之在外非所謂制之失而後世之不用也

  何去非論曰據天下之勢必有所以制天下之權葢權待勢而立勢待權而固有是之勢而其權不足以固之則其勢日就傾弱而天下莫能安強是以人主之於權也不可一日使之去已而分於人凡物之去已者猶可收分者猶可全也至於權也一去而不可復收一分而不可復全而所據之勢隨之可不慎哉昔者唐之太宗以神武之略起定禍亂以王天下威加四海矣然所謂固天下之勢以遺諸子孫者葢未立也於是乎籍兵于府置將於衛據闗而臨制之處兵于府則將無內専之權處將於衛則兵無外擅之患然猶以為未也乃大誅四夷之侵侮者破突厥夷吐渾平高昌滅焉耆皆俘其王親駕遼左而殘其國凡此者非以黷武也皆所以立權而固天下之勢者也武后以女主專制挾唐以令天下圖移神器天下之人莫不屏息重足從其制命彼得天下之權而逆持之然猶若此況以順守者哉明皇以英果之氣起平內難遂襲大統可謂誼主矣然狃於承平宴安之乆府衛之制一切廢壞盡推其權以假邊將祿山虎視幽薊橫制千里而軍中之吏凡三千人故范陽之變一起天下大震徒驅市人以嬰其鋒使微肅宗召號忠義駕馭豪武奮不顧身與之從事則兩都不復矣雖能再造王室然其所賴以收天下者皆為方鎮矣天下之權已分于下而不全矣至於代室僅夷殘盜乃瓜裂河朔以帥寇黨遂相為背腹世襲不禁陵夷至於大厯貞元之間兩河方鎮日以強肆而當時之君畏縮摧抑常若抱虎包羞含垢媚嫵不暇以茍旦暮之無事而陵犯益至雖內設禁軍統以閹尹然亦不足以待天下之變故涇師之亂而神策六軍召之無一至者從奉天之幸者四百士耳及章武之興天下之為方鎮者五十縣官賦入止於東南八道而已而章武乃能振激武烈期于不赦排斥眾議而大治之於是擒劉辟于劍南執李錡于浙西縳盧從史于昭義服王承宗于鎮冀誅李師道淄青五世之襲平呉元濟淮西三世之叛可謂盛烈矣然其至於後世益以不振在內之權而閹尹執之在外之權而方鎮執之寖微寖削而遂至於亡焉蓋唐以權奪勢傾而亡天下然其亡不在乎僖昭之世而在乎天寳之載焉以其喪所以制天下之權者實兆乎此故也故其後世之君若章武者僅能自立不為之深屈而已況其非章武者乎嗟夫后之為天下者茍無意于所執之權而為人執之則視唐可知也矣

  張唐英論曰太宗文皇既受內禪孜孜求治勤勞萬機聴納諫諍寛恤刑獄平壹征賦減省用度駕馭中外撫養生聚不以大寳為貴不以黃屋為心謙虛以接羣臣果斷以決大事恐懼丕業務成太平之治內有房杜以經綸庶政外有英衛以征討四方有魏公王珪之啟沃有馬周劉洎之議論有無忌士亷之保佑有季輔行成之正色有文本正倫之維持有戴胄伏伽之執法有世南百葯之經術聴政之暇則引文學之士更直閣下以商搉古今是非諮訪治道之得失此天下不得不治也高宗之初承貞觀之遺跡耆儒碩臣尚布中外故永徽之初亦克乂寧及夫無忌遂良韓瑗來濟上官儀之徒繼遭竄戮忠義之士結舌避禍詭誕之臣攘袂而進而李義府許敬宗之倫倒持國柄尤為巨蠧復有武媼悍妬恣窮妖淫僴然自得不復愧恥此不得不亂爾中睿之朝武三思太平安樂等公主倚恃城社競為狐鼠號令刑政棼然無紀朝廷乃市道之藪刑賞乃權幸之柄明皇帝躍于艱危之際目擊衰敝之政即位之始鏟除污跡一新王道擯絀奸詭登用賢俊講求治體尊尚儒術姚崇宋璟以忠正而用張說二蘇以文雅而進李元紘盧懷慎以清儉而任魏知古源干曜以吏術而升張九齡韓休以方正而選此不得不治爾及夫天寳之間驕于承平游心於神仙之妄肆情于嬖幸之寵周子諒直言而撲死於文陛李適之介訐而貶死於宜春內則楊李紊壞國體外則哥牛邀求邊功社稷已危而未悟奸雄已萌而不知遂使草鞠繁華之地兵屯宮禁之下至於肅宗之時李輔國用事而有南內之變代宗之世魚朝恩持權而有陜州之幸徳宗以雄略之才欲刷多難然而炎杞以憸巧之才取怨四方以至涇原之兵竊發輦下悤遑奉天之狩窘迫興元之幸外臣由是倔強帝祚由是漸弱順宗之朝伾文執誼之徒凡所施設尤可嗤笑憲宗中興欲洗宿憤任用武元衡杜黃裳裴度崔羣權徳輿韋處厚裴洎等取蜀夏平淮蔡收冀鄆然望開元已邈然不及矣況貞觀乎穆宗昭愍文武宣懿而下忽治忽亂忽得忽失注訓以小器而大謀牛李以私怨而公報盜賊由是蜂起藩鎮由是跋扈災連禍踵遂失天下每觀其史未嘗不痛心疾首以至泣下沾襟而不能止也

  石守道論女后中官奸臣曰夫前車復後車戒前事之失後事之鑒湯以桀為鑒故不敢為桀之行而湯徳克明隆祀六百周以紂為鑒故不敢為紂之惡而周道彌盛傳世三十漢以秦為鑒故不敢為秦之無道而漢業益茂延洪四百年唐以隋為鑒故不敢為隋之暴亂而唐室攸乆永光十八葉國家雖承五代后實接唐之緒則國家亦當以唐為鑒臣逖覽往古靡不以女後用事而喪國家者臣觀唐最甚矣武后變唐為周韋庶人安樂公主鴆殺中宗太平公主潛謀逆亂楊貴妃召天寳之禍臣歴觀前世鮮不以閹宦用權而傾社稷者臣視唐尤傷矣代宗遭輔國之侮蔑憲宗被陳慶之弒逆昭宗為季述之囚辱臣眇尋歴代無不以奸臣専政而亂天下者臣視唐至極矣祿山之亂則林甫國忠為之也陳慶之弒則皇甫鎛為之也嗚呼奸臣不可使専政女后不可使豫事宦官不可使用權明皇始用姚崇宋璟則治終用林甫國忠則亂徳宗始用崔祜甫陸贄則治終用盧杞裴延齡則亂憲宗始用裴度則治終用皇甫鎛則亂自武后奪國迄于中睿暨天寳年政由女后而李氏幾喪自肅宗踐位歴于代宗徳宗順宗憲宗穆宗文宗武宣僖昭權在中官而唐祚終去詩曰赫赫宗周褒姒滅之然則巍巍巨唐女后亂之奸臣壞之宦官復之臣故探摭唐史中奸臣宦官女後事跡各以類集作為三卷謂之唐鑒噫唐十八世三百年惟武徳貞觀開元元和百數十年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女后亂之於前奸臣壞之於中宦官復之於后顛倒﨑危綿綿延延乍傾乍安若續若絕僅能至於三百年何足言之後之為國者鑒李氏之覆轍勿専政于女后勿假權于中官勿委任於奸臣則國祚延洪歴世長逺當傳于子傳于孫可至於千萬世豈止齷齪十八帝局促三百年者哉

  東坡論唐之亂始自明皇曰夫孫武戰國之將也知為呉慮而已矣是故以將用之則可以君用之則不可今其書十三篇小至部曲營壘芻糧器械之間而大不過於攻城拔國用間之際葢亦盡於此矣天子之兵天下之勢武未及也其書曰將能而君不御者勝為君而言者有此而已竊以為天子之兵莫大於御將天下之勢莫大於使天下樂戰而不好戰夫天下之患不在於寇賊亦不在於敵國患在於將帥之不力而以寇賊敵國之勢內邀其君是故將帥多而敵國愈強兵加而寇賊愈堅敵國愈強而寇賊愈堅則將帥之權愈重將帥之權愈重則爵賞不得而加夫如此則是盜賊為君之患而將帥利之敵國為君之讎而將帥幸之舉百倍之勢而立毫芒之功以藉其口而邀利於其上如此而天下不亡者特有所待耳昔唐之亂始於明皇自肅宗復兩京而不能乗勝並力盡取河北之盜徳宗收洛博幾定魏地而不能斬田悅于孤窮之中至於憲宗天下略平矣而其餘孽之存者終不能盡去夫唐之所以屢興而終莫之振者何也將帥之臣養寇以自封也故曰天子之兵莫大於御將御將之術開之以其所利而授之以其所忌如良醫之用藥鳥喙蝮蝎皆得自効於前而不敢肆其毒何者授之以其所畏也憲宗將討劉辟以為非高崇文則莫可用而劉雍者崇文之所忌也故告之曰辟之不克將雍實汝代是以崇文決戰不旋踵擒劉辟此天子御將之法也夫使天下樂戰而不好戰者何也天下不樂戰則不可與從事於危好戰則不可與從事於安昔秦人之法使吏士自為戰戰勝而利歸於民所得於敵者即以有之使民之所以養生送死者非殺敵無由取也故其民以好戰並天下而亦以亡夫始皇雖已墮名城殺豪傑銷鋒鏑而民之好戰之心囂然其未已也是故不可與休息而至於亡若夫王者之兵要在於使之知愛其上而讎其敵使之知其上之所以驅之於戰者凡皆以為我也是以樂其戰而甘其死至於其戰也務勝敵而不務得財其賞也發公室而行之於朝使其利不在於殺人是故其民不忘於好戰夫然後可以作之於安危之中而休之於爭奪之際可與安可與危而不可與亂此天下之勢也

  歴代名賢確論卷九十五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九十六

  通論二

  髙祖太宗睿宗玄宗
【子由】

  玄宗憲宗
【子由】

  太宗玄宗駕馭人臣
【張唐英】

  玄宗徳宗不用張九齡姜公輔之言
【張唐英】

  武后安祿山
【張唐英】

  藩鎮
【範文正公 張唐英 子由】

  髙祖太宗睿宗玄宗

  子由曰髙祖起太原其謀發於太宗諸子不與也及克長安誅鋤羣盜天下為一其功亦出於太宗葢天心之所付與人心之所歸向其在太宗也審矣至立太子髙祖以長立建成建成當之不辭於是兄弟疑間卒至大亂夫建成不足言也其咎在髙祖其後武氏之亂廢中宗立睿宗以睿宗長子憲為皇太子矣廢立及中宗之復睿宗父子皆以王就第韋氏之亂臨淄以兵入討睿宗踐阼而唐室復安又將以長立憲憲辭曰時平先嫡長國亂先有功不如此必且有難敢以死請睿宗從之而後臨淄之位定以太宗之賢而不免於爭奪龜宗之賢不逮太宗而晏然受命則憲之讓賢於人逺矣吾嘗論之髙祖睿宗皆中主也其欲立長非専其私也以為立嫡以長古今之正義也謂之正義而不敢違何不考之前世乎昔太王舍太伯仲雍而立王季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而周以之興誠天命之所在而吾無心焉亂何自生雖然太伯奔呉以避王季亦畏亂故耳廢長而立少雖聖賢猶難之憲與元宗兄弟相安終身無間焉古今一人而已

  玄宗憲宗之政得失

  子由曰唐龜宗憲宗皆中興之主也玄宗繼中睿之亂政紊于內而外無藩鎮分裂之患約己任賢而正觀之治可復也憲宗承代徳之弊政僨于朝而畿甸之外皆為畔國將以求治則其勢尤難然二君皆善其始不善其終所以失之者一道也齊威公用管仲隰朋九合諸侯一匡天下為五伯首及管仲死用豎刁易牙身死不得葬五公子爭立霸業隨毀葢中人可以上下此三君者皆中主耳方其起于憂患厄困之中知賢人之可任以排難則勉強以從之然非其所安也及其寇難既平國家無事則其心之所安者佚樂所說者諛佞也故禍發皆不旋踵若合符節太宗既平天下始任房玄齡杜如晦魏徵終用長孫無忌岑文本褚遂良常不忘恭儉節用去冗官節浮費內無宮掖侈靡之求旁無近幸賜予之失貞觀之治斯已過半矣侍書御史權萬紀嘗言宣饒部中鑿冶銀歲可取數百萬緡以佐國用帝怒罵曰吾所乏忠言嘉謨有益於民者爾汝為御史不能進賢退不肖而訹吾以利豈謂我漢桓靈耶斥去不用於是士民莫敢以利言者故房杜諸人得效其忠力以致貞觀之盛及玄宗初用姚崇宋璟盧懷慎蘇頲後有張說源干曜張九齡憲宗初用杜黃裳李吉甫裴度李絳後用韋貫之崔羣雖未足以方駕房杜然皆一時名臣也故開元元和之初其治庶幾於貞觀然玄宗方用宋璟而宇文融以括田幸遽至宰相后雖以公議罷去而思之不已謂宰相曰公等暴融過惡朕已罪之矣然國用不足將奈何裴光庭等不能答融既死而言利者爭進韋堅楊慎矜王鉷日以益甚至楊國忠而聚斂極矣故天寳之亂海內分裂不可複合憲宗方平淮蔡裴度未及還朝而程異皇甫鏄皆以利進度三上書極論不可帝以天下略平亦欲崇台池宮觀以自娯樂異鎛揣知其意數進羡財以順所欲故度卒見逐而異鏄皆相不三年而禍發於宦官葢玄宗在位歲乆聚斂之害徧于天下故天下遂分憲宗之世其害未究故禍止於其身然方鎮之強宦官之盛遂與唐相終始可不哀哉嗚呼太宗之恭儉所忍無幾爾而福至於不可勝盡玄憲之淫佚所獲無幾爾而禍至於不可勝言而世主終莫之悟復車相尋不絕於世蓋未之思焉

  太宗玄宗駕馭人臣

  張唐英論曰嘗觀太宗文皇帝之時其從征伐取天下之臣如李靖李績裴寂劉文靜唐儉商嶠尉遲敬徳秦叔寳程知節張公謹侯君集李大亮薛萬徹之徒皆出入戰陣經營四方其休功元勲固已多矣而文皇帝駕馭而任使之有功者必賞有罪者必誅其或引之便殿伸以燕私則固有之至於君臣上下之分豈有瀆亂者哉天寳中安祿山來朝上特寵異之乃于殿之西偏設雞帳使坐其下肅宗時為太子諫曰自古正殿無有人臣者今寵之已過必有驕心上曰此胡有異相故以此厭之嗟乎明皇失駕馭之道矣昔衛青為大將軍至尊重矣而漢武帝踞廁而見之張飛闗侯稠人廣眾立侍終日葢有堂陛之限爾且祿山本蕃中種類素不由仁義忠孝詩書禮樂之訓一旦因縁際會遂忝大位彼來朝也當示以君臣上下之分使知尊卑之禮而反以家人之禮宴之於內又不以人臣之禮待之於外宜其自大而不軌矣且察此胡有異相因其來朝命一武士拉而煞之足以滅天下之禍奈何坐于殿上以厭勝之此非人君之道也與文皇駕馭英雄之禮一何異哉

  玄宗徳宗不用張九齡姜公輔之言

  張唐英論曰天下之患常起于不足憂而致可憂故慮堤防之犇沖者先窒螻蟻之穴慮屋廬之燔爇者先徙曲突之薪書曰斷在朕志又曰惟克果斷乃罔后艱茍失機會則受制於人而徒有後悔亦何濟耶明皇徳宗俱失於此始張九齡奏安祿山狼子野心而有反相請因張守珪所奏失律而誅之明皇曰汝以石勒待之耶寵之愈厚其後幸蜀始悔不用九齡之言徳宗時涇師倒戈而翰林姜公輔奏朱泚失兵柄心常怨憤不如使人捕之恐羣凶取為戎首其患不細徳宗不能決翼日果然始悔不用公輔之言設使二主不猶豫於行事任剛健以為徳先除二凶則豈有後悔耶不能果斷徒有悔言詩所謂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武后安祿山

  張唐英權柄論曰風雷震曜天之權也刑賞號令君之權也天之權不在於天則天之道幾乎息矣君之權不在於君則君之道亦幾乎息矣故君人者惜其權柄而不以假人以之制天下之命以之服臣子之心動靜重輕皆在於上明之如神茍失其所操持輕其所付與則天下之禍繇是起矣髙宗大帝以天下之權委于武氏卒使陰逞其志大肆所欲其後遂奪廬陵之璽造為周氏斲喪宗室毒螫海宇此雖由廬陵之不慧亦大帝先以權柄授之也明皇晚年以天下為戲玩刑賞號令一委狂夫凡殺一大臣非上之意也權臣之意也凡任一大臣非上之意也權臣之意也至於設施更張率不由於上故祿山觀朝廷之權不在於上而在於下矣於是以范陽之小而求兼河東節度以范陽少馬而求兼飛龍廐羣牧使而朝廷不復思慮惟遂其所求乃選羣牧觔腳駿馬送于范陽兵強馬壯沛然自大遂圖不軌此由權柄失於上而下得窺其隙矣且明皇二十年孜孜以致開元之治一旦不顧而一擲與奸佞之臣致萌范陽之變崎嶇顛沛老幸井絡以逃中原之難茲可為萬世龜鑒也

  藩鎮

  範文正公曰李唐中微天下多事諸節度各聚州兵據征賦以自支故有尾大不掉之釁起矣此非唐之本謀但四方縱橫撲滅不暇故因其有功而分裂之蓋不得已也
【云云】

  張唐英論曰唐之治由藩鎮之未専地也唐之弱由藩鎮之強盛也唐之亡由藩鎮之削滅也何以言之唐自安史之亂天下之人耗減大半大厯已后干戈粗定事貴姑息權柄倒置強臣驕將氣焰赫然而於是李正己有青淄齊海登萊沂宻徳曹濮徐兗鄆十五州之地養兵十萬李寳臣有常易深趙滄冀定七州之地養兵五萬田承嗣有魏博相衛洺貝澶七州之地養兵五萬梁崇義有襄鄧均房復郢六州之地養兵二萬詔増一城必飛語怨刺二十年間國家不敢興拳石撮土代宗寛柔一切容之徳宗明察先誅劉文喜次欲盡除羣盜遂詔起闗西兵以臨闗東而涇兵倒戈朱泚乗人心之離遂肆不軌然而欲與李懷光合勢懷光不伏臣之故李晟之徒得以乗而滅之又李寳臣信妖人之言謂有天分而田承嗣玩以讖文不與同惡卒自暴死又朱滔稔凶欲臣山東諸侯而王武俊曰我豈能舍九葉天子而臣田舍漢於是起兵攻滔又李希烈已僭大號而諸侯異謀劉稹堅據上黨而三鎮離心以此觀之則唐之藩鎮各萌問鼎之心者多矣然而卒不能遂其逆謀者葢彼同則此異左逆則右順輕重相制小大相維忽恭王命以効順忽矜兵勢以相臨所以然也至於朱全忠遂墟唐祚者非其才智過於安史朱泚之徒也葢是時藩鎮諸侯各已滅矣時溥朱瑄秦宗權羅紹威王鎔之徒各已亡矣全忠視天下之大不復有牽制之黨乃平揖神器若固有之設使當全忠之時朱滔在冀田悅在魏王武俊在趙李納在齊則全忠雖有曹馬之謀亦焉能披大裘而稱制哉故曰唐之亡由藩鎮之削滅也豈非治亂興亡之鑒哉

  子由論徳宗憲宗誅平藩鎮成敗不同曰徳宗憤藩鎮之強潛有鞭撻海內之志竭其帑藏空其禁衛以從事於伐叛然師出無功兵連禍結大盜竊發身播國屯滅亡之禍間不容髪自是之後亂不得息至於憲宗用一裴度決策出師淮西既平山東河北強藩大鎮靡耳聴命終憲宗之世海內略定二帝于用兵伐叛則同而功烈何其相萬也管子有言攻堅則瑕者堅攻瑕則堅者瑕徳宗始使馬璲李抱真討田悅魏鎮自承嗣以來兵強國富屹然大鎮非可易者也二將之力斃於田悅而王武俊朱泚相煽而起內自魏至燕數千裡間莽為戰場而四方諸侯始輕京師淮西雖叛然數郡之地也暴取其財虛用其民為日乆矣危亡之機已見而元濟昏童崛強其間此特不欲取之耳取之可以必得豈與河朔諸鎮比也憲宗乗其機察其時一舉而滅之而李師道承宗之徒或誅或臣而四方靡然効順矣此無他徳宗先攻其堅敵未亡而已之氣先索力先弊矣已索之氣既弊之力人所易侮此朱泚懷光所以陸梁不忌也憲宗先攻其易攻其巢穴戮其鯨鯢兵雖未出而氣振于天下師道承宗所以消沮而不能抗也有扛鼎之力者使之負石而趨終日則必蹶立談之間而磔嬰兒則賁育在傍必悸此攻瑕之論也

  歴代名賢確論卷九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九十七

  通論三

  宦官
【溫公 孫之翰 石守道】

  近侍
【張唐英】

  女謁
【張唐英】

  宦官

  溫公論曰宦者用權為國家患其來乆矣蓋以出入宮禁人主自幼及長與之親狎非如三公六卿進見有時可嚴憚也其間復有性識儇利語言辨給善俟候顏色承迎志趣受命則無違迕之患使令則有稱愜之効自非上智之主燭知物情慮患深逺侍奉之外不任以事則近者日親逺者日疎甘言卑辭之請有時而從浸潤膚受之愬有時而聴於是黜陟刑賞之政潛移于近習而不自知如飲醇酒嗜其味而忘其醉也黜陟刑賞之柄移而國家不危亂者未之有也東漢之衰宦官最名驕橫然皆假人主之權依憑城社以濁亂天下未有能劫脅天子如制嬰兒廢置在其手東西出其意使天子畏之若乗虎狼而挾蛇虺如唐世者也所以然者非它漢不握兵唐握兵故也太宗鑒前世之弊深抑宦官毋過四品明皇始隳舊章是崇是長晚節令髙力士省決章奏乃至進退將相時與之議自太子王公皆畏事之宦官自此熾矣及中原板蕩肅宗收兵靈武李輔國以東宮舊隸叅預軍謀寵過而驕不復能制遂至愛子慈父皆不能庇以憂悸終代宗踐祚仍遵覆轍程元振魚朝恩相繼用事竊弄刑賞壅蔽聰明視天子如委裘陵宰相如奴僕是以來瑱入朝遇讒賜死吐蕃深侵郊甸匿不以聞至狼狽幸陜李光弼危疑憤郁以隕其生郭子儀擯廢家居不保丘壟僕固懷恩寃抑無訴遂棄勲庸更為叛亂徳宗初立頗振綱紀宦官稍絀而返自興元猜忌諸將以李晟渾瑊為不可信悉奪其兵而以竇文場霍仙鳴為中尉使典宿衛自是太阿之柄落其掌握矣憲宗末年吐突承璀欲廢嫡立庶以成陳弘志之變寳厯狎昵羣小劉克明與蘇佐明為逆其後絳王及文武宣懿僖昭六帝皆為宦官所立勢益驕橫王守澄仇士良田令孜楊復恭劉季述韓全誨為之魁傑自稱定策國老目天子為門生根深蒂固疾成膏肓不可救藥矣文宗深憤其然志欲除之以宋申錫之賢猶不能有所為反受其殃況李訓鄭注反覆小人慾以一朝譎詐之謀翦累世膠固之黨遂至漂血禁塗積屍省戶公卿大臣連頸就誅闔門屠滅天子陽瘖縱酒飲泣吞氣自比赧獻不亦悲乎以宣宗之嚴毅明察猶閉目揺手自謂畏之況懿僖之驕侈茍聲色球獵足以充其欲則政事一以付之呼之以父固無怪矣賊污宮闕兩幸梁益皆令孜所為也昭宗不勝其恥力欲清滌而所任不得其人所行不由其道始則張浚復軍于平陽増李克用跋扈之勢復恭亡命于山南啟宋文通不臣之心終則兵交闕廷矢及御衣漂泊莎城流寓華陰幽辱東內劫遷岐陽崔昌遐無如之何更召朱全忠以討之連兵圍城再罹寒暑御膳不足於糗糒王侯斃踣于饑寒然後全誨就誅乗輿東出翦滅其黨靡有孑遺而唐之廟社因以丘墟矣然則宦者之禍始於明皇盛于肅代成於徳宗極于昭宗易曰履霜堅冰至為國家者防微杜漸可不慎其始哉此其為患章章尤著者也自余傷賢害能召亂致禍賣官鬻獄沮敗師徒蠧害烝民不可徧舉夫寺人之官自三王之世載於詩禮所以謹閨闥之禁通內外之言安可無也如巷伯之疾惡寺人披之事君鄭眾之辭賞呂強之直諫曹日升之救患馬存亮之弭亂楊復光之討賊嚴遵美之避權張承業之竭忠其中豈無賢才乎顧人主不當與之謀議政事進退士大夫使有威福足以動人耳果或有罪小則刑之大則誅之無所寛赦如此雖使之專橫孰敢哉豈可不察臧否不擇是非欲草薙而禽獮之能無亂乎是以袁紹行之於前而董卓弱漢崔昌遐襲之於后而朱氏簒唐雖快一時之忿而國隨以亡是猶惡衣之垢而焚之患木之蠧而伐之其為害豈不益多哉孔子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斯之謂矣

  孫之翰論保全內臣曰內臣贈官非古典也然於此見旌善之事焉內臣自武后稱制始預事尚未有招權著名者至明皇朝高力士以權寵擅名李林甫楊國忠安祿山輩皆因之取將相位林甫輩既致時亂力士貶死遐裔矣肅宗朝李輔國以扈從微勞過受恩寵至專掌禁兵故輔國脅遷明皇升黜將相凶橫既極盜殺之於家矣肅宗又寵朝恩始命為觀軍容使代宗寵之又加以天下觀軍容使朝恩驕橫既甚勢不可容遂使之自縊矣代宗又寵程元振使典禁兵元振奸險擅權大為將相之害代宗避狄陜州詔諸鎮兵赴援將帥懼元振誣譖多不敢至及栁伉極言其狀元振貶死荒徼矣徳宗寵竇文場霍仙鳴命為神策軍中尉纎人裴均輩附之往往外取方鎮內取要官文場仙鳴權任既盛內臣輩亦嫉之仙鳴被毒以死文場甚懼堅乞致仕僅免於禍憲宗寵吐突承璀至委鎮州征討之任卒無功效尋以其黨納賄事連出淮南監軍后復寵任以妄議太子事為穆宗誅死文宗寵王守澄聴其言遂致誣譖宰相宋申錫事幾陷大戮守澄凶惡既甚竟至賜死自明皇朝已后內臣以罪誅貶者不可勝紀但力士等八人大以權力著名於時此內臣之尤盛者然三人誅死二貶死一為盜殺一毒死文場禍至而避亦奸名不朽以是觀之內臣取恩于天子恩既盛鮮有不罹禍者葢受恩不知紀極恣其所為以至過惡之甚也惟順宗朝俱文珍以剛直著稱又有翊戴憲宗之功位至右衛大將軍知內侍省事不聞驕暴之名其卒也贈開府儀同三司文宗朝馬存亮雖任中尉不與王守澄同惡力止其屠害宋申錫家屬又有保衛昭憲之力權寵既盛能奉身以退是年卒贈揚州大都督茲二人者生而獲令名歿而有光寵此無他為善之效也天子任內臣能常以力士存亮等善惡之效示之無使權寵之過不惟不害國事亦足以保全之也

  石守道論曰中官積亂僅二百年矣政道剝喪已盡矣綱紀隳壞已絕矣賢人消亡已無矣高祖太宗之遺徳已殄矣天人已厭矣神祗已怒矣國祚不去何待雖盡殺之其可救乎猶水之浸潰始於針芒不補遂壞堤防一決汗漫中夏懷山襄陵不可御也而能始塞一針芒水其止矣內官積亂二百年昭宗斬數百人望其遽治不亦難乎悲夫噫中官之亂國家復社稷歴代罔不由之向若明皇肅宗能鑒前古之敗早絕其初不使滋蔓或順憲善懲祖宗之亂亟杜其漸無恣成奸則唐室豈有短促危亡之患哉臣觀東漢之復壞李唐之傾弱皆自中官然則中官豈可任也臣每觀之寒心後世明王聖君宜深戒之 又論肅宗代宗徳宗任用宦官曰國家之權在乎兵也兵者王者生殺之柄也系天下安危之幾萬民存亡之命有國以來孰敢去兵兵在手則匹夫可以制萬乗兵去手雖人主不能制一夫故雲古之命帥擇其文武兼才將相全器忠亮可以托社稷信義可以固危亡智謀可以決萬全籌策可以制千里故臨陣有必勝出師無敗兵伊尹所以興湯呂望所以興周房喬所以興唐李晟所以復定兩京子儀所以再造唐室裴度所以戡寧中夏得將將之道也得用兵之要也故兵為國家之利器嗟哉庸君暗主內疑宿將外忌功臣不能推腹心以示人用忠信而結下反以貔貅之眾授與閹腐之徒則是以王者生殺之柄天下安危之幾萬民存亡之命付之廁役也自至徳已後天下亂略弗過兵鋒益熾肅宗代宗徳宗三世蒙塵奔播不暇由命帥失其人也措置非其處也古者命將閫外之事將軍制之軍中聞將軍之令不聞天子之詔而乃使中官監以制之更取監軍指畫進退不由主帥號令不亦殆哉嗚呼兵柄豈可輕授於人哉況在宦官尤不可假之以權也戒之戒之

  近侍

  張唐英論曰文皇帝勵精治道力致太平制度牢密紀綱齊整刑賞號令爵祿賜予如布帛之有邊幅如丈尺之有長短不可得而踰之矣公道大辟私途盡塞公卿臣妾戚里皇族不敢有僥倖之望至高宗中睿以來頗壞其法開元之盛首革其弊天寳之後仍蹈復車順宗時韋執誼王伾叔文輩専政內結牛美人以伺上動靜朝廷刑賞之柄皆為所專章武英睿綜核名實任用正人一清王室至昭愍以童年嗣位怠於勤政悅于近習刑賞之柄出於閹人宮姬之手拾遺薛延老因入奏曰近日除拜往往不由中書總是內中宣出恐紀綱漸壞昭愍厲色不悅噫天下之大萬幾之繁以一人之寡而四方夷夏尊而歸之者以其有制度在爾今以一人之私而塞天下之公葢不知天下者非巳之天下亦天下之天下也奈何不以公議而守之耶李珏曰太宗用宰臣天下事皆先平章故曰平章事若事不由中書則焉用平章事耶

  女謁

  張唐英論曰天下之禍常起于袵席之上情愛既遷嬖寵斯甚大至傾國小亦攝朝高宗不斷政出則天斲喪王室翦滅宗枝李氏宗廟不得血食孝和及武韋氏司晨朝廷政令盡由中饋而郡國夫人陸氏昭容上官氏沛國夫人鄭氏尚宮柴氏賀婁氏女巫隴西夫人趙氏及太平公主安樂公主長寧公主宜城公主等皆恃政挾寵依窟城社納受賄賂門若闤闠鬻獄賣官無有虛日常出斜封墨敕補授官爵以手掩其前令上以筆書其後上但笑而從之中外之官數踰十倍屠沽之輩盡衣朱紫仆隸之人亦為卿監皆無廳事可處時人謂之三無坐處官謂宰相御史員外也明皇之時楊氏專寵上方貢獻畢在私家其公主駙馬尚辱于楊氏之奴其餘卿士畏而附之者即可知矣

  歴代名賢確論卷九十七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九十八

  通論四

  君臣之失
【孫樵】

  宰相兼度支
【東坡】

  官品廢置
【張唐英】

  裴延齡皇甫鎛
【石守道】

  七愛
【皮日休】

  唐之文人
【東坡 梁肅 孫何 子厚】

  唐之詩人
【獨孤及 司空圖 東坡】

  君臣之失

  孫樵曰孫樵謂陸長源唐春秋乃編年雜錄因掇其潔切峭獨可以示懲勸者擲其藂冗禿屑不足以警訓者自為十八通書號孫氏西齋錄起髙祖之初武皇之終首廟號以表元首日月以表事尚功力正刑名登崇善良盪戮凶回有所鯁避則微文示譏無所顧栗直書志匿所謂髙祖殺太子建成者何黜功徇愛譏失教也
【太宗有大功宜嗣有天下髙祖不當立建成為太子至有六月二十四日事故書曰髙祖殺太子建成】李績立皇后武氏者何忘諫贊慝懲廢命也
【李績為顧命大臣儻堅諫不奪髙宗不敢立武氏為后故書曰李績立皇后武氏】起王氏已廢之魂上配天皇者何登嫌黜家不可謂順予懼後世疑于禘祼也
【髙宗廢王立武武乃貞觀侍女何以列昭穆故特以王后配髙宗示天後有嫌于禘祼】條髙后擅政之年下系中宗者何紫色閏位不可謂正予懼後世牽以稱臨也
【天後改元即真今悉以天後年號及行事繫於中宗示女子不得改元有政也】崔察賊殺中書令裴炎者何詭諛梯亂肇殺機也
【裴為顧命大臣屢白天後歸政御史崔察廷詰曰裴若不有異謀何故使太后歸政天後遂怒斬裴放都亭蜀故書曰崔察賊殺中書令裴也】張守珪以安祿山叛者何貸刑咈教稔禍階也
【祿山乃張守珪部將嘗犯令張曲江令守珪斬之張不從果使亂天下故書曰張守珪以安祿山叛他皆仿此云云】

  宰相兼度支

  東坡對制策曰制策有周以冡宰制國用唐以宰相兼度支錢榖大計也兵師大眾也何陳平之對謂當責之內史韋賢之言不宜兼于宰相臣以為宰相雖不親細務至於錢榖兵師固當制其贏虛利害陳平所謂責之內史者特以宰相不當治其簿書多少之數耳昔唐之初以郎官領度支而職事以治及兵興之後始立使額參佐既眾簿書益繁百弊之源自此而始其後裴延齡皇甫鎛皆以剝下媚上至於希世用事以宰相兼之誠得防奸之要而韋賢之議特以其權過重歟故李徳裕以為賤臣不當議令臣常以為有宰相之風矣

  官品廢置

  張唐英論曰武徳定文武官品並踵開皇之制天下郡縣多從省並至貞觀九年文皇以官多則事煩遂減內外文武官六百四十三員而天下役省民安咸亨天授已后務廣員品以收人情大置試官以處之及李嶠為吏部侍郎欲收眾譽以取宰相之位大置員外官二千余員又有特置同正員又有檢校攝判之名於是官紀大壞爵祿無准賢愚為之一混府庫為之一空開元以來始裁製度尚書省以統會眾務門下省以侍從獻替中書省以出納制誥秘書省以總領圖書御史台以肅清百寮殿中丞以供修服膳內侍省以承旨奉引又有九寺五監分理羣司六軍十二衛以嚴武備而官品有條矣又分天下為十道以統領四方之政然判司簿尉頗多矣代宗詔京兆府長安各減丞一員部二員天下縣各減一員元和中李吉甫奏並省吏員當時天下翕然稱治

  裴延齡皇甫鎛

  石守道論其姦邪曰歴代凡主皆以財為私自古奸臣皆以財利求進吁君以財貨狥欲臣以財利啖君上下以利為國欲國不亂欲民不散是必不可得也夫庸君得其欲雖宗社崎危而不之顧也奸臣得其進雖國家傾複而不知變也是知奸臣不可進陸贄之疏言之備矣後人宜戒之嗚呼天之佑於民也至矣既生聖人使君之又生賢人使輔之葢以謂聖人無賢輔雖有天下不能治賢人無聖君雖有才能無所施也故天為並生聖賢使同治人也聖人為君賢人為臣君臣之位則別其任則一也君尊也馭臣下則以法然而待之必以禮臣卑也事君上則以禮然而輔之必以道君待臣不以禮臣輔君不以道則亂可待也故君有過失臣得以規之君有荒慢臣得以諫之君違則臣得弼君闕則臣得補葢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非君之天下也庸君昏主承父兄餘業憑祖宗遺緒自謂尊為萬乗富有四海威可以專生殺權可以擅刑賞黜陟在己誅伐任情違正人之言咈庄士之諫一辭忤旨則竄逐一事不從則疎逺昵近羣小捐斥忠良至於教化陵遲綱紀頹壞海內咨怨君子潛藏一旦祖父之業為丘墟宗廟之鬼不血食可哀也哉賢人不可疎也姦邪不可近也疎且不可其可廢之乎近且不可其可任之乎臣請以唐為鑒焉

  七愛
【房玄齡 杜如晦 李晟 盧潘 元魯山 李白 白居易】

  皮日休曰皮子之志常以真純自許每謂立大化者必有真相以房杜為真相焉定大亂者必有真將以李太尉為真將焉傲天君者必有真隠以盧征君為真隠焉鎮澆俗者必有真吏以元魯山為真吏焉負逸氣者必有真放逸以李翰林為真放逸焉名臣者必在真才以白太傅為真才焉嗚呼吾之道時邪行其事也在乎愛忠矣不時邪行其事也亦在乎愛忠矣茍有心歌詠者豈徒然哉
【云云】

  唐之文人


上传人 歡樂魚 分享于 2017-12-22 18:56: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