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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設五王帳

  范祖禹曰文王孝于王季故友于兄弟睦于太姒故慈于子孫以及其家邦至於鳥獸草木無不被澤者惟其心而已矣先王未有孝而不友友而不慈者也至於後世帝王或能於此則不能于彼何哉非其才不足以為聖賢不能舉斯心加諸彼而已明皇以藩王有功成器居嫡長而能辭位以授之故明皇之心篤于兄弟葢成器之行有以養其友愛之心也是以能全其天性而讒間之言無自入焉嗚呼茍能充是心則仁不可勝用也至於為人父則以讒殺其子為人夫則以孽黜其妻為人君則以非罪殄戮其臣下是皆不能充其類也茍不能充其類則其為善不出於利心哉

  謚岐王為恵文太子

  范祖禹曰太子君之貳將以付畀宗廟社稷之重非官爵也而以為贈何哉雖親愛其弟欲以厚之然不正之禮不足為後世法也

  廢太子瑛鄂王瑤光王琚為庶人皆賜死
【立太子忠王附】

  范祖禹曰明皇三子之廢繫於李林甫之一言其得未廢繫於張九齡之未罷相賢則父子得以相保相佞則天性滅為仇讎置相可不慎哉

  孫之翰論冊忠王為太子曰國之廢立太子可容易哉其立之也非嫡不可非長不可非賢不可開元初明皇立瑛為太子非嫡也非長也但以母善歌舞寵之遂立其子立之固容易爾然立之二十余年名分久定雖不聞大賢亦不聞有過又可容易廢之乎不惟廢之復殺之矣此雖武妃妖惑林甫賊計致明皇有是大惡然跡其本末亦由張說之過也明皇諸子皆非中宮所生可慎擇賢者立之矣何必即位之初急於立子葢方寵瑛母用說其意爾然立之歲久中外不聞其過人心有奉矣開元十七年忠王領河北元帥與百官相見張說退而言曰嘗觀太宗冩真圗忠王奇表比之聖祖事果便乎葢昭成方娠說侍讀東宮知其異事謂王當受天命故因事言之使眾知爾亦或有結王之意也說事明皇不惟東宮之舊復贊先天監國之事情義至密非他相可比故任用已來言必從計必行觀忠王之事豈無密謀潛議也若果以瑛之才不能任唐事忠王賢足以代之何不定計退瑛于藩而立忠王使父子之際社稷之重無所失焉何密稱忠王之善而無所定計計雖不定明皇意已移矣天子于太子有移意則嬖寵奸賊之言入之易爾以此論之豈非張說之過也不然二十五年張九齡以直道被黜朝廷之士知明皇方惡忠言林甫方専凶計誰復開口敢謀國事明皇于林甫之言無不聽納惟立壽王瑁事不聽而卒立忠王也然瑛之才迨與不迨忠王無以辨之但國有太子而說為人臣稱諸王之美又不能贊定立太子之計使處置得所終致明皇殺子之惡說無以逃其過矣

  立貴妃
【玄宗子壽王妃】

  范祖禹曰衛宣公納伋之妻國人惡之明皇殺其三子又納子婦于宮中用李林甫為相使族滅無罪父子夫婦君臣人之所以立也三綱絕矣其何以為天下乎 又論貴妃以襁褓裹祿山曰昔辛有適伊川見被髪而祭者知其將為戎明皇不信其子而寵胡人以為戲至使出入宮掖而不疑褻慢神器亦極矣豈天奪其明歟何其惑之甚也

  石守道曰明皇帝承則天中宗睿宗三朝危亂之後思洗刷垢穢剗絕荒蕪澄滌化源潔清政道乃用姚崇宋璟韓休張九齡李元紘杜暹等相次為宰相宵分不寐日昊不食潛心堯舜之道側耳忠良之言憂勤萬機念慮四海不敢暫時逸豫不敢一日畋游苑囿稀行聲色不御汲汲論思遂致開元三十年太平一日妃子入宮専寵惑成內荒頗隳庶政蛾眉巧笑迷君之心妖姿艷舞眩君之目日月斯久情愛寖深竭天下之財以奉一婦人殫海內之力以事一女子常恐不足兄弟姊妹皆啟厚封骨肉姻親咸登要職名園甲第以賜之膏腴水石以寵之牝雞晨鳴威過人主后戚専國勢傾朝廷諸侯輦貨于妃子之宮四方爭賂于楊氏之宅恩由財結官以賄成紀綱盡隳爵賞無序讒邪得進忠良見廢故天寶之政不在於天子而在於楊氏是以中外胥怨人神共憤迨祿山舉兵一唱而東都陷沒靈駕播遷倉皇出闗崎嶇幸蜀國祚危如綴旒皇都鞠為茂草誰其為之楊氏一婦人也遷主恩而自専弄國柄而無禁色荒于內而天下怨叛豈非一婦人能致耶詩曰赫赫宗周褒姒滅之紂以妲己而亡呉以西施而滅天寳之亂誰謂非貴妃之罪也噫明皇至聰明至神聖也為一女之惑取笑千載之下可痛也哉臣嘗思唐髙祖太宗親履矢石身冒霜露艱難辛苦十余年以得天下既得之後側席求賢虛心納諫晝視朝政日既不食夜讀經書漏分不寐勞心苦體孜孜焉致海內太平作子孫久長業未嘗敢暫時宴樂未嘗敢一夕荒寧苑囿不遊絲竹不御畋獵不數女色不近凡武徳貞觀二三十年間四海晏然生人樂業國家之制度備矣禮樂成矣政化行矣教法修矣以垂于子垂于孫將謂之萬世而無喪亂覆亡之禍也嗚呼太宗陵土未乾而則天奪國李氏子孫殺戮殆盡唐室宗廟將為丘墟自后韋皇后安樂公主專政擅權朝廷大壊至楊太真之惑亂則海內一揺明皇肅宗四世播遷唐室自此亦衰矣才得十八帝僅三百年國滅家破良由髙宗中宗睿宗明皇復敗祖業噓嗟嘆息痛心疾首撫巻扼腕而泣下不止葢傷其人子傳人社稷不仁不孝以致於此臣聞天子之孝在乎承宗廟奉社稷撫四海安萬民彼髙宗輩惑一婦人溺一女子忽然忘宗廟之重棄社稷之大輕四海之廣絕萬民之眾其為不孝也甚矣後世得不以為深戒哉

  安祿山

  范祖禹論祿山兼領范陽節度而黜陟使席建侯稱祿山公直李林甫裴寛皆順旨稱美由是祿山之寵益固曰明皇寵信安祿山故羣臣爭譽其美以封殖之主心益固雖太子不能間也三人者豈必交利於一蕃將而不忠於唐之社稷哉不過諛悅人主以保寵位而已其後祿山卒大亂天下人臣阿意順旨其長禍豈細哉

  孫之翰論輔璆琳固稱祿山無事曰人主信待中官無甚於明皇也祿山領三道兵權勢力至重又請蕃將以代舊將反計可知國忠以貴妃之親極公相之位明皇寵信無不從及奏祿山逆狀流涕以言是必欲感悟主心也然明皇竟未之信潛使璆琳往察其狀是信待國忠之意未及於中官也其意曰國忠我之寵丞相也但祿山有功不無忌嫉則其言未必忠於我也璆琳日在左右我所親信委之以事必盡忠於我也以此待璆琳之意過於國忠及為璆琳所誤遂成大亂雖說之不及事矣后之人君信待中官不可不慎

  子由論明皇征安祿山之利害曰天寶承平兵不知戰大盜突起四海震動御之無策君播國殘哥舒之敗固無足道者明皇欲下詔親征而奸臣嬖佞沮撓其事當是時天子臨戎其有濟乎愚嘗論之天寳盜起雖上有昏徳聰明杜塞抑當時朝廷無人矣故為是猖狂不審之謀夫天子臨戎其利有二天下莫能當而明皇皆不得行之幸而不行使果行其狼狽有甚於此者何謂二利一者壓之以尊名重勢敵人雖強不忍冒犯順之危而起人之怒二者天子所統必天下之重兵選將天下莫能抗明皇時天下之勢其重在西北而京師輕也久矣大獄屢興縉紳切齒用兵無度百姓怨苦內煽淫泆荒亂失度尊名之不振也甚矣祿山教戰其將皆蕃戎勁卒非復唐也彼惟恐犯順之不深侮上之不快則明皇之於尊名重勢所不得行一也天下勁兵皆在西北藩臣握之府兵既壊天子侍衛長征彍騎而已有急而募不過得長安市中子而以抗代北勁騎此以羊戰狼則明皇于重兵選卒所不得行二也親征不可則無策乎曰知兵者必知敵人所恃如是者百戰不殆祿山之利速戰也所恃范陽也十年教其民千里而用之其鋒不可當雖太公穰苴必姑避之故賊必乘其鋒而用之彼惟恐戰之不速敵人之不我拒也然祿山之勢雖渡河而南則覉客也故心動易揺其恃范陽如虎豹之有山林急則投之以自藏方祿山之南也厚集潼闗之師深溝髙壘勿與之戰委河南與之是時李光弼郭子儀皆在河北遣一將搗范陽之虛往必得志彼進則不得入闗退則已失范陽獨守空虛之東都不過半年其勢潰矣此至計也其後祿山既死慶緒北走而史思明已有范陽慶緒卒困死河朔以此知祿山失范陽則必斃于河朔諸帥也其後史思明陷東都李光弼拒之於河陽而思明不能西以此知厚集潼闗之師不戰而老之而祿山傾國逺斗委其所恃而不顧固已犯天下之至危而唐之君臣不知出此唐無人也夫

  范祖禹論顏真卿杲卿等起兵討祿山曰明皇之末朝廷無忠賢左右無正人一旦兵起幽薊中原瓦解而杲卿首謀于常山真卿唱義于平原張介然崔無詖死其城郭李憕盧奕蔣清死其官守賈賁以一尉討賊張巡以縣令起兵郭子儀鷹揚于朔方李光弼電擊于河北孰謂天下無人乎葢有之而不用也其後興復唐室卒賴之於忠賢夫國有人則存無人則亡古者萬乘之國有一臣則不可得而亡況忠賢如此其多乎唐之不亡斷可知矣詩云無競維人四方其訓之茍得其人則何危亂之有

  幸蜀

  范祖禹論曰傳曰社稷之主不可以輕輕則失眾況為天下之主乎古者天子廵狩必載廟主而行明皇既不能率其民人城守以待勤王之師必不得已而避冦出奔猶當告于宗廟諭眾而行為備而動則不至於顛沛矣乃以天子之尊獨與其所愛脫身而逃委其子孫皆碎賊手明皇自取之也自是以後天下有變則京師不守人主先為出計自明皇始其可丑也夫 又論上至咸陽日中不得食曰臣民之位上下之等以勢相扶而已矣天子者以一身而寄天下之上所恃者眾心之所戴也合而從之則為人君離而去之則為匹夫天下常治則能保其人君之尊亂則眾散眾散則與匹夫何異哉書曰予臨兆民懍乎若朽索之馭六馬先王不敢自恃如此故其國家可保也明皇享國幾五十年一旦失國出奔自長安至咸陽不四十里而已無食天子之貴四海之富其可恃乎 又論老父郭從謹讓上以杜絕直言致亂曰天寳之亂田夫野人皆能知之而其君不得聞豈不哀哉夫壅蔽之禍至白刄流矢交於前六親不能相保而始覺也不亦晚乎

  歴代名賢確論巻七十五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七十六

  玄宗二

  姚崇 宋璟
【范祖禹 溫公 孫之翰 子由 皮日休】

  盧懐慎
【溫公 孫之翰】

  張說
【范祖禹】

  源干曜
【范祖禹】

  張九齡
【唐子西 呂溫 孫之翰 東坡】

  周子諒
【范祖禹 柳子厚 張唐英 鄭獬】

  陸象先
【張唐英】

  姚崇 宋璟

  范祖禹論崇奏序進官吏帝仰視屋不顧曰人君勞于求賢逸于任人古者疇咨僉諧然後用之茍得其人則任而勿疑乃可以責成功明皇既相姚崇而委任之如此其能致開元之治不亦宜哉 又論姚崇對帝刺史縣令不可徧擇曰姚崇之辯雖能折議者之言然亦未為得也夫天子者擇一相而任之一相者擇十使而使之十使者擇刺史縣令而置之賢者舉之不肖者去之則君不勞而天下治矣故有一相則有十使矣有十使則有刺史縣令矣何患乎不得其人哉任相者天子之事也選使者相之職也察吏者使之責也郡縣之廣守令之眾焉得人人而擇之茍相得其人則委之擇大吏而已矣吏非其人則是相之不才也退之而已矣崇不論此乃以為刺史縣令不可徧擇豈宰相之體乎

  司馬溫公論薛謙元獻鼎銘崇表賀曰日蝕不驗太史之過也而君臣相賀是誣天也采偶然之文以為符命小臣之諂也而宰相因而實之是侮其君也上誣于天下侮于君以明皇之明姚崇之賢猶不免於是豈不惜哉

  范祖禹論遣薛訥擊契丹曰姚崇等以其君討契丹為是邪當成之為非邪當爭之不可微諫而止也明皇既不聽諫又益甚之遂相薛訥而使之將兵崇等乃不敢言則是人君可以威脅羣臣而遂其非也然則君有大過將何以止之夫人臣諫而不聽則當去位茍不能強諫而視其君之過舉至於天下咸怨其臣則曰非我不諫君不能用我也始則擇利以處其身終則引謗以歸於君此不忠之大者也使君驕其臣而輕於用武天下不勝其弊崇之罪也夫

  孫之翰論相姚崇曰天子任輔臣非知其才諒其忠推誠待之何以責成功輔臣荷天子之知非素蘊策畫通逹時務盡節行之何以稱大用明皇之任相姚崇之事君得其道矣初明皇以崇可相將召之張說輩讒言交譖一不能動遂以大柄付之崇亦荷其信任之意力救時弊行之不疑數十年紛亂之政旬日而變紀綱法度卓然振起非君臣相待之誠至深至悉何以及此然為姚崇則易為明皇則難自中宗複位承武后曓政之餘且為韋庶人所制用奸貪去忠良官職無序紀綱大亂以太平曓橫不改其惡中外人心思治甚切崇有才智固能觀時事之弊知其變之之術一日當國政順人心行之不難爾明皇居藩邸已憤時弊之甚即位之始銳意求治任崇固宜但張說有輔翼舊勲帝所親待方居左右與崇不協崇雖才過於說適在疎逺明皇不信親近而信疎逺不任說而任崇此所以為難也嗚呼人君知疎逺之臣賢而可任付以大柄推誠待之遂使盡心時政成開元治平之業后之人君觀其任賢之道得不以為法哉子由論曰唐史臣稱崇善應變以成天下之務宋璟善守文以持天下之正斯言固二人之所長也然應變者要之不失正而後可孟子有言所惡于智者為其鑿也如智者若禹之行水則無惡于智矣禹之行水也行其所無事也如智者亦行其所無事則智亦大矣唐明皇豪俊之君也而姚崇復以豪俊事之方其君臣遇合天下事迎刃而解若無足為者雖然以水濟水后將有不可食者開元四年天下大蝗民祭而拜之坐視食苗而不敢捕崇奏遣御史為捕蝗使分道殺蝗羣臣多不以為然帝亦疑之而崇行之愈力蝗亦為息捕蝗雖古之遺法然遇災而懼修徳以答天變古之道也崇置之不言而専以捕為事已可疑矣既而崇所親吏趙誨以賕死崇懼遂還政時帝將幸東都而太廟屋壊宰相宋璟蘇頲皆言三年之喪未終不可巡幸壊壓之變天戒也請罷東巡修徳以答至譴帝以問崇崇曰此苻堅故殿也山有朽壤而崩木蠧而折理無足怪但壊與行會非縁行而壊也今闗中無年饋餉勞弊出幸東都所以為人非為已也百司已戒供擬已具請車駕即東而遷神主太極殿更作新廟此大孝也帝用其言崇由此復相開元末帝在東都欲還長安裴耀卿等皆言農人場圃未畢須冬可還李林甫獨曰二都本東西宮耳車駕往來何用待時假令妨農獨赦所過租賦可也帝大悅即駕而西崇建東幸之計林甫建西還之議其意同爾孰謂崇獨賢乎從崇之議使人君上不畏天戒中不敬宗廟下不恤人言三者忠臣之所諱而崇居之不疑何哉其後崇璟皆沒玄宗愈輕蔑羣臣方任張九齡而廢太子瑛用牛仙客則聽李林甫方嬖楊國忠而縱安祿山則用輔璆琳専以適已為悅類崇有以啟之也吾謂開元之治雖出於崇天寶之亂亦崇之所自致此人臣之至戒也

  范祖禹論宋璟不賞郝靈荃以防黷武曰宋璟可謂賢相矣見其始而知其終沮其勝而憂其敗懲人主之好武為天下患之深也其後明皇卒以黷武至於大亂何其智之明歟其可謂賢相矣又論宋璟不與楊思勉交言曰昔申棖以欲不得為剛宋璟所以能剛其惟無欲乎明皇以此重之可謂能知賢矣

  皮日休曰余嘗慕宋廣平之為相貞姿勁質剛態毅狀疑其鐵腸與石心不解吐婉媚之文而有梅花賦清便富艷得南朝徐庾體殊不類其為人也后蘇相公味道得而稱之廣平之名遂振嗚呼夫廣平之才未為是賦則蘇公何暇知其人哉將廣平困於窮阨于躓然強為是文邪

  盧懐慎

  司馬溫公論懐慎每事推崇時人謂伴食宰相曰昔鮑叔之於管仲子皮之於子產皆位居其上能知其賢而下之授以國政孔子美之曹參自謂不及蕭何一遵其法無所變更漢業以成夫不肖用事為其僚者愛身保祿而從之不顧國家之安危是誠罪人也賢智用事為其僚者愚惑以亂其治専固以分其權媢嫉以毀其功愎戾以竊其名是亦罪人也崇唐之賢相懐慎與之同心戮力以濟明皇太平之政夫何罪哉秦誓曰如有一介臣斷斷猗無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彥聖其心好之不啻如自其口出是能容之以保我子孫黎民亦職有利哉懐慎之謂矣

  孫之翰論懐慎薦宋璟盧從願且謂上享國既久慮小人乘間以進二君其志之曰太宗嘗賜魏公手詔言晉何曽不忠之罪葢謂曽窺武帝奢逸之意不能切諫但退有后言也觀盧懐慎與宋璟等所言頗似何曽之意然懐慎與曽言同而意異曽以奢侈為時所譏見主之過黙而不諫此正保位爾其與子孫竊言又欲取名於後世也懐慎清儉有節性復公正非懐祿固寵之人也其主方勤政治未有深過但以髙識見其萌芽不聞切諫此亦可責能與璟等深言且力薦之是使諫正於后以此論之懐慎與曽言同而意異也夫大臣徳望有素無保位懐祿之跡若觀主微過而不言能薦賢者諫正於后尚可掩過若大臣徳望未著見主過而不言又不能力薦賢者使之諫正此真懐祿固寵之人雖竊一時富貴千萬世識者視之當為罪人矣

  張說

  范祖禹論張說召募壯士代宿衛曰唐制諸衛府有為兵之利而無養兵之害田不井而兵猶藏於民後世最為近古而便於國者也開元之時其法寖隳非其法不善葢人失之也張說不究其所以而輕變之兵農既分其後卒不能復古則說之為也夫三代之法出於聖人及其末流亦未嘗無弊救之者舉其偏以補其弊而已若並其法廢之而以私意為一切茍簡之制則先王之法其存者幾何天下之務常患于議臣之好改舊章此所以多亂也

  源干曜

  范祖禹論干曜張說以上生日為千秋節曰太宗不以生日宴樂以為父母劬勞之日也干曜等乃以人主生日為節又移社以就之夫節者陰陽氣至之候不可為也社者國之大祀不可移也明皇享國既久驕心寖生干曜說不能以義正君每為諂首以逢迎之後世猶謂說等為名臣不亦異乎

  張九齡

  唐子西張曲江畫像贊序曰吾南遷至曲江其故老為吾言唐開元中平盧帥張守珪遣偏將安祿山奏事京師張文獻公見之大驚密請除之不從未幾守珪入朝祿山引兵襲契丹大敗所亡失以萬計公請以軍法誅之又不從后二十年祿山稱兵犯順公之沒葢十六年矣明皇在蜀始悔不用公言於是遣使度嶺弔祭以舊史驗之良然吾嘗謂明皇一曰殺三庶人如刈竹葦如剖瓜瓠無毫髪顧惜而誅一祿山如拔齒然此何理也方是時唐祚將衰親疎厚薄之序一切倒置陵夷至於天寶之末人倫天理絕滅敗壊故張垍其壻也而先叛永王其子也而又叛太子起兵至靈武則又叛雖微祿山唐祚未必不衰而唐祚之衰自祿山始明皇嘗嘆公沒不復聞忠言正使公存吾知其言不復用矣公平生論事至多而斯言不用尤可痛恨吾欲訪其故居而吊其墓識其子孫以求其遺風餘烈時方遷序勢有所未暇獨得其遺像流涕而贊之曰魏武言典午不可親而文帝待之坦然不疑也齊王攸言劉淵不可養而晉武寵之確然不移也莫親于父子莫愛于兄弟一有所蔽則親愛莫得而奪之況于疎逺乎然則公言之不用固其宜也噫先事而言則未信已至而悔則無及前世之敗末有不由於斯也可勝道哉可勝痛哉此吾所以見公之像愾然而嗟咨也

  呂溫張荊州畫贊序曰中書令始興文獻公有唐之鯁亮臣也開元二十二年玄宗春秋髙矣謂太平自致頗易天下綜核稍怠推納寖廣若君子小人摩肩于朝直聲遂寑邪氣始勝中興之業衰焉公於是以生人為身社稷自任抗危言而無所避秉大節而不可奪小必諫大必諍攀帝檻歴天階犯雷霆之威不霽不止日月幾蝕卻為分明虎而冠之不敢猛視羣賢倚賴天下仰息凜凜乎千載之望矣不虞天將啟幽薊之禍俾奸臣乘釁以速致戎詐成讒勝聖不能保褫我公袞置於侯服身雖逺而諫愈切道既塞而誠彌堅憂而不怨終老南國於戲功業見乎變而其變有二在否則通在泰則窮開元初天子新出艱難久憤荒政樂與羣下勵精緻理於是乎有否極之變姚宋坐而乘之舉為時要動中上急天光照身宇宙在手勢若舟楫相得當洪流而鼓迅風崇朝千里不足怪也開元末天子倦於勤而安其安髙視穆清霈然大滿於是乎有泰極之變荊州起而扶之舉為時害動咈上欲日與讒黨抗行於交戟之中勢若微陽戰陰沖密雲而吐丹氣歘耀而滅又何難乎所痛者逢一時事一聖踐其跡執其柄而有可有不可有成有不成況乎差池草茅沉落光耀者復何言哉贊曰唐有棟臣往矣其邈世傳遺像以覺後學徳容恢異天骨峻擢波澄東溟日照泰岳具瞻崇崇起敬起忠貌與神會澟然生風氣蘊逆鱗色形匪躬當時曲直如在胷中鯤鱗初脫激海以化羊角中頹摩天而下無喜無慍亦如斯畫嗚呼為臣儆爾夙夜

  孫之翰論九齡乞斬祿山曰人君有忌心則賢者不能立事矣軍國之務至大至眾一人之志固不能了必藉賢者謀議也賢者謀議多出眾人之見非英睿求治之君往往不諒其心或以忤意厭之或以立異惡之姦邪希旨之臣摭疑似之事從而譖毀則人君忌之矣既忌之不惟謀議難合且欲斗一時怒氣多方沮之雖理道明白亦不從也賢者為人君所忌如此欲立事得乎九齡以髙才直道居輔相之位值明皇倦于政治厭聞讜言方且倚任李林甫奸臣謀議固無以合所奏祿山逆狀此先覺獨斷之論非常人可明其以將校敗衂請行軍法此有何難明之理況祿山素無賢名又無大功止以勇銳可用今戰而敗衂則勇銳亦不過人不知以何功徳可贖罪也是明皇以九齡論議堅正多所違忤又聽姦邪讒間又有忌心固不從其言而沮之也噫賢者忠於國而人君忌之謀議之事雖理道明白不從其言在賢者無負於國矣但人君內倚奸臣外養大惡播遷之患歸咎何人

  東坡論九齡罷相曰士大夫砥礪名節正色立朝不務雷同以固祿位非獨人臣之私義乃天下國家所恃以安者也若名節一衰忠信不聞亂立隨之捷如影響西漢之末敢言者惟王章朱雲二人章死而雲廢則公卿持祿保妻子如張禹孔光之流爾故王莽以斗筲穿窬之才盜取神器如反掌唐開元之末大臣守正不回惟張九齡一人九齡既已忤旨罷相明皇不復聞其過以致祿山之亂治亂之機可不慎哉

  周子諒

  范祖禹論杖周子諒于朝堂以彈牛仙客故曰古之殺諫臣者必亡其國明皇親為之其大亂之兆乎開元之初諫者受賞及其末也而殺之非獨於此而異也始誅韋氏抑外戚焚珠玉錦繡詆神仙禁言祥瑞豈不正哉其終也惑女寵極奢侈求長生悅禨祥以一人之身而前後相反如此由有所陷溺其心故也可不戒哉

  柳子厚曰天寳年有以諂諛至相位賢臣放逐公為御史抗言以白其事得死於墀下史臣書之公之死而佞者始畏公議于乎古之得其死者眾矣若公之死志匡王國氣震奸佞動獲其所斯葢得其死者歟公之徳之才洽于傳聞卒以不試而獨申其節猶能奮百代之上以為世軌第令生於定哀之間則孔子不曰未見剛者出於秦楚之間則漢祖不曰安得猛士而存不及興王之用沒不遭聖人之嘆誠立志者之所悼也
【云云】

  張唐英論曰柳宗元有御史周君碣曰有唐正臣周某字某以諫死葬于某所公天寶中有諂諛至相位賢臣放逐公為御史抗言以白其事得死於墀下然不言周君名字及諂諛為相者誰氏賢臣放逐者何人今以唐史質之周君必子諒也諂諛必牛仙客也賢臣必張九齡也林甫薦仙客為宰相張九齡言其不可上不悅罷九齡相位時子諒為御史白于大夫李適之曰仙客不才濫登相位公何得坐觀其事適之遽奏之上怒決配子諒于瀼州至藍田賜死以九齡所薦子諒非其人左遷荊州都督嗟乎九齡以子諒能抗言朝廷之失是不負其職而九齡為能知人爾而明皇悅邪佞之臣反以九齡所薦非其人而逐之如此則后之大臣薦台諫官者當依阿取容喑喑如秋蟬泛泛如浮萍則無患矣何以為朝廷之耳目哉夫植而欲其茂也必時溉之溉而怒長反自伐之必衰之理也明皇之惡子諒乃自求衰之謂乎西幸之禍有所召爾

  鄭獬曰唐孰亂之曰林甫也曰是林甫居其成也然則其殺周子諒始乎子諒死言也張九齡直其議亦棄焉於此開元之治亂岐矣於時林甫雖相也有正人梗乎中尚闔吻而伺未能奮其爪牙也及死且棄焉則闞然始怒矣直臣噤口而喑去羣邪爭途而公進顧誰為忌憚歟嗚呼禹曰無若丹朱傲吾視舜不宜及是言也而舜無誅焉則有以發乎眾矣故朱雲逐則張禹進禹進而王氏擅與漢之亂一跡焉吾故曰其殺周子諒始乎

  陸象先

  張唐英論曰象先為益州長史司馬韋枹真諌以宜行罰象先曰理則可矣何必嚴刑以立威遷河中尹錄事白以小吏合杖象先曰此人之情不甚相逺必須行杖須從汝始又曰天下本無事庸人擾之始為煩耳但靜其源何憂不簡噫可謂仁恕長者也求之古人其宓子賤之倫乎兩漢以下循吏殆不及也後世為人上者以仁愛而撫民則世謂之柔懦以教化而訓俗則世之謂迂闊至有殘其民惟恐其不酷反得幹才之譽撓其民惟恐其不煩反得治劇之名故近年趨進奔竸者惟務軋其民以進已之身故天下之民日陷網羅之苦耳不聞仁義禮樂之教目不見寛和惠慈之化謂為治之法自古皆然至有父不父子不子兄不兄弟不弟踵凶襲惡填塞牢獄刑誅殺戮歲千萬數皆由在上者煩撓而致之噫安得國家拔卓茂於密縣顯朱邑于桐鄉又求象先輩百十人分之四方郡縣導民以徳齊民以禮使其有恥且格不煩不撓至簡至易盡成循吏之治而使吾人熈熈哉夫以區區曹參而能守葢公一言以清凈而鎮俗而公卿大夫牧民而不以象先之心為心者真衣冠而刼者乎

  歴代名賢確論巻七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七十七

  玄宗三

  宇文融王鉷
【子由 孫之翰 范祖禹】

  李林甫
【范祖禹 孫之翰 張唐英】

  楊國忠
【范祖禹】

  髙力士
【范祖禹】

  宇文融王鉷

  蘇子由論宇文融曰開元之初天下始脫中睿之亂玄宗勵精政事姚崇宋璟彌縫其闕而補其過庶幾貞觀之治矣在易天下雷行物與無妄開元之初無妄之世也無妄之為言無一不正之謂也君子之處此也亦全其大正而畧其小不正而已葢詳其小必廢其大古語有之銖銖而稱之至石必差寸寸而量之至丈必過石稱丈量徑而寡失故無妄之六二曰不耕穫不菑畬利有攸往其三曰無妄之災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災其五曰無妄之疾勿葯有喜夫必耕而後獲必菑而後畬小人之所謂無妄也而君子不然于義可獲不必其所耕也于道可畬不必其所菑也然後無所不行今有失牛於此得之者行人也而責得於邑人其意亦以求無妄也而邑人罹其橫故無妄之疾雖勿葯可也葯之其損或有甚於病者開元之初雖號富庶而戶口未嘗升降監察御史宇文融得其隙而論之請治籍外羡田逃戶命攝御史令行括實玄宗喜之朝臣莫敢言其非者唯陽翟尉皇甫憬戶部侍郎楊瑒以為籍外取稅百姓困弊得不償失而二人皆左遷諸道所括凡得客戶八百余萬田亦稱是州縣希旨多張虛數以正田為羡編戶為客歲終籍錢數百萬緡其名似是而實失民心淺言之則失在求詳深言之則失在貪利時帝方以耳目之奉責得於人行之不疑羣臣爭為聚斂以迎侈心天寳之亂實始於此吾觀近世士大夫多有此病賢者不忍天下有小不平而欲平之小人僥倖其利以為進取之計故天下每每多弊宰相李沆近世之賢相也嘗言吾在朝廷十余年無功可紀唯四方之言利者未嘗有一施行特此聊以報國古之善言醫者患醫之難以為有病不服藥常得中醫蓋良醫不可必得愚醫舉目皆是愚醫類皆殺人而不服藥者未必死李公之言葢類此也

  孫之翰論帝用聚斂臣王鉷曰貞觀十年治書侍御史權萬紀奏銀坑事太宗惡其言利遂斥之不令立朝詳味當時致治之風堯舜何以加焉天子富有天下惟患徳義之不充不患財用之不足貞觀中天子勤勞政治敦尚儉徳非賢者不厚禮非功臣不寵賜內無嬖人専其恩外無奸臣竊其澤所用固有節所斂固不厚但慮賢才未盡用生民未盡泰意常不足爾天子務徳如是此所以言利之臣不能合也天寳之初天子厭倦萬幾日恣侈逸內有嬖人擅其寵外有奸臣導其欲恩賜寖廣用度日増天下常入之物不足以充其費必誅剝生民而後足其欲此所以言利之臣大用於時也故韋堅以漕運寵楊慎矜以聚財進至王鉷任用則斂剝極矣民以戌死逺理舊課詔恩給復廣收腳費怨苦之聲徧于天下鉷方以所聚之物謂之羡余納于內庫以奉天子私費嗚呼天子之費豈有私乎天子為生民之主民乃勤力以奉之財賦之入國有常數入既有常用得無節乎故行賞於人必使內外稱之曰中也施惠於人必使內外稱之曰宜也以是費用豈為私乎今乃恣奢逸廣恩賜使嬖寵之家竸為僭侈權幸之輩各極其欲是明皇寵聚斂之臣誅剝天下割肌膚椎骨髓以快奸人女子之心爾快奸人女子之心而取天下之怨欲天下不亂不可得也王鉷聚斂極矣繼以楊國忠用事尤恣無名之取故明皇私費滋廣而內庫盈積季年之亂復資盜賊之用是明皇寵奸巧之臣窮生民之力則奉私慾終乃為賊費也世之治亂者多謂系之時數今以太宗明皇之事驗之太宗勤于政治斥言利之臣而天下自治矣明皇倦于政治寵奸巧之臣而天下自亂矣以此論之治亂果繫於時乎后之王者宜鑒於是

  范祖禹論楊國忠告鉷與弟焊通謀反賜死曰昔榮夷公好専利厲王悅之芮良夫知王室之將卑以為王人者將導利而布之上下者也而或専之其害多矣夫利百物之所生而天地之所以養人也専之必壅壅則所害者多故凡有利必有害利於已必害於人君子不盡利以遺民所以均天地之施也聖王寧損己以益人不損人而益己記曰與其有聚斂之臣寧有盜臣是以興利之臣鮮不禍敗自桑弘羊以來未有令終者也唐世言利始於宇文融融既流死而韋堅楊慎矜王鉷繼起又益甚之極于楊國忠皆身首異處宗族塗地其故何哉壅利而所害者眾也天下之怨歸之故其惡必復其禍必酷而唐室幾亡其後以劉晏之能猶不免況其非道者乎必若公劉之厚民管仲之富國李悝之平糴耿壽昌之常平不為掊克上下皆濟則身享其榮後嗣蒙其慶矣吉凶禍福之効如此可不戒哉

  李林甫

  范祖禹論以徐嶠奏刑罰幾措賜李林甫牛仙客爵國公曰明皇一日殺三子而林甫以刑措受賞讒諂得志天理滅矣安得久而不亂乎

  孫之翰論曰或問開元二十五年明皇用奸人逐賢相戮直臣殺三子此國事大失人道幾喪也有何徳化尚致天下獄訟稀少曰國政善惡皆有后効明皇即位之初厲精政事得姚崇宋璟張九齡之徒繼為輔相盡心贊助故徳化被於民間風俗既厚獄訟幾息及在位漸久怠于政治雖姦邪乘間而進尚有忠賢任事未能大害於政及罷免賢相専任奸人直臣言事遂遭殺戮三子無辜俱以讒死其它流貶者不可勝道此固君之大過但惡在於內而未及於民前日為善之効流風未改故獄訟尚稀也林甫自以專任經歲奸跡漸露取天下一善事掠之為功將以掩罪嶠輩小人得希其意妄托微物用為靈異上以固主心下以愚民聽明皇惑其事從而賞之自此擅威權起大獄奸惡日甚無所不為天寳之亂乃為惡之効也為君為相者勿以目前善跡便為已功當顧己之行事何如爾善惡之事未有不効者也

  范祖禹論林甫欲杜邊帥入相之路請以寒族吐蕃為將曰林甫巧言似忠明皇故信而不疑然以吐蕃為制將則不必聰明聖知之主而後能知其非也明皇蔽于吞滅四夷欲求一切之功是以林甫得行其計以中其欲人君茍不能以義制欲迷而不復何所不至哉

  孫之翰論林甫平章事曰帝王之命輔相或自知其人或大臣所薦然必名徳有素才能已試者始可協天下之望林甫先圗郎官源干曜薄其無才行不許郎官不可為則其人不賢眾所知矣及宇文融引之為黨歴中丞侍郎無一善績可稱雖為韓休所薦休之言亦未能必信于主但武妃力士內為之助遂至大用爾假如明皇以林甫是韓休所薦休有一時之名其言可信豈不思武妃力士已之嬖寵者也林甫為近臣能使嬖寵者為之言則其人奸佞可知也假如惑嬖寵之言不辨其奸佞林甫既相之後能議何政謀何事況不知學術素無行實有何所長任之也是林甫凡有奏請但迎意希旨以取恩寵爾凡人臣奏請之事若有合於主意須經世濟民理道明白始可無疑若事事合於主意是明有所希旨而然也況本因嬖寵所用又奏請之事皆合已意帝王之稍明理道者豈不復慮其事也況明皇不為不明一日昏惑都無念慮遂使奸臣擅權終亂天下則嬖寵之為患也如此夫帝王荷宗社之重主生靈之命不得賢輔何以興起治道保固邦國求賢輔無他術必取名徳有素才能已試者可矣若名徳未著才能未彰但取嬖寵之言命之以迎意希旨任之是上忘宗社之重下輕生靈之命欲天下不亂不可得也林甫任用寖久內則起大獄引楊國忠使倚貴妃勢以害良善致其權力外則保任蕃將使専節制利其蕃族武人無入相之路養成祿山凶威則天寶之亂林甫之致也噫天子一聽嬖寵之言任奸人相國以其迎意希旨而寵之遂起大亂于已罹播遷之苦於民陷死亡之難后之人君得不深戒

  張唐英論林甫置節度曰唐自武徳以來其武臣蕃將雖有大功者未嘗委以重權如馮盎阿史那社爾契苾何力黒齒常令其出於外止居副總管副節度之職其都總管節度大使常擇名臣而委之故自武徳至開元已來藩鎮之臣未嘗有叛如張嘉正王晙張說蕭嵩杜暹皆出為節度入為宰相當時經始之慮亦已深矣何則名藩大鎮有城池之險有甲兵之強有土地之廣有人民之眾有府庫之實茍非忠孝之臣忽有不軌之志是故文皇帝始立法制而付之名臣以杜禍亂之端至於天寳李林甫以奸詭狡媚因縁重任恣為氛翳蔽虧日月以已本非儒術文行才望而進慮賢者得進而在已之上欲杜中外名臣出將入相之路乃用髙仙芝為四鎮節度使封常清為安西節度使哥舒翰為隴右節度使牛仙客為河西節度使皆専大將之任利其不知文字不知典故而無輔政之望故祿山之叛由専范陽大將之任故敢西向欲爭天下此皆由林甫啟之也

  楊國忠

  范祖禹論國忠誣奏南詔之捷曰管子有言堂上逺于百里堂下逺于千里君門逺于萬里言壅蔽之為害深也明皇信一國忠喪師二十萬而不得知以敗為勝其不亡豈不幸哉國忠欺蔽如此而舉朝亦無一人敢以實告其君者葢在位者皆小人無一賢也是時明皇享國四十余年自以為太平有萬世之安而不知禍亂將發於朝莫由置相非其人也可不戒哉 又論國忠趣哥舒翰進兵攻祿山曰國忠既激祿山使之速反以信其言又促舒翰出兵潼闗恐其為已不利動為身計不顧社稷之患然其所以求全者適足以自族也夫就利避害小人之常也利於已而不利於人則為之害於國而不害於家則為之自以為得計矣而不知害於國則亦害於家不利於人則亦不利於已是以自古小人之敗必至於家國俱亡此先王所以戒小人之不可用也明皇以天下安危寄之一相而其人如此安得不傾複乎

  髙力士

  范祖禹論以力士知內侍省並増宦者除三品將軍曰自古國家之敗未有不由子孫更變祖宗之舊也創業之君其得之也難故其防患也深其慮之也逺故其立法也密後世雖有聰明才智之君髙出羣臣之表然末若祖宗更事之多也夫中人不可假以威權葢近而易以為奸也明皇不戒履霜之漸而輕變太宗之制崇寵宦者増多其員自是以後寖干國政其原一啟末流不可復塞唐室之禍基於開元書曰監于先王成憲其永無愆為人後嗣可不念之哉 又論明皇寵任力士使省決章奏曰明皇不監石顯之事而寵任力士至使省決章奏以萬幾之重委之閽寺失君道甚矣其後李林甫楊國忠皆因力士以進跡其禍亂所從來者漸矣傳曰存亡在所任人君可不慎其細哉

  石守道論曰明皇在開元初銳意政治登用姚崇宋璟韓休張九齡等為宰相百度修敕彝倫攸敘而開元三十年躋于太平迨髙力士用事引宇文融李林甫楊國忠等在內安祿山安思順髙仙芝等居外朝政蠧損治道剝喪綱紀大壊賄賂公行奸臣得以行其謀天子得以肆其欲忠謇戢舌佞邪成羣賢人道消萬民胥怨安祿山之禍由妃子鼓之於內力士導之於外也噫左右輔弼中外賢才森然滿朝謀划泉涌不與議論萬幾之政進退四海之士策慮安危謀惟教化乃引此輩立帷幄之內與論議國政叅決機務評品善惡黜陟士類不亦失乎觀夫天寳之亂則可為戒也已

  范祖禹論帝語力士朝事付宰相邊事付諸將力士因言將相任事曰明皇之言未為失也其失者任非其人也誠使朝事付之相如姚宋邊事付之將如王忠嗣夫復何憂哉而以奸宄為賢能巨猾為忠良是以禍亂成而不自知也自林甫時言路塞絕以妄言為實以實言為妖楊國忠知其君之可欺也而欺之公卿大夫百執事之人宴安寵祿諛佞成風大亂將作凡民且能知之而無一人敢言者葢其君子皆去其立於朝者皆小人也髙力士帷幄之臣非有深謀逺慮心知其事而不忍噤黙此非其忠義過人葢朝廷無賢百官失職而至於宦者言天下之事明皇亦可以悟矣而曽不之省以及於亂不亦宜哉

  歴代名賢確論卷七十七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七十八

  玄宗四

  姜皎
【張唐英】

  杜甫 李白
【元稹 東坡 王元之 沈光 曽子固】

  元魯山
【李華】

  張旭
【昌黎】

  孟浩然
【皮日休】

  姜皎

  張唐英論曰明皇寵遇姜皎過厚因縁恩幸為太常卿楚國公復慮天下議其私昵之偏乃虛曓其功于天下以比霍光程溫鄧晨朱佑及宋璟上言慮其太盛非久安之道請抑損之乃放歸田裡其後復起為秘書監因漏禁中語張嘉貞希王守一之旨奏決杖一頓配流欽州嗟乎明皇之於皎君臣終始可謂不全也且始昵之則出入卧內與后妃飲宴擊球鬥雞呼為姜王當此之時惟慮其壽之不永福之不隆位之不崇又曓其功業謂漢魏已來佐命大功無有其比及間隙一開讒言得入因其漏言卒杖而死之何始終之不一也且既從宋璟之言放之田裡宜念光武全南陽故人之道勿復起之可也既起之亦宜保之可也皎亦宜自念非有攻城野戰之功因縁私幸遂忝崇顯如飄風暴雨無終久之勢既歸田裡宜不起可也既起則亦宜損之可也君臣既不能審慮俱失其分及有過失宜念嘗暴其功以比古人但削其官爵放為庶人設有不可宜賜死於家可也奈何鞭笞配流不啻如視犬馬何厚薄之殊哉後世有處華腴受寵遇如皎者亦宜念周易大盈之際必受以謙無謂主恩可恃而讒人難入亦保身全家之道有一不慎則禍來若發機爾

  杜甫 李白

  元稹曰余讀詩至杜子美而知古人之才有所總萃焉始堯舜時君臣以賡歌相和是后詩人繼作歴夏商周千余年仲尼緝拾選揀取其干豫教化之尤者三百篇其餘無聞焉騷人作而怨憤之態繁然猶去風雅日近尚相比擬秦漢已還採詩之官既廢天下俗謠民謳歌頌諷賦曲度嬉戲之詞亦隨時間作至漢武帝賦柏梁詩而七言之體具蘇子卿李少卿之徒尤工為五言雖句讀文律各異雅鄭之音而詞意闊逺指事言情自非有為而為則文不妄作建安之後天下之士遭罹兵戰曹氏父子鞍馬間為文往往橫槊賦詩故其遒文壯節抑揚怨哀悲離之作尤極于古晉世風槩稍存宋齊之間教失根本士以簡慢矯飾相尚文章以風容色澤放曠精清為髙葢吟冩性靈流連光景之文也意義格力無取焉陵遲至梁陳淫艷刻飾佻巧小碎之極又宋齊之所不取唐興學官大振歴世之文能者互書而又沈宋之流研練精切穏順聲勢謂之為律詩由是而後文變之體極焉而又好古者遺近務華者去實効齊梁則不逮于晉魏工樂府則力屈于五言律切則骨格不存閑雅則纎穠莫備至於子美所謂上薄風雅下該沈宋古旁蘇李氣奪曹劉掩顏謝之孤髙雜徐庾之流麗盡得古人之體勢而兼昔人之所獨専如使仲尼考鍜其旨要尚不知圗其多乎哉茍以為能無可不可則詩人已來未有如子美者是時山東人李白亦以奇文取稱時人謂之李杜余觀其壯浪縱恣擺去拘束橫冩物象及樂府歌詩誠亦差肩于子美至若鋪陳終始排比聲韻大或千言次猶數百詞氣奮邁而風調清深屬對律切而脫棄凡近則李尚不能歴其藩翰況堂奧乎

  東坡曰太史公論詩以為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誹而不亂以予觀之是特識變風變雅耳烏覩詩之正乎昔先王之澤衰然後變風發乎情雖衰而未竭是以猶止於禮義以為賢于無所止者而已矣若夫發於性止於忠孝者其詩豈可同日而語哉古今詩人眾矣而杜子美為首豈非以其流落饑寒終身不用而一飯未嘗忘君也歟
【云云】

  王元之李太白真贊序曰予嘗讀謫仙傳具得其事始而隱以俟命也中而仕以求用也終而退以全身也又嘗讀謫仙文微達其旨頌而諷以救時也僻而奧以矯俗也清而麗以見才也而未識謫仙之容可太息矣
【云云】謫仙之形態秀姿清融融春露曉濯金莖謫仙之格骨寒氣直泠泠碧江下浸秋石仙眸半瞑醉魄初醒海底驪龍眠濤枕浪仙袂任嚲霓裳任斜松顛皓鶴宿月棲霞龍竹自攜烏紗不整異貌無疋華姿若生真所謂神仙中人風塵外物者也亦既遂願能無述乎且夫畫充國之形頌而美徳冩曼倩之質贊以紀功矧我謫仙之文行哉贊曰仙之來兮峨嵋扄曳素衣兮游紫庭仙之去兮騎長鯨拂霞袖兮歸滄溟雲濤雪波圍蓬瀛是誰仙筆留其形國風缺壊誰繼聲空有鶴態髙亭亭

  東坡曰李太白狂士也又嘗失節于永王璘此豈濟世之人哉而畢文簡公以王佐期之不亦過乎曰士固有大言而無實虛名不適於用者然不可以此料天下之士士以氣為主方髙力士用事公卿大夫爭事之太白使脫靴殿上固曰氣葢天下矣使之得志必不肯附權幸以取容其可使從君于昬乎夏侯湛贊東方生雲開濟明豁包含宏大陵轢卿相嘲哂豪傑籠罩靡前駘藉貴勢出不休顯賤不憂戚戲萬乘若僚友視儔列如草芥雄節邁倫髙氣葢世可謂拔乎其萃游方之外者也吾于太白亦雲太白之從永王璘當由迫脅不然璘之狂肆愚陋雖庸人知其必敗也太白識郭子儀之為人傑而不能知璘之無成此理之必不然也吾不可以不辨

  沈光曰有唐咸通辛巳歲正月壬午呉興沈光過任城題李白酒樓夫觸強者靦緬而不發乘險者帖爾而不進潰毒者隱忍而不能就其針砭搏猛者持疑而不能盡其膽勇而復視其強者弱之險者夷之毒者甘之猛者柔之信乎酒之作於人也如是噫翰林李公太白聰明才韻至今為天下唱者業術匡救天必付之矣致其君如古帝王進其臣如古藥石揮直刄以血其邪者推義轂以輦其正者豈憑酒而作也憑酒而作者強非真勇太白既以峭訐矯時之狀不得大用流斥齊魯眼明耳聰恐貽顛踣故狎弄杯觴沉溺曲糵耳一淫雅目混黒白或酒醒神健視聽銳發振筆著紙乃以聰明移于月露風雲使之涓潔飛動移于草木禽魚使之研茂騫擲移于邊情閨思使之壯氣激人離情溢目移于幽岩邃谷使之遼歴物外爽人精魄移于車馬弓矢悲憤酣歌使之馳騁決發如睨幽並而失意放懐盡見窮通焉嗚呼太白觸文之強乘文之險潰文之毒搏文之猛而作狎弄杯觴沉溺曲糵是真築其聰翳其明醒則移于賦詠宜乎醉而生醉而死余徐思之使太白疏其聰決其明移於行事強犯時忌其不得醉而死生也當時骨鯁忠赤遞有其人收其逸才萃于太白至於齊魯結創凌雲者有限獨斯樓也廣不逾數席瓦壊椽蠧雖樵兒牧豎過亦指之曰李白常醉於此矣

  曽子固曰李白詩集二十巻舊七百若干篇今九百若干篇者知制誥常山宋敏求字次道之所廣也次道既以類廣白詩自為序而未考次其作之先後余得其書考其先後而次第之葢白蜀郡人初隠岷山出居湖漢之間南遊江淮至楚觀雲夢雲夢許氏者髙宗時宰相圉師之家也以女妻白因留雲夢者三年去之齊魯居徂徠山竹溪入呉至長安明皇聞其名召見以為翰林供奉頃之不合去北抵趙魏燕晉西渉岐邠歴商于至洛陽游梁最久復之齊魯南浮淮泗再入呉轉涉金陵上秋浦抵尋陽天寳十四載安祿山反明年明皇在蜀永王璘節度東南白時卧廬山璘迫致之璘軍敗丹陽白奔至宿松坐系尋陽獄宣撫大使崔渙與御史中丞宋若思驗治白以為罪薄宜貰而若思軍赴河南遂釋白囚使謀其軍事上書肅宗薦白才可用不報是時白年五十有七矣終以璘事長流夜郎遂泛洞庭上峽江至巫山以赦得釋憩岳陽江夏久之復如尋陽過金陵徘徊于歴陽宣城二郡其族人陽冰為當塗令白過之以病卒年六十有四是時寳應元年也其始終所更涉如此此白之詩書所自序可考者也
【云云】

  元魯山

  李華三賢論曰或曰吾讀古人之書而求古之人未獲嗟夫遐叔謂曰無世無賢人其或世教不至淪于風波雖賢不能自辨況察者未之究乎鄭衛方奏正聲間發極和無味至文無彩聽者不達反以為怪譎之音太師樂工亦失容而止曼都之姿雜于憔悴被縕絮蒙蕭艾美醜夷倫自以為陋此二者既病不自明又求者亦昬將剖其善惡在遷政化端風俗則賢不肖異貫而後賢者自明而察者不惑也余兄事元魯山而友劉蕭二功曹此三賢者可謂之達矣或曰願聞三子之畧遐叔曰元之志行當以道紀天下劉之志行當以六經諧人心蕭之志行當以中古易今世元齊愚智劉戚一物不得其正蕭呼吸折節而獲重祿不易一刻之安元之道劉之深蕭之志及於夫子之門則達者其流也然各有病元病酒劉病賞物蕭病貶惡大亟獎善大重元奉親孝居喪哀撫孤仁狥朋友之急蒞職明於賞罰終身貧而樂天知命焉以為王者作樂崇徳殷薦上帝以配祖考天人之極致也而詞章不稱是無樂也於是作破陣樂詞協商周之頌推是而論則見元之道矣劉名儒史官之家兄弟以學著乃述詩書禮樂春秋為五說條貫源流備今古之變推是而論則見劉之深矣蕭以史書為繁尤罪子長不編年陳事而為列傳後代因之非典訓也將正其失自春秋三家之後非訓齊生人不錄次序纉修以迄於今志就而歿推是而論則見蕭之志矣元據師保之席瞻其形容不俟見而見其仁劉被卿佐之服居賓友之地言理亂根源人倫隠明叅乎元精而後見其妙蕭若百煉之鋼不可屈折當廢興去就之際一生一死之間而後見其大節視聽過速欲人人如我志與時多背恆見詬於人取其中節之舉是可以為人師矣學廣而不遍精其貫穿甚於精者又文方復雅商之至當以律度百代為任古之能者往往不至焉超絕孤厲不可為不知者言也茂挺父為莒丞得罪清河張惟一時佐亷使安成之茂挺初登科自洛至莒道邀使車發詞哀乞惟一涕下即日舍之且曰蕭贊府生一賢方資天下風教吾由是得罪無憾也夫如是得不謂之孝乎
【云云】

  張旭

  昌黎論旭草書曰荀可以寓其巧智使機應於心不挫于氣則神完而守固雖外物至不膠於心堯舜禹湯治天下養叔治射庖丁治牛師曠治音聲扁鵲治病僚之於丸秋之於奕伯倫之於酒樂之終身不厭奚暇外慕夫外慕徙業者皆不造其堂不嚌其胾者也往時張旭喜草書不治他技喜怒窘窮憂悲愉怢怒恨思慕酣醉無聊不平有動於心必于草書發之觀於物見山水崖谷鳥獸蟲魚草木之花實日月列星風雨水火雷霆霹靂歌舞戰鬥天地事物之變可喜可愕一寓於書故旭之書變動猶鬼神不可端倪以此終其身而名後世

  孟浩然

  皮日休曰明皇世章句之風大得建安體論者惟李翰林杜工部為尤介其間能不愧者惟吾鄉之孟先生也先生之道遇景入韻不拘奇抉異令齷齪束人口者涵涵然有平大之典若公輸氏當巧者也北齊美蕭懿芙蓉露下落楊栁月中疎先生有微雲澹河漢疎雨滴梧桐樂府美王融殘日霽沙嶼清風動髙泉先生則有氣蒸雲夢澤波撼岳陽城謝眺之詩句精者露濕寒塘草月暎清淮流先生則有荷風送香氣竹露洗清音此與古人爭勝於毫釐也稱是者眾不可悉類嗚呼先生之道復何言邪謂乎貧則天爵于身謂乎死則不朽于文為士之道亦已至矣先生襄陽人也日休襄陽人既慕其名覩其貌葢思文王則嗜昌歜思仲尼則師有若吾于先生見之矣

  歴代名賢確論巻七十八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巻七十九

  玄宗五

  總論玄宗之政
【溫公 孫之翰 東坡 范祖禹 石守道】

  總論玄宗之政

  溫公曰明皇之始欲為治能自刻厲儉約如晚節猶以奢敗甚哉奢靡之易以溺人也詩云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可不慎哉又論安祿山搜捕樂工入洛曰聖人以道徳為麗仁義為樂故雖茅茨土階惡衣菲食不恥其陋惟恐奉養之過以勞民傷財明皇恃其承平不思後患殫耳目之翫窮聲技之巧自謂帝王富貴皆不我如欲使前莫能及后無以踰非徒娯已亦以夸人豈知大盜在旁已有窺窬之心卒致鑾輿播越生民塗炭乃知人君崇華靡以示人適足為大盜之招也

  孫之翰論袁楚客諫帝娯樂曰開元二年明皇方勤政治用才傑百度修舉內外無事實有承平之風聽政之暇頗事娯樂以人之常情觀之天子當承平之時稍自娯樂何損於事袁楚客上疏引太康之事由余之言為諫此乃賢人見逺而慮深也大抵人之情好逸而憚勞志意稍充目前無患鮮有不驕怠者驕怠不已憂患遂至此人事之常勢也況萬乘之貴為天下所奉又當內外無事恃此自樂驕怠之意必從而生奸人窺其情益求美物作奇巧以奉之心悅意快以寵其人一人寵之則奸人之徒爭為之計矣奸人得計時政必壊日復一日亂亡自至此人君好逸之常勢也故楚客一窺明皇娯樂之意以太康失道不聽五弟所述禽荒色荒甘酒嗜音峻宇雕牆之戒遂至失國秦穆崇飾宮室由余譏其勞民能改其過乃興霸業之事上疏言之以止驕逸之漸明皇雖容其言而娯樂不改其意自以大功即位方任賢才致天下無事我娛樂何害哉所以忽其言不聽葢明皇才性英豪向在藩邸歴知民間事觀韋庶人之黨勢危社稷遂起兵討之能成大功茲乃感憤而為也及即位勵精政事委信賢才以除前日之弊然英豪之性不能純入于道見時平無事乃以娯樂為意殊不知娯樂寖久志意漸昏姦邪乘間以進自致危亂也但明皇雄材大畧雖務娯樂猶倚任賢人以了國事徳澤之廣入人甚深故久而致天寳之亂也若中智之主不及明皇材復不能任賢致天下無事如開元時効明皇縱樂不待久而為亂也或曰人主當天下無事之時不可自樂乎曰天下之大政務之廣堯舜致治之世尚曰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幾戒慎如此後世之治望堯舜逺矣一時無事得不慎其微乎然人主聽斷之暇宴樂以節游幸以時豈不樂乎況天下奉之意無不足何必數從禽廣聲樂使奸人窺之奉其欲之為樂也後世必法堯舜之君常保儉徳恐有不能或嗜好於物不可有形或倦怠於事不可有跡外或有恩澤之臣權不可假內或有嬖寵之人言不可惑嗜好有形則小人極新美之事曲奉其欲而自有所希矣倦怠有跡則邪臣陳安逸之趣迎導其意而自有所為矣假恩澤者權則黨附必眾而擅恩威矣惑嬖寵之言則私謁大行而撓政令矣明皇在位歲久四事皆不能慎故起天寳之亂天寳之亂原於是年矣

  東坡論重內輕外之弊曰予謂古者任人無內外輕重之異故雖漢宣之急賢蕭望之得君猶更出治民然後大用非獨以歴試人材亦所以維持四方均內外之勢也唐開元天寳間重內輕外當時公卿名臣非以罪責不出守郡雖藩鎮帥守自以為不如寺監僚佐故郡縣多不得人祿山之亂河北二十四郡一朝降賊獨有一真卿而明皇初不識也此重內輕外之弊可以為鑒

  范祖禹論禮遇姚宋林甫曰三公坐而論道天子所與共天位治天職者也故其禮不可不尊其任不可不重自堯舜至三代尊禮輔相詩書著矣漢承秦敝崇君卑臣然猶宰相進見天子御坐為起在輿為下所以體貌大臣而風厲其節也開元初明皇勵精政治優禮故老姚宋是師天寳以後宴安驕侈倦求賢俊委政羣下彼小人者唯利是就不顧國體巧言令色以求親昵人主甘之薄于禮厚于情是以林甫得容其奸故人君不體貌大臣則賢者日退而小人日進矣

  石守道論任用楊李曰書雲后非賢不乂又曰良臣惟聖則知人君雖有自誠之明上聖之性必由忠賢輔翼然後聖徳日躋而天下長治也古言治者莫尚乎三皇言三皇者莫尚乎黃帝須得六相而後皇道成也古言治者莫尚乎五帝言五帝者莫尚乎堯舜堯須得四岳舜須得十六相而後帝徳盛也古之言治者莫尚乎三王言三王者莫尚乎禹湯文武禹必得益湯必得伊尹文王武王必得周召呂望而後王業大也三王而下言治者莫尚乎漢言漢者莫尚乎髙祖髙祖必得蕭張而後能滅曓秦而平海內也漢而下言治者莫尚乎唐言唐者莫尚乎太宗太宗必得房魏而後能革亂隋而登太平也故曰人君雖有自誠之明上聖之性必由忠賢輔翼然後聖徳日躋而天下長治矣臣觀唐明皇帝為臨淄王始得劉幽求等克討韋庶人以清內難自皇太子即帝位能用崔日用郭元振等遂誅太平公主以除大懟開元初則引姚崇宋璟等為宰相乃致開元三十年太平之功業偉哉侔禹湯而齊文武矣暨天寳初姚崇宋璟既死又斥棄張九齡不用専任李林甫楊國忠於是忠良路塞君子道否奸黨並進小人得時明皇一身三處受害林甫國忠蔽其明髙力士塞其聰楊貴妃食其心大凡人所待而用者心也耳也目也聖人髙拱岩廊之上南面臨天下者以心勞乎萬機之務而計乎成敗也以明視乎九州島之逺而察乎安危也以聰聽乎萬方之政而審乎治亂也今明皇心與耳目三者皆廢雖有自誠之明上聖之性又安用之哉荒色淫湎惑以喪志萬機曠廢而不知朝廷傾亂而不察天下咨怨而不恤社稷將復而不悟祿山兵起河北陷沒而賊據東都猶未之覺干戈將及乘輿乃遽走出延秋門以避鋒刃幾何不喪身亡國由林甫國忠之啟亂也或曰髙力士弄權于外楊貴妃用事于內天寳之亂豈獨林甫國忠也對曰力士所以得弄權于外楊貴妃所以得用事于內者由林甫國忠為之也髙力士自開元初則知內侍省事已承人主恩寵是時姚宋為宰相力士小心供職而已固未敢幹政事竊威權及林甫國忠為相皆由力士進達故力士得専恣矣宇文融李適之葢嘉運韋堅楊慎矜王鉷安祿山安思順髙仙芝皆因附力士並取將相髙位専寵恣橫威福擅作而君子道消開元初武惠妃顧遇特厚以故王皇后見廢而明皇虛中宮二十年専寵惠妃及惠妃薨后庭數千人無可意者后楊貴妃進見至於朞歲禮遇才如惠妃然則明皇在開元間非惑于女色而海■〈宀禹〉無事政令和一豈非以姚宋等朝夕左右以忠言鯁論進于君耳使君汲汲行堯舜之道明皇銳意治本懼茲正人飲酒不敢過夕坐朝不敢差晚絲竹不敢數御苑囿不敢頻行內雖嬖寵惠妃而外不敢隳慢庶政惠妃雖受君寵而不敢輙竊君權雖有百惠妃又豈能惑明皇之心亂開元之政哉及楊貴妃入宮則林甫國忠為宰相唯以奢侈之務厭君之心佚樂之事盪君之志積斂財貨以盈君欲崇飾台榭以請君游累日不視朝無人切諫連宵奏鍾鼓無人上言倡優日戲上前婦女朋淫宮內朝政大壊皆林甫國忠為之也噫用姚宋則治用楊李則亂賢臣不可不用也奸人不可不去也崔羣嘗對憲宗曰安危在出令治亂由所任明皇用姚崇宋璟張九齡韓休李元紘杜暹則治用李林甫楊國忠則亂人皆以天寳十五年祿山自范陽起兵是治亂分時也臣以為開元二十年罷賢相張九齡専任奸臣李林甫治亂自此已分矣用人得失所系非小又穆宗嘗謂侍臣曰國家貞觀中文皇帝躬帝道治致昇平及神龍之間繼有內難明皇平定興復不易而聲名最盛歴代長久何道而然宰相崔植對曰前代創業之君多起自人間知百姓疾苦初承丕業皆能勵精思理太宗文皇帝特稟上聖之姿同符堯舜之道是以貞觀一朝四海寧晏有房喬杜如晦魏鄭公王珪之屬為輔佐股肱君明臣忠事無不理聖賢相遇固宜如此明皇守文繼體常經天後艱危開元初得姚崇宋璟委之為政此二人者皆天生俊傑動必推公夙夜孜孜致君于道璟嘗手冩尚書無逸一篇為圗以獻明皇置之內殿出入觀省咸記在心每嘆古人至言後代莫及故任賢戒欲心歸沖漠開元之末因無逸圗壊始以山水圗代之自后既無座右箴規又信奸臣用事天寳之世稍倦於勤王道於斯缺矣陛下既虛心理道亦望以無逸為元龜開元之治天寳之亂則任賢臣與任姦邪得失安危明矣或曰人君深居九重之內朝廷千官百辟比肩而進接武而退何由辨得其賢臣而用之何由辨得其姦邪而去之對曰賢臣與姦邪逈異爾非為難辨也在人君密審而熟察其可見也昭昭矣其好直言君之短者直訐君之失者好忠謀不避死者好補時政之闕者好不從君之欲者好不徇君之私者復為當朝正人之所延譽者為左右小臣之所譖毀者為宮掖嬪后之所憎惡者此則賢臣也其好隨君之意順君之旨伺君之色候君之言探君之心徇君之欲好詭隨而從眾好循默而不言復不為朝廷正人之所延譽者為左右小臣之所引薦者為宮掖嬪后之所稱美者此則姦邪也君以此察之賢臣姦邪甚易見也明皇欲罪太子瑛鄂王瑤光王琚張九齡不奉詔李林甫曰此家事何須謀于外人明皇欲加牛仙客實封張九齡奏為不可林甫曰天子用人有何不可凡人觀之皆以為九齡賢林甫奸而明皇怒九齡不順已善林甫能承意貶九齡而相林甫此明皇之不察也傳曰失之毫釐差之千里明皇失之致海內罹毒國祚將傾豈止誤以千里也任人之際可不察與向使明皇能辨林甫之奸九齡之賢則豈有祿山犯闕之事也千載之下可為龜鑒也

  歴代名賢確論卷七十九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八十

  肅宗一

  即位靈武
【范祖禹】

  太上皇
【范祖禹】

  寶應元年四月崔侁奏尼真如登天得鎮國寶十三枚以鎮國災甲寅上皇崩丁卯帝崩
【范祖禹】

  去尊號去年號以建子月為歲首
【范祖禹】

  帝在彭原與張良娣博
【范祖禹】

  上始以官爵賞功而朝士僮僕有衣金紫執役者大將軍告身一通才易一醉
【范祖禹】

  帝初與回紇約克京城日金帛子女皆歸之至廣平王俶等收東京回紇大掠三日
【范祖禹】

  命九節度討安慶緒不置元帥以魚朝恩為觀軍容使九節度之師六十萬潰於相州
【范祖禹】

  帝不聽李泌先取范陽之謀
【秦少游】

  以六等定陷賊官罪悔誅陳希烈等
【溫公】

  更制樂器
【東坡】

  以李峴論毛若虛鞫獄不實罷相降蜀州刺史
【孫之翰】

  藩鎭
【孫之翰 范祖禹 溫公】

  李揆
【張唐英】

  李勉
【范祖禹】

  即位靈武

  范祖禹論曰哥舒翰守潼關王思禮請回兵誅楊國忠翰曰此乃翰反非祿山也翰僨軍降虜固無足道然其言可為后法肅宗以皇太子討賊至靈武遂自稱帝此乃太子叛父何以討祿山也唐有天下幾三百年由漢以來享國最為長久然三綱不立無父子君臣之義見利而動不顧其親是以上無教化下無亷恥古之王者必正身齊家以率天下其身不正未有能正人者也唐之父子不正而欲正萬事難矣其享國長久亦曰幸哉

  太上皇

  范祖禹論上迎上皇于望賢宮釋黃袍嘗膳習馬執鞚前引曰肅宗以皇太子討賊遂自立於靈武不由君父之命而有天下是以不孝令也及其迎上皇于望賢宮百姓皆注耳目則辭帝服避馳道屑屑焉為末禮以眩耀于眾豈其誠乎況其終也用婦言而保奸謀遷其父于西宮卒以憤鬰而殞事親若此罪莫大焉且臨危則取大利居安則謹小節以是為孝亦已悖矣孟子曰不能三年之喪而緦小功之察放飯流歠而問無齒決其肅宗之謂乎又論帝遷上皇西內后感李唐對上皇亦思見陛下之言然畏張后不敢詣西內曰陽失其所以為陽則制于陰剛失其所以為剛則困於柔肅宗不君故制于小人女子不能讎疾而反畏之欲見其父而且不敢其況能保四海乎

  寶應元年四月崔侁奏尼真如登天得鎮國寶十三枚以鎮國災甲寅上皇崩丁卯帝崩

  范祖禹論曰昔堯命重黎絕地天通蓋惡神人雜揉巫覡矯妄而誣天罔民也後世主昏于上民迷於下黷亂天地無所不有肅宗父子不相信妖由人興故奸偽得以惑之獲寶不一月而二帝崩吉凶之驗亦可睹矣 又論李輔國殺張后及越王系兗王僴曰李輔國本飛龍馬家皂隸之流肅宗尊寵而任之委之以政授之以兵明皇以憂崩已以駭沒張后二王以戮死上不保其父中不保其身下不保其妻子此近小人之禍也可不戒哉

  去尊號去年號以建子月為歲首

  范祖禹論曰肅宗信禳祈之小數以為更制改號可以致福而弭禍夫畏鬼神聽巫覡者匹婦之愚也以天下之君為之不亦異乎

  帝在彭原與張良娣博

  范祖禹論曰明皇播遷於蜀肅宗越在草莽宗廟焚毀社稷丘墟此痛心嘗膽之時也而於軍旅之中與婦人嬉戲豈非以位為樂乎肅宗之志不及逺矣享國不永此其兆歟

  上始以官爵賞功而朝士僮僕有衣金紫執役者大將軍告身一通才易一醉

  范祖禹論曰傳曰不軌不物謂之亂政官爵者人君所以馭天下不可以虛名而輕用也君以為貴則人貴之君以為賤則人賤之難得而加於君子則貴矣易得而施之小人則賤矣肅宗欲以茍簡成功而濫假名器輕於糞土此亂政之極也唐室之不競不亦宜乎

  帝初與回紇約克京城日金帛子女皆歸之至廣平王俶等収東京回紇大掠三日

  范祖禹論曰肅宗欲克複唐室茍求天下之賢而與之共天下之功因民之心以討暴逆何患乎賊之不滅而唐之人主好結諸蕃以求其援肅宗姑務欲速不為逺謀至使回紇縱掠與賊無異其失民也不亦甚乎昔武王伐商亦有微盧彭濮春秋之時姜戎常佐晉征討皆以中國之師制之使為犄角之助而已至於後世則倚外域以成功與之共事未有不為患者也

  命九節度討安慶緒不置元帥以魚朝恩為觀軍容使九節度之師六十萬潰於相州

  范祖禹論曰夙沙衛殿齊師殖綽郭最曰子殿國師齊之辱也夫以諸侯之師使閹人殿之猶以為辱況天子之師而使宦者為之主帥乎是辱天下之眾也且慶緒窮冦郭李不世出之將也使朝恩節制之猶不免於敗則庸人可知矣肅宗初復兩京舉六十萬之眾而棄之其不亡亦幸哉

  帝不聽李泌先取范陽之謀

  秦少游論曰臣聞有善聽無良謀有善謀無利勢天下之勢善謀之則無不利天下之謀善聽之則無不良臣嘗以為唐室方鎮之患至於百有餘年而不能解者其弊葢始於天寶之際肅宗不用李泌之謀先取范陽而已何則范陽者祿山之巢穴也鳥焚其巢雖有勁翮無所歸獸失其穴雖有絕足無所恃其勢也祿山帥范陽専三道勁兵不徙者十有四年矣其人視之猶子之於父母也一旦舉兵犯順天下之人以為反賊切齒攘袂惟恐其不滅而范陽之人獨以為主引頸企踵惟恐其不興此所謂家臣不知有國自古小人之常情故郭子儀李光弼自朔方起兵皆欲先圖范陽而泌為肅宗言之最悉此蓋天下利勢乘之不可失者使肅宗能聽其計先詔李郭諸將犄角而取范陽賊失巢穴則其眾自潰兩京可以傳檄而定兵亦遂息矣唯其不用泌謀是以慶緒思明相繼復起至兇徒逆黨久稽天誅則偷為一切之計瓜分河北地以付之此方鎮之患所從起也昔之取天下者皆以首事之地為根本故雖困敗而能復振高祖之保闗中光武之據河內魏武之全兗州是也夫范陽者亦祿山之闗中河內兗州也方其陷兩京所得禁府珍寶輙以槖駞載歸其俗至謂祿山思明為二聖后十七年張弘靖欲懲其事發墓毀棺而眾猶不悅以至於亂由是言之天寶之際若非唐之威德在人忠臣義士乃心王室則天下之事可勝言哉栁玭稱兩京之復泌謀居多其功大於魯連范蠡若以范陽言之泌之謀不見聽者多矣其言王者之師當務萬全圖久安使無後害又得兩京則賊再亂已而果然嗚呼使泌之謀盡見聽也豈有方鎮之患哉

  以六等定陷賊官罪悔誅陳希烈等

  司馬溫公論曰為人臣者策名委質有死無二希烈等或貴為卿相或親連肺腑于承平之日無一言以規人主之失救社稷之危迎合取容以竊富貴及四海橫潰乘天子播越偷生茍活顧戀妻子媚賊稱臣為之陳力此屠酤之所羞犬馬之不如儻更全其首領復其官爵是諂諛之臣無往而不得計也彼顏杲卿張廵之徒世治則擯斥外方沉抑下僚世亂則委棄孤城虀粉冦手何為善者之不幸而為惡者之幸朝廷待忠義之薄而保姦邪之厚邪至於微賤之臣廵徼之隸謀議不豫號令下變朝聞親征之詔夕失警蹕之所乃復責其不能扈從不亦難乎六等議刑斯亦可矣又何悔焉

  更制樂器

  東坡曰唐之初即用隋樂武德九年始詔祖孝孫竇琟等定樂初隋用黃鍾一宮惟擊七鍾其五懸而不擊謂之啞鍾張文収乃依古斷竹為十二律與孝孫等次調五鍾叩之而應由是十二鍾皆用而肅宗時山東人魏延陵得律圖李輔國奏之雲太常樂調皆下不合黃鍾請悉更制諸鐘磬帝以為然乃悉取諸樂器摩剡之二十五日而成然以漢律考之黃鍾乃太簇也當時議者以為非是唐用肅宗樂以後政日急民日偷以至於亡以理推之其所謂下者乃中聲也悲夫

  以李峴論毛若虛鞫獄不實罷相降蜀州刺史

  孫之翰論曰肅宗逐李峴不惟為內臣所制亦昏暗而然也峴之名徳為時信重作相未踰月論議風采已能聳動中外及論毛若虛奸回致崔伯陽等無罪譴逐此固易明之事一縣尉捕殺馬坊卒非凶暴之甚安敢行法但李輔國言卒之寃伯陽等數名臣案復之具得其狀獨若虛附會輔國亦言其寃肅宗不信伯陽等公正之言但慿若虛奸回之奏此豈非為輔國所制而然爾既為內臣所制枉逐正人賢相辨之復以為累且對侍臣言峴專權逐之逺郡猶為寛法是果不能辨事之曲直察臣之枉正豈非昬暗也輔國一閹人以護從微勞寵用過分遂致強橫撓亂國法公卿百官承附者眾峴既相首論其狀輔國尋讓位雖出忿意是亦知懼也一閹人方強橫天子不能制大臣不敢忤賢者作相首挫其鋒若任之歲時必能制其奸惡不至於甚峴方盡心國事無所畏避肅宗以為専權而逐之養成輔國之勢卒為大惡噫肅宗中興之主也以過寵內臣遂昬懦至此惜哉

  藩鎮

  范祖禹論邢延恩請劉展為淮南都統因除之展知謀以宋州兵赴鎮陷潤升等十余州曰邢延恩一言而朝廷失信藩臣背叛江淮數千里罹塗炭之患甚矣小人之交亂四國也肅宗不明有以來讒慝之口豈特一延恩之罪哉 又論裴茙受密敇襲來瑱瑱擊擒茙送京師賜死曰肅宗信讒黜陟不明以藩鎮為餌欲誘反側之臣故劉展叛於前來瑱亂於後皆朝廷易置不以其道故也且瑱未失臣節而行裴茙簒奪之謀使茙克瑱而代其位不若瑱跋扈之為愈也夫藩臣倔強阻兵得一賢相足以制之肅宗謀及宦者得無亂乎

  司馬溫公論平盧節度使王元志卒李懐玉殺元志子推侯希逸為節度上令中使就授旄節曰夫民生有欲無主則亂是故聖人制禮以治之自天子諸侯至於卿大夫庻人尊卑有分大小有倫若綱條之相維臂指之相使是以民服事其上而下無覬覦其在周易上天下澤履象曰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此之謂也凡人君所以能有其臣民者以八柄存乎已也茍或舍之則彼此之勢均何以使其下哉肅宗遭唐中衰幸而復國是宜正上下之禮以綱紀四方而偷取一時之安不思永久之患彼命將帥統藩維國之大事也乃委一介之使徇行伍之情無問賢不肖惟其所欲與者則授之自是之後積習為常君臣循守以為得策謂之姑息乃至偏禆士卒殺逐主帥亦不治其罪因以其位任授之然則爵祿廢置殺生予奪皆不出於上而出於下亂之生也庸有極乎且夫有國家者賞善而誅惡故為善者勸為惡者懲彼為人下而殺逐其上惡孰大焉乃使之擁旄秉鉞師長一方是賞之也賞以勸惡惡其何所不至乎書雲逺乃猷詩云猷之未逺是用大諌孔子曰人無逺慮必有近憂為天下之政而專事姑息其憂患可勝校乎由是為下者常盻盻焉伺其上茍得間則攻而發之為上者常惴惴焉畏其下茍得間則掩而屠之爭務先發以逞其志非有相保養為俱利乆存之計也如是而求天下之安其可得乎跡其厲階肇於此矣蓋古者治軍必本于禮故晉文公城濮之戰見其師少長有禮知其可用今唐治軍而不顧禮使士卒得以陵偏禆偏禆得以陵將帥則將帥之陵天子自然之勢也由是禍亂繼起兵革不息民墜塗炭無所控訴凡二百余年及大宋受命后太祖始制軍法使以階級相承小有違犯咸伏斧鑕是以上下有序令行禁止四征不庭無思不服宇內乂安兆民允殖以迄於今皆由治軍以禮故也豈非詒謀之逺哉

  李揆

  張唐英論曰李揆與呂諲同相肅宗諲才居揆之上及諲以事出守荊南而政譽甚美再入為相密遣直省官往江陵求諲之事諲乃奏之揆貶袁州刺史噫揆欲陷諲乃自陷也且執大政于岩廊之上當思所以輔翼人主之道以澤天下而不誤蒼生不以喜怒私國家之法不以親讎壞朝廷之公賢有讎必擢拔而用之不肖而親者必擯斥而去之庻幾上不負于君下不愧於人而反惡其有美政而恐得用欲求其瑕陰肆傾陷此豈有心於天下哉蓋筆札之士非廊廟之器其始進也不考其實如南郭先生之徒及得位而不知所以為大臣之道而恃居中制外有臨髙走丸之易而欲害外臣豈不愧於古之祁奚哉真懐腐而欲香入水而求不濡之人也噫身為大臣而父事中人李輔國而復嫉害正人其後元載用事而置之散地卒至流落葢亦有所召也

  李勉

  范祖禹論彈管崇嗣朝儀不肅曰昔趙襄子有晉陽之難羣臣皆懈惟髙共不敢失禮及襄子行賞以共為先肅宗之在朔方唐室危如綴旒李勉不以王路夷險易其心不以君父在草莽而廢其職事君若此可謂忠正之士矣

  歴代名賢確論卷八十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八十一

  肅宗二

  房管
【東坡 范祖禹 桞子厚 張唐英】

  李光弼
【孫之翰 范祖禹 子由】

  張廵許逺
【李翰 昌黎 栁子厚】

  韋應物
【白樂天】

  房管

  東坡論陳濤斜之敗曰房次律敗於陳濤斜殺四萬人悲哉古之言兵者或取通典通典雖杜佑所集然其出於劉秩陳濤之敗秩有力焉次律雲曵洛河雖多安能敵我劉秩挾區區之辨以待曳洛河踈矣

  范祖禹曰房管有髙志虛名而無實才肅宗既疎之而猶以為將帥倚其能成克複之功是不知其臣也管以讒見疎而猶以討賊為己任是不量其君也君不知其臣臣不量其君而欲成天下之務未之聞也且肅宗任管而管任劉秩君臣不知人如此夫安得不敗乎

  栁子厚相國房公徳銘之陰曰天子之三公稱公王者之後稱公諸侯之入為王卿士亦曰公有土封其臣稱之曰公尊其道而師之稱曰公楚之僭凡為縣者皆曰公古之人通謂年之長老曰公故言三公若周公召公王者之後若宋公為王卿士若衛武公虢文公鄭桓公其臣稱之則列國皆然師之尊若太公楚之為縣者若葉公白公年之長老若毛公涪公而大臣罕能以姓配公者雖近有之然不能著也唐之大臣以姓配公最著者曰房公相玄宗有勞于蜀人咸服其節相肅宗作訓于岐人咸尊其道惟正直慈愛以成於德用是進退所居而事理辨所去而人哀號理逺人逺人不勝其懐為文士趙郡李華銘公之德故不克立今刺史太原王涯嘉公之道猶存乎人人不忘公之道為之刻石且曰州之南有亭曰需宴亭公之為也人之思也乃増飾棟宇即而立焉州人大悅咸會隕涕言曰昔公以周召之德微子之仁有土封以為卿士道為三公德為國師年為元老嘗為縣縣懐其化至於州州濡其澤凡公子孫罔不戴慕盛德之詞文而不刻刺史數十莫克興起乃卒歸於王公王公嘗以機密匡天子于禁中遵公之道刺於我邦承公之理又能尊公之德起遺文以昭前烈則其入為卿士三公也孰曰不宜吾懼其去我也遽願書于銘之陰用永表于邦之良政

  張唐英論曰議者謂賀蘭進明不出兵以救睢陽致賊將尹子竒攻陷其城執殺張巡姚誾南霽雲許逺皆進明所致也今觀其本末則非進明之罪乃房管之罪也何以明之且管與進明有隙除為嶺南節度及辭之日具言為管所排肅宗改授河南節度兼御史大夫守臨淮管惡進明之戾于已也乃除許叔冀為進明都知兵馬使兼御史大夫使權位與進明相敵而不可度制及南霽雲來乞兵進明懼叔冀相襲不敢分兵以援之遂致睢陽之陷嗚呼身為國相當天下橫流奔潰之際不能進賢授能推至公以拯天下之難蜂蠆其心求釋已憾以亞相之爵假于凶豎俾伺正人而毒之卒致睢陽不救忠義被害一郡之民肝血塗地非管致之而孰致之耶夫燕雀巢于一室子母相哺姁姁然自以為安也灶突火焚不知托跡無地其管之謂也當是時上皇在蜀天子在靈武雖幽閨婦女草野童豎雖無知識必亦忿然思刷國恥而管為執政大臣曾不是思務為小人陰險之行是姁姁自安也彼誠何心哉而杜甫區區尚謂其大臣之子能自樹立蓋徒慕其風流虛名如王衍何晏而不考其實爾噫此輩真地餠爾豈有益於天下哉

  李光弼

  孫之翰論李光弼斬崔眾曰將帥専閫外之事不行法不尚威固難立功然行法尚威止以制服部下將士使之一稟命令儘力於事也若天子遣使于軍中有所違犯亦與部將為比而戮之則置朝廷於何地況靈武初基大亂未定為將帥者固當盡忠義之心尊奉王室以起盛大之勢尚慮威靈未振安得為強橫之態以輕朝廷也崔眾奉詔交兵驕慢將帥此雖有罪奈奉朝命何不論奏其狀乞行國法於時天子方倚任將帥必無不從之理天子從而行法則將帥尊朝廷威三軍二事俱得矣何至忿其無禮遽行軍法朝廷召任其人堅拒所命至言宣敕則斬中丞拜宰相則斬宰相此強橫之態甚矣且如穰苴為將於戰國之世斬監軍以立威者蓋苴起卑下未為將士信服故請君之寵臣監軍因其有犯而行法用此立威以濟國事非謂已有所忿也光弼授將帥之任功効已著威名已髙不待戮眾而三軍信服矣況眾為御史奉朝命交兵又非監軍之比以驕慢戮之是因忿而行法至有斬宰相之言豈非強橫之態也將帥之臣遇朝廷微弱強橫自恣此固跋扈者常態耳光弼忠賢不當如是蓋暗于大體忿而不思也光弼將帥之材傑出於時平賊之功髙于諸將晚年為讒邪所間大節微虧蓋不能去強橫之態也可不惜哉

  又論史思明降光弼使烏承恩殺恩明不克思明復叛曰李光弼謀史思明事何其不度事機不顧國體之甚也思明為祿山逆黨罪不容誅但能從耿仁智忠義之言以范陽一道歸於朝廷雖險詐之心未可全信已能斬慶緒之黨表効順之節天子命為節帥封之王爵恩寵方厚未見復叛之跡何遽遣人圖之也若以叛逆之罪險詐之情必不可留亦須國威兵力足以制服其人赫然命使誅之示天下去惡之法何至方降恩命且遣人為之副介使潛結部將圖之此豈國體也況河北殘冦尚未平定叛逆之黨方觀國之恩信厚薄為向背之計思明既以歸順被寵命書始降隨而圖之使叛者決其計矣此又豈事機也遂致思明復叛大亂兩河毒生民敗王師凶勢之盛數年始平由茲失策矣噫光弼賢將謀有如是之失后之謀國事者得不深慮之

  范祖禹論曰王者所以威服海內惟其有信與義也匹夫一為不信猶不可自立於鄉黨況人主而為不信天下其誰從之肅宗既納史思明之降加以爵命於時未有逆亂之節也李光弼為國元帥職在禦侮知其有不臣之志終為背叛言于君而備之可也待其發而誅之可也乃使傳詔之臣陰與其黨為盜賊之計不亦辱王命乎若事之捷則反側之人誰不懷懼事之不捷適足以長亂非所以弭亂也既失信于已降之虜又歸罪於死事之臣欲以服天下奸雄之心豈不難哉

  子由論李郭優劣曰雄傑好亂之士可服以天下之大義而不可掩以匹夫之小數何者彼其心甘為理屈而不肯屈人以其智幸而掩之得其志其後必大亂凶悖放恣而後快其志乃已此不可不慎也漢髙帝茍一時之便偽游雲夢而執韓信雖能執信而信之反心自此始矣當此時髙才志士亦有輕其君之心故英布貫髙之亂繼踵而起此非服英雄之道也李光弼提孤軍與安史健卒百斗百勝其治軍行兵風采出郭子儀之右而當時諸將皆望風服子儀如敬君父而光弼之在彭城諸將已不為使子儀能使回紇謂為父而思明乃上書請誅光弼大抵光弼之實不如子儀之名子儀安坐而有餘光弼馳騁而不足
【云云】

  張巡許逺

  李翰表曰聖主褒死難之士育死事之孤或親推轜車或追建封邑厚死以慰生撫存以答亡然後君臣之義貫以生死激勸之道著于存亡君所以不遺于臣臣所以不背其君臣節於是乎立伏見張廵生於昌時少習儒訓屬安逆謀亂凶虐滔天挺身下位忠勇奮發率烏合之眾當漁陽之餘賊時竊據洛陽控引幽朔驅其猛銳吞噬河南廵前守雍丘潰其心腹及魯炅以十萬之師棄甲于宛葉哥舒以天下之眾敗績于潼闗兩宮出居萬國波盪賊遂僭盜神器鴟峙兩京南臨漢江西逼岐雍羣師遷延而不進列郡望風而出奔而廵獨守孤城不為之卻賊乃遶出廵后議圖江淮廵退軍睢陽扼其咽領前後拒守自春徂冬大戰數十小戰數百以少擊眾以弱制強出竒無窮制勝如神殺其凶丑凡九十余萬賊所以不敢越睢陽而取江淮江淮所以保全者廵之力也城孤糧盡外救不至猶奮羸起病摧鋒陷堅俾三軍之士噉膚而食知死不叛及城陷見執終無撓詞顧叱兇徒精貫白日雖古之忠烈何以加焉而議者或罪廵以食人愚廵以守死臣切痛之今臣敢取十倫以議廵過以塞眾口臣聞人稟教以立身刑原情而定罪故事有虧教則人道不列刑有非罪則王法不加忠者臣之教恕者法之情今廵握節而死非虧教也析骸而爨非本情也春秋之義以功復過咎繇之典容過者刑故大易之戒遏惡揚善為國之體錄用棄瑕今眾議廵罪是廢君臣之教絀忠義之節不以功掩過不以刑恕情善遏惡揚錄瑕棄用非所以獎人倫明勸戒也且安逆背徳人鬼所讎朝廷衣冠沐恩累代大臣將相從逆比肩而廵朝廷不登坐宴不與不階一伍之眾不假一節之權威肅義旅奮身死節此廵之忠大矣賊勢慿凌連兵百萬廵以數千之眾橫而制之若無廵則無睢陽無睢陽則無江淮賊若因江淮之資兵彌廣財彌積根結盤據西向以拒王師雖終於殱夷而曠日持乆國家以六師震其西廵以堅壘扼其東故陜鄢一戰而犬羊北走王師因之而勢勝聲勢才接而城陷此天意使廵保江淮以待陛下之師師至而廵死也此廵之功大矣古者列國諸侯或相侵伐猶有分災救患之義況諸將同受國恩奉辭伐罪乎廵所以固守者非惟攘獨克之志亦以恃諸軍之救救不至而食盡食既盡而及人乖其本圖非其素志則廵之情可求矣設使廵守城之初已有食人之計捐數百之眾以全天下臣猶曰功過相掩況非其素志乎在周典之三宥其一曰宥過失故語廵之忠則可以敦世教議廵之功則可以系中興原廵之情則可以宥過失昔夫子制春秋明褒貶齊侯將封禪略而不書晉文公召王河陽書而諱之蓋以匡戴之功大可以掩僭禪之過也今廵倉皇之罪輕於僭禪興復之功重於匡戴罪疑惟輕功疑惟重聖人之訓昭然可征臣故謂廵者足可以為訓矣
【云云】

  昌黎曰李翰所為張廵傳頗詳密然尚恨有闕者不為許逺立傳逺雖材若不及廵者開門納廵位本廵上授之柄而處其下無所疑忌竟與廵俱守死成功名城陷而虜與廵死先後異耳兩家子弟材智下不能通知二父志以為廵死而逺就虜疑畏死而辭服於賊逺誠畏死何苦守尺寸之地食其所愛之肉以與賊抗而不降乎當其圍守時外無蚍蜉蟻子之援所欲忠者國與主耳而賊語以國亡主滅悟之逺見救援不至而賊來益眾必以其言為信外無待而猶守死人相食且盡雖愚人亦能數日而知死處矣逺之不畏死亦明矣烏有城壊而其徒俱死獨蒙愧恥求活雖至愚者不忍為嗚呼而謂逺之賢而為之耶說者又謂逺與廵分城而守城之陷自逺所分始以此詬逺此又與兒童之見無異人之將死其臟腑必有先受其病者引繩而絕之其絕必有處觀者見其然從而尤之其亦不達于理矣小人之好議論不樂成人之美如是哉如廵逺之所成就如此卓卓猶不得免其它則又何說當二公之初守也寧能知人之卒不救棄城而逆遁茍此不能守雖避之他處何益及其無救而且窮也將其創殘餓羸之餘雖欲去必不達二公之賢其講之精矣守一城捍天下以千百就盡之卒戰百萬日滋之師蔽遮江淮沮遏其勢天下之不亡其誰之功也當是時棄城而圖存者不可一二數擅強兵坐而觀者相環也不追議此而責二公以死守亦見其自比于逆亂設淫辭而助之攻也
【云云】

  栁子厚論南霽雲曰急病讓夷義之先圖國忘死貞之大利合而動乃市賈之相求恩加而感則報施之常道睢陽所以不階王命橫絕凶威超千祀而挺生奮百代而特立者也時惟南公天與拳勇神資機智藝窮百中豪出千人不遇興詞郁尨眉之都尉數竒見惜挫猨臂之將軍天寶末冦劇慿陵隳突河華天旋虧斗極之位地圯積狐狸之穴親賢在庭子駿陳謨以佐命元老用武夷甫委師而勸進惟公與南陽張公巡髙陽許公逺義氣懸合吁謀大同誓鳩武旅以遏橫潰裂裳而千里來應左袒而一呼皆至柱厲不知而死難狼瞫見黜而奔師忠謀朗然萬夫齊力公以推讓且專奮擊為馬軍兵馬使出戰則羣校固強入守而百雉齊固初據雍丘謂非要害將保江淮之臣庻通南北之奏復拔我義類扼于睢陽前後捕斬要遮凶氣連沮漢兵已絕守疏勒而彌堅北騎雖強頓旴■〈日台〉而不進賊徒乃棄疾於我悉眾合圍技雖窮於九攻志益專于三板偪陽懸布之勁汧城鑿穴之竒息意牽羊羞鄭師之大臨甘心易子鄙宋臣之病告諸侯環顧而莫救國命阻絕而無歸以有盡之疲人敵無已之強冦公乃躍馬潰圍馳出萬眾抵賀蘭進明乞師進明乃張樂侑食以好聘待之公曰弊邑父子相食而君辱以燕禮獨何心歟乃自噬其指曰噉此足矣遂慟哭而返即死孤城首碎秦庭終懵無衣之賦身離楚野徒傷帶劍之辭至德二載十月城陷遇害無傅燮之嘆息有周苛之慷慨聞義能徙果其初心烈士抗詞痛臧洪之同日直臣致憤惜蔡恭于累旬于戲睢陽之事不惟以能死為勇善守為功所以出竒以恥敵立慬以怒冦俾其専力于東南而去備于西北力專則堅城必陷備去則天討可行是故即城陷之辰為克敵之日世徒知力保于江淮而不知功靖乎丑逆論者或未之思歟

  韋應物

  白樂天曰韋蘇州歌行才麗之外頗近規諷其五言詩又高雅閑澹自成一家之體今之秉筆者誰能及之然當蘇州在時人亦未甚愛重必待身後然後貴之

  歴代名賢確論卷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八十二

  代宗

  大厯中秋霖損稼渭南令劉澡阿附度支韓滉稱縣境苖獨不損
【范祖禹】

  顏真卿降峽州別駕
【孫之翰】

  藩鎮
【仆固懐恩附】
【范祖禹 孫之翰】

  宦官
【石守道】

  楊綰
【范祖禹】

  元載
【范祖禹 孫之翰 石守道】

  李光弼
【張唐英】

  常袞
【溫公】

  總論代宗之政
【子由】

  大厯中秋霖損稼渭南令劉澡阿附度支韓滉稱縣境苖獨不損

  范祖禹曰代宗責縣令職在字人無恤隱之心而阿黨權勢黜之當矣韓滉掌邦計之臣敢為面欺乃置而不問是刑罰止行於卑賤而不行於貴近也蔣鎮以諌官受委復實而共為奸罔人主卒受其欺廷臣亦無敢言此二臣者豈非以其君雖欲恤民而卒歸於好利受佞可以蒙蔽故敢行詐而無所忌憚也是以雖有仁心而民不被其澤天下愈受其弊由賞罰不平聽任不明故也且在縣令與御史則始疑而察之在戶部與諌官則始疑而終信之其為欺一也明於疎逺而眩于貴近是朝廷無公道也書曰無偏無黨王道蕩蕩若代宗者其何責焉

  顏真卿降峽州別駕

  孫之翰曰君之逐臣也或自見其過或為人所言自見其過必無忌心可矣為人所言尤在觀其狀察其情也顏真卿之立朝論議風節時無倫比元載作相方引用私黨惡人之言遂請百官言事必先諮宰相而後上聞真卿極論其事以為蔽塞言路過於林甫國忠時中外傳布稱真卿言為當故載深衘之因真卿攝祭太廟以祭器不修言于朝誣以誹謗而逐之且祭器不修眾所共見況系有司之事言之豈為誹謗也代宗雖非英睿之君亦非昬主真卿之賢非不知也載怨真卿之情非不察也何不能辨其事而逐真卿豈非以載方擅權不能違其意爾代宗行事素尚寛厚且容宰相擅權而逐賢臣則尚寛之為害也如此夫君之為國也必有駕馭大臣之術有主張賢人之力然後大臣不敢擅權賢人得以立事矣代宗不通是道故元載積惡真卿不容於朝大厯之政法度弛廢由此類也

  藩鎮

  范祖禹論仆固懐恩恐史朝義平寵衰奏以降將薛嵩田承嗣等分帥河北曰仆固懐恩既平河北而除惡不絕其本復留賊黨以邀后功亦由任蕃人為制將故也唐失河北實由此始使郭李為將其肯遺國患乎

  孫之翰懐恩留賊將分帥河北論曰懐恩留賊將之降者分帥河北以為已援此固不忠之罪然觀其情有所憚而為之也肅宗寵信內臣為將帥之患郭子儀討平大亂収復二京元勲厚徳天下瞻望不與魚朝恩相葉為其讒間遂罷兵權李光弼戰賊儘力動有竒功材謀忠勇冠于諸將亦為朝恩所撓致有敗衂懐恩前從子儀知其事後事光弼憚其嚴不附遂與朝恩葉議以敗其功又施其計矣以郭李之功不能固其權任況他帥乎又觀代宗即位之始程元振輩用事于內甚於朝恩來瑱居將相之任一不從元振請托無罪被殺此懐恩所以不肯盡忠也若以懐恩止慮賊平寵衰他無所憚則其父子力戰不踰年平定劇賊一門之內死王事者四十餘人此豈欲養賊乎何其已平大盜而存其餘孽是有所憚而然也人君任用將帥使之盡忠有常道矣駕馭之術賞罰之典固不可失其機會能不容權幸之人間其恩沮其謀使內無所憚外無所撓天下有事則當大任而無他憂天下無事則荷寵數而不覺衰能儘是道則盡忠者眾矣肅宗代宗寵內臣過厚待將帥不至致懐恩懐貳自為身謀狡計一生河北非天子所有范祖禹論懐恩叛上自愧信不及人致功臣顛越厚遇懐恩母並恐李光弼成嫌隙亦加厚遇曰傳曰禹湯罪已其興也勃焉代宗之責已也厚其待人也恕而誠不能感物何哉賞罰無章而善惡不明上下之情不通讒巧得行於其間故也是以有功者不自保無罪者恐見誅以恩加人而人不親以信示人而人益疑紀綱壊亂恩威不立為唐世姑息之主由不得其道也 又論以公主妻田承嗣子承嗣益驕曰齊景公涕出而女于呉以為既不能令又不受命是絕物也齊與呉皆列國也後世且猶羞之代宗德不足以柔服刑不足以御奸以天子之尊而以女許嫁叛臣之子茍欲姑息而又以納侮君道卑替亦已甚矣此公卿大臣之恥也

  孫之翰李寶臣為馬承倩所辱復叛論曰天子遣使方鎮所以禮將帥恩軍民察事機也非謹厚有識之人惡可充其任況方鎮承朝廷姑息養成跋扈之勢久矣一日有奉詔立功者遣使撫勞尤在擇人天子但信任內臣不擇而使之可乎河北自天寶末為賊所據至寶應年始平之尋為懐恩留賊將之降者李寶臣田承嗣輩分帥諸鎮逺擁強兵署將吏擅其土地不貢不覲交相親結勢不可破凡十余年間朝廷止以目前未叛為安固不能制馭也大厯十年田承嗣叛會李寶臣與之有隙表請討之代宗遂命出師寶臣果能與李正已破承嗣之眾擒其將歸之京師是讎怨已深功效已著此天賜之機便將使唐統制河北也於是時朝廷當選賢明公勤之臣使勞其師恩其軍以厚禮安之以正言論之則前日桀黠之心必盡變今日已有成效必儘力使乘勝破滅承嗣魏博自歸朝廷命賢帥守之寶臣正已自以有功於國各荷恩獎欲不效順不可得茍復跋扈必有一先動者別帥討之尤易為力焉豈非天使唐統制河北之機便也何乃使中官劉清潭勞賜將士所至高會不時進發故恩賞失時已沮三軍之氣矣又遣中官馬承倩宣勞寶臣尤是貪愚之人不知亷恥不識事宜寶臣遺之百縑承倩詬詈擲于道中寶臣慚怒復與承嗣相結正已窺之亦不儘力於是玩養承嗣朝廷終不能制數年河北叛亂遂成橫流之勢是由不選中使所致也則天子任使內臣非材效已著行實已彰為中外所信者惡可用哉

  范祖禹曰齊寺人貂漏師于多魚夙沙衛殺馬以塞道而殖綽郭最見獲皆以宦寺敗國喪師承倩一怒寶臣而諸鎮解體巨猾逋誅終唐之世不能取魏其為害也過於寺人貂夙沙衛逺矣

  宦官

  石守道論曰明皇以寵任髙力士遂啟祿山之亂天寶之禍肅宗﨑嶇危難親被矢石頼元臣勲將克複兩京而國祚復興大寶不去故乃推功于李輔國使此閹腐之餘輙弄權柄朝綱隳壞忠賢道梗代宗即位為人主而敢凌蔑其怙權恃勢驕恣如此代宗豈無英武能忍受侮辱者蓋權在於彼而不在於已也噫人君所以南面而治天下不下堂而朝諸侯御六服偶合之眾持兆人生死之柄者以其權在手也今權在輔國雖代宗英武其能制之乎故但忍之而已猶頼代宗淵深有謀始外示優容而內思有以去其權乃虛加尚父以尊寵之而漸罷之兵柄既失盜入其室而首臂俱去無權胡能為也是知人君所重者權也固不可以假於人則萬乘之尊匹夫爾戒哉 又曰代宗為李輔國凌蔑幾至不臣蓋以其方握兵柄權在其手不能制也幸而奪其權輔國不敢驕悖乃復以兵柄授于元振則宜乎致吐蕃之犯闕乘輿之奔竄也且自安祿山反后藩臣稍稍不順非以長策逺馭信賞明罰則無以賓服之矣而來瑱當時賢帥有功國家裴冕本朝元臣立績無毫髮之罪纎介之過元振誣捃其獄皆使誅竄夫賞有功旌有徳懼人不知勸今賢臣勲帥無罪而被誅天下不得不離心諸侯不得不解體吐蕃犯闕諸道之師不至誰之過與由元振一怒也吁元振一怒致萬乘倉皇京師陷復可嗟矣夫可為深戒

  楊綰

  范祖禹論綰上疏官進士明經之弊請舉孝亷曰自三代以後取士之法不本于鄉里學校至唐而其弊極矣惟楊綰貢舉之議最為近古可行而卒為庸人沮止況先王所以致治之具欲舉而措之天下不亦難乎 又論綰為相郭子儀減樂黎干省騶從崔寛徹第舍曰上之化下如風靡草也楊綰以清名儉徳為相而天下從之如此況人君能正己以先海內其有不率者乎是以先王必正其心修其身而天下自治孟子曰君仁莫不仁君義莫不義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國定矣此之謂也

  元載

  范祖禹論載忌李泌帝匿於江西曰代宗以萬乘之主不能庇一臣而匿之於逺藩既相元載知其不可則退之而已矣乃欲稔其惡而誅之且載方見任而與泌宻約除載然則人臣誰敢自保皆非人君之道此天下所以多亂也

  孫之翰論上厭元載以李棲筠為御史大夫曰天子擇宰相患不能知其人故所用或不賢賢者或不用代宗于元載知其不賢也于李棲筠知其賢也知不賢而久用之知賢而不大用何哉大厯六年代宗察載奸貪故任棲筠為御史大夫使制之自是數年棲筠雖盡公忠之節而載奸貪日甚卒不能制蓋宰相任天下事大夫主風憲權固不侔況載內結幸臣外樹奸黨使棲筠貳相守道寡援尚慮未勝一風憲職誠難制之也代宗既知賢與不賢胡不罷載而相棲筠何至使憂憤而終也必以載有內外之助未易可罷則內外之黨知能惑人主始為之助代宗知載奸貪既已不惑其黨安能為助設不能助夫何憚而不罷之也至十二年發載罪誅之既誅之欲加其黨者誅又何難哉豈非稔載之惡俟其極而去之也殊不思稔其惡數年間亂國事害生民多矣蓋代宗優柔之主雖能察載為惡之跡而斷之不早遂使奸臣大害於國賢者憂憤而終惜哉

  范祖禹曰代宗知元載之惡欲罷其相位一言而已可也誰敢不從且載所以方命專政者挾君以為重也君去之則失其所恃何惡之能為乃立黨自助以便其相視之如敵國主勢不已卑乎

  石守道論曰宰相之任上則調和陰陽下則撫安黎庻內以平章百姓外以鎮撫四夷國家之爵賞刑罰所由闗也天下之政教化令所由出也軒階之下論道徳而佐一人朝廷之上執陶鈞而宰萬物其任豈輕哉國家之治亂天下之安危常必由之固不可易其人也唐虞之皋夔稷契湯之伊尹伊陟高宗之傅說周之太顚閎夭周召太公漢之蕭張平勃唐太宗之房杜明皇之姚宋憲宗之裴度皆任得其人故至於今法唐虞之隆推湯周之治稱漢唐之盛也茍舍是而任之必致傾危故後世宰相非人而覆亡接踵噫任宰相之事必有宰相之才不求其人但以年高久次或柔弱易制或佞邪諂進或結托外戚或附麗中人便使居具瞻之地處論道之職姦邪者則樹權作福鬻官賣法以亂天下軟弱者則承違順旨循默不言以固恩寵大則危社稷小則隳紀綱宰相之任何可輕授也元載巧邪■〈女韯〉佞庸近凡鄙結托閹臣李輔國遂為宰相故姦邪朋附而為之用忠賢擯斥而不得進綱紀隳壊政令頹弛貪猥盈滿賄賂公行海內怨嗟朝廷危殆猶頼代宗聰明早察其奸克行誅戮不然幾何不喪國也宰相之任豈可忽哉戒之戒之

  李光弼

  張唐英曰光弼平安史有大功于社稷古之名將無以加之然非純臣也何以明之廣徳初吐蕃冦京師詔發兵赴難光弼與中人程元振魚朝恩不協遷延不至此不忠也十月代宗幸陜避冦實倚光弼為外援乃除東都留守以觀去就光弼辭以久待詔勑不至乃歸徐州欲取江淮租賦以自給此有二志也光弼母在河中詔屢存問又令郭子儀轝其母以歸京師以弟光進為渭北節度代光弼終以魚程之故不入朝而死於徐州大不孝也且吐蕃冦于京師天子出居於外當此之時若以天下為憂不以一身之禍為慮奔赴行在掃清國難然後密疏於上請誅二豎不為難也若度二豎不可遽除則功成之後退歸私第以養老母況代宗寛仁必察曲直未必遂有不測之禍何至疑惑不以忠節自全坐視國難仍拒朝命遂為自安之計哉忠嗣曰假如明主見責豈失一金吾羽林而歸宿衛其次豈失一黔中上佐又魚朝恩遣人發郭子儀父墓子儀入朝中外甚憂子儀乃入言臣久在軍中不禁兵士殘人墳墓多矣此臣不忠不孝所致朝廷乃安以忠嗣子儀而觀光弼則光弼之議淺矣昔貫澤之會威公有憂天下之心不召而至者數國葵丘之會驕而自矜叛者九國惜乎光弼無憂天下之心也其後部曲皆不奉約束此由已致之也若乃代宗猜忌有所屈辱愚恐光弼非唐臣也寛仁之主尚使不萌跋扈之節光弼之幸也

  常袞

  司馬溫公論袞乞停賜御饌並欲辭堂廚曰君子恥食浮於人袞之辭祿亷恥存焉與夫固位貪祿者不猶愈乎詩云彼君子兮不素餐兮如袞者亦未可以深譏也

  總論代宗之政

  子由論曰予嘗論代宗唐之庸主也而承安史壞亂之後百度草創事出一切人情震揺易以生變此非常才所能定而代宗承之又嘗一為吐蕃所驚跳奔于陜然國遂以定不及其身者何也余考代宗行事有類英主者二焉誠率是道而充之其身安而國定蓋無足怪何也容大功之臣背之而不疑外無姑息之跡也僕固懷恩李光弼二人之功著懐恩之恃恩犯上自敵以下誰能忍之而代宗不與之較優容包納卒待其自斃豈不曰與之較力則彼驕兵也與之較理則彼逆臣也其乘氣而凶悖蓋其衰乃可圖也是其料懐恩于目中矣李光弼身兼將相功無與二而幸陜之役堅坐不應此其意非持兩端則高卧以觀變也而代宗之恩終始不衰豈不曰以光弼而傷之天下其謂我何彼之不赴吾急吾不問則已問之則必討彼非束手受死者而吾誰使敵之哉代宗之待二臣如是天下不謂之姑息者理宜爾也徳宗之於懷光則姑息之跡不可勝揜矣人有當其意則用之眾怒不與則必殺之其用其殺莫或能間之者焉始用元載委已聽之載惡已甚誅之不疑寵魚朝恩幾危郭子儀然其橫也則殺之程元振之寵固矣栁伉一言而逐之易如反掌卒棄不用元載之獄問目皆從中出則是平日載雖擅權于外而代宗居中無不知也去三大奸如殺犬羊中外不驚上下厭伏觀此則昏且孱者不能為也是二者英主之所難而代宗有焉所以能保國而安身也

  歴代名賢確論卷八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八十三

  徳宗一

  省貢獻罷樂工詔勿上祥瑞出宮女等中外皆悅淄青軍士曰明主岀吾屬猶反乎
【范祖禹】

  薛邕張渉以贓得罪宦官武將借口毀文臣帝心始疑
【范祖禹】

  帝不委任臣下陸贄言用人之法
【范祖禹】

  上不任宰相惟信裴延齡韋渠牟韋執誼李實等
【范祖禹】

  蔣乂諌張茂宗起複尚主不從
【范祖禹】

  賦稅征斂
【范祖禹 溫公】

  陸贄諫遙制軍機
【范祖禹】

  關中饑饉兵民皆痩黑
【范祖禹】

  責御史段平仲
【張唐英】

  東宮
【范祖禹】

  宦官
【范祖禹】

  藩鎭
【范祖禹】

  李希烈
【杜牧 李翱】

  朱滔
【范祖禹】

  朱泚
【范祖禹 張唐英】

  吐蕃
【孫之翰】

  省貢獻罷樂工詔勿上祥瑞出宮女等中外皆悅淄青軍士曰明主出吾屬猶反乎

  范祖禹曰徳宗即位之初思致太平知天下厭代宗之政滌其煩穢決其底滯四海之內聞風震慄以為不世出之主也不數年而致大亂何哉燭理不明而所任非人求欲速之功役其獨智而不本於人情故也孟子曰其進銳者其退速其徳宗之謂乎

  薛邕張涉以贓得罪宦官武將借口毀文臣帝心始疑

  范祖禹曰德宗之不明豈足與有為哉二臣以贓敗而疑天下之士皆貪何其信小人之深而待君子之淺也舜不以朝有四凶而不舉元凱周不以家有管蔡而不封懿親夫以失於一人而不取于眾是以噎而廢食也已則不明不能求賢卒委宦者以為腹心乃疑朝士皆不可倚仗不自知其蔽也

  帝不委任臣下陸贄言用人之法


上传人 歡樂魚 分享于 2017-12-22 18:55: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