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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祖禹論破薛延陀曰昔武王克商通道于九夷八蠻西旅獻獒太保作訓曰不矜細行終累大德為山九仞功虧一簣因事而戒恐其驕也太宗不得志於東欲收功于北因延陀破亡以兵臨之如疾風之振槁自以為開闢以來未之有也昔之有天下者亦可得而畧聞矣舜曰而難任人蠻夷率服又曰無怠無荒四夷來王然則欲其率服莫若難任人慾其來王莫若無怠荒柔遠能邇治內安外而殊俗之民向風慕義不以利誅不以威脅而自至矣欲附者則撫之不欲者不強致也故不勞民不費財至於後世之君或讎疾而欲殄滅之或愛悅而欲招來之是二者皆非也為之者秦始皇是也山川之所限風氣之所移言語不通嗜欲不同得其地不可居得其民不可使也列為州縣是崇虛名而受實弊也且得之既以為功則失之必以為恥其失不在於已則在於子孫故有征討之勞饋餉之煩民不堪命而繼之以亡隋煬帝是也且中國地非不廣也民非不眾也曷若無得無失修其禮樂政刑以惠養吾民使男有餘粟女有餘布兵革不試以致太平不亦帝王之盛美乎故有求于外如彼其難也無求于外如此其易也然而人君常舍所易而行所難何哉忽近而喜逺厭故而謀新不入于秦則入于隋雖不至於亡而常與之同事其累德豈細哉太宗矜其功能好大無窮非所以遺後嗣安中國之道此當以為戒而不可慕也

  四夷請帝為天可汗

  范祖禹曰太宗以萬乘之主不恥其名而受其佞事不師古不足為後世法也

  李靖

  呂溫凌煙閣勲臣李衛公靖贊曰有隋之末羣盜熾爇帝怒震發五星從太白煥照參野將有聖人兵定天下金精下射■〈孑孟〉毅感激李公矯矯從此奮跡躍于中原王者則獲壯士不死唐威載赫帝曰汝傑致天之罰手付金鉞俾往式遏不廷則殺如颷發發如火烈烈摧枯爍雪應鼓如截遠若荊巫險若江湖強若匃奴莫不率從莫不震恭車書混同氛祲盪空衛侯之功功則維何威明惠和策勇駕智長驅仁義仁義曠盪帝王之將萬古曷瞻鐵山巉巉

  孫之翰論命李靖討吐谷渾曰天子善任人而能主威柄則大臣不驕大臣不驕則中外自肅太宗以吐谷渾拒命一日謂侍臣曰欲李靖為帥討之靖功名之大為當世勲臣方以老病家居聞其言亟見執政請行天子使大臣如是功名不逮于靖筋力未衰于靖者敢驕慢乎人臣不敢驕慢則各盡其才節人臣各盡才節天下事不足治矣天子使人至是者無他善任人而能主威柄也又論帝謂靖曰前者有人讒公今朕意已悟命為僕射曰太宗之明李靖之賢君臣之心可無間矣況靖深入成大功安得容讒人之言且謂靖軍無綱紀致奇寶散於亂兵之手此不識事體之言也靖善用兵法令素整以少精騎深入無綱紀安能成功乎奇寶若果有之散之兵眾正得事宜突厥凌中國久矣一日平之張天威雪國恥安邊寧人非靖盡心兵眾儘力何以成此功以寶貨散之軍眾是上不奉君欲下足恩眾心故謂正得事宜但不知寶貨之有無耳太宗為君何至以奇寶為意猜疑賢將尚賴仁明之德不行重責靖之忠誠無所觖望不然君臣之間兩有大過矣及數月始悟其事命靖為相亦足光其功德宜罪讒人以戒於後世可也

  李績

  范祖禹論降李績迭州曰太宗以李績為何如人哉以為愚也則不可以托幼孤而寄天下矣以為賢也當任而勿疑何乃憂後嗣之不能懐服先黜之而後用邪是以犬馬畜之也夫欲奪其心而折之以威欲得其力而懐之以恩此漢祖所以馭黥彭之徒徂詐之術也五伯之所不為也豈堯舜親賢之道乎苟以是心而待其臣則利祿之士可得而使也賢者不可得而致也若夫祿之以天下而不顧系馬千駟而不視者太宗豈得而用之哉

  孫之翰曰君待臣以道則臣以道報之矣君待臣以利則臣以利報之矣此歴代已來君臣之常術也太宗用李績有本末績之才謀智力立功立事為大臣固宜然以績不負李密尤信其心使輔太子正為此節績雖髙勲重望位尚書預中書門下事寵已至矣使輔太子敢不儘力乎何至無故譴逐使太子他日授以僕射方謂致其死力此正待之以利也凡人父兄有恩力於人其人稍良未有不厚其子弟者況天子以大位授人且寵信之豈于太子不儘力也然績忠義之士但風氣英豪非感激不能盡節一日無故逐之不無怏怏及太子授以僕射績之機心豈不曉其利誘也至廢立皇后之際不肯盡忠雖失大臣之節然亦由太宗以利啟其心也

  張唐英曰太宗寢疾謂太子晉王曰汝于李績無恩我將責之汝他日授以僕射即荷汝恩以致死力乃出為迭州都督晉王即位召為僕射嘗觀史至此惜太宗于任人之誠有未盡矣且既知績可為顧命大臣當面授遺詔使為羽翼奈何績本無過失乃責為都督使太子自召而用求其致力哉夫忠臣義士雖在裘褐之中岩野之下亦有憂勞天下之心不必位之尊祿之厚然後致死力於國家且匹夫之交亦有可托市道之友亦能知心而況績出入將相二十余年自當致力以答累朝之恩何必須太子自授以官然後可任使哉使績小人也則茍且一時之寵以充詘其志使績君子也其肯忘先朝之恩而不盡忠於嗣君乎其後績竟不能奮大節以輔髙宗乃雷同取容扶立武氏斵喪王室皆績之為又肯能為髙宗致死力哉諺謂欲不溺而自硾以石欲不病而自飲以堇其太宗任績之謂乎

  范祖禹論績勸立武后曰髙宗欲廢立而猶難於顧命大臣取決於李績之一言績若以為不可則武氏必不立矣績非惟不諫又勸成之孽后之立無忌遂良之死唐室中絕皆績之由其禍豈不博哉太宗以績為忠托以幼孤而其大節如此書曰知人則哲惟帝其難之信矣

  歴代名賢確論卷六十九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七十

  太宗三

  房玄齡杜如晦
【呂溫 孫之翰】

  魏鄭公
【呂溫 張唐英 曽子固 白樂天 范祖禹 孫之翰 潁濱】

  房玄齡李靖魏鄭公
【司空圗 張唐英】

  房玄齡

  杜如晦呂溫房玄齡贊曰梁公先覺龍卧待君長彗流光掃天布新義師雷興公躍其鱗杖策千里來排帝閽婉婉梁公實懿實聰實光實融羽義翼忠若鸞若鴻大風動地儒服從容靜運胷中弛張折衝左右太宗夷屯廓蒙定髙祖功功告武成翊開太平我雖忘勞時靡有爭網羅遺賢推轂羣英玉不韜輝蘭不沈馨飛鴻出冥振鷺在庭濟濟多士太宗以寧公無事矣闕袞有補惟仲山甫經營四方方叔召虎大邦鈞軸至則委汝閑居台輔撝默自處亦莫敢余侮髙節令終鳴呼梁公杜如晦贊曰穆穆葉公奇姿粹靈蘊元和氣為大國楨乘時恢能唐室大開故人相攜
【少與房梁公同有巨濟之志】直上太階更為陰陽迭作日月佐明四海贊育萬物王度是欽如玉如金德音愔愔萬有千古永稱房杜如周申甫

  孫之翰論房杜相業曰或問房杜之相也謀議施為不見赫赫之事而世大賢之何也答曰宰相之功不必赫赫觀時事何如爾房杜自秦府遇王講天下事固詳太宗即位遂命作相付任之専不與他相同乃得盡心助治致時太平以事明之其功可見宰相之任莫先乎正官職用賢才若官得其才宰相總其大要庶事舉而天下治矣貞觀元年房相定文武官六百四十員官既少則才可擇才可擇則官不濫官不濫則職自舉況公于取士各盡其纔此房杜得佐主興治之要道也至台閣規模典章文物皆其所定又防姦邪抑權幸各有著法大概如此不惟一時之治固足垂憲於後也其它軍國機務雖謀議不著每籌事太宗從之以太宗之英睿專任二相而從其所籌其賢又可明也即貞觀時事之治二相之功可見矣或曰貞觀四年天下大治太宗惟稱魏公之力不及房杜何也答曰貞觀之初太宗求治方切魏公專論王道封倫橫議以沮之太宗不惑奸言力行王道及天下之治也嘉賢人之論足以明道故稱魏公之力嫉小人之言不能使之慚悔故恨封倫之不見其言自不及房杜也然魏公議臣也房杜宰輔也魏公論其治體房杜助其施為爾後世賢房杜而不見其功者惟詳觀太宗專任之意貞觀時事之要可也 又論黜陳師合曰人主之任大臣不可不專亦不可專若深知其人可付國事不專任之何以責成功葢任專則責重責重則人必盡其才力也若知人未至而專任之茍無成功則有敗事又或竊擅威福有難制之患二者惟在人主審之不可一失失則事機難追矣太宗可謂能審任人之術者也知房喬杜如晦賢而付以國事房杜方盡心職事已著功效陳師合以平常之見欲移主意如晦奏其事意似不廣然慮小臣間言漸害於事公言之爾太宗不惑師合之言喬如晦荷信任如是敢不盡其才力乎此所以成太平之治也然有太宗之明房杜之賢則可專任而不容人言人主知人未至當審其付任不可執此為法

  魏鄭公

  呂溫鄭公贊曰堂堂魏公崇節大志喬干直聳摩天自致遭風雲時得覇王器一言委質有死無二撫我則后各盡其志沈浮變通龍戰既息皇建其極俾補袞職其繩則直諤諤嶷嶷危言正色保太宗徳弼違替否日月不蝕黜漢覇雜行周王道人或有言秉徳不撓事李密隱太子
【與封徳彝廷爭】禮興樂崇徳合道豐保合大和昭明有融起四年中復三代風言出化成神哉厥功尹躬佐商有恥于湯公以其志匡飭聖唐為唐宗臣致唐無疆永式萬邦

  張唐英論鄭公言守成之難曰自古桀紂幽厲成哀桓靈晉懐愍隋煬帝皆守成之君矣天下大器皆由而失之蓋承豐泰之後府庫實而無所用則思窮土木之妖干戈戢而無所試則思拓邊疆之廣志氣既驕則恱諂諛之言嗜欲既惑則惡忠直之諫處瓊殿之華麗而不知下有拆廬屋以輸官者享太官之珍羞而不知下有啖糟糠以充腸者有嬪御之煽艷而不知下有鰥寡而亡告者有鄭衛之娯耳而不知下有哀怨可傷者天下已叛而堂上未聞蕭牆已釁而禁中未悟推此信魏公以守成為難矣

  曽子固曰予觀太宗常屈已以從羣臣之議而魏公之徒喜遭其時感知己之遇事之大小無不諫諍雖其忠誠所自至亦得君以然也則思唐之所以治太宗之所以稱賢主而前世之君不及者其淵源皆出於此也能知其有此者以其書存也及觀鄭公以諫諍事付史官而太宗怒之薄其恩禮失終始之義則未嘗不反覆嗟惜恨其不思而益知鄭公之賢焉夫君之使臣與臣之事君者何大公至正之道而已矣大公至正之道非滅人言以揜已過取小亮以私其君此其不可者也又有甚不可者夫以諫諍為當揜是以諫諍為非美也則後世誰復當諫諍乎況前代之君有納諫之美而後世不見則非惟失一時之公又將使後世之君謂前代無諫諍之事是啟其怠且忌矣太宗末年羣臣既知此意而不言漸不知天下之得失至於遼東之敗而始恨鄭公不在世未嘗知其悔之萌芽出於此也夫伊尹周公何如人也伊尹周公之諫切其君者其言至深而其事至迫也存之於書未嘗揜焉至今稱太甲成王為賢君而伊尹周公為良相者以其書可見矣令當時削而去之成區區之小讓則後世何所據依而諫又何以知其為賢且良與桀紂幽厲始皇之亡則其臣之諫詞無見焉非其史之遺乃天下不敢言而然也則諌諍之無傳乃此數君之所以益曓其惡於後世而已矣或曰春秋之法為尊親賢者諱與此其戾也夫春秋之所諱者惡也納諫諍豈惡乎然則焚藁者非歟曰焚藁者誰歟非伊尹周公為之也近世取區區之小亮者為之耳其事又未是也何則以焚其藁為掩君之過而使後世傳之則是使後世不見藁之是非而必其過常在於君美常在於已也豈愛其君之謂歟孔光之去其藁之所言其在正邪未可知也其焚之而惑後世庸詎知非謀己之奸計乎或曰造辟而言詭辭而出異乎此曰此非聖人之所曽言也今萬一有是理亦謂君臣之間議論之際不欲漏其言于一時之人耳豈杜其告萬世也噫以誠信待已而事其君而不欺乎萬世者鄭公也益知其賢雲豈非然哉豈非然哉

  白樂天論魏公勸帝行仁義曰或者曰君臣之道至大也可以漸合不可以速合也天下之化至大也可以漸行不可以速行也賢人之事業至大也行之可以枉尺而直尋也易以為殆不然矣夫時之變事之宜其間不容息也先之則太過後之則不及故時未至聖賢不進而求時既來聖賢不退而讓葢得之則不啻乎事半而功倍也失之則不啻乎事倍而功半也嗟乎或者徒知漸合其道而不知啟沃之時失於漸中矣徒知漸行其化而不知燮理之時失於漸中矣徒知枉尺而直尋而不知易失於時則難行於漸中雖枉尋不能直尺矣近者宰相道不行化不成事業不光明率由乎有志於漸矣請以前事明之愚嘗聞太宗顧謂羣臣曰善人為邦百年然後能勝殘去殺當今大亂之後將求致理寧可造次而望乎魏文貞曰不然夫亂后易理猶飢人易食也若聖哲施化人應如響期月而可信不為難三年成功猶謂其晚太宗深納其言時封徳彝輩共非之曰不可三代以後人漸澆訛皆欲理而不能豈能理而不欲征書生不識時務信其虛說必亂國家於是太宗卒從征言力行不倦三數年間天下大安戎狄內附太宗曰惜哉不得使徳彝見之斯則得其時行其道不取于漸之明効也

  范祖禹曰太宗可謂能審取捨矣魏徵仁義之言也欲順天下之理而治之封徳彝刑罰之言也欲咈天下之性而治之夫民莫不惡危而欲安惡勞而欲息以仁義治之則順以刑罰治之則咈矣故治天下在順之而已咈之而能治者未之聞也太宗從魏徵而不從徳彝行之四年遂致太平仁義之效如此其速也故治道在人主所力行耳孰不可為太宗乎及其成功復歸美於下此前世帝王之所不及也

  孫之翰曰帝王興治道在觀時而為之觀時在至明至明在至公至明則理無不通至公則事無不正通於理故能變天下之弊正其事故能立天下之教弊變而教立其治不勞而成矣孔子曰如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則聖人之意可見矣或曰孔子言善人為邦百年然後勝殘去殺又言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何謂也答曰孔子教為邦者久之之辭也為邦者若非聖哲或行仁政未能通變時事功業不速必中道而止故教以久行仁政乃有成功也若以聖哲之道則期月可矣但后之為天下者雖欲興起治道多非聖哲之才不能通究時弊以道變之務速其功以行一時之事故所為駁雜莫復前古之治也觀魏公之論誠得聖人之意文皇能納其言而不惑奸人之議力變時弊以行王道嗚呼明哉大亂之後興立教法不急其功緻時太平徳流於后嗚呼公哉

  曽子固唐令序曰唐令三十篇以常員定職官之任以府衛設師徒之備以口分永業為授田之法以租庸調為斂財役民之制雖未及三代之政然亦庶幾乎先王之意矣後世從事者多率其私見故聖賢之道廢而茍簡之術用太宗能超然逺覽詘封倫而納鄭公之議其為國家天下意故能及此而當是之時遂成太平之功使能推其類盡其道則唐之治豈難至於三代之盛哉讀其書嘉其制度有庶幾於古者而惜其不復行也故掇其大要可紀者論之於此焉范祖禹論鄭公陳十漸曰有國者不憂百姓之貧而疑其財之有餘取之不已不恤百姓之勞而疑其力之有餘使之不已此二者亡之道也人主曷不反諸己巳欲富而惡貧則富者民之所欲也已欲逸而惡勞則逸者民之所欲也與其所欲去其所惡而不王者未之有也以太宗之明而養民不及其初宜魏徵以為漸不克終也

  孫之翰論魏公諫諍曰魏公以忠直稱於世歴數百年而名愈髙李翱論修史之法則曰假如作魏公傳但記其諫諍之詞足以為正直是魏公得諫諍之道其言足傳信於後也觀貞觀十一年魏公上三疏乃諫詞之著者然不過以戒侈逸明任人平刑賞辨忠邪及引前代治亂為說未嘗深言君過亦不及安危大計詳味其意尤見當時之髙致夫不深言君過君無大過也不及安危大計君能自主威福了天下大事也君無大過能了大事真英主也但政有小失則諫之以前代治亂為戒使不至於甚此所以為忠直之臣也魏公事英主力贊政道已成太平之治見其小失尚孜孜諫諍以防其甚如事中常之君天下未治其君或有大過魏公諫諍之言必危切於是至安危大計必忘身以爭也葢輔相之道不至此不足為忠魏公之心后之相者詳觀之又論鄭公不避形跡之對曰人臣之任國事莫若知無不為一存形跡非公忠之道也且如有賢才滯于下或已之親舊也或權勢之親舊也以此避嫌而不舉又如有臣下誤犯主怒枉為人譖將被刑戮將行竄逐其人或已之親舊也或權勢之親舊也以此避黨而不辨又如有奸惡之人將為國患其人或已之所不足者也或權勢之所不足者也以此疑避而不言凡此之類皆存形跡也人臣存形跡為身之謀爾非所為國計也夫有賢未用國之失也殺逐無辜君之過也奸人將起時之患也為人臣者知國之失而不陳見君之過而不正觀時之患而不救但曰我存形跡此罪不細故謂非公忠之道也溫彥博因魏公為人所毀遂言人臣須存形跡此不忠之言也賴魏公自陳太宗尋悟其事非君臣相信幾失大公之道

  張唐英曰溫彥博嘗奏魏公不存形跡遂被謗議帝令諭魏公今後須存形跡魏公因奏曰君臣葉契義均一體豈可不存公道唯事形跡若君臣上下同遵此路邦之喪亡未可知也上矍然改容悔之噫魏公之奏實萬世君天下之龜鑒也嘗觀前世治道之駁雜敝源之浸淫非無長謀逺慮之賢經時濟世之主慷慨決裂橫身為國以乂寧天下之蒼生然由君臣之志不通上下之情有間常立事者謂之專權激切敢諫者謂之好訐故朝廷議論之際有可言而不言所以避嫌疑有可行而不行所以逺謗議以致事多因循而不革政或偏弊而不舉始以突隙不徙終焚百尋之屋初以蟻穴不窒竟潰千里之堤魏晉而下何其紛紛之多也鄭公深識安危治亂之變極陳切當之論太宗遂改容悔之真改過不吝而聞諫必從之英主也溫公曽不慮此而反欲魏公存形跡則賢與不賢茲可知矣

  范祖禹論魏公論主明暗曰善哉太宗之問魏公之對也可謂得其要矣夫聖人以天下為耳目故聰明庸君以近習為耳目故暗蔽明暗之分惟在於逺邇大小而已矣 又論鄭公望昭陵獻陵之對曰魏徵可謂能以義正君矣造次不忘納之於善恐其薄于孝而厚于愛也孟子曰惟大夫為能格君心之非若魏徵近之矣 又論鄭公對帝天下未定擇人專取才既平取才行兼備曰太宗以治亂在庶官欲進君子退小人此王者之言也而魏公之所謂才行者不亦異乎夫才有君子之才有小人之才古人所謂才者君子之才也後世之所謂才小人之才也髙陽氏有子八人天下以為才其所以為才者曰齊聖廣淵明允篤誠髙辛氏有子八人天下以為才其所以為才者曰忠肅共懿宣慈惠和周公制禮作樂孔子以為才然則古之所謂才者兼徳行而言也後世之所謂才者辯給以御人詭詐以用兵辟邪險詖趨利就事是以天下多亂職斯人之用於世也在易師之上六曰開國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小人勿用必亂邦也未濟曰髙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王者創業垂統敷求哲人以遺後嗣故能長世也豈其以天下未定而可専用小人之才歟夫有才無行之小人無時而可用退之猶懼其或進也豈可先用而後廢乃取才行兼備之人乎征之學駁而不純故所以輔導其君者卒不至於三王之治也 又論以鄭公為太子太師曰魏公之於太宗知無有不言言無有不盡君臣之際人莫得而間也當是時太子魏王方爭羣臣有黨征不知之是不明也知而不言是隠情也且君使之為太子師倚其正直以重太子也外不聞告其君以嫡庶之別內不聞訓太子以禍敗之戒受君之托而無所補救處父子兄弟疑危之際依違而已豈其疾而耄乎卒之身沒而見疑讒人得以間之惜哉

  潁濵論太宗信用鄭公曰古之人主自中君以上為理所屈皆能行之而誠未必加也若漢文帝之於務農唐太宗之於從諫幾於誠矣或問二君之誠孰愈予謂文帝言不足而意有餘未嘗為外貎觀美繁于詞命而形於制度不過詔令丁寧而已而身之所履則可信不誣矣夫知稼穡者必尚儉彼身衣弋綈足履革舄集書囊為殿帷罷露台卻走馬此其意可見也太宗每見賢臣則求諫援引古今出入經傳此雖無害於聞過而有好名之心似於誠有所不足也意有餘者忘言實有餘者忘名理之必然也文皇嘗曰恨不撲殺此老文徳皇后問誰帝曰魏徵夫太宗之信用征如此而猶有殺心焉則平日之厚敬而深信之未必情也且好諫者不諱其過而魏徵以諫章與史官帝聞而怒遂有僕碑罷婚之事何怨之深如此二事或疑其不信予謂或有之

  房玄齡李靖魏鄭公

  司空圖三賢贊並序曰隋大業末房公李公魏公同師文中公嘗謂其徒曰玄齡也志而密靖也惠而斷征也直而遂俾其遭時致力必濟謨庸厥後果然宜有贊激雲三賢志同夙尚儒風以植公忠出遇太宗諷議從容謀厥羣雄君勞臣惕荒夷阻辟百千年社稷

  張唐英論房魏曰夫得百騏驥不若得一伯樂得百太阿不若得一歐冶百騏驥有時而疲劣百太阿有時而缺毀若伯樂歐冶存則舉天下之良馬良劔何求之而不得哉房魏二公文皇帝之伯樂歐冶也當文皇時天下賢士大夫一才一能畢登于朝亦由二公啟沃薦引于上而任用之所以能稱其職而世之談良相者止曰房杜而不曰房魏者何哉房喬起于佐命平定天下輔成太平二十余年百度修舉其功固大矣如晦與房喬共掌朝政亦多規畫然薨于貞觀三年則其功固不及房矣魏公得用知無不為前後奏議數十萬言著之行事者數百余條政事大小罔有不論貞觀太平之功魏公之功最居多而言者不曰房魏而曰房杜者豈當太宗即位之初房杜執政天下之民喜見太平之初則言曰房杜及太平已久天下之人但酣樂太宗之徳化而功不復歸於臣下是庖人調鼎而不敢食之時也故世不曰房魏焉然跡其行事考之實效魏公才智在杜之上而規畫並於房故曰房魏二公太宗之伯樂歐冶如晦乃溫彥博之流也奚逮于魏哉

  歴代名賢確論卷七十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七十一

  太宗四

  蕭瑀
【呂溫 范祖禹 張唐英】

  劉洎禇遂良
【孫之翰 張唐英 東坡】

  王珪
【李徳裕】

  裴寂
【六一】

  戴胄
【張唐英】

  孔穎達
【張唐英】

  尉遲敬徳
【呂溫】

  李君羡
【王元之】

  王君廓
【張唐英】

  總論太平之政
【曽子固 子由 范祖禹】

  總論羣臣
【呂溫】

  蕭瑀

  呂溫蕭公瑀贊曰隋氏不君忠賢莫用桐生朝陽有集惟鳯舍彼頺廈郁為新棟路車玄袞開國有宋武徳之暮羣孽內蠧巍巍宋公聳節髙歩不吐不茹不來不去屹屹中立為天一柱從容而言社稷遂安持誠秉忠光輔二君激濁揚清欲人如身道至廣莫我敢羣境至大不容纎塵雪山倚空冰壑照人耿介絕倫為唐貞臣

  范祖禹論太宗謂瑀真社稷臣曰太宗以蕭瑀無二心於已而嘉之可謂能知臣矣且天子在而私于藩王者明君之所甚惡也或誘以利或脅以死而從之者不亦多乎惟瑀介然自立有隕無貳太宗所以知其臨大節而不可奪也人君以此取於人豈不得忠正之士乎

  張唐英曰蕭瑀請出家為僧此可罪也然盡忠於隋及歸國亦多有功績頗見委任歴僕射御史大夫參預朝政每有議論房杜不能抗之房等雖心知其是而不用其言瑀彌怏怏自是罷為太子少傅此是機閣瑀而使優閑爾且房杜可謂賢相也經綸草昩以啟天下之業竭忠悉慮以成天下之務不以求備而責人不以已長而格物貞觀太平之功誠有力焉然于瑀尚亦有所抑遏豈亦珪之玷而珠之翳乎古人謂事雖淺當深謀之言雖輕當重思之由不知言以致知言而房杜二人于用人亦至矣而尚失於瑀豈瑀之性褊躁每於議論之際務以直氣自豪而不能從容委曲詳悉評議但求辯博而取勝於諸公故房杜自以持天下之政權柄在已恥其不能卑論每有不容其說然以二公才過於人雖不從一蕭瑀之言無害為賢相后之執政者必欲跡房杜業成就太平之功則不可使順旨者榮華逆意者枯槁心知其是而不用其言庶乎國家之政無有蔽而不通故曰天下無粹白之狐而有粹白之裘者蓋取于眾茍不取于眾是哥奴輩昔嘗箝天下之口而自任耳

  劉洎褚遂良

  孫之翰論曰劉洎之死據舊史所書由遂良之譖也然伐遼之行太宗諭洎輔翼太子之意洎有誅大臣之對時已責其疎徤太宗自遼東至不豫洎謁而深憂或言誅大臣事亦與前疎徤之語何異儻為遂良所奏太宗累前怒殺之跡其事狀近於是矣若洎止憂聖體絕無他言又引馬周自明周對與洎不異太宗何至偏信遂良讒言遽殺大臣乎況洎有罪而周隱之又安得止罪洎而不責周也葢褚遂良諫廢立皇後事以忠直被譴奸人從而譖之惟恐無罪故劉洎之子訴父為遂良所譖李義府助之賴樂彥瑋力辨其事遂良譖洎之言當出於此矣又貞觀實錄本敬播所修號為詳直后許敬宗専修史之任頗以憎愛改易舊文則遂良譖洎之事安可信也

  張唐英曰太宗征遼留洎于定州輔太子謂曰安危之機所寄尤重洎對曰大臣有愆臣即行誅太宗戒曰臣不密則失身卿性疎徤宜戒之以保終吉及征遼還上在道不康洎謂褚遂良曰聖體可憂遂良誣奏曰洎雲正當輔少主行伊霍事乃賜自盡而論者謂遂良陷殺洎后亦流貶葢其報應然觀洎為性不甚周慎當有此言非遂良誣之也何以明之且洎因爭飛白書不顧陛亷之分輒登御床又對太宗尚欲親誅大臣而太宗戒以不密至是見上不豫忽發伊霍之言固必有之及遂良不肯立武氏貶死愛州則天臨朝之際洎之子訴理其父之寃必不言其父之失復李義府輩左右之故史臣從而書其子之言以為遂良所誣此乃必然之理然遂良有可責者止可奏於上令削其官爵不可不救而令賜洎死也茲可罪也

  東坡論遂良飛雉集宮之對曰唐太宗時飛雉數集宮中上以問褚遂良曰昔秦文公時童子化為雉雌鳴陳倉雄鳴南陽童子曰得雄者王得雌者伯文公遂雄諸侯光武得其雄起南陽有四海陛下本封秦故雄雌並見以告明徳上恱曰人不可以無學遂良所謂多識君子哉予以謂秦雉陳寳也豈常雉乎今見雉即謂之寳猶得白魚便自比武王此謟妄之甚愚瞽其君而太宗善之史不譏焉野鳥無數入宮此乃災異使魏徵在必以髙宗鼎耳之祥諫也遂良非不知此舍鼎雊而取陳寳非忠也

  王珪

  李徳裕論王珪對太宗納廬江美人曰自古得伐國之女以為妃后未嘗不致危亡之患者何也亡國之餘焉能無怨氣其立基創業之祖宗必皆一時之英傑其社稷山川之鬼神當為一國之所奉愛其血食忿其滅亡故能為厲矣必生妖美之色蠱惑當世之君使其骨肉相殘以壊于內君臣相疑以敗於外危亡之兆鮮不由此史蘇所謂必有女戎妹喜妲己褒姒是也史蘇言之詳矣今不復論是以晉獻得驪戎佚女太子有雉經之酷禍及三世苻堅納慕容姊弟秦宮有鳯兮之謠敗於五將
【苻堅于五將山破】梁武取東昏所幸幾至危國隋文嬖陳主之妺終以殞身此皆禍敗之著明者也又夏姬入荊子反疲於奔命呉人始叛楚矣呉嬪至晉世祖怠于為政劉石乃代興矣所以王珪覩廬江美人正言納說如王珪者可謂識微之士明於禍福矣

  裴寂

  六一曰予嘗與尹師魯論自魏晉而下佐命功臣皆可貶絕以其二心舊朝葉成謀主雖曰忠於所事而非人臣之正也及讀裴寂傳跡其終始良有以哉始寂為晉陽宮監私以宮人饋髙祖因見親■〈目匿〉可謂貳隋矣及太宗以博奕啖之遂開義師之謀卒成唐室劉武周為冦請行自敗不即就誅者非特佐命有功豈非曩時私狎之恩哉坐交沙門法雖免官見放復有所陳太宗數之曰計公勲庸不至於此數以武徳官政之謬皆歸其人又聞妖言不自明乃欲殺人緘口遂被流放列其四罪貸不致理蓋由進身之私恩衰即敗也韓彭之功猶終不保況寂也哉

  戴胄

  張唐英曰貞觀中詐偽資蔭者許自首免罪不首者死俄有詐偽者敗露胄斷流以奏之帝曰下勑令死今斷從流示天下以不信也卿欲賣獄乎胄曰陛下當即殺之非臣所及即付所司臣不敢虧法觀胄之言乃效張釋之為心也然而釋之已失對於孝文胄亦失言于文皇且人君執天下之柄可生可殺威福在已古之聖賢慮人主恃崇髙之位而輕於刑罰故皋陶告虞舜戒惟刑之恤周公作立政戒成王以庶獄今胄之意以為即當殺之非臣所及謂人君可以不用法而殺人使為人主者皆如太宗固無慮有淫虐之刑設使凶曓如桀紂者謂有司執法不可委之於有司乃任情殺人則恐無辜者無告矣若胄者宜曰聖人之制必闗盛衰王者之法不枉輕重陛下亦不可得而私之臣豈敢得而専之必歸之中正合乎王極使人無寃枉奈何其意反謂為君者用法不必慎為臣者用法須慎王子雍謂輕於為君重於為臣其胄之謂乎

  孔穎達

  張唐英曰孔穎達嘗撰周易正義又與馬嘉運趙干協蘇徳詳等參詳以行於世觀其發明三聖之旨通貫萬化之蘊其亦深於易乎然于下系雲案諸儒象卦制器皆取卦爻象之體今韓康伯之意直取卦名因以制器案上系雲制器者尚其象則取象不取名也韓氏乃取名不取象于義未善今既遵韓氏之學且依此釋之甚哉穎達之失聖人之道至深逺而學者不悟故洪生碩儒為註疏以啟導後進而使得其餘今韓氏既失於取象之義而已為正義當為刋正指歸以為後人之師法奈何既知其失不為剖析是非又從而蹈其失哉夫斲木為耜揉木為耒葢取諸益益者震下巽上震陽木動也巽陰木可揉也而揉以為耒耜之象其動在下耕田之象也而韓謂制器致豐以益萬物又刳木為舟剡木為楫之象而韓謂乘理以散動也斷木為杵掘地為臼葢取小過小過者艮下而震上艮山也震木也山止於下木動于上杵臼之象而韓謂以小物濟用諸如此類失者甚眾不可備舉韓氏妄肆臆說穎達又不發明其得失誠可惜也類而推之則聖人之旨皆可見矣學者宜自求之

  尉遲敬徳

  呂溫尉遲鄂公敬徳贊曰侁侁鄂公百煉龍泉沈翳未宣氣沖斗間佩非其人
【敬徳初事宋金剛】躍入大川神武獲焉提之上天天地之內指麾無前熊威虎力隠若敵國剛毅木訥安劉必勃武徳之屯手拔禍根掃除氛昏捧出日月耀于天門功成名遂髙謝戎事烈烈猛志化為和氣深地髙堂頥性保常屑瓊飲露靜奏清商商為臣勵事君鄂公之志之仁
【公貞觀后不交人事常煉氣服食奏清商樂以自奉】

  李君羡

  王元之李君羡傳論曰貞觀中太白頻晝見太史曰女主昌又謠言曰當有女主武王者太宗深惡之時李君羡已封武連郡公又為左武衛將軍在玄武門上因武官內宴作酒令各言小字君羡自稱五娘以其封邑皆有武字乃名合女主之讖愕然忌之卒以謀反下詔誅焉噫太宗以聖文神武駕馭英雄心腹推於人故人不疑矣賞罰當於人故人不怨矣至於進功臣而黜宗室亦一代之真主耳且其侯君集之反也太宗自按之洎得其狀復謂羣臣曰往者國家未安君集實展其力不忍致之於法吾將乞其性命公卿其許我乎太宗厚君集而薄君羡邪葢天文變于上人謠騰于下雖聖人不能不疑懼矣而修徳可也疑而行誅則有陷於非罪者必矣然君羡匹夫之命不足道也洎武氏復出則太宗之徳得無累乎故書曰疑謀勿成為是也仆讀書至是嘆君羡之罹罪無辜而見誅惜文皇之用刑有誅而不中因論以志之亦以為君臣之戒

  王君廓

  張唐英曰太子建成既被誅詔召幽州都督廬江王瑗入朝瑗建成之黨也甚懼之時王君廓典瑗之兵素性險薄欲陷瑗以為己功乃始說瑗令舉兵而反君廓因是擒瑗縊殺傳首京師君廓以功遷領軍大將軍嗟乎瑗無長謀逺慮為君廓所賣遂陷叛逆此固可誅然瑗之叛由君廓致之朝廷不原其心遂除籍屬沒其家產而進君廓之秩仍以瑗家口賜之俾代其位而稔奸植惡使小人之心愈無畏憚而自謂得計矣譬人有植梧者而鄰父雲非善也請伐之既而求以為薪是利在於薪也以太宗雄才大畧髙絕夐古而謟巧之人尚得逞其志比之諭人伐梧求以為薪不甚相逺而不加誅戮以懲不忠不義之人又嘗比之為藺相如豈嫉建成之深而恥瑗為之黨故雖君廓曓凶悖逆不葉天道而不以為非歟古所謂愛之欲生而惡之欲死於瑗與君廓見之矣然尤可惜若瑗乃髙祖從父兄之子雖有罪逆其家口止可從坐不然幽之掖庭不當以賜君廓而君廓亦何面目而受之哉噫禽獸不為也而君廓為之是不迨禽獸也

  總論太宗之政

  曽子固曰予少讀唐書及貞觀政要見魏鄭公王珪之徒在太宗左右事之大小無不議論諫諍當時邪人庸人相參者少雖有如封倫李義府輩太宗又能識而疎之故其言無不信聽卒能成貞觀太平刑置不以居成康上未嘗不反覆欣慕繼以嗟唶以謂三代君臣不知曽有如此周旋議論否雖皋陶禹稷與堯舜上下謀謨載於書者亦未有若此委曲備具頗意三代堯舜去今時逺其時雖有謀議如貞觀間或尚過之而其史不盡存故於今所聞見尠是不可知所不敢臆定由漢以降至於陳隋復由髙宗以降於五代其史甚完其君臣無如此謀議決也故其治皆出貞觀下理勢然爾

  子由論曰太宗之賢自西漢以來一人而己任賢使能將相莫非正人恭儉節用天下幾至刑措自三代以下未見其比也然傳子至孫遭武氏之亂子孫為戮不絕如線後世推原其故而不得以吾觀之惜乎其未聞大道也哉昔楚昭王有疾卜之曰河為祟大夫請祭于郊王曰三代命祀祭不越望江漢睢漳楚之望也禍福之至不是過也不穀雖不徳河非所獲罪也遂勿祭及將死有雲如眾赤鳥夾日以飛三日王使問周史周史曰其當王身乎若禜之可移于令尹司馬王曰除腹心之疾而置諸股肱何益不穀不有大過天其夭諸有罪受罰又焉移之亦弗禜孔子聞之曰楚昭王知大道矣其不失國也宜哉吾觀太宗所為其不知道者眾矣其能免乎貞觀之間天下既平征伐四夷滅突厥夷髙昌殘吐谷渾兵出四克務勝而不知止最後親征髙麗大臣力爭不從僅而克之其賢于隋氏者幸一勝耳而帝安為之其意亦欲誇當年髙後世耳太子承干既立十余年復寵魏王泰使兄弟相傾承干既廢晉王嫡子也欲立泰而使異日傳位晉王疑不能決至引佩刀自刺大臣救之而止父子之間以愛故輕予奪至於如此帝嘗得秘讖言唐后必中微有女武代王以問李淳風欲求而殺之淳風曰其兆既已成在宮中矣天之所命不可去也徒使疑似之戮淫及無辜且自今以後四十年其人已老老則仁雖受終易姓必不能絕李氏若殺之後生壯者多殺而逞則子孫無遺類矣帝用其言而止然猶以疑似殺李君羡夫天命之不可易惟修徳或能已之而帝欲以殺人弭之難哉帝之老也將擇大臣以輔少主李績起于布衣忠力勁果有節俠之氣嘗事李密友單雄信密敗不忍以其地求利密死不廢舊君之禮雄信將死以股肉啖之使與俱死帝以是為可用疾革謂髙宗曰爾于績無恩今以事出之我死即授以僕射髙宗從之及廢王后立武昭儀召績與長孫無忌褚遂良計之績稱疾不至帝曰皇后無子罪莫大於絕嗣將廢之遂良等不可他日績見帝曰將立昭儀而顧命大臣皆以為不可今止矣績曰此陛下家事不須問外人由此廢立之議遂定績匹夫之俠也以死徇人不以為難至於禮義所重社稷所由安危績不知也而帝以為可以屬幼孤寄天下過矣且使績信賢托國於父竭忠力以報其子可也何至父逐之子復之而後可哉挾術以待臣下於義既已薄矣凡此皆不知道之過也茍不知道則凡所施於世必有逆天理失人心而不自知者故楚昭王知大道雖失國而必復太宗惟不知道雖天下既治且安而幾至於絕滅孔子之所以觀國者如此

  范祖禹曰太宗以武撥亂以仁勝殘其材畧優於漢髙而規模不及也恭儉不若孝文而功烈過之矣跡其性本強悍勇不顧親而能畏義而好賢屈已以從諫刻厲矯揉力于為善此所以致貞觀之治也夫賢君不世出自周武成康歴八百余年而後有漢漢八百余年而後有太宗其所成就如此豈不難得哉人主之所行其善惡是非在後世當其時不可得而辨也故凡太宗之行事其善與不善臣皆舉其大畧矣老子曰善人者不善人之師不善人者善人之資人君擇其善者而從之足以得師其不善者而戒之足以為資矣

  總論羣臣

  呂溫凌煙閣勲臣贊序曰我二后受成命撫興運軋坤軸撼干樞鼓元氣而雷域中騰百川而雨天下雷收雨霽如再開闢盪焉與太極同功貞觀十七年太宗以功成治定秉為而不有之道讓徳于祖考推勞于羣臣念匡濟于艱難感風雲于疇昔思所以攄之無窮乃詔有司擬其形容圗畫于凌煙閣者二十有四人葢象乎二十四氣之佐天昭勲徳也昔者舜以五臣致理周以十亂反正髙祖以三傑作漢光武以二十八將中興若夫錯綜勲賢牢籠今古雄四代而髙視者其惟聖唐乎至若唐莒公劉渝公之倫探元符建帝圗昔戴神堯舉晉陽而活天下此則大禹之拯溺也魏鄭公以致君為己任諫若不及謇謇左右秉心宣猷此則咎繇之揚言也虞永興糾合羣儒旁求百代明備王禮克諧帝樂使我大國煥乎其有文章此則夷夔之製作也長孫趙公舉大義除二凶安宗廟定社稷以振我丕赫無疆之休此則周公之匡救也英衛受天勇智雄武佐聖鼓行海內麾定四方此則太公之鷹揚也房杜玄機朗識並運帷幄神發向效謨成天功此則蕭何之指蹤也子房之決勝也尉遲秦程剛毅木訥氣鎮三軍力崩大敵匹馬孤劍為王前驅此則呉漢之朴忠賈復之雄勇也其餘皆榱棟殊材黼黻異制儔諸古烈罔有慚徳皇王之際於斯為盛其始也文為經武為緯智斯作忠斯述其末也大不偪小不遏退者全來者達控而縱之使自用之推而引之使自盡之不設籠檻以觀遼廓之致不頓韁鎖以極權奇之變執一徳而眾力展懸大信而羣情竭髙祖取之以義太宗用之以道髙宗終之以仁傳聖萬代享其功利此非盛歟

  歴代名賢確論巻七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七十二

  髙宗廢立皇后
【石守道 孫之翰】

  追尊上祖並髙祖太宗文穆文徳二后帝自稱天皇后自稱天後
【孫之翰】

  追謚太子為皇帝
【范祖禹】

  改元顯慶
【孫之翰】

  封禪改元干封
【孫之翰】

  于志寧請衡山公主俟三年喪成婚
【范祖禹】

  責五品以上言事
【范祖禹】

  斥許敬宗對彗星為髙麗滅之兆
【范祖禹】

  來公敏諫止幸涼州
【范祖禹】

  劉仁軌請李敬立鎮洮河以陷之
【孫之翰】

  李績
【范祖禹 孫之翰】

  長孫無忌
【范祖禹 孫之翰】

  上官儀郝處俊
【孫之翰】

  劉仁軌
【張唐英】

  總論髙宗
【范祖禹 子由】

  廢立皇后

  石守道曰吁虐哉髙宗也隋氏酷民塗炭太宗援之以仁義躋之於富壽民方出死地而登樂土髙宗溺於一婦人輕以天下授之民復塗炭者二十年信矣髙宗之虐也初太宗不豫執髙宗手顧謂褚遂良長孫無忌曰我好兒我好新婦今付卿暨王皇后廢立則天後唐室幾為丘墟李氏子孫繼踵殺戮皆髙宗之虐毒及於祖先流於後世也噫皇後者宗廟之本也天下之母也天子理陽道后理陰徳君治外事後聽內政君之與后猶日之與月也陰之與陽也立之必以存天下之大公系宗廟之大本為社稷之大計合於天地人心而後可以得立也廢之必以存天下之大公系宗廟之大本為社稷之大計合於天地人心而後可以得廢也髙宗專一人之欲徇一人之愛不顧天下大公宗廟大本社稷大計而以一時之私情自廢立卒貽武氏之禍幾乎復宗絕祀為虐不亦甚乎

  孫之翰曰髙宗即位數年奉先帝成法以臨天下頗得守文之體一日昏惑自恣不奉天戒雖前代荒亂之主少過之者天子之貴嬪御之眾何至私先帝才人使逞險譎之計誣陷中宮為國大醜且晉邸升為皇儲即位之年地震久而不止是天意以陰盛為戒也太宗臨終顧無忌遂良稱好兒好婦是以家國之事付托于大臣也武氏詭計初行方議廢立遂良以死爭之是不負先帝之付托也嗚呼先帝付托于臨終天地示戒于連年大臣力爭于所議稍近中常之主當知事理甚明不可不念況髙宗少為聖父教訓正人輔導豈全不辨事理乎但內惑嬖者之計外納奸人之言上不奉天戒次不遵父命下不顧忠議徇一時之欲以至於此心知皇后無辜而憫之反為嬖者戕殘都不敢問此又孱懦之態甚矣使文武之臣蕃夷之長共朝嬖者此又亂禮之甚前代未之有卒使嬖者擅人主之權害宗室殺大臣幾移宗社實髙宗之過也然髙宗之過雖奸黨所贊亦由李績微言于志寧顧望致之爾李績荷先帝付托志寧任宰弼之重若稍助遂良無忌韓瑗來濟之言奸黨豈能動乎是極諫髙宗之過者遂良也成就髙宗之過者李績志寧也故書曰右僕射河南郡公褚遂良諫廢立皇后降漳州都督書其官爵明稱大臣之任也諫廢立明廢者不當廢立者不當立也因諫而明無罪也遣績志寧立皇后不書其官但名之者明績志寧無大臣之節所以賤之也書臨軒立皇后而不曰帝見髙宗無人君之體矣

  追尊上祖並髙祖太宗文穆文徳二后帝自稱天皇后自稱天後

  孫之翰曰謚所以尊名也古之天子諸侯卿大夫善名雖多惟取一大善為稱不使名浮於善也歴代帝王謚號或實或虛不能盡如古制然必以祔廟之始一二字為定髙祖起義兵雖出太宗之謀然親平大亂成就王業謚武宜矣太宗本以武功定天下即位之後行王道致太平推誠人心幾致刑措紀綱號令與治古同謚文宜矣今髙宗加謚髙祖曰神堯不惟越禮適所以辱之也髙祖于堯之道安可擬況稱曰神堯人必謂不稱其名既知不稱得非辱之也二后加號神聖尤乖其實孟子曰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謂神豈中宮之位可當其號乎此葢武后自欲尊大妄稱天後髙宗遂稱天皇髙宗與后既欲稱號不常遂追尊祖宗二後用掩其跡嗚呼為天子徇后之欲僭大其稱瀆祖宗亂典禮使後嗣觀之益尚崇飾此髙宗之過也髙宗之過亦由大臣有司不守經義逢君之惡所致爾

  追謚太子為皇帝

  范祖禹曰皇帝者有天下之號茍無其位非所以為贈謚也父沒而後子立今父在而追尊其子豈禮也哉李泌以為武后欲謀篡位酖太子洪葢髙宗不之知而後復加之尊名以掩其跡是時政出於后髙宗屍位而已其後明皇追謚寧王憲代宗追謚建寧王倓以此為故事皆不正之禮不可為後世法也

  改元顯慶

  孫之翰曰人君即位之年謂之元年者元始也人君布政自茲而始首月謂之正月取其正始之義也厥后以數繼之終於一世焉此前古聖人不易之法也至漢文帝惑方士之言改后元年始亂古制孝武因事別立年名歴代帝王皆遵尚之唐武徳貞觀雖為年號各終一世不復改元此于古制不失髙宗守成何為不奉祖宗之法且在位七年矣而謂之元年于理安乎若以立太子之始得以改元不知天下事統于天子乎統于太子乎事不師古而至於此由大臣昧於經義而然也

  封禪改元干封

  孫之翰曰太宗以大功大徳賓士天下其朝廷之事則賢才在位法度施設其生民之樂則刑罰幾措歲時屢穰其四夷之服則大者來臣小者安帖前古聖王之治何以加焉尚謂封禪盛徳之事慮已所為未當天心終不行其禮髙宗在位十余年雖賴先帝遺徳生民安業四夷不動奈朝廷之事奸人亂政忠賢竄戮太子廢殺臨朝聽斷則中宮埀簾於後得以預聞威福之施不専于已此大亂已見有何功徳可以告成葢徇后之欲舉稀闊儀物誇耀天下爾登封之後歲饑民困日食彗見連年不已豈非功徳之薄妄告于天又千乘萬騎之行勞費民力干動和氣所致也奸人預慮天時不順先引漢干封故事建為年號若以歲旱為干封則民之飢困災變頻仍是果天佑哉為天下者切戒於此勿輕議盛徳之事

  于志寧請衡山公主三年喪畢成婚

  范祖禹曰書曰三載四海遏密八音君喪三年自古以來未之有改也漢文率情變禮薄于喪紀始令吏民三日羣臣三十六日而釋服雖欲自損以便人而不知使人入于夷狄也自是以後民不知戴君之義而嗣君遂亦不為三年之服唐之人主鮮能謹于禮者故有公除而議昏亮陰而舉樂內無父子外無君臣而欲教化行禮俗成難矣夫君者父道也臣者子道也無君是無父也況人君而可以無父乎若君服於內臣除于外是有父子無君臣也為國家者必務革漢文之薄制遵三代之隆禮教天下以方喪三年則眾著于君臣之義矣

  責五品以上言事

  范祖禹曰太宗嘉納直言導羣臣以諫爭是以論闕失者日相繼也後嗣承其餘烈以髙宗之闇而求言于臣下如此由其祖宗為之法也詩曰貽厥孫謀以燕翼子太宗之謂矣

  斥許敬宗對彗星為髙麗滅之兆

  范祖禹曰天垂象聖人則之三辰之眚天所以警戒人君也昔齊景公欲禳彗星晏子曰彗所以除穢也君無穢徳又何禳焉若徳之穢禳之何損而許敬宗謟諛人主歸咎髙麗豈不矯誣上天乎髙宗庸昏而猶能出人君之言其至誠足以動天矣然則自古失道之君未必其身親為不善也奸佞之臣納之於惡者葢多矣亦可以為戒哉

  來公敏諫止幸涼州

  范祖禹曰自褚遂良韓瑗來濟之逐長孫無忌之死天下以言為諱久矣而髙宗責羣臣之不言若賢主之所為何哉葢親見太宗孜孜求諫聽受直言於心不忘而欲慕其名是以時亦為之及其溺於所愛不顧禮義則雖以元舅之親顧命之臣以先帝遺言爭之確乎其不可入也涼州之不行得非武后之意乎何其從其細雖曰能聽諫而謹其細行亦不免陷於大惡也

  劉仁軌請李敬玄鎮洮河以陷之

  孫之翰論李敬玄統兵曰王者能知人能駕馭臣下不欺矣將相不忌賢不私怒國事盡濟矣敬玄不練邊事與仁軌立異此于廟堂之上恥所不能忌其賢而違其議也仁軌知敬玄非將帥才決請鎮守使之敗辱此恃其功名欺君以逞私怒也髙宗不察敬玄不能統兵但徇仁軌意遣之尋致兵師敗衂自損國威此昧知人之明失馭臣之術也是舉也君臣之間俱不免過然仁軌之過大矣

  李績

  范祖禹論帝欲求諫績對以陛下所為盡善羣臣無得而諫曰甚矣李績之佞也陷君于過又謟以悅之君有求諫之心而人臣無納忠之志其罪大矣績本羣盜不學無識可為將而不可為相以輔少主居伊周之地非其任矣 又論績將死以房杜為戒曰易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君子如欲澤及其子孫世守其門戶則莫若積善以遺之而已矣房杜事君以忠其子孫不肖復宗絕祀出於不幸非其積不善也李績一言而廢母后立孽女殺忠臣罪不容誅得死牖下幸矣至於子孫率羣不逞以起兵以興復為辭而希覬非望之福戮及父祖剖棺曓屍豈非餘殃哉而績之將死乃以房杜為戒可謂不能省已者矣古者父子之間不責善骨肉之親無絕也而有志氣不倫交游非類者遽使殺之殘忍無親何異於夷貊乎非所以為訓也

  孫之翰論命績為僕射曰唐采魏晉而下歴代任宰輔之制以僕射侍中中書令為正宰相故僕射二品侍中中書門下三品本由李績自尚書授詹事詹事卑于尚書藉其輔翊太子而授之同中書門下三品者得預聞國政比侍中中書令之任也今績授開府儀同三司又改僕射開府從一品僕射從二品今同三品者豈不與立號意乖乎又杜佑通典曰同中書門下三品當以階卑官髙今所給祿秩同品爾按此似非位署后同三品者止記初命率不以為位號也

  長孫無忌

  范祖禹論髙宗欲立武后先官無忌妾子曰髙宗欲廢后而立妾故官無忌妾子又重賂以悅之誘之以利非徳賞也而無忌受其官與賜豈未之思乎大臣欲以義正君而先役於利則不足以為重矣無忌茍辭其官反其賜而不受使其君知大臣之不可誘以利亦足以格其非心而益見憚矣無忌不知出此卒使武后怨其受賜而不助已奸臣得以入謀髙宗無足譏焉惜乎無忌之不學也

  孫之翰論帝以許敬宗告無忌反遂逐無忌曰人主之惑讒言由不知其人為弊爾髙宗于許敬宗非不知其人也且如敬宗修太宗實錄移威鳯賦事髙宗明知不足傳信修史尚髙下其筆事不可信鞫獄之際事外言所嫉之人大罪豈得信乎況無忌親則元舅位則三公忠亮之誠許國甚大一奸人讒之不自臨問遂竄遐裔此非不知敬宗之誣陷無忌之非辜正欲快嬖者之意使元舅以勲徳重望寃死遐裔不惟昏惑之甚實不仁不孝之過也

  范祖禹論帝責李義琰令舅氏遷墓曰髙宗責義琰為宰相而陵其母家不可率天下斯言當矣然已以讒殺元舅而不自知其惡何以責臣下之薄于母黨乎由此觀之自古人主能知其過者鮮矣

  上官儀郝處俊

  孫之翰論帝殺上官儀曰易有君不密失臣之戒春秋有君漏言之譏聖人垂法使人君與臣下謀議不可輕露致罹其患故申于易著于春秋丁寧如是也況君乘怒自謀使臣預議一日推過於臣殺之此豈人君之道髙宗立武後過惡甚矣后延人行厭勝法廢之固宜方與上官儀定議后遽伸訴茲已不密之致若便行廢黜后何所為反懼后怨言儀教我此乃婦人童子之態爾遂使奸人承后之意誣皇子大臣殺之士大夫無罪被逐者甚眾后威權日盛養成篡奪之勢皆由髙宗之不君矣又論郝處俊不令后攝政曰處俊諫髙宗不令武后攝政可謂社稷之臣也自上官儀被殺髙宗為后所制奪其威權內外畏之無敢忤其意者髙宗數因疾欲令攝政亦勢逼而然也處俊不顧禍患懇諫其事至引魏令不許皇后臨朝為證是時也處俊之心止知有社稷計不知有身計也言既激切復經義明白又得義琰為助雖昏主悍后義不能違矣夫人臣之事君也見大過而不敢言臨大事而不敢當者正欲保位而避禍也處俊當武后擅權上下危逼之際忠言確論力救其事義琰協心助為之言二公竟保大位不罹其禍如於志寧輩預廢立皇后之議顧望不言乃保位避禍之意也然竟不免譴黜止一刺史而歿但得畏懦不忠之名為世所罪又豈能保位避禍乎則人臣事君不可自計利害也夫邪正在於所守禍福繫於所值守者已也不可不固值者時也此不可必惟不失忠義大節則窮通死生賢矣

  劉仁軌

  張唐英曰咸亨中戴至徳與仁軌為左右僕射每有申訴寃枉仁軌輒美言許之時號解事僕射至徳即據理詰難未嘗與奪有理者密為申奏時號不解事僕射噫二子優劣可見之矣夫臣子之道勤勞所以立功忠恕所以立名退讓所以全美樸厚所以任事若至徳之心近此四者矣仁軌則不然掠公家之美以為公務容悅之容以求名啟奔竸之塗以為美煽澆薄之風以為任乃乾沒邀利之徒非謀猷稱后之臣而世之庸庸者不責其實不原其心探其言樂其多可從而倡和以為賢者而至徳名反在其下昔王莽好諂諛悅人以收天下之心卒移漢祚雖仁軌非有此心然恐後世好名邀美之士飾正於外藏詐于內跡而行之則賢不肖混殽而姦邪之漸浸潤矣故論之以為後世容悅之戒

  總論髙宗之政

  范祖禹論永徽有貞觀風曰髙宗即位之初日引刺史問民疾苦尊禮輔相恭已以聽故永徽之政有貞觀之風察道裕希旨而自責行已之不足取信觀胡人進戲而知所好之不可不慎率是道也豈不足為賢君哉不數年而悖繆昏惑忠臣不可諫骨肉不相保雖享國日久卒成武氏之篡何哉初親賢後用佞也書曰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周公所以戒成王也況髙宗乎

  子由論髙宗知足以保身曰髙宗之淫昏孱暗又內為悍妻操制其柄外聚羣不逞于朝而禍不及其身者有以也非幸也其智葢有足以自衛者彗見東方言者謂髙麗將亡之祥上曰髙麗小夷且亦吾民也夫是言能出諸口則亦有不可欺者以廢子賢故怒其人常與賢交通令其父訓之其父即手殺之上聞而不善也更貶其父夫刑政能如是則希其意者必相戒而天下聞之猶有父子之義焉夫能酌理而不可盡欺參以義而諂有所不受其應物之際不失十五此足以保其身矣

  歴代名賢確論卷七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巻七十三

  則天一

  廢立中宗預朝政
【范祖禹 孫之翰 楊夔 張唐英】

  狄仁傑
【範文正公 子由 孫之翰】

  裴炎
【張唐英】

  五王
【薛季昶附】 
【張唐英】

  張柬之
【孫之翰】

  廢立中宗預朝政

  范祖禹論黜武後年號曰昔季氏出其君魯無君者八年春秋每歲必書公之所在及其居干侯也正月必書曰公在干侯不與季氏之專國也自司馬遷作呂后本紀後世為史者因之故唐史亦列武後於本紀其于記事之體則實矣春秋之法則未用也或曰武後母也中宗子也母雖不慈子不可以不孝中宗欲以天下與韋元正不得為無罪武后實有天下不得不列于本紀不沒其實所以著其惡也臣以為不然中宗之有天下受之於髙宗也武后以無罪而廢其子是絕先君之世也況其革命乎中宗曰我以天下與韋元正何不可此乃一時拒諫之忿辭非實欲行之也若以為罪則漢哀帝之欲禪位董賢其臣亦可廢立也春秋呉楚之君不稱王所以存周室也天下者唐之天下也武氏豈得而間之故臣復系嗣聖之年黜武氏之號以為母后禍亂之戒竊取春秋之義雖獲罪于君子而不辭也

  孫之翰不稱武後年號論曰武后僭竊位號唐之史官遂修實錄撰國史亦為立紀系後事于帝王之年列偽周于有唐之史名體大亂史法大失矣后史官沈既濟奏議曰中宗以始年登大位季年復舊業雖尊名中奪而天命未改足以首事足以表年昔魯昭公之出也春秋歲書其居曰公在干侯君雖失位不敢廢也今請並太后紀每於歲首必書中宗所居曰某年春正月皇帝在房陵太後行某事改某制則紀稱中宗而事跡太后俾名不失正禮不違常此得春秋之法足正唐史之失也故從其議書武後事于中宗年中武后改年皆是妄作今起嗣聖系以景龍武后所改但存其名備證他事而不表年焉所以正帝統而黜僭偽也

  楊夔紀梁公對曰天後幽中宗之後有不下閫闈移六合之志故徐敬業唐之奇等於揚州起兵以興復唐室然皆不旋踵而敗遂引用酷吏開羅織之門以懾伏內外一日狄梁公獨對天後曰吾自用俊臣思止來朝臣知所懼否梁公曰朝廷小人不達天命或有異議然陛下以木有一實之蠧將剪樹而棄之乎錦有一點之污將全疋而燔之乎養隼者誠欲其鷙也然則鷙于烏鳶乎鷙于鸞凰乎鷙而無別不如不鷙矣天後黙然

  孫之翰論張柬之廢武后曰舊史書武後傳位於中宗葢史官諱其事也然于桓彥范傳書武三思以武後為彥范等所廢常深憤怨又武后實錄書彥范請太后復辟卧不語事是廢之為實事書柬之彥范等遂廢武氏所以明大法也唐之天下髙祖太宗之天下也髙宗傳受于祖宗及其崩也以子托后后擅威權乃逼奪其位僭竊大號恣行兇虐流毒內外踰二十年不道至此若終身無禍何以作戒於後況實廢之安得諱避也若以中宗武后之子也彥范等奉子而廢母於事不順是亦不達其理矣春秋庄公元年三月夫人遜於齊此庄公之母也以悖亂之事去其氏貶之則春秋之法可見矣武后奪嗣君之位變唐國號凶威虐法為害歲久此安得無所貶也況書廢武氏者廢其僭妄之號強大之權復后之位矣復后位所以奉祖宗之統豈不順乎故用春秋之法為唐貶絕罪人且作戒於後也

  張唐英曰武后之起其始袁天綱言其貴不可言李淳風亦雲當有女主王天下已在宮中讀史至此未嘗不疑也且二帝三王之盛其陰陽日者讖緯之說未之有也迨漢以來取天下不以仁義之道故將假符瑞以惑天下之人使信而歸之故董仲舒言三代受命之符而儒者嘗鄙之且武氏一女子焉能感動上帝而前兆如此哉上帝之心又豈故孕育不仁之女子使之雕琢唐室如此哉此必武氏僭竊之後其附麗奸諂之徒欲自掩其惡乃神其事因言天之所啟非由人事也忽于李淳風等傳増加其言以惑後人爾若曰不然則二帝三王之間賢后妃多矣上帝胡不前定其至貴之兆而獨區區私一武氏哉以愚觀之有堯舜禹湯之徳足以王天下自古符瑞之言皆不足信也何止一武氏哉

  狄仁傑

  範文正公狄梁公碑曰天地閉孰將辟焉日月蝕孰將廓焉大廈仆孰將起焉神器墜孰將舉焉岩岩乎克當其任者唯梁公之偉歟公諱仁傑字懐英太原人也祖宗髙烈本傳在矣公為子極于孝為臣極于忠忠孝之休揭如日月者敢歌于廟中公嘗赴并州掾過太行山反瞻河陽見白雲孤飛曰吾親舍其下久而不能去左右為之感動詩有陟岵陟屺傷君子于役弗忘其親此公之謂歟吁嗟乎孝之至也忠之所繇生乎公嘗以同府掾當使絕域其母老疾公謂之曰奈何重太夫人萬里之憂詣長史府請代行時長史司馬方眥睚不協感公之義歡如平生吁嗟乎與人交而先其憂況君臣之際乎公為大理寺丞決諸道滯獄萬一千人天下服其平武衛將軍權善才坐伐昭陵柏髙宗命戮之公抗奏不卻上怒曰彼致我不孝左右語公令出公前曰陛下以一樹而殺一將軍張釋之所謂假有盜長陵一抔土則將何法以加之臣豈敢奉詔陷陛下於不道帝意解善才得恕死吁嗟乎執法之官患在少恩公獨愛君以仁何所存之逺乎髙宗幸汾陽宮道出妬女祠下彼俗謂盛服過者必有風雷之災并州發數萬人別開御道公為知頓使曰天子之行風伯清塵雨師灑道彼何害哉遽命罷其役又公為江南巡撫使奏毀淫祠千七百所所存唯夏禹太伯季子伍員四廟曰安使無功血食以亂明哲之祠乎吁嗟乎神猶正之而況於人乎公為寧州刺史能撫戎夏郡人紀之碑及遷豫州會越王亂后縁坐者七百人籍沒者五千口有使促行刑公緩之密表以聞曰臣言似理逆臣不言則孤陛下好生之意表成復毀意不能定彼咸非本心唯陛下矜焉勑貸之流於九原郡道出寧州舊治父老迎而勞之曰我狄使君活汝輩耶相攜哭于碑下齊三日而去吁嗟乎古謂民之父母如公則過焉斯人也死而生之豈父母之能乎時宰相張光輔率師平越王之亂將士貪曓公拒之不應光輔怒曰州將忽元帥耶對曰公以三十萬眾除一亂臣彼脅從輩聞王師來乘城而降者萬計公縱曓兵殺降以為功使無辜之人肝腦塗地如得尚方斬馬劍加於君頸雖死無恨光輔不能屈奏公不遜左遷復州刺史吁嗟乎孟軻有言威武不能屈是為大丈夫其公之謂乎為地官侍郎同鳯閣鸞台平章事為來俊臣誣譖下獄公曰大周革命萬物惟新唐朝舊臣甘從誅戮因家人告變得免死貶彭澤令獄吏嘗抑公誣引楊執柔公曰天乎吾何能為以首觸柱流血被面彼懼而謝焉吁嗟乎陷穽之中不義不為況廟堂之上乎契丹陷冀州起公為魏州刺史以御焉時河朔震動咸驅民保郛郭公至下令曰百姓復爾業冦來吾自當之狄聞風而退魏人為之立碑未幾入相請罷戍疏勒等四鎮以肥中國又請罷安東以息江南之饋輸識者韙之北狄再冦趙定間出公為河北道元帥狄退就命公為安撫大使前為突厥所脅從者咸逃散山谷公請曲赦河北諸州以安反側朝廷從之吁嗟乎四方之事知無不為豈虛尚清談而已乎公在相日中宗幽房陵則天欲立武三思為儲嗣一日問羣臣可否眾皆稱賀公退而不答則天曰無乃有異議乎對曰有之憶昨陛下命三思募武士歲時之間數百人及命廬陵王代之數日之間應者十倍臣知人心未厭唐徳則天怒令策出又一日則天謂公曰我夢雙陸不勝者何對曰雙陸不勝宮中無子也覆命策出又一日則天有疾公入問合中則天曰我夢鸚鵡雙翅折者何對曰武者陛下之姓相王廬陵王則陛下之羽翼也是可折乎時三思在側怒發赤色則天以公屢言不奪一旦感悟遣中使密召廬陵王矯衣而入人無知者乃召公坐于簾外而問曰我欲立三思羣臣無不可者惟俟公一言從之則與卿長保富貴不從則無復得與卿相見矣公從容對曰太子天下之本本一揺而天下動陛下豈以一心之欲輕天下之動哉太宗百戰取天下授之子孫三思何與焉昔髙宗寢疾令陛下權親軍國陛下奄有神噐數十年又將以三思為后如天下何且姑與母孰親子與侄孰近立廬陵王則陛下萬歲后享唐之血食立三思則宗廟無祔姑之禮臣不敢愛死以奉制陛下其圗焉則天感泣命褰簾使廬陵王拜公曰今日國老與汝天子哭于地則天命左右起之拊公背曰豈朕之臣社稷之臣耶已而奏曰還宮無儀孰為太子於是復置廬陵王于龍門備禮以迎中外大悅吁嗟乎定天下之業斷天下之疑其至誠如神雷霆之威不得而變乎則天嘗命公擇人公曰欲何為曰可將相者公曰如求文章則今宰相李嶠蘇味道足矣豈文士齷齪思得奇才以成天下之務乎荊州長史張柬之真宰相才誠老矣一朝用之尚能竭其心乃召拜洛州司馬他日又問人于公對曰臣前言張柬之雖遷洛州猶未用焉改秋官侍郎及召為相果能誅張易之輩返正中宗復則天為皇太后吁嗟乎薄文華重才實其知人之深乎又嘗引拔桓彥范敬暉姚元崇等至公卿者數十人公之勲徳不可殫言有論議數十萬言李邕載之別傳論者謂松柏不夭金石不柔受于天焉公為大理丞抗天子而不屈在豫州日拒元帥而不下及居相位而能復廢主以正天下之本豈非剛正之氣出乎誠性見於事業當時優遊薦紳之中顛而不扶危而不持者亦何以哉某貶守鄱陽移丹徒郡道彭澤謁公之祠而述焉又系之雲商有三仁弗救其滅漢有四皓正於未奪嗚呼武曓如火李寒如灰何心不隨何力可回我公哀傷拯天之亡逆長風而孤騫愬大川以獨航金可革公不可革孰為乎剛地可動公不可動孰為乎方一朝感通羣陰披攘天子既臣而皇天下既周而唐七世發靈萬年垂光噫非天下之至誠其孰能當

  蘇子由論曰母后臨朝據人君之地而私其親有志之士將欲正之常患不克漢呂后欲王諸呂王陵以髙帝舊約爭之曰非劉氏而王者天下共擊之背之不可言雖直不見省陵幸而不死亦廢不用唐武后廢廬陵王立豫王豫王雖在位未嘗省天下事徐敬業為之起兵于外裴炎爭之於內皆不旋踵為戮何者位尊權重臣下無所奈何勢必至此也恵帝之亡也陳平聽張辟強計封王諸呂呂后安之故平與周勃得執將相之柄以伺其間后聽陸賈交歡周勃將相之權不分周勃得入北軍左袒一呼而呂氏以亡豫王既立武后革命稱帝追尊祖考封王子弟戕殺天下豪雋志得意滿以為武氏有泰山之安矣狄仁傑雖為宰相而未嘗一言及后欲以三思為太子訪之大臣仁傑曰臣觀天人未厭唐徳頃匈奴犯邊陛下使三思募士逾月不及千人及使廬陵王不旬浹得五萬人今欲立嗣非廬陵王不可后怒罷議久之後召問曰朕數夢雙陸不勝何也對曰雙陸不勝無子也意者天以此儆陛下耶文皇帝身蹈鋒刃百戰以有天下傳之子孫先帝寢疾語陛下監國陛下奄神器而有之十余年矣今又欲以三思為后且母子與姑侄孰親陛下立廬陵王則千秋萬歳血食宗廟三思立廟無祔姑之禮后感悟即日遣徐彥伯迎廬陵王于房州而立之葢王陵裴炎迎禍亂之鋒欲以一言折之故不廢則死陳平狄仁傑待其已衰而徐正之故身與國俱全惟呂后無子親止於侄故沒身而後變武後有子母子之愛人情之所同故老而自復由此觀之陳狄之所以成功者皆以緩得之也然廬陵既立而張易之昌宗未去仁傑猶置之而不問復授之張柬之俟其惡穢而後取豈以禍亂之根生於母子之間不如是則必至於毀傷故耶老氏有言將欲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奪之必固與之是謂微明柔勝剛弱勝強魚不可脫于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二公得之矣

  裴炎

  張唐英論炎廢中宗為廬陵王曰中宗欲以韋后父為侍中宰臣裴炎以為不可中宗曰我讓國與之豈不得何惜一侍中炎懼入白太后定策與劉褘之程務挺張虔勖入宮挾帝下殿廢為廬陵王立豫王旦為帝炎以功封河東侯嗟乎裴炎真庸臣也且中宗讓國之言本以炎不與后父侍中乃激怒之言也非本意欲擅位於后父也奈何不思人主發憤之言遂定策而廢之設使中宗誠有此意已為執政大臣持天下之柄當諫曰天下者髙祖太宗之天下非陛下之天下陛下若倦于萬幾欲游神于無為逍遙于太上則當傳之子孫不可輕議以神器而付於後族使宗廟絕食若終不可諫尚有伊尹放太甲于桐宮之事奈何不精思逺慮遽行霍光昌邑之大事遂使武氏得志革姓改氏誅戮李氏子孫幾盡豈非炎庸夫一言之失所致乎若萬乘之君可容易廢立則愚恐後世竊國而賣君者踵足而起爾其後以崔察誣奏誅死葢有以召之也中宗已反正不斲其棺庸夫之幸也

  孫之翰論殺裴炎曰裴炎之死雖由直議跡其本末亦自取之也武后篡奪之勢非一朝一夕之為方欲因事立威震懾中外然後行其所謀中宗即位之初欲過寵后父炎力爭之因有讓國之言葢一時忿激之詞也炎諫于外武后制于內一孱主豈能有為何得因一時忿激之詞便謂不堪輔佐遽議廢立葢炎自以忤意預憂禍及遂附武后之意為之謀爾殊不知武后既廢帝立少子天下之權皆在於已其勢至此事肯已乎況素有異謀也炎方區區諫正其過又請復政少子盜欲取人奇寳已預其謀既使得之乃以亷恥為責令歸其人言得從乎言既不得禍得免乎故謂炎之死亦自取之也夫為人臣者雖當儘力於事在擇主之正與不正爾主不正而儘力焉鮮有不罹其禍者葢共事之時知其計劃所長用心所向得志之後必慮復與之謀則不利於已故不無忌之之意也則炎與劉禕之程務挺輩相繼被戮皆自取之也

  五王
【薛季昶附】

  張唐英曰薛季昶嘗勸敬暉等令誅武三思而暉等不從季昶曰吾不知死所矣其後因王同皎事羅織其事逺竄嶺外崔寔獻計遣御史周利用巡嶺外逼令自殺桓彥范死於龍州敬暉死於崖州崔曄死於白州張柬之死於新州袁恕已死於竇州讀史至此未嘗不歔欷流涕也嗟乎五王奮大忠仗大節誅張昌宗等掃除內難肅清宮闈復子明辟中興國祚其忠節足以貫神明純誠足以貫日月謂其延福錫慶宜與唐齊其盛衰而才享封爵已陷網羅豈所謂漁于深淵者得禍亦大乎葢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也夫以三思之智豈賢于五王哉葢果於先幾而發使五王卒為所圗故五王能用季昶之計而誅韋氏梟三思則豈有後患哉昔漢之竇武晉之張華皆遲疑不斷盡為小人之所圗若五王之非辜其亦武華之徒歟後世忠義之士欲立大功弭大難茍徘徊乎寸心猶豫乎末路不能屈伸在我而枉直隨形則五王之禍嘗倚人門戶之間爾可不畏哉又舊史以季昶載於良吏傳亦非也況季昶本與五王同謀誅易之其後又同得罪死於嶺外附於五王傳可也何必載於良吏傳哉

  張柬之

  孫之翰論曰觀武後用張柬之見其任賢人之術也武后臨朝僭號踰二十年所用之人奸賢相半葢后狡智之性有過於人必謂不用奸人無以成已欲不用賢人無以庇已過然持大權者多賢才也如狄仁傑姚元崇相於內婁師徳郭元振將於外天下事何慮乎故雖兇殘不道不至禍敗者以此也當傑崇相國才謀之士不乏於時尚孜孜訪于二相求大才以備任用二相力薦柬之立命作相其推心不疑如此則向之任用之意可知矣豈非得任賢之術也一婦人僭天下大號恣行兇虐尚以大權付得其人久不禍敗為人君者能推誠任賢天下豈有憂患乎

  歴代名賢確論巻七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巻七十四

  則天二

  岑長倩
【張唐英】

  姚璹
【張唐英】

  楊再思
【張唐英】

  徐敬業
【張唐英】

  陳子昂
【盧藏用】

  劉知幾
【張唐英】

  中宗

  中宗韋后
【范祖禹孫之翰】

  韋月將告武三思逆亂中宗流之
【范祖禹】

  睿宗

  帝以二女西城隆昌公主為女冠以資天皇天後之福
【范祖禹】

  太平公主
【石守道】

  追立劉竇二后招魂葬東都
【范祖禹】

  景雲年
【孫之翰】

  傳位太子自稱上皇仍決軍國大務
【孫之翰】

  岑長倩

  張唐英論曰長倩垂拱中為文昌右相則天革命甚懼長倩上疏請改皇嗣姓武以為周室儲貳則天悅而從之及張嘉福王慶之上表請立武承嗣為太子長倩與格輔元堅不從乃言曰皇嗣已在東宮不可更立承嗣由是大忤諸武下獄被誅而議者謂長倩不忠於唐誅之宜矣且則天之時唐室枝葉子弟及朝廷舊臣誅戮殆盡長倩懼皇嗣亦為諸武譖被殺乃請改姓武上以順則天之意下以全皇嗣之命豈謂不忠於唐耶使則天既死皇嗣即位握天下之柄豈肯不複姓李而姓武乎若以長倩不忠則當順從而立承嗣足以免誅豈得復執皇嗣已在東宮不可復立承嗣乎以此原其情則長倩之心乃陳平順呂后之心也茲可與言幾微之事焉惜乎人不明其心也

  姚璹

  張唐英論曰舊史狄仁傑王方慶姚璹同傳且仁傑有再造唐室之功方慶嘗諫則天曰陛下之子尚在廬陵臣之子何惜逺官姚璹乃唐之賊臣則天之佞臣也何得與狄王同傳哉且則天之時天下非無忠義之士欲復唐祚但以酷吏盈朝羅織成獄故忠義之士不能發耳璹既不能奮發忠節自可持節保身何至於桂林長史凡嶺外山川草木有武字者皆進為祥瑞符合國姓則天悅之召為平章事乃附三思督作天樞以紀周徳及明堂災則天避殿璹乃以成周宣榭火卜世愈隆漢武建章焚盛徳彌永且明堂布政之宮而武氏不稽古制徇意徑造上帝監戒火而燼之而璹乃逺引周漢為比又非經義且周室之災由禮崩樂壊之所致建章之火由窮奢極侈之所召豈卜世盛徳之事乎又令宰臣親撰時政紀以送史館失史臣直筆之法皆璹奸佞所為也昔魏祖以文和為公貽笑孫后千秋以一言為相見咍外夷璹何人也亦執國政哉求其璹侶乃洛水進赤心石者可與同等豈可污狄王二公之傳哉

  楊再思

  張唐英論曰姚璹不可與狄公同傳既已明矣而楊再思復與王杜同傳可乎且王及善有大臣之體杜景佺有宰相之器朱少連不附權要李懐逺能守簡素皆有一節可述而再思姿性邪巧不畏不義舞髙麗以悅同休喻蓮華以媚昌宗鞫王同皎而不明其枉絀戴令言而憾其有諷附宗楚客而貶魏元忠偷合冒寵不顧亷恥自始至末無一可稱附於張昌宗傳可也而使同李杜諸公是盜跖與夷齊聯鑣斯髙與伊皋並轡豈非黒白相混哉自古君子常少而小人常多若小人得與君子同等則愚恐君子之道愈剝而不振矣

  徐敬業

  張唐英論曰嘗觀髙祖太宗之時天下將相大臣合謀畢智經營締結其勤至矣一武氏奪而有之天下惴惴莫有異議獨徐敬業區區不量發憤舉兵以興復中宗為名議者必以焦僥之步而企夸父之跡要離之弱而追扛鼎之勢多見其不自知也然若使敬業從薛璋之計直據東都因人心之思唐則復中宗之位易如反掌惜乎不知茍且非英雄之事淺近非丈夫之為謀大志小卒無成功終就誅戮然觀自古有志於功名之士成則眾美歸之若使訓注石榴甘露之事成則其功亦赫然可稱今敬業既不幸而敗後世不復稱其忠愚恐後世之士不復有為舊君致命爾故予嘗以敬業比翟義雲

  陳子昂

  盧藏用曰昔孔宣父以天縱之才自衛返魯乃刪詩書述易道而作春秋數千百年文章粲然可觀者也孔子沒二百歲而騷人作於是婉麗浮侈之法行焉漢興二百年賈誼馬遷為人傑憲章禮樂有老成人之風長卿子雲之儔瑰詭萬變亦奇特之士也惜其王公大人之言溺於流辭而不顯其後班張崔蔡曹劉潘陸隨波而作雖大雅不足然其遺風餘烈尚有典刑宋齊已來葢顦顇逶迤陵頹流靡至於徐庾天之將喪斯文也後進之士若上官儀者繼踵而生於是風雅之道掃地盡矣易曰物不可以終否故受之以泰道喪五百歲而得陳君君諱子昂字伯玉蜀人也崛起江漢虎視函夏卓立千古橫制頺波天下翕然質文一變非夫岷峨之精巫廬之靈則何以生此故有諫諍之辭則為政之先也昭夷之碣則議論之當也國殤之文則大雅之怨也徐君之議則刑禮之中也至於感激頓挫微顯闡幽庶幾見變化之朕以接乎天人之際者則感遇之篇存焉觀其逸足駸駸方將摶扶揺而凌泰清獵遺風而薄嵩岱吾見其進未見其止惜乎湮厄當世道不偶時委骨巴山年志俱夭故其文未極也嗚呼聰明精粹而淪剝貪叨桀驁以顯榮天乎天乎吾始未知夫天焉

  張唐英曰學者議子昂作大周受命神鳯頌乃詭悅武氏而不忠於唐始亦嗤鄙其文后因子四紬繹其旨則知子昂之頌乃諷諫武后而保佑中宗之微旨也其揚雄劇秦美新之亞乎何以名之子昂表雲先有唐基以啟周室不改舊物天下惟新皇王已來未嘗有也此言自古未嘗有婦人革命之事又欲武氏不改唐室舊物乃不顯諫之義也又序雲天無二日土無二王陛下受天之符為人聖母皇帝仁孝肅恭神明可以纂武承業以承武氏而有天下謂不可傳于武氏子孫此子昂之微旨也孰謂諂悅武氏而為之哉昔子雲美新室栁開辨之而世之人方知子雲之心今辨子昂亦開之意然則賢者立言必俟後世之智者噫士君子仕于亂世以此微文而全身逺害可也然而子雲之美新子昂之頌周不為之愈于為之也若遇不知言者則直佞人爾

  劉知幾
【子餗附】

  張唐英論曰劉知幾著史通二十巻徐堅曰居此職者宜置此書于座右因求其書而觀之則知劉子之用心亦勤矣馳騁古今發摘歴代史氏之失雖班馬壽曄皆為其輕重茲可尚矣至外篇惑經有未諭者十二條始亦竊疑孔子于春秋有所疏畧乃取春秋而審詳之則劉子乃好辯而不知春秋之旨不識聖人之心也劉子雲齊鄭楚國弒君各以疾赴遂皆書卒而正卿返不討賊冢嫡葯不親嘗而被以惡名播諸來葉且躬為梟獍則漏網遺名跡涉瓜李乃凝脂顯戮其所未諭者一也謂昭公元年圍弒其君郟敖而書曰楚子麇卒哀公七年鄭子駟弒其君僖公而書曰鄭伯髠頑卒哀公七年齊人弒其君僖公而書曰齊侯陽生卒且彼三國雖弒其君而皆以疾赴告故魯史因其赴告以為實而書之於策及孔子修春秋若其事有可以為褒貶之法者則因其文而筆削以寄王法如無足示法則因其策書傳疑傳信之文實書其事故他國以弒君告者則書曰弒君他國以疾告者則書曰卒皆赴告策書之舊文也及授與丘明作傳則俾徧觀諸國簡牘實書其事備其本末以成其文至於盾不討賊止不嘗葯而以弒君父之罪加之者葢孔子之志也若為正卿而不討賊是君之讎可得而觀望也若為冢子而不嘗葯則父之疾不在乎服勤就養也故書盾之弒以教天下人臣之為忠書止之弒以教天下人子之為孝所謂原情而定罪因罪以誅意故曰吾志在春秋彼親弒君父雖不書于經而傳能備載其事其罪逆不在言而可知矣豈可謂躬為梟獍則漏網遺名跡涉瓜李則凝脂顯戮哉以此知劉子徒好辯而不知春秋之旨矣其它事以類推之聖人之志皆顯然明白故不復辯學者當自求之無惑劉子之異說可也 又曰劉知幾又論太史公左丘明荀子班固於春秋有虛美者五此乃劉子議天地之不大笑日月之不明多見其不知量也其五美固不足與論其是非然尤可罪者謂汲冢書與魯史符同獲君曰止誅臣曰刺執我行人殺其大夫鄭棄其師隕石于宋五諸如此句多是古史全文則知孔子謂修者但用其成事就加雕飾仍書而已有何力哉噫劉子之罪過於楊墨也且聖人達則王道行於天下禹湯文武是也聖人否則王道隱於春秋孔子是也今劉氏取信於汲冢竹書瑣語而謂孔子何力于春秋何誣聖人之甚也夫孔子之於春秋有不合於王道者則定法于一字以褒貶之如其策書成文書所為法則因而直書葢聖人之志也而劉子謂筆則筆削則削皆為虛言何狂悖之甚也汲冢等書所載葢戰國之時好學者愛其語句乃錄于竹簡以便記覽若今之抄集子史雅言之類后因其死乃藏於墓中至晉太康中其書始出而摰虞束晢荀顗干寶杜預之徒不知是當時好學者所記錄竹簡之辭反謂春秋已前舊有此文遂使劉子惑之以聖人何力于春秋以此論之則劉子之罪過於楊墨逺矣茍不辟而歸坦塗愚恐學者徑馳于淫說矣 又曰知幾之子餗著六說其敘詩書禮樂春秋周易之意舍其短取其長其間十有五六然其說雲帝王既歿王者每五百歲乃更姓商武周文當其會也周五百歲而王者不作仲尼生焉仲尼無位其道見之文字今去此時眇出千載五百之數何其曠歟次言其累世種文徳云云而已作六說之意觀餗之言謂孔子之後千余歲而無其人謂已可以當之乃作六說噫是力蒼蠅而慕衝天之舉策跛鱉而追飛兔之軌葢不量已之甚也且孔子剛詩書定禮樂贊易道修春秋非衒其文辭以誇後世矣皆以示萬古之教而餗乃自孔氏章至考亂凡八十九章皆取漢史詔書及羣臣奏議撰其名目以擬尚書又取房中歌至后庭斗百草臨春樂小年子之類凡一百四十二篇以擬雅章此前代周公之勺吉甫之雅又取巴渝歌白頭吟折楊柳至談容娘以比前代國風之流且孔子之書斷自唐虞終於秦誓詩始闗雎終於商頌皆有所蘊以垂世立教不知餗之書始於孔子終於考亂詩始於房中終於談容娘何所取哉茍以孔氏比堯典則孔子無位不可比堯也若以考亂比秦誓則蜀劉備之事不可比穆公也若以房中樂比闗雎則彼非類周召二公聖賢之事也以譚容娘比商頌則彼非祭祀所歌之曲也不知餗之意何所法而為之哉昔揚雄以亞聖之才著太玄法言而班固尚比呉楚僭號而餗之學曽未及揚雄十之一而自専其能以孔子之後千載而無人已可以當之而妄為著述其罪又過於其父爾所謂惑而乘駻馬狂而操干將者乎葢不自知其狂惑爾

  中宗韋后
【安樂公主附】

  范祖禹論燕欽融言皇后宗楚客等危宗社楚客矯詔撲殺之曰易姤之初六曰繫於金柅貞吉有攸往見凶羸豕孚蹢躅姤之初六陰柔之始也以剛徳制之則得貞吉縱之以往則無所不凶若羸豕之孚無時而自止也夫女子小人放而不制其惡必至於滔天弒父與君而後已是以聖人戒之中宗一怏怏不悅而其身已不保雖欲制之其可得乎

  孫之翰論韋后安樂公主弒帝曰中宗真下愚之人不可移之性也前代人君如太甲者中人之性爾始以失道為大臣所廢遂能深思前過自新厥徳暨復正位享國永年中宗即位之初過寵后父因大臣切諫有不道之言為母所廢流離艱苦洎乎復辟又使韋后安樂公主用事殞身於二婦人之手宜乎

  韋月將告武三思逆亂中宗流之

  范祖禹曰自古殺諫臣未有不亡國者中宗愚暗足以取亡而髙祖太宗德澤未逺人心天命未厭唐也故禍及其身而已矣

  帝以二女西城隆昌公主為女冠以資天皇天後之福

  范祖禹曰孔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可謂孝矣未聞以女子為女冠而可以資福于其親者也天子之女天下之所取則也不從先王之禮而從方士之言襲非法之服奉不享之祠以是為孝非所以率天下也夫古之人豈不欲舍其子而厚其親若其可為則先王為之矣不待後世而始能行也至於明皇亦以女追福于睿宗皆廢人倫蔑典禮不可為後世法也

  太平公主

  石守道曰中宗在位韋庶人安樂公主用事忠良屏失讒邪並用刑賞僭濫賄賂公行庶政盡隳彝倫攸斁宮闈恣丑穢之行朝廷扇朋比之風宗社﨑危海內咨怨睿宗時為相王目擊其事常扼腕嗟嘆不勝竊憤及乎身履帝位親握萬機則宜刷疵滌瑕洗穢濯垢沐浴中外咸使潔清緝熙謨猷皆有條理而乃不戒復車復蹈危轍專縱太平公主恣橫以亂朝政遂使海內失望君子息心茍非繼之以聖主唐祚或去矣臣嘗謂中宗睿宗為庸主良以此也

  追立劉竇二后招魂塟東都

  范祖禹曰人之死也魂氣歸於天形魄歸於地塟所以埋藏體魄也若魂氣則無不之也茍無體魄則立廟以祀之而已魂氣不可得藏也夫棺槨所以掩形也墓所以藏棺槨也其形氣既無有矣而必為之陵墓不亦虛乎

  景雲年

  孫之翰論曰古之人君即位必踰年而改元者先君之年不可不終也繼大位不可無始也一年不可二君也先君之年不終則後嗣急於為君而忘孝心矣繼大位無始則布政立事無以正本矣一年二君則國統不一而民聽惑矣典法如是之重人君得不謹其事歟睿宗于中宗雖兄弟之序然繼其位則同於先君安得不待踰年而改元葢大臣昧於經義而然也今書景雲年者不可分中宗所終之一年為二又不可記睿宗之始年謂之二年故變其例所以戒無禮而正不典也

  傳位太子自稱上皇仍決軍國大務

  孫之翰論曰睿宗以次子平王賢而有功取內外屬望之意従長子辭譲之誠立為太子又以時方多難上象示變自知行事不當天意遂傳位於子此實大公之心安宗社之計也然為一妹所惑雖傳位而不授以政使太子稱帝而主細務自稱太上皇而斷大事此體豈正乎故養成一妹之惡致奸人黨附從而逆謀賴太子英果先事誅之不然內難可測乎葢睿宗雖有大公之心而明斷不至也惜哉

  歴代名賢確論卷七十四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七十五

  玄宗一

  以宰相張說兼節度使巡邊
【范祖禹】

  渤海王武藝母弟門藝來奔武藝請罪之上詐報雲已流於嶺南
【溫公】

  王毛仲掌監牧馬蕃育至四十三萬匹加開府
【范祖禹】

  帝使王忠嗣攻石堡城忠嗣言不可后助董延光取之不克李林甫因譖忠嗣
【范祖禹】

  引百官觀左藏賜物有差
【范祖禹】

  始置翰林院下至僧道百工皆處之謂之待詔
【范祖禹】

  尊奉道教
【范祖禹 六一 子由】

  初令置太公廟以張良配享選古名將備十哲
【溫公】

  制増太廟為九室
【范祖禹】

  以符瑞相繼乃加聖祖號並諸帝后謚
【范祖禹】

  羣臣上開元神武皇帝尊號
【范祖禹 孫之翰】

  設五王帳
【范祖禹】

  謚岐王為惠文太子
【范祖禹】

  廢太子瑛鄂王瑤光王琚為庶人皆賜死
【范祖禹 孫之翰】

  立貴妃
【范祖禹 石守道】

  安祿山
【范祖禹 孫之翰 子由】

  幸蜀
【范祖禹】

  以宰相張說兼節度使巡邊

  范祖禹曰宰相之職無不總統而兼節制一道此開元之亂制也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夫宰相百官之首也名且不正則何以正百官矣自古官制之紊未有如開元者也然則後世何所法乎

  渤海王武藝母弟門藝來奔武藝請罪之上詐報雲已流於嶺南

  司馬溫公曰王者所以服四夷威信而已門藝以忠獲罪自歸天子天子當察其枉直賞門藝而罰武藝為政之體也縱不能討猶當正以門藝之無罪告之今明皇威不能服武藝恩不能庇門藝顧効小人為欺誑之語以取困於小國乃罪鴻臚之漏泄可不羞哉

  王毛仲掌監牧馬蕃育至四十三萬匹加開府

  范祖禹曰詩美衛文公曰秉心塞淵騋牝三千夫塞故能誠淵故能通誠于已而通於人所以致物之多也唐之國馬惟得一能臣而掌之不數十年而具多過於二百倍由其在職之専也傳曰冀之北土馬之所生夫馬必生於邊隅而養于苦寒之地稍近之中國則莫非壯也三代諸侯之國雖皆有馬以春秋之時考之未若晉之強也鄭之小駟出於河南故不可乘唐養馬于隴右非獨就其水草之美葢置之西戎之地以求其徤也凡欲制事得其人而善其法豈有不盛者乎

  帝使王忠嗣攻石堡城忠嗣言不可后助董延光取之不克李林甫因譖忠嗣

  范祖禹曰王忠嗣可謂賢將矣不為無益害有益不以所得易所亡不顧一身之危而惜士卒之命其可謂賢將矣然忠嗣知石堡之不可取莫若固守前議而勿分兵以助延光均之得罪不亦直乎既黽勉奉詔予之兵而復撓其謀使讒人得以借口豈忠嗣思之未至邪

  引百官觀左藏賜物有差

  范祖禹曰財者天地之所生而出於民之膏血先王知稼穡之艱難杼軸之勤勞故取之有制用之有節明皇曓斂而橫費之其不愛惜如此安得無禍乎

  始置翰林院下至僧道百工皆處之謂之待詔

  范祖禹曰中書門下出納王命之司也故詔敕行焉明皇始置翰林而其職始分既發號令豫謀議則自宰相以下進退輕重系之矣豈特取其詞藝而已哉釋老之徒方外之士書畫琴棊數術藝技以事上不與士齒者也而使與文學之臣雜處非所以育材養賢也上失其制下懐其利為之者不亦可羞乎

  尊奉道教

  范祖禹論帝夢玄元得其像曰中庸曰誠則形形則著揚雄曰人心其神矣乎人之有夢也葢亦誠之形而心之神也今夫入無人之室而其心惴焉則或聞肅肅之聲見罔象之形何也心之動也夢亦如是矣昔髙宗恭黙思道誠心求賢故夢帝賚之良弼果求而得之此其心之神也開元之末明皇怠于庶政役志神仙惑方士之言自以老子其祖也故感而通之是宜其誠之形也自是以後言祥瑞者眾而迂怪之說且曰聞諂諛成風奸宄得志而天下之理亂矣人君心術可不慎哉 又論田同秀言玄元錫寶符曰孟子曰上之所好下必有甚者矣明皇崇老喜仙故其大臣諛小臣欺葢度其可為而為之也不惟信而惑之又賞以勸之則小人孰不欲為奸罔哉昔漢文一為新垣平所詐而終身不復言神明之事可謂能補過矣 又論王元翼言玄元授妙寶真符曰昔秦始皇削平六國漢武帝驅攘四夷皆雄才之主也及其為方士之所欺玩無異於嬰兒人君惟恭儉寡慾清虛以居上則邪諂無自而入矣其心一有所蔽鮮不為惑也明皇不正其心故小人爭為幻以惑之其神明精爽既奪矣此所以養成大亂也 又論追尊玄元皇帝父並皋陶為帝曰孔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諂也傳曰神不歆非類民不祀非族唐祖老子茫昧荒忽矣老子之父書傳無見焉取方士附會之說而追尊加謚不亦誣乎書曰皋陶作士而作史者以為大理既不經矣又以為李氏所出而尊之尤非其族類也唐之先祖出於隴西狄道非如商周有世次皆可考也而必托之上古以耀於民非禮之禮適所以為後世笑也 又論帝謂黃素俄升天空中為護葯曰明皇假于怪神以罔天下言之不怍而居之不疑何以使其臣下不為欺乎是率天下而欺已也昔漢武封太室而從官諂諛言有呼萬歲者明皇乃自為詐又甚於漢武矣

  六一論華陽頌曰玄宗尊號曰聖文神武皇帝可謂盛矣而其自稱曰上清弟子者何其陋哉方其肆情奢淫以極富貴之樂葢窮天下之力不足以贍其欲使神僊道家之事為不無亦非其所可冀矧其實無得哉甚矣佛老之為世惑也佛之徒曰無生者是畏死之論也老之徒曰不死者貪生之說也彼其所以貪之意篤則棄萬事絕人理而為之然而終於無所得者何哉死生天地之常理畏者不可以茍免貪者不可以茍得也惟積習之久者成其邪妄之心佛之徒有臨死而不懼者妄意乎無生之可樂勝其所畏也老之徒有死者則相與諱之曰彼超去矣彼解化矣厚自誣而托之不可詰或曰彼術未至故死爾前者茍以遂其非後者從而惑之以為誠也佛老二者同出於貪而所習則異然猶必棄萬事絕人理而為之其貪于彼者厚則舍於此者果若玄宗者方溺於此而又慕于彼不勝其勞是其可笑也

  子由論明皇好無為說而敗曰人主當務好要不當務無為夫無為之為言妙矣此羲農堯舜得道者之事也而庸君昏主聞其說而樂之深居奧處蒙塞耳目是非過前而不察奸臣愚弄而不悟視人之利害國之存亡若越人聞秦人之疾痛者曰我無為也躭樂飲酒嬖女色晏朝早罷遊蕩無度亦曰無為也是故莫若好要吾不治事付人以事而視其成吾不吝權分人以權而觀其趨事成而利則可成而害則必治其故而賞罰行焉分吾之權而志於公則任之盜吾之權而行其私則斥之而用舍公焉此之謂要知好要則進乎無為矣明皇任李林甫十余年盡失賢者之助太宗之法度廢革殆盡貞觀之風俗廢壊無遺林甫朝夕從事者非聚斂奢侈以盪移人主之心意則羅織刑獄以破滅人之家族也國門之內干戈碪鉞未嘗絕而間為神仙鬼怪之說以動其心而明皇恬不為慮漫不知察利器去手而不覺一敗塗地沒世不復凡此者其始好無為之說者也可不戒哉

  初令置太公廟以張良配享選古名將備十哲

  司馬溫公曰經緯天地之謂文戡定禍亂之謂武自古不兼斯二者而稱聖人未之有故黃帝堯舜禹湯文武伊尹周公莫不有征伐之功孔子雖不試猶能兵萊夷卻費人曰吾戰則克豈孔子専文而太公専武乎孔子所以祀于學者禮有先聖先師故也自生民以來未有如孔子者豈太公得與之抗衡哉古者有伐則命大司徒教士以車甲臝股肱決射御受成獻馘莫不在學所以然者欲其先禮義而後勇力也君子有勇而無義為亂小人有勇而無義為盜若専訓之以勇力而不使之知禮義奚所不為矣自孫呉以降皆以勇力相勝狙詐相髙豈足以數于聖賢之門而謂之武哉乃厚誣引以偶十哲之目為後世學者之師使太公有神必羞與之同食矣

  制増太廟為九室

  范祖禹曰書曰七世之廟可以觀徳荀卿曰有天下者事七世天子七廟自古以來未之有改也其祖宗有功徳而其廟不毀則無世數商之三宗周之文武是也然則三昭三穆之外猶足以祖有功而宗有徳矣明皇始為九廟過其制矣夫禮不可多也不可寡也三代之禮所以為後世之法者盡矣唐制何所取乎

  以符瑞相繼乃加聖祖號並諸帝后謚

  范祖禹曰自堯舜禹湯文武之君謚號惟一而已既稱天以誄之則子孫不可得而改也髙宗不師古昔始改祖宗舊謚天寳以後増加復重至繁而不可紀夫祖宗茍有髙世之功徳則曰文曰武足矣若其無功徳而子孫妄加之則是誣之而使天下後世以為譏玩也故夫孝子慈孫之欲顯其親莫若使名副其實而不浮則天下心服之矣未聞以謚號繁多為貴也唐之典禮不經亦甚哉

  羣臣上開元神武皇帝尊號

  范祖禹曰三皇稱皇五帝稱帝三王稱王豈其徳不足歟名號一而已矣及秦兼皇帝之號固已僭矣後世因而不改以為法后王也漢哀惑于妖讖始有陳聖劉太平之號周宣驕恣自稱天元髙宗稱天皇武后稱天後尊號之興蓋本於此開元之際主驕臣諛遂著以為故事使其臣子生而加謚于君父豈不悖哉

  孫之翰亦論加尊號曰古天子之稱曰皇曰帝曰王葢稱其徳也秦不顧徳之所稱但務尊極故稱皇帝然亦未有尊號也至漢哀帝始有聖劉太平之號此豈可為法乎髙祖太宗各有功徳俱無尊號髙宗狥武后之意始稱天皇中宗從韋庶人之欲乃號應天二宗併為婦人所制紀綱號令不由於已其行事紛亂果合天理乎而稱曰天皇號曰應天是妄自尊大但取千萬世所罪且笑也明皇以賢繼位祖宗善惡之事聞見固熟何故忘髙祖太宗之實徳襲髙宗中宗之虛名葢臣下諂諛者不守經義逢君之過而然也故所上表明言何必稽古此人臣不思之言爾人君行事不可泥古之跡又不可不稽古之道泥古跡則失於通變之機不稽古道則無以成大中之法況明皇英偉之主志氣雄侈臣下常以古道諷之尚慮越逸可得明言何必稽古以導其侈心乎豈非不思之言也


上传人 歡樂魚 分享于 2017-12-22 18:55: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