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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厯代人君

  溫公曰神武以高世之略平爾朱之亂功大勢盛為魏孝武所疑雖有逐君之慚而能惓惓盡恭以事靜帝沒身不怠此其可稱者也文襄有儁材而無重德悖慢無禮終隕身於奴隸文宣淫湎殘暴甚於桀紂能信用賢臣委之以政威加鄰敵終其天年蓋亦有以得之矣孝武明逹愷悌實有齊之令主享國不永惜哉武成驕淫奢縱齊業始衰後主繼之昬狂尤甚誅翦忠良信用讒邪十年而亡已為幸矣

  伊婁謙聘齊其參軍高遵辱命周高祖克齊執遵付謙任其報復謙請赦遵帝乃止謙待遵如初

  溫公曰賞有功誅有罪此人君之任也高遵奉使異國漏泄大謀斯叛臣也周高祖不自行戮乃以賜謙使之復怨失政刑矣孔子謂以德報怨者何以報德為謙者宜辭而不受歸諸有司以正典刑乃請而赦之以成其私名美則美矣亦非公義也

  高祖平齊后務儉約露寢

  溫公曰周高祖可謂善處勝矣他人勝則益奢高祖勝而愈儉

  後周人君

  溫公後周論曰文帝以關中之眾東迎孝武收疲散之兵撫貧困之民任賢使能列官布職明部分務農桑以輔魏室雖以高氏之強不能陵也其所為典法施於後世可不謂賢乎武帝以英傑之資受制強臣恭黙端拱十有餘年須其罪盈惡熟為眾所棄一旦除之若撥麷振槁可謂知柔知剛智勇兼備者矣然後親統六師以征東夏齊之險阻不守士卒不戰數月之間縛其君臣致於鼓下使有周之境東漸于海南薄于江雖魏室全盛之時不能及也惜其宣帝恣其淫侈進其竒譎自絕於天結怨於民三年而為異姓所有悲夫

  宋齊梁陳周北齊後魏

  東坡七代論曰英雄之士能因天下之隙而遂成天下之勢天下之勢未有可以必成者也而英雄之士常因其隙而入于其間堅忍而不變是以天下之勢遂成而不可解自晉以下者天下何其紛紛也強者不能以相吞滅天下大亂離而為南北北又自離而為東西其君臣又自相簒取而為七代至於隋而後合而為一蓋其間百有餘年之中其賢君名臣累累而出者不為少矣然而南不能渡河以有北之民而北不能過江以侵南之地豈其百年之間南無間之足乘而北無隙之可入哉蓋亦其勢之有所不可者也七代之際天下嘗有變矣宋取之晉齊取之宋梁取之齊陳取之梁而周齊取之後魏此五釁者兵交而不解內亂而無救其間非小也而其四鄰拱手遠望而莫敢入蓋其取之者誠有以待之而不可以乘其倉卒也嗟夫北方之人其力不足以並南而南方之勢又固不可以爭衡于中國則七代之際天下將合之際也姚興既死而秦地大亂武帝舉江南之兵長驅以攻秦兵不勞而關中定此天下之一時也夫劉穆之死關中未安席不及暖兵不及息而奔走以防江南之亂留孺子孱將以抗四方強悍之虜則夫天下之勢亦隨去之而已矣且夫孫權曹操之事足以見矣曹操之不能過江以攻孫權力有所未足也而孫權終莫肯求逞于中國蓋其志將以僥倖乎北方大亂然後奮而乘其弊而非以為其地之足以抗衡于中原也嗟夫使武帝既入關因而居之以鎮撫其人民南漕江淮之資西引巴漢之粟而內因關中之盛厲兵秣馬以問四方之罪戾當此之時天下可以指麾而遂定矣而何江南之足以蔕芥夫吾心哉然而其事則不可不察也其心將有所取乎晉而恐夫人之反之於南是以其心憂懼顛倒而不見天下之勢孔子曰無欲速無見小利慾速則不達見小利則大事不成故夫有可以取天下之勢而不顧以求移其君而遂失之者宋武之罪也

  宋齊梁陳

  李白金陵歌曰石頭巉岩如虎踞凌波欲過滄江去鐘山龍盤走勢來秀色橫分歴陽樹四十余帝三百秋功名事跡隨東流白馬小兒誰家子泰清之歲來闗囚金陵昔時何壯哉席捲英豪天下來冠蓋散為煙霧盡金輿玉座成寒灰扣劍悲吟空咄嗟梁陳之國亂如麻天子龍沈景陽井誰歌玉樹后庭花此地傷心不能道目下離離長春草送爾長江萬里心他年來訪商山皓

  宋齊

  李德裕宋齊論曰宋齊以降繼體承祧者君德寖微王道凌替纉緒之初始革大運降宥解網以悅眾心仁義之風薄骨肉之情廢前史論之詳矣然政未得中改之可也如弓之高下者抑舉琴瑟之不調者更張此亦天之道也豈獨人事哉唯用其罪人不可甚矣天下之惡一也古人言一心可以事百君百心不可以事一君豈有不忠於前朝而能忠於後主者也毀泉台春秋之所譏先儒之所惡宋齊之君有一於此必以為美政泉台見妖尚不可毀況無妖者乎燕人之思召伯甘棠勿翦楚人之懐叔子望碑墮淚彼人臣也而見思若此雖時移政改莫匪舊臣昔伯益贊禹稱大舜之德曹參事惠帝守蕭何之法魏文帝初受漢禪羣臣皆揚魏德唯衛臻獨稱漢美文帝曰天下之珍當與山陽共之為人臣者罔念於此可謂有百心矣

  歴代名賢確論卷六十五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六十六

  隋高祖

  高祖與后重誓無異生子以絕分爭又使五子分據大鎮晩年父子兄弟迭猜忌皆不以壽終
【溫公】

  楊素
【何去非】

  煬帝

  荒淫
【樂天 東坡】

  嚴峻法令
【陳子昻】

  通論

  文帝煬帝
【溫公】

  高祖與后重誓無異生子以絕分爭又使五子分據大鎮晩年父子兄弟迭猜忌皆不以壽終

  溫公曰昔辛伯諗周桓公曰內寵並后外寵貳政嬖子配嫡大都偶國亂之本也人主誠能慎此四者亂何自生乎隋高祖徒知嫡庶之多爭孤弱之易搖曾不知勢鈞位逼雖同產至親不能無相傾奪者諗辛伯之言得其一而失其三乎

  楊素

  何去非曰戰必勝攻必取者將之良能也良將之所挾亦曰智勇而已徒智而無勇則遇勇而挫徒勇而無智則遇智而蹶智足以役勇勇足以應智然後以戰必勝以攻必取天下其孰能當之昔者楊素之於隋可謂一代之名將矣而賀若弼評之謂其特猛將耳非所謂謀將也甚哉弼之過於自負而輕於議人也隋自平陳之後素已為統帥矣其克敵斬虜功策為多既俘陳主而江湖海岱羣盜蜂起大者數萬小者數千而素專閫外之權轉戰萬里窮越嶺海無向不滅已而突厥犯塞宗室稱兵而社稷危矣素之授鉞專征其所摧陷者不可勝計遂空敵庭而清內難然素之兵未嘗小衂隋功臣無與肩者其為烈亦至矣而弼猶不以謀將處之特曰猛而已夫目之以猛而不許之以謀蓋所謂徒勇而無智者矣考素之功烈如此茍其智之不逮則凡所以決機取勝者其誰之謀也自隋文平一天下所謂名將者獨韓擒虎賀若弼史萬歲與素耳擒弼自平陳之後不獲立尺寸之効獨史萬歲從素征討以驍勇稱而弼乃以大將自處而目是三人者皆不能盡其材亦見其不知量而務以其私言動世主也素之馭戎嚴整而喜誅每戰必求士之過失者斬之以令常至百輩而先以數百人赴敵陷陣不能而還卻者悉斬之復進以數百人期必陷陣而止是以士皆必死前無堅敵此弼所以得目之為猛也嗟乎素非有忍于士也以為士之必死者乃所以決生必生者乃所以決死故也唐之善於兵者無若李靖其為書曰畏我者不畏敵畏敵者不畏我是以古之名將十卒而殺其三者威振于敵國殺其一者令行於三軍靖豈以卒為不足愛哉以為殺一而百奮則奮者可期于勝也縱一而百惰則惰者可期于敗也奮而克敵與夫惰而為敵所克則是殺者乃所以生之愛者乃所以害之也善為將者能審乎此則無惡乎其茍忍也雖然在素之術有足以致勝未足以為勝之工也法曰兵無選鋒曰北詩曰元戎十乘以先啟行其啟行者選鋒之謂也越王勾踐之伐吳其為士者數萬而又有君子六千人所謂君子者其選鋒也素之所使以陷陣者其選鋒之謂歟然至有不克而還不免於誅者疑其非選之特精而養之素厚之士也又嘗觀唐太宗之將未嘗先以其身親搏戰也必以驍騎勁旅而經營于其傍或瞰臨于其高常若無意于戰其兵既交其斗皆力而未決也卒然率之而奮士皆殊死突貫其敵之陣而出其背凡所嬰者無不摧敗猶之二人之相搏也材鈞而力偶方相持而未決也卒然一夫起其旁而助之則夫受助者蔑不勝矣此法所謂以正合以竒勝者也使素之所用以為鋒者皆精其選而又量敵之堅脆以遣之使其必足以陷敵無至乎不克而還又加之誅而常出於唐太宗之竒則如弼者亦何得而妄議矣

  荒淫

  白樂天隋堤栁詩曰隋堤栁歲久年深盡衰朽風飄飄兮雨蕭蕭三株兩株汴河口老枝病葉愁殺人曽經大業年中春大業年中煬天子種栁成行夾流水西自黃河東至淮綠影一千三百里大業末年春暮月栁色如煙絮如雪南幸江都恣佚游應將此栁系龍舟紫髯郎將護錦纜青娥御史直迷樓海內財力此時竭舟中歌笑何日休上荒下困勢不久宗社之危如綴旒煬天子自言歡樂殊未極豈知明年正朔歸武德煬天子自言福祚長無窮豈知皇子封酅公龍舟未過彭城閣義旗已入長安宮蕭牆禍生人事變晏駕不得歸秦中土墳數尺何處葬吳公台下多悲風二百年來汴河路沙草和煙朝復暮后王何以鑒前王請看隋堤亡國樹

  東坡論隋好樂而亡曰隋煬帝不解音律略不關懐後人制艷曲詞極淫綺令樂正白明逹造新聲創萬歲樂藏鉤樂投壺樂舞席固心髻玉女行觴神仙留客擲磚續命鬥雞子斗百草泛龍舟還舊宮長樂花及十二時等曲掩抑摧藏哀音斷絕帝悅之不已謂幸臣曰多彈曲者如人多讀書讀書多則能撰文彈曲多則能造曲因語明逹雲陳氏褊陋曹妙逹猶自封王況我天下大同乎宋武帝既受禪朝廷未備音樂殷仲文以為言帝曰日不暇給且所不解仲文曰屢聴自解帝曰政以解則好之故不習觀二主之言興亡之理豈不明哉

  嚴峻法令

  陳子昻諌刑書曰自古聖人不有外患必有內憂物理之然也臣聞長老言隋之末代天下猶平煬帝不龔窮毒威武厭居皇極自總元戎以百萬之師觀兵遼海天下始騷然矣遂使楊玄感挾不臣之勢有大盜之心欲因人謀以竊皇業乃稱兵中夏將據洛陽哮闞之勢傾宇宙矣然亂未踰月而首足異處何者天下之弊未有土崩蒸人之心猶望樂業煬帝不悟暗忽人機自以為元惡既誅天下無巨猾也皇極之任可以刑罰理之遂使兵部尚書樊子蓋專行屠戮大窮黨與海內豪士無不罹殃遂至殺人如麻流血成澤天下靡靡始思為亂矣於是蕭銑朱粲起于荊南李密竇建德亂于河北四海雲搖遂並起而隋族亡矣豈不哀哉

  文帝煬帝

  溫公論曰文帝之於周室非有元功厚德素洽於人直以天元暴崩嗣君幼弱奸臣矯命徼幸得之然明敏儉約勤于政治隨才任官信賞必罰故能取江南三百年之國易於返掌使天下復為一統百姓繁庶衣食豐衍突厥室韋靺鞨林邑高昌女國之屬莫不稽顙稱臣奉珍入貢雖兩漢全盛之時不能過也向使後嗣僅得中材之主以守之十世之內未易亡也煬帝以悖逆詐謀坐承富強之業志驕意溢慨然慕秦皇漢武之為人窮奢極欲兵連四夷政煩賦重盜賊蠭起而猶巡遊不息以樂滔憂惡聞直言喜自壅蔽噫是道也雖禹湯文武之子孫未或不亡況隋無積善之基乎

  歴代名賢確論卷六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六十七

  唐高祖

  起義兵
【東坡 孫之翰 范祖禹】

  高祖推李密為盟主以驕其志
【范祖禹】

  世民誅佞人高德儒
【范祖禹】

  高祖辭九錫殊禮
【范祖禹】

  錄用隋子孫
【范祖禹】

  高祖辟言路賞孫伏伽之諌
【范祖禹】

  徐世績降賜姓李氏
【范祖禹】

  宇文士及封德彝來降帝責德彝不忠於唐德彝以秘策干帝帝悅用之
【范祖禹】

  晉州人自言見白衣老人稱老君為唐祖詔于其地立廟
【范祖禹】

  蕭銑降斬于都市
【范祖禹】

  定官職令
【范祖禹】

  復置十二軍
【孫之翰】

  從裴矩言許突厥昬
【范祖禹】

  賞裴矩力爭
【司馬溫公】

  太子建成
【孫之翰 范祖禹 溫公】

  殺劉文靜恩裴寂
【孫之翰 張唐英】

  殺劉世讓
【孫之翰】

  竇建德
【張唐英】

  高君雅
【張唐英】

  蘇世長
【張唐英】

  傅弈
【張唐英】

  起義兵

  東坡論曰唐高祖起兵汾晉間時三子建成元吉楚哀王智雲皆留河東護家高祖起兵乃密召之隋購之急建成元吉能間道赴太原智雲幼不能逃為吏所誅高祖以父子之故獨不能少緩義師數日以須建成等至乎以此知為秦王所逼高祖逼于裴寂亂宮人之事不暇復為三子性命計矣秦王本謀於是時借隋吏以殺兄弟其意明甚新舊史曲為太宗潤飾殺兄弟事然難以欺後世矣建成元吉之惡亦孔子謂下流之歸也歟

  孫之翰論求助突厥曰義師之起本救世亂若威德漸盛則四夷欵附矣故周武興師致庸蜀羌髳微盧彭濮之眾助牧野之戰漢高平定天下亦有北貊燕人梟騎之助今唐師方起當以德義為勝何可聴劉文靜一時之謀遽求助於突厥斯自小也財帛金寶皆民力所致當舉義之始許之外域可乎不盡賂之又自失信后突厥恃其微功連歲入寇蓋由茲失策也

  范祖禹論太宗脅父並求助突厥曰匹夫欲自立於鄉黨猶不可不自重也況欲圖王業舉大事而可以不正啟之乎太宗陷父于罪而脅之以起兵高祖昵裴寂之邪受其宮女而不辭又稱臣于突厥倚以為助何以示後世矣夫創業之君其子孫則而象之如影響之應形聲尤不可不慎舉也是以唐世人主無正家之法邉人多內侵之亂蓋高祖以此始也或曰太宗茍不為此則高祖或終不從而突厥將為後患二者權以濟事也臣竊以為不然古之王者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不為也太宗恐高祖之不從懼突厥之為患終守臣節可也豈有脅父臣敵以得天下而可為歟此而可為則亦無所不至矣惜乎太宗有濟世之志撥亂之才而不知義也

  高祖推李密為盟主以驕其志

  范祖禹曰晉文公譎而不正孔子譏之當是時李密方圍洛邑高祖乘虛席捲入關密進則前有太原之敵後有東都之師是以聚兵洛口而不能西其勢亦可見矣然則高祖何賴於密而招之以納侮及其自欲為盟主也又何憚於密而驕之以行詐哉且舉義兵而勸進于叛人非所以為名也臣以為此非太宗劉文靜之謀必出於高祖與裴寂之徒怯懼之計得已而不已者也

  世民誅佞人高德儒

  范祖禹曰昔武王克商釋箕子之囚封比干之墓式商容之閭戮飛亷惡來於海隅顯善除惡如恐不及何哉使民知向方示以征伐之本意也故海內莫不革心易慮以聴上之所為去商之污俗被周之美化如水之走下草之從風也太宗始起兵而戮一佞人民知所好惡矣如是則誰不欲為忠而不為佞宜其成王業之速也德儒佞于隋而戮于唐為佞者果何利哉

  高祖辭九錫殊禮

  范祖禹曰自魏晉之君欺孤蔑寡以奪天位考其實無異於寒浞王莽而必欲效唐虞之文後世因襲而莫之改其君臣皆不以為羞也惟唐高祖知其出於諂諛者所為故繁文偽飾有所不行亦可謂不自欺者矣然以兵取而必為之文曰受禪于隋是亦未免襲衰世之跡也雖不能正其名實如三代之王而優於魏晉遠矣

  錄用隋子孫

  范祖禹曰商之孫子其麗不億上帝既命侯于周服侯服於周天命靡常武王數紂曰昬棄厥遺王父母弟不迪故致討焉誅其罪人之身而立其子天下之公義也況其父兄宗族乎自魏晉以下強臣簒奪除君之族而代其位以非道得之亦以非道失之易姓之禍如循一軌傳曰君以此始必以此終信矣唐高祖始即位而錄隋之子孫由漢以來最為忠厚其享國長世宜哉

  高祖辟言路賞孫伏伽之諌

  范祖禹曰國將興必賞諫臣國將亡必殺諫臣故諫而受賞者興之祥也諫而被殺者亡之兆也天下如人之一身夫身必氣血周流無所壅底而後能存焉諌者使下情得以上通上意得以下逹如氣血之周流於一身也故言路開則治言路塞則亂治亂者系乎言路而已高祖鑒隋之所以亡王業初基庶事草創而首辟言路以通下情可謂知所先務矣是以海內聞風如熱者之得濯廢者之得起民知上之憂已而疾痛將有所赴愬也唐室之興不亦宜乎

  徐世績降賜姓李氏

  范祖禹曰古者天子建國賜姓命氏姓氏所以別其族類之所出也自三代之衰稱姓者或以國或以族或以地或以官子孫各本于其祖不可改也漢高祖賜婁敬姓為劉鄙陋無稽而唐世人主遂以為法非其親者附之屬籍或加於盜賊夷狄以逆族異類為同宗然則古之賜姓者別之而後之賜姓者亂之也夫惟天親不可以人為而強欲同之豈循理者乎上瀆其姓下忘其祖非先王之制不可為後世法也

  宇文士及封德彝來降帝責德彝不忠於唐德彝以秘策干帝帝悅用之

  范祖禹曰高祖以女寵進士及責德彝之諂巧既斥之矣復悅其計策而驟用之甚矣佞人之難遠矣自古君子易疏小人易親蓋君子難於進而果於退小人不恥于自售而戚于不見知其進也無所不至人君一為所惑不能自解鮮有不至禍敗者也

  晉州人自言見白衣老人稱老君為唐祖詔于其地立廟

  范祖禹曰商祖契周祖后稷皆本其功德所起不可誣也唐之出於老子由妖人之言而諂諛者附會之高祖啟其原高宗明皇扇其風又用方士詭誕之說躋老子于上帝卑天誣祖悖道甚矣與王莽稱王子喬為皇祖叔父何以異哉

  蕭銑降斬于都市

  范祖禹曰蕭銑故樑子孫屯難之世民思其主銑因隋亂保據荊楚欲復其祖考之業雖僭大號非唐之叛臣也唐師伐而取其地執其主亦足矣而銑以百姓之故不忍固守而降完府庫奉圖籍而歸之唐然則唐初割據之主銑最無罪高祖誅之淫刑甚矣我太祖太宗平四方僣偽之國系累其主致之闕下雖無道如劉鋹拒命如繼元窮天下之力而後取之不誅一人皆死牖下自三代以來未之有也此所以祈天永命者歟

  定官職令

  范祖禹曰三公論道經邦燮理陰陽故不以一職名官太尉掌武蓋古者大司馬之職也司徒主民司空主土皆六卿之任非三公之官也自漢以來失之矣唐不能革正而復因之是以官名之紊莫甚於唐且既有太尉司徒司空而又有尚書省是政出於二也既有尚書省而又有九寺是政出於三也夫天地之有四時百官之有六職天下萬事備盡於此如網之在綱裘之挈領雖百世不可易也人君如欲稽古以正名茍舍周官臣未見其可也

  復置十二軍

  孫之翰曰國之用武固常事不可一日而懈也中夏之廣外夷之眾雖太平之世黠惡者畏威服德而不敢動其心常幸國之有事起而為患爾則武之備可一日懈乎況大亂初定人心未寧便欲為安逸之態而偃武事及突厥入寇但謀遷都以避經世之略何其淺也賴秦王堅議不行謬策令復置十二軍以教諸府之兵中國之威自茲盛矣

  從裴矩言許突厥昬

  范祖禹曰自漢以女嫁匈奴而後世習為故常結昏異域不以為失以為畏之邪則是以天下之大而畏人至於納女失也以為謀之邪則是以女為間而欲奪人之國亦失也高祖不謀于眾賢而問諸亡國之臣宜其有此失也且西突厥不若頡利之強弱者猶許其昏則強者何以制之此不足以示威適足取侮于逺人而已其後太宗以女分妻諸國將相中宗以後皆嫁公主于蕃國夫齊甥舅之國吳太王之裔也涕出而女景公猶羞之婁敬和親之策豈足效哉而終唐之世人君行之不以為難其臣亦不以為非高祖太宗實啟之是貽謀不善也

  賞裴矩力爭

  溫公曰古人有言君明臣直裴矩佞于隋而忠於唐非其性之有變也君惡聞其過則忠化為佞君樂聞直言則佞化為忠是知君者表也臣者景也表動則景隨矣

  太子建成

  孫之翰論立建成為太子曰王者立太子必嫡長者使天下之心有系以止爭奪之患也行之平世固為常法若夫大公之世子不賢尚求聖人以傳大位況長子不賢次子聖乎安得局于常法也唐有天下本秦王之謀秦王功德之大海內屬望其勢可終為人臣乎建成自舉義以來無一事可稱道但以年長使居聖子上至愚者知其不可也雖秦王以常禮為讓胡不虛其位待天命之歸況受命之初天下未定何汲汲於立太子也善哉寧王憲讓太子之言曰時平則先嫡長國難則歸有功此萬世不易之論也

  范祖禹論王珪魏徵勸建成擊劉黑闥為自安計曰立子以長不以有功以德不以有眾古之道也晉獻公使太子申生伐東山裡克入而諌君出見太子而勉之以孝君子曰善處父子之間矣王魏以輔導東宮為職當勸建成以孝于高祖友于秦王則儲位安矣秦王有定天下之功高祖茍欲立之能為太伯不亦善乎且建成既為太子則國其國也安在於有功乃使之擊賊以立威結豪傑以自助是導之以爭也禍亂何從而息乎夫以王魏之賢其為建成謀猶如此況庸人乎 又論建成募士兵欲圖秦王並使楊文干反為相應曰建成為太子而擅募兵甲于東宮又使楊文干反於外以危君父此天下之惡也罪孰大焉高祖不以公義廢之乃外惑于奸臣之計內牽于妃嬪之請至使兄弟不相容於天下此高祖不明之過也

  溫公論秦王射殺建成曰立嫡以長禮之正也然高祖所以有天下皆太宗之功隠太子以庸劣居其右地嫌勢逼必有不容向使高祖有太王之明隠太子有泰伯之賢太宗有子臧之節則亂何自而生矣既不能然太宗始欲俟其先發然後應之如此則事非獲已為愈也既而為羣下所迫遂至蹀血禁門推刃同氣貽譏千古惜哉夫創業垂統之君子孫之所儀刑也彼中明肅代之傳繼得非有所指擬以為口實乎

  范祖禹曰建成雖無功太子也太宗雖有功藩王也太子君之貳父之統也而殺之是無君父也立子以長不以功所以重先君之世也故周公不有天下弟雖齊聖不先於兄久矣論者或以太宗殺建成元吉比周公誅管蔡臣竊以為不然昔者象日以殺舜為事舜為天子也則封之管蔡啟商以叛周周公為相也則誅之其跡不同而其道一也舜知象之將殺已也故象憂亦憂象喜亦喜盡其誠以親愛之而已矣象得罪于舜故封之管蔡流言於國將危周公以間王室得罪于天下故誅之非周公誅之天下之所當誅也周公豈得而私之哉後世如有王者不幸而有害兄之弟如象則當如舜封之是也不幸而有亂天下之兄如管蔡則當如周公誅之是也舜處其常周公處其變此聖人所以同歸於道也若夫建成元吉豈得罪于天下者乎茍非得罪于天下則殺之者已之私也豈周公之心乎或者又以為使建成為天下又輔之以元吉則唐必亡臣曰古之賢人守死而不為不義者義重於死故也必若為子不孝為弟不悌悖天理滅人倫而有天下不若亡之愈也故為唐史者書曰秦王世民殺皇太子建成齊王元吉立世民為皇太子然則太宗之罪著矣

  殺劉文靜恩裴寂

  孫之翰曰恩與刑人主之大權也恩當其功刑當其罪則中外勸戒矣反是道何以服人心裴寂劉文靜俱以佐命為大臣文靜才略功名過寂遠甚高祖任情親寂而疏文靜文靜失律則除名及與寂有隙出怨言遂聴寂讒殺之寂當將相之任怯而無謀屢為賊敗既入朝不加深罪幸矣顧待彌重可乎施恩于寂太優用刑于文靜太暴二者俱出於私非聖子功德之大人心去矣

  張唐英曰自古佐命之臣皆無心於舊君故志士仁人嘗恥之若裴寂劉文靜之跡故不在別白然二子皆首為謀主唱難起義及高祖登極而裴寂賞賜無極恩寵至厚爵位至重雖有罪惡之跡皆原而不問文靜出入征伐歲不寧止顧遇既以不厚爵位復又不崇以妄告厭勝之事而遽加殺戮太宗極力營救而不得免復籍沒其家且雨露之澤不私萬物仁義之主不枉一人而以功名重賞士之所競不平致怨古人所戒不知高祖之意于二子厚薄何其殊也豈非以裴寂始盜隋之宮人密侍高祖之際文靜嘗以此脅寂故高祖恨之不然何寂之功業智識皆不逮文靜而高祖遇之獨厚耶以此窺高祖之心是喜裴寂私眤之愛而恨文靜形之於言故讎之酷也噫嗜欲好色移人之性有如是哉

  殺劉世讓

  孫之翰曰兵之用間為神妙者以其術之不可窺也高祖歴戰伐多矣用兵之事不可謂不曉劉世讓素有忠義之名既以知邊機使備突厥方制其要害功效甚明突厥使人入朝言世讓有異謀殊不思世讓既荷任用已有功效何故與突厥通謀況突厥入寇本以馬邑為便今得其地守之是扼其入寇之路世讓經畫如是戎人反言與已國通謀其情固易察爾高祖不察而殺世讓何昏暗之甚也

  竇建德

  張唐英曰建德陷黎陽虜皇妹同安公主及淮安王神通大將軍李世績世績乃逃歸國或勸誅世績之父建德曰世績本唐臣逃還本朝忠臣也其父何罪又舍公主神通於別館以客禮而厚之生令歸國建德之於神通世績可謂有恩矣于唐可謂有禮矣及兵敗俘歸斬于長安世績等無一言以救建德之死於建德真少恩哉或曰建德抗拒王師外為世充之援若赦而不誅何以懲天下之惡曰誅之宜也然當此之時羣盜擾攘蜂結蟻聚凡得忠良之士率皆屠滅無有存者建德乃厚禮公主神通又不誅世績之父乃奸雄之中仁人也世績若念其父嘗拘於建德而卒保首領誠出一言救之設使朝廷不從亦足以報彼不誅父之恩全于忠孝豈非仁人之心哉朝廷既不原情而定罪世績等又不能出力以一援其後劉黑闥之徒以誅建德為戒連衡復叛擁眾不降八月之中盡復建德故地兵連禍結者複數年此由失於斬建德而致爾故曰彎弓之鳥難安而黷武之眾易動刑人之際可不慎乎

  高君雅

  張唐英曰高祖將舉義旗而副留守王威高君雅覺其事欲因晉祠之會以害高祖而太宗與劉文靜謀詐遣劉政會告王威高君雅之變君雅在高祖坐上大詬曰此反人慾殺我也文靜遂叱左右執而殺之嘗觀威與君雅之心乃隋之忠臣也當被執大詬之際必有至直至切之言責高祖為隋室懿戚重臣不當墟其社稷然而史臣不載其辭者蓋為唐而諱之故使二子忠烈之名不彰於世夫鉛刀尚能一割病虎猶能一搏使君雅稍有權力豈不能一奮而報隋乎今乃洗玉之污而使之潔抉月之霾而使之明庸以勸後世不忘舊君者若當時既沒其美後世又不顯其節則愚恐忠烈之道由是而寖息矣

  蘇世長

  張唐英曰世長侍高祖宴于披香殿見其華麗乃曰此殿煬帝造乎高祖曰卿好諫似直其心實詐此是吾造卿何言之世長曰昔陛下居於武功之時宅才庇風雨當此之時亦以為足今初有天下於隋宮室又加雕飾其可得乎以此知世長之於諌諍得諷諌之道也且有天下之君窮奢極侈以厚奉養園苑畏其不廣宮室畏其不壯娥嬪畏其不麗車服畏其不高不美竭生民之力務為自奉之計不念創業之艱難惟見守成之容易自漢而下結怨於民敗亂繼踵率皆由此世長見高祖初得天下而遽追秦皇漢武之侈仍諌以武功舊宅才庇風雨此管仲所謂願君無忘射鉤臣亦不敢忘檻車之謂也

  傅弈

  張唐英曰傅弈武德中嘗上書請除釋氏時蕭瑀方崇信釋氏弈與難詰瑀辭屈乃合掌曰地獄所設正謂此也

  歴代名賢確論卷六十七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六十八

  太宗一

  帝悟弓工之言延五品以上問政事得失曰朕以弓矢定四方識之猶未能盡況天下之務其能徧知乎
【范祖禹】

  朝廷之制
【孫之翰】

  諌官預聞中書門下議事
【孫之翰】

  責臣下詔敕有不便者皆應論執
【范祖禹】

  言事告訐者以讒人罪之
【范祖禹】

  問褚遂良舜造漆器何諌者之多
【范祖禹】

  觀隋宮苑因戒羣臣諂諛蔽聰明
【范祖禹】

  論隋文帝不委任臣下
【范祖禹】

  責宰相求賢才
【范祖禹】

  責封德彝未有竒材異能可舉之對
【孫之翰】

  有上書者請帝陽怒以試直佞之臣帝對當以至誠接臣下
【范祖禹】

  賞張玄素諌修洛陽宮
【范祖禹】

  幸洛陽官吏以闕儲偫有被譴者魏公諌止之
【范祖禹】

  指宇文士及為佞人
【范祖禹】

  與蕭瑀論周秦修短曰取天下或可以逆得而守之不可以不順
【范祖禹】

  與侍臣論創業守成之難
【范祖禹】

  與侍臣論天下守之甚難
【范祖禹】

  謂侍臣朕有二喜一懼
【范祖禹】

  謂朝臣朕常兼將相之事張行成上書言不可與羣臣校功爭能帝善之
【范祖禹】

  觀史
【范祖禹】

  問過失於長孫無忌因論羣臣得失
【范祖禹】

  欲立元吉妃楊氏為後魏公止之尋以楊所生皇子明繼元吉
【范祖禹】

  馬周諫帝如貞觀之初節儉
【范祖禹】

  自為終制戒厚葬
【范祖禹】

  貶權萬紀言銀坑之利
【孫之翰】

  殺盧祖尚
【孫之翰】

  謂侍臣朕即位以來不欲數赦
【范祖禹】

  詔有司復奏死刑
【范祖禹】

  封禪
【范祖禹】

  即位踰年改元為貞觀
【孫之翰】

  放宮人三千
【孫之翰】

  委太子決訟
【范祖禹】

  廢太子承干黜魏王泰立晉王治為太子
【吳王恪附】
【溫公 孫之翰 張唐英】

  帝悟弓工之言延五品以上問政事得失曰朕以弓矢定四方識之猶未能盡況天下之務其能徧知乎

  范祖禹曰傳曰國之將興也君子自以為不足其亡也若有餘太宗因識弓之未精而知天下之理已不能盡詢謀于眾而不自用此其所以興也

  朝廷之制

  孫之翰曰太宗定天下之功固天授神武之才不待贊論而赫赫于無窮矣其朝廷之制又如是宜乎貞觀之治也夫定官之員不務多而務擇賢則不賢者安得用矣大臣議事使諌官御史史官並從而入或正其失或糾其非或書其過則大臣安敢不直議矣諸司長官正衙奏事使眾臣共聞之屬官不得奏本司外事非至公之事人不敢言則陰邪之事自絕矣疏賤之人言事者令門下司引奏又置立仗馬以備急事則天下之情無不逹矣內侍皆黃衣給事宮掖則奸人無所附而事權不假於人矣數者皆朝廷大法為人君者能遵行之雖未能及貞觀之治朝廷必尊而天下可治也何哉官少而賢必擇之精也大臣不敢曲議必聴之明也諸司官無邪言必制之公也言事者無壅而人情盡逹必采之詳也內侍不預事必御之嚴也數者非太宗英睿不能盡其道人君資性至此者鮮矣然設官少而務擇賢使諫官輩預聞大臣之議而救其失諸司奏事明陳于庭疏賤者言事無壅不任內侍以事必久其制而力行之雖不逮太宗之英睿朝廷豈有不尊天下豈有不治也

  諫官預聞中書門下議事

  孫之翰曰太宗之任諫官真得其道夫天下之務至廣也軍國之機至要也雖明主聴斷賢相謀議思慮之失亦不能免一失之則為害不細必藉忠良之士諫正夫忠良之士論治體補國事乃其志爾能密有所助則亦志伸而道行豈必欲張君過而取高名哉當君相議事之際使諫官預聞得以關說或有闕失從而正之天下但覩朝政之得宜不知諌者之所言上下誠通國體豈不美乎況大臣論事以諌官規正於人君之前安敢有不公之議茲亦制御大臣使之無過之術爾若以諌官小臣不可預聞國議必眾知闕失方許諌正事或已行而不可救過或已彰而不可言則剛直之臣有激吁不顧以爭之者君從之猶掩其過或不從則君之過大臣之罪愈大矣觀太宗任諌官可謂得其道

  責臣下詔敕有不便者皆應論執

  范祖禹曰朝廷設官分職非徒使上下相從欲交修其所不逮也書曰百官修輔茍取充位而奉行上令則是胥史而已不明之君自以無過惡人之言是以政亂而上不聞太宗敕責而使之言雖欲不治不可得也

  言事告訐者以讒人罪之

  范祖禹曰太宗欲聞直言而惡告訐不惟堲讒而又罪之可謂至明且遠矣此為君為長之道也

  問褚遂良舜造漆器何諌者之多

  范祖禹曰所貴乎賢者為其能止亂于未然閑邪于未形也若其已然則眾人之所能知也何賴於賢乎危亡之言惟明主能信而闇主忽焉是以自古無事之時常患乎諌之難入也今有人康強而無疾或告之以多言之損氣多食之致死彼愛其身者聞之必惕焉兢兢而不忘則疾疢何自而生矣彼恃其強者聞之不惟不信而又艴然是人也不病則已病則忽焉而死雖欲救之無及矣從諌之與拒諌者何以異於是故聖主能從諌于未然賢主能改過於已然諌而不聴者斯為下矣忠臣之事上君也亦諌其未然事中君也多諌其已然事暗君也救其橫流故有以諌殺身者矣唐虞之時羣聖聚于朝無過舉矣憂其所當憂戒其所當戒而已故常有儆懼之言其慮患豫也至於後世令王其賢臣多諌其已然而防其未然太宗求諫于羣臣其有意于防未然者乎

  觀隋宮苑因戒羣臣諂諛蔽聰明

  范祖禹曰太宗可謂不忘戒矣覩隋之宮苑而以諂諛掩蔽戒羣臣夫知彼之所以亡則圖我之所以存而不敢怠矣此三王之所由興也

  論隋文帝不委任臣下

  范祖禹曰書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曰元首叢脞哉股肱惰哉萬事墮哉此舜皋陶所以賡歌而相戒也夫君以知人為明臣以任職為良君知人則賢者得行其所學臣任職則不賢者不得茍容於朝此庶事所以康也若夫君行臣職則叢脞矣臣不任君之事則惰矣此萬事所以墮也當舜之時禹平水土稷播百谷土谷之事舜不親也契敷五教皋陶明五刑教刑之事舜不治也伯夷典禮夔典樂禮樂之事舜不與也益為虞垂作共工虞工之事舜不知也禹為一相總百官自稷以下分職以聴焉君人者如天運于上而四時寒暑各司其序則不勞而萬物生矣君不可以不逸也所治者大所司者要也臣不可以不勞也所治者寡所職者詳也不明之君不能知人故務察而多疑欲以一人之身代百官之所為則雖聖智亦日力不足矣故其臣下事無大小皆歸之君政有得失不任其患賢者不得行其志而持祿之士得以保其位此天下所以不治也是以隋文勤而無功太宗逸而有成彼不得其道而此得其道故也

  責宰相求賢才

  范祖禹曰太宗責宰相以求賢而不使之親細務能任相以其職矣書曰惟說式克欽承旁招俊乂列于庶位此相之職也茍不務此而治簿書期會百吏之事豈所謂相乎

  責封德彝未有竒材異能可舉之對

  孫之翰曰封倫真奸人太宗真能照奸人之情者也大臣之職薦逹人材固非細事天下之大中外之任可容一日乏才乎然人之才有能有不能器而任之眾職舉矣豈有人主責其舉賢己未嘗有所推薦但言無竒才異能上欲欺主之明下欲蔽天下之善此真奸人也蓋奸人不樂進賢其情有三奸人保位固寵常懼失之以賢者既用必建立功業掩已之名見已之過已之名減過露則位不能保寵不能固此所以不樂進賢其情一也奸人樹私必人附已乃引之賢者懐才安命進退以道固不肯趍附於人奸人以謂不附已而引之則不知己之恩不知恩則不為己之黨此所以不樂進賢其情二也奸人無至公待人之心心既不公知人不明雖遇賢才不能深識慮引而進之或有大過為己之累此所以不樂進賢其情三也封倫之情正在於此太宗以前代未嘗乏人折之使慚懼無辭可謂能照奸人之情者也國有奸如封倫者世世不無人主能照其情而責之則公卿悚動賢者進矣

  有上書者請帝陽怒以試直佞之臣帝對當以至誠接臣下

  范祖禹曰太宗可謂知君道矣夫君以一人之身而御四海之廣應萬機之眾茍不以至誠與賢而役其獨智以先天下則耳目心志之所及者其能幾何是故人君必清心以蒞之虛已以待之如鑒之明如水之止則物至而不能罔矣夫權衡設而不可欺以輕重者惟其平也繩墨設而不可欺以曲直者惟其正也我以其正彼以其頗我以其真彼以其偽何患乎邪之不察佞之不辨而必行詐以試之哉一為不誠則心且蔽矣邪正何能辨乎是故鑒垢則物不能察也水動則形不能見也已不明故也且待物以誠猶恐其不動也況不誠而能動物乎夫為君而使左右前後之人皆莫測其所為雖欲不欺不可得也惟能御之以至誠則忠直者進而憸邪者無自入矣

  賞張玄素諌修洛陽宮

  范祖禹曰上之所好者下之所競也太宗虛已以求直言故羣臣爭救其失惟恐其言之不切太宗不惟悅而從之又賞以勸之此人君之所難能也夫如是何患于有過乎

  幸洛陽官吏以闕儲偫有被譴者聞魏公諌止之

  范祖禹曰富而不忘貧則能保其富矣貴而不忘賤則能保其貴矣夫以萬乘之貴四海之富而猶以為不足何哉忘其始之賤貧而欲大無窮也是以高宗舊勞于外爰暨小人及其即位卒為賢君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周公作書以戒成王恐其不知稼穡之艱難而驕逸也漢文有言曰朕能任衣冠念不至此是以恭儉愛民惟恐煩之嗚呼其可謂有德者矣若太宗聞諌而能自省不亦賢乎

  指宇文士及為佞人

  范祖禹曰大禹曰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孔子曰佞人殆佞人者止於諛悅順從而已近之必至於殆何也彼佞人者不知義之所在惟利之從故也利在君父則從君父利在權臣則附權臣利在敵國則交敵國利在戎狄則親戎狄利之所在則從之利之所去則違之於君父何有哉忠臣則不然從義而不從君從道而不從父使君不陷於非義父不入于非道故雖有所不從其命將以處君父于安也君有不義不從也而況于權臣乎父有不義不從也而況於他人乎古之佞者其始莫不巧言令色未必有悖逆之心及其患失則無所不至終於弒君亡國者皆始之諛悅順從者也是故堯舜畏之以比驩兜有苗而孔子以為殆人君可不逺之乎

  與蕭瑀論周秦修短曰取天下或可以逆得而守之不可以不順

  范祖禹曰太宗於是失言矣易曰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取之以仁義守之以仁義者周也取之以詐力守之以詐力者秦也此周秦之所以異也後世或以湯武征伐為逆取而不知征伐之順天應人所以為仁義也太宗曰取之或可以逆非也既謂之逆矣則無時而可也

  與侍臣論創業守成之難

  范祖禹曰自古創業而失之者寡守成而失之者多周公曰相小人厥父母勤勞稼穡厥子乃不知稼穡之艱難故禍亂未嘗不生於安逸也然非特創業之君守成為難其後嗣守成尤難也可不慎哉

  與侍臣論天下守之甚難

  范祖禹曰書曰后克艱厥后臣克艱厥臣又曰無輕民事惟難孔子曰為君難夫知所難而後可以有為也傳曰君以為易則其難也將至矣君以為難則其易也將至矣太宗知守之之難所以能有終也

  謂侍臣朕有二喜一懼

  范祖禹曰太宗樂而不忘憂喜而不忘懼可謂能持盈守成矣夫惟憂于未然懼於無形故卒乎無憂懼也

  謂朝臣朕常兼將相之事張行成上書言不可與羣臣校功爭能帝善之

  范祖禹曰人主不患有過患不能改過也太宗一言之失而其臣已救正之惟能親賢以自輔聴諫以自防所以為美也雖過庸何傷乎

  觀史

  范祖禹論帝問褚遂良欲觀史曰人君言行被于天下炳若日月眾皆睹之其得失何可私也欲其可傳於後世莫若自修而已矣何畏乎史官之記而必自觀之邪劉洎以為天下亦皆記之斯言足以儆其君心而全其臣職矣又論帝觀高祖實錄命削去浮詞曰古者官守其職史書善惡君相不與焉故齊太史兄弟三人死於崔杼而卒不沒其罪此奸臣賊子所以懼也後世人君得以觀史而宰相監修欲其直筆不亦難乎司馬遷有言曰太史星厯近乎卜祝之間葢止於執簡記事直書其實而已非如春秋有褒貶賞罰之文也后之為史者務褒貶而忘事實失其職矣人君任臣以職而宰相不與史事則善惡庶乎其可信也

  問過失於長孫無忌因論羣臣得失

  范祖禹曰君臣以道相與以義相正者也故先王以羣臣為友有朋友之義非徒以上下之分相使而已太宗欲聞過於無忌而無忌納諂以悅之君好直而臣不忠其罪大矣而太宗論羣臣之得失其言豈皆中於理哉褚遂良直道事君犯顏諌爭盡忠無隠王魏之比也而譬之飛鳥依人輕侮其臣不恭孰甚焉

  欲立元吉妃楊氏為後魏公止之尋以楊所生皇子明繼元吉

  范祖禹曰太宗手殺兄弟曾不愧恥而復納元吉之妃惡莫大焉茍非用魏徵之言過而遂立以為后何以示天下之人乎以明繼元吉后是章其母之為弟婦也其瀆人倫亦甚哉

  馬周諌帝如貞觀之初節儉

  范祖禹曰紂積巨橋之粟武王伐之人主不務德而務聚斂者民散而國亡太宗在位寖久將外事四夷內治宮室聚財積穀欲以有為馬周先事而諌欲如初年之節儉可謂將順其美而匡救其惡矣

  自為終制戒厚葬

  范祖禹曰厚葬之禍古今之所明知也夫藏金玉于山陵是為大盜積而標示其處也豈不殆哉是以自漢以來無不發之陵后之人主知其有害無益而姑為之以賈禍跡相接而莫之或戒也太宗雖為終制以戒子孫而昭陵之葬亦不為儉及唐之末不免暴露之患豈非高宗之過乎

  貶權萬紀言銀坑之利

  孫之翰曰觀太宗罪萬紀言利真得天子之體天子為天下所尊非止威勢之重由仁德之高也仁德之本莫大於愛民愛民之要莫先於節用用之有節天下貢賦之入歲有餘矣何至殫山澤之利以困人力乎然自三代之衰秦漢而下人君好利者多由所為侈大而無節也用無節天下貢賦之入不足以充其費奸人得以言利矣人君顧所用不足必悅其言而從之好利日甚人力必窮人力窮則危亂自至縱未至危亂天子言為令動為法以好利聞于天下豈其體哉太宗斥言利之臣無他能自節用謹制度絕權幸無過費爾貞觀一朝其事可見初出宮人三千天下固已頌其仁愛及宮中欲修一殿則想秦皇之過不起其役體不耐熱公卿請營一閣以避暑亦想漢文罷露台之意不從其請將幸東都敕預修干陽殿給事張玄素極言隋室修干陽勞民之事嘉其言立止出降長樂公主敕有司資送倍于長公主侍中魏鄭公引故事言長公主尊于公主豈得以親愛厚其資送納其言遂不越禮其設官之制則命宰輔房喬杜如晦定其員位文武官止六百四十員多得才能而少冗食其養兵之法畿內及諸路府兵止六十萬惟玄素禁兵三萬及府兵畨上或出征者有所給外皆散之農畝而自養焉其行賞之事功者厚賢者禮內無嬖人私其恩外無幸臣竊其澤天下歲入之物有餘用矣故薄賦斂厚風俗其道德與前代聖王所為並自得天子之體矣嗚呼為天子皆可至是可至是而不至者由所為侈大制度不立權幸不抑所致爾所為侈大物力固難以給若制度不立則庶事無節而冗費益多權幸不抑則奸人競附而私恩益廣冗費多私恩廣天子獨尚儉德亦何能省用太宗自節其用復能謹制度絕權幸此所以不取山澤之利不困生民之力而財用自豐為天子而得其體者仁德于無窮也

  殺盧祖尚

  孫之翰曰人主操天下之勢不可一日失威令威令一失則下起慢上之漸漸若不止則紀綱弛而權移于下何以操天下之勢故謂人主不可一日失威令也然威令之行不可過中過中則暴暴則人心離矣太宗之用威令誠得其術故內外之臣聞一令罔不靡然從之此無他以聰明之性公正之心剛嚴之體御于內外也以此御內外天下得不從其令乎盧祖尚丁其時荷其任乃委曲思慮以身為計遂成驕慢之態宜乎獲罪矣然殺戮刑之極者施於驕慢之罪此又過矣人臣驕慢殺之復有罪之極者何以加刑若祖尚之罪逐于遐裔而永棄之未至失威令也

  謂侍臣朕即位以來不欲數赦

  范祖禹曰數赦之害前世論之詳矣夫良民不被澤而罪人獲宥政之偏黨莫甚於此欲以致和而措刑不亦疎矣而人君每以赦為推恩或祈陰德之報太宗懲之可謂善治者矣

  詔有司復奏死刑

  范祖禹曰易中孚象曰君子以議獄緩死中孚者信發於中也議獄緩死者出於至誠也古者大司冦以獄之成告于王王命三公參聴之三公以獄之成告于王王三複然後制刑先王慎重如此故刑清而民服者太宗之恤刑也可謂至誠而近於古矣幾致刑措不亦宜乎

  封禪

  范祖禹論文武百官請封禪鄭公止之曰古者天子巡守至於方岳必告祭柴望所以尊天而懐柔百神也後世學禮者失其傳而諸儒之諂諛者為說以希世主謂之封禪實自秦始古無有也且三代不封禪而王秦封禪而亡人主不法三代而法秦以為太平盛事亦已謬矣太宗方明朝多賢臣而諂佞者猶倡其議獨魏徵以為時未可而亦不以其事為非也其後使顏師古議其禮房喬裁定之征亦預焉貞觀之末屢欲東封以事而止高宗明皇遂踵行之終唐之世惟栁宗元以封禪為非以韓愈之賢猶勸憲宗則其餘無足恠也嗚呼禮之失也久矣世俗之惑可勝救哉

  孫之翰曰封禪之文不著于經典秦漢諸儒用管仲說以為帝王盛德之事無大此禮故秦皇漢武行之儀物侈大自謂光輝無窮然封禪之後災異數至天下多事蓋煩費生靈干動和氣所致則崇尚此禮惡足以當天意哉況此禮不著于經典也司馬遷作封禪書引經典之文但巡守之禮爾帝王巡守每至方岳必燔柴以告至非謂自陳功于天也帝王治天下能以功德濟生民而致時太平則天必佑之以永久之福郊祀之禮足伸其報何待自告其功也太宗謂以事天至誠掃地足以致敬何必登山封數尺之土此實至論

  即位踰年改元為貞觀

  孫之翰曰或問春秋書國君即位必于元年正月明新君踰年即位改元也此書即位踰年豈春秋之法乎答曰尚書記天子傳位改元之法舜則曰月正元日禹則曰正月朔旦春秋即位改元之法本於此聖人以舜禹之法為天下之至正也然顧命康王之誥記成王崩康王既為天子乃釋冕反喪服蓋以先君不書所終之年天子之位不可一日而虛故於柩前即位明先君傳授之意不及行舜禹之法也但踰年稱君改元亦同其道矣以天子不待踰年即位則諸侯可知也春秋一國之史聖人修之遂見天下大法天下大法莫若舜禹至正也元年初即位說者引康誥之文為定以謂新年正月必改元正位百官以序國史書即位以表之此雖明不待踰年即位年見新君之法不知聖人因而存舜禹之道也況魯侯即位雖稱元年必書王正月者上以明王道之序下以見諸侯奉王制而即位也若修天子之史可不知書元年即位之法乎又後代事艱天子繼統必待踰年稱君勢有不便矣固當依實書之雖略變古法其曰以即位踰年改元亦所以法尚書定位春秋改元見新君之意也

  放宮人三千

  孫之翰曰古之明王嬪御之數著于經典者可見也漢之後宮及千數賢如魏相者不肯出仕矣蓋以人君廣置嬪御其損有三侈費甚也內寵多也怨女眾也侈費甚則困民力內寵多則競私謁怨女眾則傷和氣人君之德所損如是賢者以為難諌止而不願仕也況隋煬荒虐自古無比強取良家女置後宮者固無其數高祖初入關放離宮之人還親屬此得美事之一節及受禪安然有其後宮欲不荒恣得乎賴聖子承之立矯其過計出三千之眾使天下聳動歌詠唐之盛德也

  委太子決訟

  范祖禹曰太子之職在於視膳問安古之教者必以禮樂而置師保以輔翼之茍問學明而德性成何患乎不能聴訟也且年十二而使之裁決民事不已早乎若其纔則將不學而能不纔則宮臣必教之以欺其君父非所以養德也

  廢太子承干黜魏王泰立晉王治為太子
【吳王恪附】

  司馬溫公曰唐太宗不以天下大器私其所愛以杜禍亂之原可謂能遠謀矣

  孫之翰曰王者立太子以嫡以年以德固有常禮若嫡與年者或庸昏或過惡固不可不擇于諸子也擇之之法取眾望決已意則天下歸心矣太宗英主也斷大事未嘗有疑晩年牽愛不能定一子泰長而有過立晉王固無疑何至投床自苦取決於無忌之言太子君之副社稷之本豈使一臣立之仍命拜謝賴太子良人情有屬無忌忠不擅其恩不如是必起爭亂之階

  張唐英論吳王恪曰太子承幹得罪太宗欲立魏王泰褚遂良諌之以為不可因召長孫無忌房喬李績等謂曰我三子一弟如此我心無憀因投于床抽佩刀欲刺無忌等爭前抱持奪其刀問上所欲上曰我欲立晉王無忌曰謹奉詔有異議者斬之既而又悔欲立吳王恪無忌切諍而止無忌等慮恪為患因房遺愛謀叛而誣殺之嗟乎太宗之立儲副不足為後世法也且立太子者非私于已之子也為天下國家之大本也既以承干不軌而誅之則宜察諸子之賢不肖擇其有君人之德者立之不然則立嫡以長以絕爭奪之禍此三代之直道而行也奈何輕天下神器之重以一時之忿引刀自刺使顧命大臣奉詔于惶恐之際不暇議立嫡立賢之計此豈保家安國之道哉既立高宗而復欲立吳王恪卒使以猜疑而被羅織之罪皆太宗失於獨斷而致之也噫夫人之生貴為天子之子是天下之貴無以加之也以建立之失不保性命則與夫生於不貴之族反得終天年者豈不遠哉無忌其後卒被流竄死於黔南天下以為寃然而亦疑其誣殺吳王恪之報應也

  歴代名賢確論卷六十八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六十九

  太宗二

  南平公主
【張唐英】

  太宗論治之隆替不由於樂
【溫公】

  充容徐氏上疏
【孫之翰】

  大征天下名儒為學官
【呂溫 劉禹錫 范祖禹】

  突厥
【范祖禹】

  康國求內附不從
【范祖禹】

  髙麗
【范祖禹 孫之翰】

  薛延陁
【溫公 范祖禹】

  四夷請帝為天可汗
【范祖禹】

  李靖
【呂溫 孫之翰】

  李績
【范祖禹 孫之翰 張唐英】

  南平公主

  張唐英論曰南平公主下降王珪子珪以禮有婦見舅姑儀近代公主出降其禮皆廢今上欽明動循法制使公主謁見豈為身榮乃與妻就席而坐使公主執笄行盥饋禮自是公主下降皆行婦禮于舅姑自珪始也噫珪可謂能行閨門禮也太宗可謂能以家道而正其女也南平可謂能行其婦道也詩曰平王之子齊侯之孫言其平王之女使其下降與侯之子齊體也而自漢后公主自以帝王女以陰乾陽不復有剛柔上下之分士大夫畏而恥之故劉裕時江斆當尚主乃上表讓婚曰王偃無仲都之質裸雪于北階何瑀闕龍工之姿投軀于深井召必以三脯為期遣必以日出為限若披請不申當刑膚翦髪投山竄海觀其言則知自古至今夫之被凌甚於天下者眾矣況習盡恭于盥饋之禮邪以此觀之則南平之賢可知矣后之公主下降者宜取法焉

  太宗論治之隆替不由於樂

  司馬溫公曰臣聞垂能目制方圓心度曲直然不能以教人其所以教人者必規矩而已矣聖人不勉而中不思而得然不能以授人其所以授人者必禮樂而已矣禮者聖人所履也樂者聖人所樂也聖人履中正而樂和平又思與四海共之百世傳之於是乎作禮樂焉故工人執垂之規矩而施之器是亦垂之巧已王者執五帝三王之禮樂而施之於世是亦五帝三王之治已五帝三王其違世已久矣后之人見其禮知其所履聞其樂知其所樂炳然若猶存於世此非禮樂之功邪夫禮樂者有本有末中和者本也容聲者末也二者不可偏廢先王守禮樂之本未嘗須臾去於心行禮樂之末未嘗須臾逺于身興于閨門著于朝廷被于鄉遂比鄰達于諸侯流於四海自祭祀軍旅至於飲食起居未嘗不在禮樂之內如此數十百年然後治化周浹鳯凰來儀也茍無其本而有其末一日行之而百日舍之求以移風易俗誠亦難矣是以漢武帝置協律歌天瑞非不美也不能免哀痛之詔王莽建羲和考律呂非不精也不能救漸台之禍晉武帝制笛尺調金石非不詳也不能弭平陵之災梁武帝立四器調八音非不察也不能免台城之辱然則雖韶夏頀武之音具存於世茍其餘不足以稱之曽不能化一夫況四海乎是猶執垂之規矩而無工與材坐而待器之成終不可得也況齊陳淫昏之主亡國之音暫奏於庭烏能變一世之哀樂乎而太宗遽雲治之隆替不由於樂何發言之易而果於非聖人也如此夫禮非威儀之謂也然無威儀則禮不可得而行矣樂非聲音之謂也然無聲音則樂不可得而見矣譬諸山取其一土一石而謂之山則不可然土石皆去于山何在哉故曰無本不立無文不行奈何以齊陳之音不驗於今世而謂樂無治亂何異睹拳石而輕泰山乎必若所言則是五帝三王之作樂皆妄也君子于其所不知葢闕如也惜哉

  充容徐氏上疏

  孫之翰曰帝王於後宮恩寵過厚非賢徳者鮮不干預時事著名于外葢寵過厚則言易入言易入則事可動後宮于帝王可動事則姦邪附之著名于外又況親族竊恩競為氣勢內寵至此小則破家之禍大則為國之患此必然之勢也太宗在位歲久於後宮不無寵嬖但外不聞何人爾惟徐充容以恩顧稱絕不干預時事復能諫爭君失則貞觀宮壼之政可知也宮政如是後代不能遵守神龍中上官昭容等招權于外廣樹奸黨天寳中楊妃専勢於時務強親屬國事既隨機數婦人及其家皆不免誅戮矣噫上世淳風既往人主之尊為天下所奉制度必如古帝之簡樸或不能也宮室服用既異於上世矣雖英明之君為外物所誘必有侈樂之意意有侈樂於後宮豈無所嬖在人情未為大過也既嬖之居處服玩充其欲足矣何必容其私謁至干國事使戚屬倚之以作勢奸人附之以竊權氣熖既成必至患禍而後已則人君於後宮或有嬖寵能以貞觀為法不惟不擾時事亦足以保安之也

  大征天下名儒為學官

  呂溫虞世南永興公贊曰英英永興華徳素行以文富國以道佐命天下既定為唐儒宗東觀石渠始生古風乘精繹思假道書圃驅馳百代出入三古問羲和心聽堯舜語歸來帝側獻可替否帝告永興與鴻碩之倫闡六籍三墳建樂章禮文先師是宗先聖是崇于廓辟雍辟雍沉沉天子所臨或弦或歌講古述今其從八千纓弁森森獩貊羌髳咸詠徳音羽林孤兒亦垂青衿洋洋聲教無逺不洎日月所照皆成文字郁開古始掃蕩澆季實我羣儒成太宗之志英英永興宜曰文懿

  劉禹錫論唐之貴文曰天以正氣付偉人必飾之使光耀於世粹和絪縕積于中鏗鏘發越形於文文之細大視道之行止故得其位者文非空言咸繫於謀謨宥密庸可不紀惟唐神武定天下羣慝既詟驟示以文韶英之音與鉦鼓相襲故起文章為大臣者魏文貞公以諫爭顯髙士亷以智畧奮岑江陵以潤色聞無草昧汗馬之勞而任遇在功臣上唐之貴文至矣哉

  范祖禹曰古之教者家有塾黨有庠遂有序國有學士修之於家而後升于鄉升于鄉而後升於國升於國而後達于天子其教之有素其養之有漸故成人有徳小子有造賢才不可勝用由此道也後世鄉里之學廢人君能教者不過聚天下之士而烏合於京師學者眾多眩耀一時而已非有教養之實也唐之儒學惟貞觀開元為盛其人才之所成就者亦可睹矣孟子曰學所以明人倫也無學則人倫不明故有國者以為先儒不復三代之制臣未知其可也

  突厥
【髙昌】

  范祖禹論太宗因突厥請朝而知懼曰易曰其亡其亡繫於苞桑書曰儆戒無虞夫戒所以勵善而進徳也太宗觀突厥入朝而知懼如此其能致貞觀之治宜哉 又論突厥入冦帝悔不用魏徵褚遂良復立髙昌之言曰有國者喪師之禍小而或以霸秦繆公越王勾踐是也得地之禍大而或以亡楚靈王齊愍王是也是故廣地不若廣德強兵不若強民先王患德之不足而不患地之不廣患民之不安而不患兵之不強封域之外聲教所不及者不以煩中國也太宗不從忠諫卒自咎悔況不若太宗之強盛而可為哉

  康國求內附不從

  范祖禹曰太宗知招來絕域之弊故有所不為然以兵克者則以為已有而郡縣置之其為疲勞百姓一也豈先行其言而後從之者歟然其不受康國足以為後世法矣使其行事每如此其盛德可少貶哉

  髙麗

  范祖禹論陳大德使髙麗回言髙麗聞髙昌亡大懼曰大德出使絕域當布宣德澤以懐遠人使聲教所及無思不服此其職也而以賂遺覘其險阻詭詐誘其民人以為奇能借口歸報啟人主征伐之志罪之大者也且天子之使而為諜于外國失使之職豈不辱乎 又論鄧素請増戍兵曰太宗以増戍兵不若修文德其言豈不美哉然非能行之直以辯折臣下而已其殆不欲増戍而卒親征不為其小而為其大豈大者能勝德乎書曰非知之艱行之維艱太宗之謂矣 又論褚遂良諫親征伐髙麗曰髙麗臣屬於唐而其主為賊臣所殺為大國者不可不討然髙麗之大未如突厥其險遠不過於髙昌吐谷渾此三國者皆命將帥以偏師取之遂墟其國何獨至於髙麗而欲自征之乎太宗若從遂良之言雖伐而不克亦未失也

  孫之翰曰貞觀中天下治平天子威德甚盛太宗練兵師尚功名其志甚銳以此不衰怠之意臨天下可預防患難永保太平之業也但因一遠臣弒主害民復侵陵鄰國詔罷兵不聴然彼有罪豈預中國之事命一二將帥出師境上示征討救援之勢使畏威懐德足為天子能事何至決親征之計乎忠賢交諫莫非苦言李績一議堅不可動遂舉中國數萬之眾驅之異域輕其性命已似忍心況萬乘之尊力與爭勝又自輕之甚雖平遼東數城破延壽大軍何足益其威德若延壽納對盧之計危可測乎此蓋太宗英勇自恃忽于深慮李績順意生事遂成誤計且初議伐遼褚遂良諫止其事太宗然之績至追逐延陀犯邊聖策本欲追撃由魏徵苦諫致失事機以此激之遂定親征之議及敗延壽之眾太宗下馬謝天則危心可知矣詔從行軍人戰死者加勲級榜殯地則中國士眾殞命于遠夷者可知矣天子荷宗廟社稷之重為天下生靈之主一旦不因中國之事履危難輕人命威德無乃損乎且李績追咎魏徵諫撃延陀犯邊太宗命將御之大破其眾足示中國之威不追撃之亦未為失況髙麗本不敢犯邊何至親征乎李績順意生事無以逃其罪矣房喬忍死上表懇諫代遼賢哉

  范祖禹曰傳曰國無小不可易也葢雖小國必有智者為之謀勇者致其死則雖以天下之大百萬之眾未可恃以為必勝也髙麗對盧之謀正合於太宗所謂上策使延壽聴用唐師豈不殆哉又論帝驛書報太子矜髙麗之功曰太宗之伐髙麗非獨恃其四海之富兵力之強也本其少時奮于布衣志氣英果百戰百勝以取天下治安既久不能深居髙拱猶思所以逞志扼腕踴躍喜于用兵如馮婦搏虎不能自止非有理義以養其志中和以養其氣始於勇敢終於勇敢而已矣記曰所貴于勇敢強有力者貴其敢行禮義也天下無事則用之於禮義天下有事則用之於戰勝用之於戰勝則無敵用之於禮義則順治太宗于天下無事不知用之於禮義而惟以戰勝為美也是故以天子之尊而較勝於遠夷一戰而克自以為功矜其智能誇示臣下其器不亦小哉 又論帝以征髙麗不能成功悔思魏徵曰太宗北擒頡利西滅髙昌兵威無所不加而玩武不已親撃髙麗以天下之眾無功而還意折氣沮親見煬帝以勤遠亡國而襲其所為臣以為太宗之征髙麗無異於煬帝但不至於亂亡耳惟不能慎終如始日新其德而欲功過五帝地廣三王是以失之然見危而思直臣知過而能自悔此所以為賢也 又論二十一年髙麗之役曰太宗以葢蘇文弒其君故舉問罪之師當誅其賊臣吊其國人置君而後去之則德刑舉矣而唐師入境貪其土地虜其民人使其父兄子弟流為餓殍且弒君者蓋蘇文也彼髙麗之民何罪豈王者之師乎伐而不克益發忿兵乃更欲擾其疆場害其耕稼則是利於為冦非御冦也 又論使蜀造船欲大舉滅髙麗曰昔舜命禹征有苗三旬苗民逆命乃班師振旅夫以舜禹征伐猶無功故用兵非美事也老子曰佳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太宗之伐髙麗其得已而不已者乎聖人有不能服則反求諸已故舜舞干羽而格有苗未聞以苗民逆命為忿也太宗不能反已而恥其無功欲傾天下之力逞志於遠何其迷而不復也夫天下如一人之一身四方猶四支也師役四支之病也以髙麗之役不及於蜀而必欲疲之是一支病而使別支皆被其痛也此豈愛身之道乎

  薛延陀

  司馬溫公論延陀請昏帝初許而復絕之曰孔子稱去食去兵不可去信唐太宗審知薛延陀不可妻則初勿許其婚可也既許之矣可復恃強棄信而絕之雖滅薛延陀猶可羞也王者發言出令可不慎哉


上传人 歡樂魚 分享于 2017-12-22 18:55: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