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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室之禍
【何去非】

  晉祖尚浮虛
【張說】

  惠帝時陸機掌兵

  何去非陸機論曰掃境內之眾而屬人以將持疎遠之身而將人之兵于君臣授受之際皆危機也善任將者不以其兵輕屬於人善為將者不以其身輕任其寄君必有以深得於臣而使之將臣必有以深得於君而為其將故武事可立而戰功可收君臣皆獲令名于天下古之人有行之者孫武之於吳王闔閭田穰苴之於齊景公周亞夫之於漢文帝是也始武以兵法干吳王也王試之以婦人武即因其所以試我者探其心而占之其意已在乎二姬之首也二姬王之所甚愛者武固知夫深宮之婦人且安王之寵豈嘗知枹鼓之約束而嚴將軍之令哉然必斬之而不釋者非有怨夫二姬者也且藉其首以探王之誠心所以信我者固與不固也吳王果不慍二姬之死而知孫武之善兵遂卒將之武亦知王之所以任我者固而安為其將故能西破強楚北威齊晉而吳以霸強齊景公以田穰苴之為將軍也受鉞之始因請其寵臣庄賈以監其軍穰苴豈真以人微權輕而有賴於賈哉其意固已在乎賈之戮也賈雖差頃刻之約可以情免也然卒不置其誅者非有忍于賈也姑借其死以探齊君之誠心而占其所以任我者篤與否也景公果賢其人而任之不疑故能大卻燕晉之師而還其所侵漢文嚴三將軍之屯以備胡躬勞其軍至於細栁之亞夫雖天子之詔而屈于將軍之令方是之時細栁之士徒知亞夫之威而不知漢文之尊也豈亞夫於此悖君臣之分而為是不可犯哉亦以探孝文之誠心以占其待我者至與未至也漢文果高其才屬於景帝以為可以重任而亞夫亦以閫外之事自專故七國之反總制其軍遂能固拒救梁之詔而平關東之變世之淺者徒見夫三人得徇眾立威之道曽不知其為術之微非特主乎徇眾立威而已也至於君臣所以相得之始固結其心不可以間離毀敗而以勲名自全者皆出乎此故也甚矣陸生之不講乎為將之術也機以亡國羇旅之身委質上國於術無所持于氣無所養徒矜才傲物犯怒於眾司馬頴強肆不君舉犯順之師豈足為托身之主哉機以怨讎之府一朝身先羣士都督其軍而眾數十萬漢魏以來出師之盛未嘗有也彼既失所任矣而機內無術以探其所以任我者之心外無權以濟其所屬我者之事乃方欣然自擬管樂臨戎之始孟超以偏校干其令而辱之若遇仆虜而機不以為戮而舍之以是而將用是而戰雖提師百萬孰救其敗哉故鹿苑之潰死者如積眾毀因之遂致其誅為天下笑曽不知夫才不足勝其所寄智不足勝其所知一投足舉踵則顛踣隨之乃歸禍於三代之將豈不繆歟或曰機雖將世而儒者也軍旅之事非其素所嘗者遂喪其師此王衍房管之徒皆以招敗也嗟乎以儒而將至乎喪師者才不足以任將故也必曰儒果不可以將將果不可用儒者非也才之所在無惡其儒也使儒而知將則世將有所不能窺也至若機者適足以殺其軀而已何足道哉

  劉曜之亂

  張籍永嘉行黃頭鮮卑入洛陽胡兒持戟升明堂晉家天子作降虜公卿齊走如牛羊紫陌旌旛暗相觸家家雞犬驚上屋婦人出門隨亂兵夫死眼前不敢哭九州島諸侯自曠土無人領兵來護主北人避胡多在南南人至今能晉語

  王衍

  東坡論衍降石勒曰王夷甫既降石勒自解無罪且勸僭號其女惠風為愍懐太子妃劉曜陷洛以惠風賜其將喬屬屬將妻之惠風拔劍大罵而死乃知夷甫之死非獨慚見晉公卿乃當羞見其女也

  西晉人君

  溫公曰宣帝始以重望高才策名魏室西卻諸葛東舉公孫若以忠順終之足為良臣夫曹爽宴安忌疾乘間而發專制朝柄誅鉏異已平昔之美掃地盡矣及景文相繼遂遷魏祚武帝席捲吞吳纉禹舊服恃其治安荒于酒色以開基之始不為遠圖崇尚浮華敗棄禮法惠帝昏愚不辨菽麥譬之萬寶委之中衢無人守之安得不為他人有乎禍生於閨闥成於宗室骨肉相殘而劉石姚苻慕容爭承其弊割裂中原虀醢生民積骸如丘流血成淵幾三百年豈不哀哉

  晉室之禍

  何去非晉論曰神器之重有以自歸而後收之有以力取而後得之自歸而後收之者三代而上是也力取而後得之者秦漢而下是也夫歸我而收之與夫我取而得之固有間矣而其所以取之之道又有甚異者焉然則享天下者亦觀夫所取之道如何耳魏之取漢異於漢之所以取秦晉之取魏異於魏之所以取漢魏視晉以所取漢之跡晉襲魏以所取漢之權是晉之取魏者魏啟之也晉將蹈跡而取魏也是以汲汲而求執魏之權魏徒見權之去我而在晉猶昔之去漢而在魏也是以安其所取而以天下輸之乃自謂所當然者故晉于得魏之跡無以異於魏之得漢而於所以取魏之道最為無名葢有類夫王莽之盜漢也雖然晉室之禍亦魏有以遺之嗚呼豈亦天意者邪昔者秦為無道天下之民唯恐秦之不亡也是以豪傑相與起而誅秦秦亡而漢得之是漢無所負于秦也東漢自董卓之亂天下痛其禍漢之深相與建議歃血起而誅卓者凡以為漢也卓既誅矣而曹操二袁乃始連兵相噬以爭天下而求代漢曹操先得挾漢之策以令天下終於漢不自亡而操取之是魏猶有負于漢也漢之亡也非天下亡之是操取之也雖然微曹操則漢之天下不得不亡以其有二袁之竊取之也操收天下於二袁竊取之中是漢嘗亡天下矣而操收之則魏猶為有名也故曰魏之取漢異乎漢之取秦也至於晉也則不然自司馬仲逹已韜藏禍奸于操之世操嘗悟之而不自決也以授之於丕而丕昏弱加全佑而倚任之故其于操之亡乃稍駸駸以立其盜權之功遂收其權而私執之所謂盜權之功者葢東定遼東而取孟逹南摧王凌而內誅曹爽耳非有存其既亡續其既絕之大勲若魏之於漢也蓋其知夫魏之取漢其道由此也是以汲汲求蹈其跡而竊收其權更四世而固執之至於一旦取魏于偃然無事之間而天下之人亦安之於無可奈何是最為無名而有類夫王莽之盜漢也及夫晉之宗室內叛戎夷外攻至於陵夷而不可勝嘆者亦魏有以遺之魏亡公族之恩雖號加侯王而無尺土一民之奉晉人取而代之矯其無枝葉之庇於是大殖宗室假之制兵專國之權一旦八王內相屠噬至於禍結不可勝解而戎羯乘之關右秦川帝王之宅也魏武大徙戎夷種落而錯居之以扞蜀寇至於近發肘腋不可勝救以成永嘉之禍由是觀之則凡晉室之大變皆魏有以遺之嗚呼豈亦天意者耶

  晉祖尚浮虛

  張說論晉風曰晩尋莊周書以天地為國道徳為身老室之戶牖孔門之棖闑足可反覆孝慈胎育仁義而晉朝賢士乃祖尚浮虛弛廢禮樂其所遺失將詣真宗不逾遠也老稱歸根曰靜覆命知見邪斯故反照耳孔雲窮神知化徳之盛者神不可窮而窮之是神合於我化不可知而知之是化為我用唯此二義繄庄生亦未始盡言焉

  歴代名賢確論卷五十九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六十

  元帝 明帝 成帝 哀帝

  王導庾亮王敦蘇峻
【楊夔 子由 東坡 溫公 少游】

  石崇廁婢
【東坡】

  沈勁
【溫公】

  祖逖
【子由】

  陶侃母
【舒元輿】

  王述郗超
【東坡】

  孟嘉
【東坡】

  王羲之
【曽子固】

  劉裕平廣固獲慕容超斬王公以下三千餘人夷其城
【溫公】

  王導庾亮王敦蘇峻

  楊夔原晉亂說曰晉室南遷制度草創承永嘉之後囂風未除廷臣中猶以謝鯤輕佻王澄曠誕競相祖習以為高逹卞壼厲色于朝曰帝祚流移社稷傾盪職茲浮偽致此隳敗而猶欲崇慕虛誕汗蠧時風奏請鞫之以正頹俗王導庾亮抑之而止噫西晉之亂百代所悲移都江左是潔源端本之日也猶乃翼虛駕偽崇扇佻薄躡諸敗跡踵其覆轍以此創立朝綱基立王業何異登膠船而泛巨浸操朽索以馭奔駟乎設或行卞壼之奏黜浮偽登進淳實左右大法維持紀綱則晉祚亦未可量也其後王敦作逆蘇峻繼亂余以為晉之亂不自敦峻而稔于導亮

  子由王導論曰西晉之士借通逹以濟淫慾風俗既敗夷狄乘之遂喪中國相隨渡江而此風不改賢者知厭之矣而不勝其眾俗亂于下政弊于上而莫能正也東晉之不競由此故耳是時王導為相逹于為國之體性本寛厚有容眾人安之然生於澄衍之間不能去習俗之累喜通而疾介能彌縫一時之闕而無百年長久之計也更二大變幾至亡國元帝之世王敦擁兵上流有無君之心劉隗刁恊剛介狷淺見信于帝專以法繩公卿而深疾王氏恣橫敦遂起兵以誅君側為辭兵再犯闕幸而敦死元明既沒成帝幼弱庾亮輔政任法以裁物復失人心蘇峻擅兵歴陽多納亡命專用威刑亮知峻必為亂以大司農召之眾人皆知不可而亮不聽遂與祖約連兵內向塗炭京邑此二釁者皆導之所不欲而隗亮不忍以速其變以隗亮為是邪敦峻之禍發不旋踵以導為是邪使人主終身含垢何以為國魯自宣公政在季氏更三世至昭公不能忍將攻之子家羈曰舍民數世求以克事不可必也公不從而出隗亮之敗則昭公之舉也齊景公以貪暴失民田氏以寛惠得眾公問晏嬰求其所以救之嬰曰唯禮可以已之在禮家施不及國民不遷農不移工賈不變士不濫官不滔大夫不收公利公嘆曰善哉吾今而後知禮之可以為國嬰曰禮之可以為國也久矣與天地並晏子知之而景公不能用田氏遂代呂氏蓋大家世族為患于其國若腹心之疾必與人命相持為一攻之以毒藥刼之以針砭病若不去命輒隨盡非賢臣良醫未易處也子產為鄭國小而偪族大多寵子產患之有事伯石賂以其邑子太叔曰國皆其國也何獨賂焉子產曰無欲實難皆得其欲以從其事而要其成非我有成其在人乎何愛于邑邑將焉往子太叔曰若四國何子產曰非相違也而相從也四國何尤焉鄭書有之曰安定國家必大焉先治先安大以待其所歸既伯石懼而歸邑卒以予之又使為卿以次己位鄭乃少安及其久而政成大臣之忠儉者從而予之泰侈者因而斃之逐豐卷戮子晳鄭乃大治如導所為知賂伯石以全其始矣未知予忠儉斃泰侈以成其終也以為賢于隗亮則可以論晏子子產則遠矣

  東坡論庾亮召蘇峻曰庾亮召蘇峻孔坦與陶回共說王導及峻未至宜急斷阜陵之界守江西當利諸口彼少我眾一戰決矣若峻未來可往逼其城今不先往峻必先入有奪人之心導然之亮以為峻若往來是襲朝廷虛也不從及峻將至回又說亮峻知石頭有重戌不敢直下必向小丹陽南道步來若伏兵邀之可一戰而擒亮又不從果由小丹陽經秣陵迷失道逢郡人執以為嚮導夜行無部分亮聞之深悔吾以為召峻固失計若從二人言猶不至復國幾於滅亡也鼌錯削七國大類此亞夫猶能速馳行入梁楚之郊故漢不敗吾嘗謂錯能容忍七國待事會而發固上策若不能忍決欲發者自可獨召吳王濞入朝仍發大兵隨之吳若不朝便可進討則疾雷不及掩耳吳破則諸侯服矣又當獨罪狀吳而不及余國如李文饒輔車之詔或分遣使者發其兵諸國雖疑亦不能一旦合從俱反也錯知吳必反不先未削為反備既反而後調兵食此真兒戲也又一旦而削七國以合諸侯之交此真妄庸人也

  溫公論蘇峻平王導加卞敦寵祿曰庾亮以外戚輔政首發禍機國破君危竄身茍免卞敦位列方鎮兵糧俱足朝廷顛覆坐觀勝負人臣之罪孰大於此既不能明正典刑又以寵祿報之晉室無政亦可知矣任是責者豈非王導乎

  少游論王導殺周顗曰春秋書趙盾之罪而三傳皆以為實其族穿非盾也盾為正卿亡不越境反不討賊故被大惡之名愚始疑之又讀晉史見王導周顗之事然後知三傳之說為不誣矣何則經誅其志傳述其事也王敦之舉兵也劉隗勸帝誅王導嘗求于顗顗申救甚切而不與言導心衘之及敦得志聞顗與導之不合顗遂見誅后見其表乃流涕曰吾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然則顗之死雖假手于敦實導意也若使後世良史書曰王導殺周顗不亦宜乎以此觀之則趙盾之事從可知矣夫盾以驟諌不入靈公使鉏麑賊之麑不忍殺之又伏甲而攻之僅以身免故其族穿攻靈公于桃園然則靈公之死雖假手于穿實盾之志也不然則其反也曷為其不討穿乎傳以為志同則書重信不誣矣豈非經誅其志而傳述其事耶然則穿首惡也盾疑似者也舍首惡而誅疑似者何也蓋名實俱善者天下不疑為君子心跡俱惡者天下不疑為小人有善之名無善之實有惡之心無惡之跡是為奸人者常托身於疑似之間天下莫得而誅之此春秋所以誅之也太史公以春秋別嫌疑明是非定猶豫蓋以此矣漢淮南厲王母坐趙事死厲王以為辟陽侯力能得之而不爭輙椎殺之唐高宗欲立武后畏大臣異議李績曰此陛下家事何須問外人帝意遂定唐人以為立武後者績也由此觀之誅志不誅事非特春秋古今人情之所同然也春秋能發之耳然則王導之罪與趙盾同乎曰非也導實江左之名臣東晉之興導力為多特其殺顗之事有似盾而已

  石崇廁婢

  東坡曰王敦至崇家如廁脫故著新意色不怍廁中婢曰此客必是作賊此婢乃知人而崇令執事廁中是殆無知耶

  沈勁

  溫公曰沈勁可謂能為人子矣恥父之惡致死以滌之變凶逆之族為忠義之門易曰幹父之蠱用譽蔡仲之命曰爾尚蓋前人之愆惟忠惟孝其是之謂乎

  祖逖

  子由論曰敵國相圖必審于彼已將強敵弱則利於進取將弱敵強則利於自守違此二者而求成功難矣東晉渡江以江淮為境中原雖屢有變而南兵不出出亦無功皆劉石自相屠滅而已石勒之死也庾亮為北伐之計石虎之老也庾翼為徙鎮之役皆無成而死及苻堅之敗謝安父子乘戰勝之威有席捲之意終以兵將犇潰無尺寸之得其後宋文帝自謂富強以兵挑元魏梁武志於併吞失信于高氏陳宣乘高氏之衰攘取淮南皆繼之以敗亡何者東南地薄兵脆將非命世之雄其勢固如此也方石虎之斃中原大亂晉人皆謂北方不足復平蔡謨獨以為憂或問其故謨曰夫能順天奉時濟六合於草昧若非上哲必由英豪度今諸人皆不辦此必將經營分表疲人以逞才不副意徒使財殫力竭終將何所至哉吾見韓盧東郭俱斃而已矣至哉此言實當時好事者之病也自江南建國惟桓溫東討慕容西征苻堅兵鋒所及敵人震動又宋武破廣固陷長安所至盪定有吊伐之風此二人者誠非常將也然桓溫終以敗衂不能成大功宋武志在禪代未能定秦狼狽而返而況其下者乎惟晉元帝初定江南未遑北伐祖逖言于帝曰晉室之亂非上無道而下怨叛也由藩王爭權自相誅滅遂使淵聰乘釁毒流中原耳今遺黎既被殘酷人有奮擊之志誠能奮威命將使若逖等為之統主郡國豪傑必有應者沈溺之誌喜于來蘇庻幾國恥可雪也帝以逖為豫州刺史使進屯淮陰逖兵力甚弱乃鑄造兵器招合離散稍誅鋤叛渙復進據譙然未嘗為深入計也石勒遣兵攻逖輙就破其眾每於兵間勤身節用禮下賢俊懐撫初附專以恩信接人不尚詐力故人爭為之用自黃河以南盡為晉土雖石勒之強不敢以兵窺其境逖母塟成皋勒使人修其墓復遣使通好且求互市逖不答其使而許其市通南北之貨多獲其利方將經略河北而帝使戴若思擁節直據其上逖怏怏不得志死葢敵強將弱能知自守之為利者惟逖一人夫惟知自守之為進取而後可以言進取也哉

  陶侃母

  舒元輿陶母墳版文曰常母之道恩勝威威不勝而常子之性偏以驕出由此也偏氣襲正正氣敗績故往往恩過驕過而閨門間有觸命抵教磨去法用者相半古孟氏母警戒若此乃首以兼教軻三變而至於道去千年而陶之母亦以兼教侃侃還至於道
【云云】父母教子大倫不逃義方然父之教主于兼之言恩威不偏勝偏失者或骨髓間有秦吳之繆故州吁石厚變為賊敵非父子邪且母之教偏在慈夫以兼教無有向者之繆以偏教而無向者之繆或鮮矣
【云云】

  王述郗超

  東坡論王述謂子為痴曰王坦之為桓溫長史溫欲為子求婚于坦之及還家省父而述愛之雖長大猶抱置膝上坦之因言溫意述大怒即排下曰汝竟痴邪詎可畏溫面而以女妻兵坦之乃辭以他故溫曰此尊君不肯耳乃止若以辭婚得罪于溫以至狼狽則見述痴若以婚姻從溫者則見坦之之痴王述年迫懸車上疏乞骸骨曰臣曽祖父魏司空昶白文皇帝曰昔與南陽宗世林共為東宮官屬世林少得好名州里瞻敬及其年老汲汲自謀遂見廢棄時人咸共笑之若天假其壽致仕之年不為此公婆娑之事其言慷慨乃實訓戒又論郗超小人之孝曰郗超雖為桓溫腹心以其父愔忠於王室不令知之將死出一箱付門生曰本欲焚之恐公年尊必以相傷為斃我死後公若大損眠食可呈此箱不爾便燒之愔後果哀悼成疾門生依指呈之則悉與溫往返密計愔大怒曰小子死恨晩更不復哭若方回者可謂忠臣矣當與石碏比然郗超謂之不孝可乎使超知君子之孝則不從溫矣東坡曰小人之孝也又論王郗父子優劣曰郗嘉賓既死留其所與桓溫密謀之書一篋屬其門生曰若吾父眠食大減即出此書方回見之曰是兒死已晩矣乃不復念予讀而悲之曰士之所甚好者名也而愛莫加於父子今嘉賓以父之故而暴其惡名方回以君之故而不念其子嘉賓可謂孝子方回可謂忠臣也悲夫或曰嘉賓與桓溫謀叛而子以孝子稱之可乎曰采葑采菲無以下體嘉賓之不忠不待誅絕而明者其孝可廢乎王述之子坦之欲以女與桓溫述怒排坦之曰汝竟痴邪乃欲以女與兵坦之是以不與桓溫之禍使郗氏父子能如此吾無間然者矣

  孟嘉

  東坡論孟嘉非無用曰晉士浮虛而無實用然其間亦有不然者如孟嘉平生無事然桓溫謂嘉人不可無勢我乃能駕馭卿溫平生輕殷浩豈妄許人哉乃知孟嘉若遇當作謝安安不遇如孟嘉也

  王羲之

  曾子固右軍墨池記曰臨川之城東有地隱然而高以臨于漢曰新城新城之上有池窅然而方以長曰王羲之墨池也羲之嘗慕張芝臨池學書池水盡黒方羲之不可強以仕而嘗極東方出滄海以娛其意于山水之間豈其徜徉肆恣而又嘗自休於此邪羲之之書晩乃善則其所能葢亦以精力自致者非天成也然後世未有能及之者豈其學不如彼邪則學固豈可少哉況欲深造于道德者邪

  劉裕平廣固獲慕容超斬王公以下三千餘人夷其城

  溫公曰晉自濟江以來威靈不競干戈橫騖塗炭中原劉裕始以王師翦平東夏不於此際旌禮賢俊慰撫疲民宣愷悌之風滌殘穢之政使羣士向風遺黎企踵而更恣行屠戮以快忿心跡其施設曾符姚之不如宜其不能盪一四海成美盛之業豈非雖有智勇而無仁義使之然乎

  歴代名賢確論卷六十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六十一

  通論

  元帝不得正統
【六一】

  晉人君
【溫公】

  陶潛阮籍
【樂天 魯直 子由 東坡 韓愈】

  兩晉通論

  晉風俗
【子由】

  晉室之敗
【東坡】

  愍懷之亂
【何去非】

  元帝不得正統

  六一東晉論曰周遷而東天下遂不能一然仲尼作春秋區區于尊周而明正統之所在晉遷而東與周無異而今黜之何哉是有說焉較其德與跡而然耳周之始興其來也遠當其盛也規方天下為大小之國眾建諸侯以維王室定其名分使傳子孫而守之以為萬世之計及厲王之亂周室無君者十四年而天下諸侯不敢僥倖而窺周於此然後見周德之深而文武周公之作真聖人之業故雖天下無君而正統猶在不得而改況平王之遷國地雖蹙然周德之在人者未厭而法制之臨人者未移平王以子繼父自西而東不出王畿之內
【西周之地八百里東周六百里以井田之法計之通為千里之方】則正統之在周也推其德與跡可以不疑夫晉之為晉與夫周之為周也異矣其德法之維天下者非有萬世之計聖人之業也直以其受魏之禪而合天下於一推較其跡可以曰正統耳自惠帝之亂晉政已亡愍懐之間晉如線爾惟嗣君繼世推其跡曰正焉可也建興之亡晉於是絕矣周之東也以周而東晉之南也豈復以晉而南乎自愍帝死賊庭琅琊起江表位非嗣君正非繼世徒以晉之臣子有不忘晉之心發於忠義而功不就可為傷己若因而遂竊萬世大公之名其可得乎春秋之法君弒而賊不討則以為無臣子也使晉之臣子遭乎聖人適當春秋之責況欲以失國共立之君干天下之統哉夫道德不足語矣直推其跡之如何耳若乃國已滅矣以宗室子自立於一方卒不能復天下於一則晉之琅琊與夫後漢之劉備五代漢之劉崇何異備與崇未嘗為正統則東晉可知焉耳

  晉人君

  溫公曰晉室既衰中原雲擾劉石慕容之輩瀰漫河洛蟠據岱華宮闕蕪沒陵廟隳焚元帝以宗室疎屬遁居江表天下士民有思晉者皆裹糧而歸之國於荊揚之間子孫相承不絕如線獨明帝英武克清大憝不幸享國不永自余孱弱孤危外陵內叛寄命于虎狼之口幾遇吞食者數矣然卒能保其位號宗廟血食百有餘年何者王導卞壼溫嶠陶侃謝安謝幼度為之臣也羣賢既沒使道子元顯之徒輔之敗亡不亦宜乎

  陶潛阮籍

  樂天訪陶公舊宅詩曰垢塵不污玉靈鳯不啄膻嗚呼陶靖節生彼晉宋間心實有所守口終不能言永惟孤竹子拂衣首陽山夷齊各一身窮餓未為難先生有五男與之同饑寒腸中食不充身上衣不完連征竟不起斯可謂真賢
【云云】不慕樽有酒不慕琴無弦慕君遺榮利老死此丘園柴桑古村落栗里舊山川不見籬下菊但余墟中煙每逢姓陶人使我心依然

  魯直彭澤思陶元亮詩曰潛魚願深渺淵明無由逃彭澤當此時沈冥一世豪司馬寒如灰禮樂卯金刀歲晩以字行更始號元亮凄其望諸葛骯髒猶漢相時無益州牧指揮用諸將平生本朝心歲月閱江浪空餘詩句工落筆九江上向來非無人此友獨可尚屬予剛制酒無用酌杯盎欲招千載魂斯文或宜當 又書淵明責子詩后曰觀淵明之詩想見其人愷悌慈祥雖戲謔可觀也俗人後謂淵明諸子皆不肖而淵明愁嘆見於詩所謂痴人前不得說夢也

  子由和淵明詩集序曰吾于詩無所甚好獨好淵明之詩淵明所作詩不多然其詩質而實綺癯而實腴自曹劉鮑謝李杜詩人皆莫及也
【云云】嗟夫淵明不肯為五斗米一束帶見鄉里小人而仇池出仕三十余年為獄吏所折困終不能悛以陷大難乃欲以桑榆之末景自托于淵明其誰肯信之雖然仇池之仕其出入進退猶可考也后之君子必有以處之矣孔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於我老彭孟子曰曽子與子思同道區區之跡葢亦未足以論士也
【云云】

  東坡曰孔子不取微生高孟子不取于陵仲子惡其不情也陶淵明欲仕則仕不以求之為嫌欲隠則隠不以去之為高飢則扣門而乞食飽則雞黍以延客古今賢之貴其真也

  韓愈論阮籍陶潛曰吾少時讀醉鄉記私怪隠居者無所累於世而猶有是言哉豈誠旨于味邪及讀阮籍陶潛詩然後乃知彼雖偃蹇不欲與世接然猶未能平其心或為事物是非相感發於是有托而逃焉者也若顏氏之操瓢與簞曾參歌聲若出金石彼得聖人而師之汲汲每若不可及其于外也固不暇尚何曲糵之托而昏冥之逃邪吾又以悲醉鄉之徒不遇也

  晉風俗

  子由曰聖人之所以御物者三道一也禮二也刑三也易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禮與刑皆器也孔子生於周末內與門弟子言外與諸侯大夫言言及於道者葢寡也非不能言謂道之不可以輕授人也葢嘗言之矣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夫道以無為體而入于羣有在仁而非仁在義而非義在禮而非禮在智而非智惟其非形器也故目不可以視而見耳不可以聽而知惟君子得之於心以之御物應變無方而不失其正則所謂時中也小人不知而竊其名與物相遇輒汩理而徇欲則所謂無忌憚也故孔子不以道語人其所以語人者必以禮禮者器也而孔子必以教人非吝之也蓋曰君子上逹小人下逹君子由禮以逹其道小人由禮以逹其器由禮以逹其道則自得而不眩由禮以逹其器則有守而不狂此孔子所以寡言道而言禮也若其下者視之以禮而不格然後待之以刑辟三者具而聖人之所以御物者盡矣三代已遠漢之儒者雖不聞道而猶能守禮故在朝廷則危言在鄉黨則危行皆不失其正至魏武始好法術而天下貴刑名魏文始慕通逹而天下賤守節相承不已而虛無放蕩之論盈于朝野何晏鄧揚導其源阮籍父子張其流而王衍兄弟卒以亂天下要其終皆以濟邪佞成淫慾惡禮法之繩其奸也故蔑棄禮法而以道自命天下之小人便之君臣奢縱于上男女淫泆于下風俗大壊至於中原為墟而不悟王導謝安江東之賢臣也王導無禮于成帝而不知懼謝安作樂於期喪而不受教則廢禮慕道之俗然矣東晉以來天下學者分為南北南方簡約得其精華北方深廣窮其枝葉至唐始以義疏通南北之異雖未聞聖人之大道而形器之說備矣上自郊廟朝廷之儀下至冠昏喪祭之法何所不取於此然以其不言道也故學者小之於是舍之而求道于冥冥而不可得也則至於禮樂度數之間字書形聲之際無不指以為道之極然反而察其所以施之於世者內則諂諛以求進外則聚斂以求售廢端良聚茍合杜忠信之門辟邪說之路而皆以詩書文飾其偽要之與衍無異嗚呼世無孔孟使楊墨塞路而莫之辟吾則罪人爾矣

  晉室之敗

  東坡晉論曰御天下有道休之以安動之以勞使之安居而能動逸處而能憂其君子周旋揖遜不失其節而能耕田射御以自致其力平居習為勉強而去其惰傲厲精而日堅勞苦而日強冠冕佩玉之人而不憚執天下之大勞夫是以天下之事舉皆無足為者而天下之匹夫亦無以求勝其上何者天下之亂葢常起于上之所憚而不敢為天下之小人知其上之有所憚而不敢為則有以乘其間而攻其上之所難夫上之所難者豈非死傷戰鬥之患匹夫之所輕而士大夫之所不忍以其身試之者邪彼以死傷戰鬥之患邀我而我不能應則無怪乎天下之至於亂也故夫君子之於天下不見其所畏求使其所畏之不見是故事有所不辭而勞苦有所不憚者昔晉室之敗非天下之無君子也其君子皆有好善之心高談揖遜泊然沖虛而無慷慨感激之操大言無常不適於用而畏兵革之事天下之英雄知其所忌而竊乘之是以顛沛隕越而不能以自存且夫劉聰石勒王敦祖約此其奸詐雄武亦一世之豪也譬如山林之人生於草木之間大風烈日之所咻而雪霜饑饉之所勞苦其筋力骨節之所嘗試者亦已至矣而使王衍王導之倫清談而當其沖此譬如千金之家居於高堂之上食肉飲酒不習寒暑之勞而欲以捍禦山林之勇夫而求其成功此固奸雄之所樂攻而無難者也是以雖有賢人君子之才而無益於世雖有盡忠致命之意而不救于患難此其病起于自處太高而不習天下之辱事故富而不能勞貴而不能治葢古之君子其治天下為其甚勞而不失其高食其甚美而不棄其糲使匹夫小人不知所以用其勇而其上不失於君子至於後世為其甚勞而不知以自復而為秦之強食其甚美而無以自實而為晉之敗夫甚勞者固非所以為安而甚美者亦非所以自固此其所以喪天下之故也哉

  愍懷之亂

  何去非晉論曰天下之禍不患其有可覩之跡而發於近而患其無可窺之形而發於遲有跡之可覩雖甚愚怯必加所警備而發於近者其毒常淺無形之可窺雖甚智勇亦忽于防閑而發於遲者其毒常深昔者典干東遷之禍其起非一朝之日也探其基而積之乃在於數百歲之淹緩國更三世而歴君者數十平居常日不見其有可窺之形是以一發而莫之能支夫非無形也葢為禍之形常隱於福為福之形常隠于禍人見其為今日之禍福而已不就其所隠而逆窺之是以于其未發皆莫覩其昭然之形此其為禍至於不可勝救之也先王之制九畿也要荒最遠雖曰四塞世告至未嘗不欲驅攘而擯外之周公朝諸侯于明堂夷蠻戎狄之君立於四門之外使悉化于備物盛禮之觀後世之君幸其衰敝而悅其向服也自內徙而親之其爭肇于漢之孝宣漸於世祖而盛于魏武或空其國而罷徼塞之警或藉其兵而為寇敵之扞夫既去其侮而又役其力可謂世主之大欲國家之盛福矣不知積之既久而大禍之所伏一旦洶然而發若決防水莫之能遏晉為不幸而適當之以其平居常日不覩其昭然之形故也昔者孝宣乘武帝攘擊匈奴之威會五單于內爭始納呼韓邪之朝元帝時請罷邊備賴侯應之策以為自孝武攘之漠北奪其陰山匈奴失所蔽隠每過陰山未嘗不哭其喪之也今罷備塞則示之大利元帝雖報謝焉自是匈奴亦浸而南顧漢亦甚悅其來而不之卻也世祖因匈奴日逐之至遂建南廷以安納之稍內居之西河美稷而其諸部因遂屯守北地朔方五原代郡雲中定襄鴈門之七郡而河西之地鞠為異區加徙叛羌錯置三輔魏武復大徙武都之氐以實關畿用御蜀寇而匈奴五部皆居汾晉而近在肘腋矣于晉之興大率中原半為薦居元海匈奴也而居晉陽石勒羯也而居上黨姚氐羌也而居扶風苻氏氐也而居臨渭慕容鮮卑也而居昌黎種族日蕃其居處飲食皆趨華美而其桀暴貪悍樂斗喜亂之志態則亦無時而變也是以元海一倡而並雍之間乘時四起自長淮之北無復晉土而為戰國者幾二百年所謂發於遲而為毒深者也雖然彼之內徙而聴役也亦迫於制服之威而其情未嘗不懐土而思返固甚怨夫中國羈拘而賤侮之也是以劉猛發憤而反於晉事雖不濟而劉氏諸部未嘗一日而忘之也自魏而上其間非無明智之主足以察究微漸為子孫後世之慮然皆安其內附或樂用其力唯恐其不能鳩合而收役之雖有夫為禍之形皆不為之深思遠慮就其所伏而消厭之由晉而下自武帝之平一吳會徧撫天下固無藉乎夷狄之助矣茍於此時有能探其所伏之禍而逆制焉因其懐返之情加之恩意以導其行為之假建名號而廩資之使各以其種族而還之舊土彼將樂引輕去而唯恐其後也然後嚴斥障塞使有華夷內外之限后雖有警則無至乎發於肘腋之間而被不可勝言之禍矣雖然自非明智英果之主為子孫後世之慮則不能決于有為以救其未發之深禍彼晉武自平一吳會方以侈欲形於天下其能有及於此邪雖郭欽抗疏江統著論其言反覆切至皆恬不為省方抱虎而熟寐爾嗟乎為天下者無恃其為平日之福而忽所隠之禍也哉

  歴代名賢確論卷六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六十二

  前趙

  劉淵聰曜
【溫公】

  後趙

  石勒虎
【溫公】

  前燕

  慕容廆巂暐恪評
【溫公】

  後燕

  慕容垂寶盛熙德超
【溫公】

  前秦

  苻堅苻洪王猛
【溫公】

  淮淝之戰
【何去非 子由】

  苻堅禮慕容垂不殺
【溫公】

  苻堅以慕容評為給事
【溫公】

  赦行唐公洛叛不誅
【溫公】

  後秦

  姚弋仲襄萇興泓
【溫公】

  劉淵聰曜

  溫公論曰劉淵以匈奴遺種乘晉室之衰奄有河汾天下蠭起之眾輻輳而歸之石勒王彌皆北面為臣聰承其故業遂陷兩都執辱二帝矜誇淫縱殘暴無親幸以病終墳草未生家為屠戮矣曜以疎屬屢建大功專制關中遭靳凖之亂興師討賊遂承漢業及揚戈隴坂則陳安授首按甲西河則張茂稱藩亦一時之雄俊也然始與靳氏約降則非義終滅其家則非信使石勒因而自絕則非智乃知二三其德而能成功者鮮矣及乘高堠之捷以圍金墉一戰而跌生為禽虜雖其輕易以取禍亦不幸而天亡也

  石勒虎

  溫公論曰石勒以淵聰殘隸崛起皁櫪之間連百萬之眾橫行天下斵喪晉室東擒茍晞北取王浚西逐劉琨南舉兗豫皆如俯拾地芥劉曜席戰勝之威長驅伊洛有併吞山東之志勒舉鞭一麾曜惛然就縛遂兼其國奄有中區羌氐咸服其才不有過人者能如是乎虎以悍戾之資濟貪狡之志賊虐其孤而剽奪其位恃其詐力以陵人暴物窮奢極欲不可盈饜自以為非天崩地陷則抱子弄孫無復后憂及夫父子相殘兄弟相攻屍浮漳濵家無噍類積惡不已舍滅亡何適哉

  慕容廆巂暐恪評

  溫公論曰慕容氏世為君長保據海隅及廆始大屬晉室版盪諸夏之民皆襁負而歸之廆拊循勞徠收其髦俊以贊國政遠奉王命以視大順務農積穀秣馬厲兵以窺鄰國之釁故能斬將刈旗大啟土宇既承其遺烈恢大前功於是吞斷遼並宇文俘高麗翦夫余吞食幽並而與強趙為敵矣及石氏內亂嶲乘時而動驅厲精蓄銳之兵以掃離散土崩之眾無不順風而靡遂走王午服張平戮段翕擒冉閔左縈右拂而幽並青冀悉定矣暐之立也太宰恪佐之內修政事養士愛民外開封疆威行鄰敵及評為政妬宗室勲賢之人逐之以資鄰敵君闇臣鄙以當苻堅王猛之威安得不亡乎

  慕容垂寶盛熙德超

  溫公論曰慕容垂以美才茂功不容於昏亂之朝自歸於秦秦王以國士遇之淮南之役不乘人之約亦足以小償其愧矣而垂之去燕燕人如失其父兄及其還也人向之如趨市故數年之間掉馬棰從容而收故業自然之勢也寶以不克負荷開門延敵坐而待攻又不能固守中山無故逃遁朞年之間蹙國殆盡子弟親戚翦為仇讎進退失據卒隕其身何其愚也盛以孺子孤窮自投于仇人之懐終踞其喉而刺其腹以成其志而復其位自非智勇過人能如是乎不幸遇盜而天熈以一婦人之故遂亡其國彼何人哉德以燕室至親居方伯之任總南夏之師敵至不能御民散不能安君窮不能救盡喪其田而奪人之田以居之其智仁勇皆無足稱者然禮賢納諫以保全青土可謂善敗者不亡矣超以齊役之故輕犯強敵又不能善用其謀自取滅亡惜哉

  苻堅苻洪王猛

  溫公論曰石氏之強也氐羌之屬無不內從而為臣一朝失馭而角立為患理固然也苻洪徘徊枋頭有虎據中原之志以徤為不肖然猶西取關中並姚襄卻桓溫遂為強國堅以雄才英略加之慈惠忠信舉王猛於布衣任之以政勛舊不能離親戚不敢妬非至明能如是乎故能吞強燕舉河西平巴蜀包漢沔俘索頭屠龜茲奄有天下十分之六劉石之盛未有如堅者也觀其舉百萬之眾以臨晉先為之除宮築第以待其君臣意以為羅中之禽往無不獲也及一戰而敗遂顛沛不振昔之繫囚降虜皆起而為敵數月之間寇讎徧于四方戎馬塞于郊甸以至身死人手子孫殄滅何哉論者皆咎堅寵信羌與鮮卑而伐晉彼皆求睹其跡而言之未逹其本也要之堅恃其強大易而無備此其所以敗亡也夫又曰論者皆以為秦王堅之亡由不殺慕容垂姚萇故也臣獨以為不然許劭謂魏武帝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使堅治國無失其道則垂萇皆秦之能臣也烏能為此哉堅之所以亡由驟勝而驕故也魏文侯問李克吳之所以亡對曰數戰數勝文侯曰數戰數勝國之福也何以亡對曰數戰則民疲數勝則主驕以驕主御疲民未有不亡者也秦王堅似之矣

  淮淝之戰

  何去非曰慕容垂舉而以智克戰以順合而以竒勝堅之為是役也質于義順則犯考于竒智則詘悖于其所興者三玩于其所用者二此其所以敗亡而不救也所謂悖于其興者三者不懲魏人再舉之退敗而求濟其欲于天命未改之晉一也忘其德行之涼薄求襲正統而干授天命二也溺於鮮卑中我以禍而忘其為社稷之讎三也三者悖矣而又玩于所以用者二焉勢重不分而趨一道首尾相失無他竒變一也驕其盛強足以必勝棄其大軍易敵輕進二也此兵家之深忌也吳王刼七國百萬之師而西不用田祿伯之言乃專力于梁以至於敗者惡其權之分也祿山舉范陽數十萬之眾而南不用何千年之畫乃並兵徐行卒以不濟者惜其勢之分也雖假息反虜敗亡隨之亦昧於兵之至數也趙括之論兵工矣雖其父奢無以難之然獨憂其當敗趙軍者以其言于易也王邑恥不生縛其敵而徒過昆陽卒以大敗者以其用於易也惡其權之分則不以其兵屬人無屬人以兵是自疑之也惜其勢之分則不以其兵假人無假人以兵是自孤之也以易言之者有所不將而將必敗也以易用之者有所不戰而戰必潰也蓋眾而惡分則與寡同強而易敵則與弱同出於眾強之名而居寡弱之實者其將皆可復而取也夫東南之所恃以為固而抗衡于中原者以有長淮大江千里之袤也然而吳亡於前而陳滅於後者彼之動者義與順所出者智與竒也晉之取吳也二十萬耳而所出之道六隋之取陳也五十萬耳而所出之道八唯其所出之道多則彼之所受敵者眾是其千里之江淮固與我共之矣今堅之所率者百萬之強而前後千里其為前鋒者二十五萬而專向壽春堅嘗自恃其眾之盛謂投鞭于江足斷其流乃自項城棄其大軍而以輕騎八千赴之是以晉人乘其未集而急擊之及其既敗而後至之兵皆死於躪踐惡在其為百萬之率也使堅之師離為十道偕發並至分壓其境輕騎游卒營其要害將自為敵士自為戰雖主客之勢殊攻守之形異晉誠善距而卻我之二三則吾所用以取勝者葢亦六七雖末足以亡晉而亦以勝還矣嗟夫堅之於羣雄也固所謂鐵中之錚錚者矣然至此而大悖者益信乎兵多之難辦也蓋兵有眾寡勢有分合以寡而遇眾其勢宜合以眾而遇寡其勢宜分黥布反攻楚楚為三軍以御之而又自戰于其地布大破其一軍而二軍潰散吳漢之討公孫述以兵二萬自將而逼成都授其裨將劉尚萬人使別屯江南相距者二十里述分將攻之漢尚俱敗此兵少而分之患也然而在其妙者雖少猶將分之以兵必出於竒而竒常在於分故也項羽之二十八騎耳而分之為四會之為三是也至於兵大勢重而致潰敗者未嘗不在乎不分之過也法曰善用兵者譬如率然率然者常山之蛇也擊其首則尾至擊其尾則首至擊其中身則首尾俱至此言其陣之分也以陣而必分則凡兵之大勢者可知也葢兵大勢重分之則所趨者廣足以出竒而人自為戰不分則所應者獨難以合變而身萃其敵將以其身萃敵而士不自為戰求其無敗不可得也嗟乎人常樂乎大眾之率茍唯不知其所用而用之雖至死而不悟者豈特為苻堅也哉 又論淮淝之戰慕容垂叛曰荊揚雖居天下之一隅而有長淮大江之阻其俗輕易勁悍喜事爭亂自周之微為吳越楚之強僣常以其兵服役天下然其為形勢非圖天下者之所先事而必爭故後世豪傑多乘中州之擾趨而據之自其為孫氏之吳已而為晉宋齊梁陳之代興雖不能徧撫二州之境然皆以帝號自娛抗衡北方而不為下自非中州大定而其國失政雖以重師臨之鮮有得志故魏武乘舉荊之勢以數十萬之眾困於烏林魏文繼之大舉獨臨江嘆息而返苻堅以秦雍百萬之強而臨淮淝一戰而潰唯其後世孱昏驕虐上下攜叛而中州之主為伐罪吊民之師則雖淮江之阻亦無足以憑負矣然而陳叔寶猶謂周齊之師嘗退敗於五至而不以為虞是以晉武之俘孫皓隋文之俘叔寶皆易於拾遺也而苻堅不懲魏人之不濟乃欲申其威于天命未改之晉此其所以敗也晉無亾形堅又薄德夫豈遂能並集天下於一統者此姚弋仲所以重訓其子孫使必無忘于歸晉而苻融惓惓致戒于堅者凡以此也而堅昧於自度常以正朔不被四海為愧而銳于東南之並違忠智之言收奸幸之計一舉而大喪其師冦讎因之遂亡其國不唯失天之所相亦其自取之速也始堅以豪壯之姿奮于西陲獲王猛之材以輔成其志業遂能自三秦之強平殄燕代吞滅梁蜀九州島之壤而制其七可謂盛矣然而東晉雖微眾材任事主無失德而堅乃咈眾圖之其廷臣戚屬相與力爭而不得也獨慕容垂以失國之讎欲以其禍中之求乘其弊而復燕祀乃力贊其起堅甚悅而不疑以為獨與已合遂空國大舉而僨于一戰返未及境而鮮卑叛羌共起而乘之身為俘虜遂亡其國嗚呼可不謂其非昬悖矣夫昔之智者多能中人以禍使之悅赴而不以為疑而昧者常安投其禍雖死而不悟漢世祖方安集河北更始之將謝躬以兵數萬來屯于鄴光武忌之乃好謂之曰吾行擊青犢必破而尤來在山陽者勢當潰走若以君之威力擊之則成擒耳躬善其言遂以其兵去鄴而趨尤來世祖即命吳漢襲奪其城躬敗還鄴而漢殺之孫策之渡江也廬江太守劉勲新得袁術之眾而貳于策策深惡之時豫章上繚宗民萬家保于江東策語勛曰上繚吾之疾也然欲取之而路非便以公之威臨之無不克也勲信之而行策遂以其輕銳襲拔廬江而盡降劉勛之眾政慕容垂所以用之弊秦而復燕祀于既亡也夫與人為敵乃受其甘言而從其所役未有不墮其畫中者也法曰智者之慮必雜于利害傳曰成敗之機在於善察人之言堅於垂之言也慮其所以為利而不慮其所以為害一失其機于無以察人之言而遂至於喪敗人之於慮察也可得而忽哉嗟夫以堅之晩而昬悖自用雖景略之尚在固將不用其言而亦無以救秦之亡矣

  子由亦論曰苻堅王猛君臣相得以成霸功雖齊桓管仲不過也猛之將死也堅問以後事猛曰晉雖僻處吳越然正朔相承親仁善鄰國之寶也臣歿之後願勿以晉為圖慕容姚氏我之仇讎終為人患宜漸除之以寧社稷言終而死堅不能用也卒大舉伐晉敗於淝上歸未及國而慕容垂叛之既反而姚萇叛之地分身死終斃于二人之手故後世多猛之賢而咎堅之不明吾嘗論之堅雖有霸者之略而懐無厭之心以天下不一為深恥雖滅燕定蜀幷秦涼下西域而其貪未已兵革歲克而不知懼也晉雖微弱謝安桓沖為之將相君臣相安民未患晉而欲以力取之稽之天道論之人情雖內無垂萇之釁而堅之敗必不免矣然堅以劉石之儔而有帝王之度其滅慕容垂姚萇及二姓之子弟錄其才能而官使之布滿中外此其舊臣無不疑者若以世俗言之則以漸除之如猛之計得矣若以帝王之事言之則堅之意未必過也大雅之稱文王曰商之孫子其麗不億上帝既命侯于周服侯服於周天命靡常殷士膚敏裸將於京厥作裸將常服黼冔文王用人其廣如此則堅何尤焉德雖不若文王而竊慕焉顧其所以處之如何耳文武既沒周公成王之際商之遺孽猶與管蔡間周之隙曰予復反鄙我周邦故周公克商改封微子于宋而遷其頑民于洛邑保厘東郊作多士而撫寧之所以慮其變者至矣至君陳畢公皆迭居成周而董帥之故康王之命畢公曰周公毖商頑民遷於洛邑密邇王室式化厥訓既歴三紀世變風移四方無虞予一人以寧然猶曰邦之安危惟茲商士由是觀之文王之用商人豈茍然而已哉今堅畜養豺虎于其腹心而貪得慕勝不顧其後宜斃于萇垂也哉使堅信猛之策南結鄰好戢兵保境與民休息雖有垂萇百人安能動之文王雖未可覬然亦非王猛之所及矣

  苻堅禮慕容垂不殺

  溫公曰昔周得微子而革商命秦得由余而霸西戎吳得伍員而克強越漢得陳平而誅項籍魏得許攸而破袁紹敵國之材臣來為己用進取之良資也王猛知慕容垂之心久而難信獨不念燕尚未滅垂以材高功盛無罪見疑窮而歸秦未有異心遽以猜忌殺之是恥燕為道而塞來者之門也如何其可哉故秦王堅禮之以收燕望親之以盡燕情寵之以傾燕眾信之以結燕心未為過矣猛何汲汲於殺垂至乃為市井鬻賣之行有如嫉其寵而讒之者豈雅德君子所宜為哉

  苻堅以慕容評為給事

  溫公曰古之人滅人之國而人悅何哉為人除害故也彼慕容評者蔽君專政忌賢疾功愚闇貪虐以喪其國國亡不死逃遁見擒秦王堅不以為誅首又從而寵秩之是愛一人而不愛一國之人也其失人心多矣是以施恩於人而人莫之恩盡誠於人而人莫之誠卒于功名不遂容身無所由不得其道故也

  赦行唐公洛叛不誅

  溫公曰夫有功不賞有罪不誅雖堯舜不能為治況他人乎秦王堅每得反者輒宥之使其臣狃於為逆行險徼幸雖力屈被擒猶不憂死亂何自而息哉書曰威克厥愛允濟愛克厥威允罔功詩云毋縱詭隨以謹罔極式遏寇虐無俾作慝今堅違之能無亡乎

  姚弋仲襄萇興泓

  溫公曰姚弋仲以西羌酋帥立於二石之朝以鯁直勇果著名而得其耆艾豈非忠信之致然邪襄才氣豪邁兼資文武有孫策之風適晉不容攻秦見殺亦其命也萇藉父兄之烈值苻氏之衰鳴鼔中原士卒雲集不能報舊君之德乘其窮約而弒之其不仁甚矣興承父之志奄有關中涼夏諸豪靡不率服處攻戰之世不能收羅英俊以治國訓兵而專率臣民譯經拜佛及泓繼世骨肉內離寇敵外侵遂亡其族雖泓器業之不肖亦興貽謀之未遠也

  歴代名賢確論卷六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六十三

  宋武帝

  武帝之志
【子由 何去非】

  謝靈運惠連玄暉
【樂天 子西】

  謝靈運陶淵明庾義城
【魯直】

  文帝

  謝晦徐羡之傅亮
【子由】

  文帝誅劉湛等彭城王義康遜位出鎮豫章
【溫公】

  詔豫章三妃四時祀二帝于青溪故宅用家人禮
【溫公】

  劉凝之
【東坡】

  明帝

  明帝殺王彧
【東坡】

  順帝

  王儉自比謝安

  通論

  宋代晉
【少游 張謂】

  宋之人君
【溫公】

  武帝之志

  子由曰東漢之衰曹公始踐伯者之跡挾天子以令諸侯其志本欲盡掃羣雄而後取漢耳既滅二袁呂布劉表遂欲取江東而不克既破馬超韓遂欲並舉巴蜀而不果再屈于吳蜀而公亦老矣於是董昭進九錫之議幡然聽之而桓文之業至此盡矣然方是時公在河朔而漢都許昌雖使主盟諸夏而不廢舊君上可以為周文王下亦不失為桓文公不能忍而甘心王莽九錫之事此荀文若之所以為恨也至司馬仲逹父子其勢葢與公異矣擁兵天子之側固已不順既殺王凌害諸葛誕非人臣矣又降劉禪服曹氏之所不能服非貪其土地而利其人民也志亦在九錫耳雖欲復為桓文尚可得乎宋武既誅桓氏收遺晉而封植之又克譙縱執慕容超逐盧循擒姚泓立四大功天下莫能抗然其志不在桓文而志在九錫亦已卑矣方帝之克長安也中原震恐元魏雖姚氏之婚姻而不敢捄羌氏雖關中之唇齒而不敢爭此其智力有餘足以有為之時也若能因其兵勢據秦隴之形勝引吳越之饒富以經略中夏成曹公河朔之勢則五伯之功可冀顧所以用之何如耳然其兵未入秦而使傅亮南走建業發九錫之議劉穆之死南方無復可托雖已入秦而無留秦之意舉千里之地付一孺子而去赫連勃勃乘之兵將死者過半狼狽而反僅乃得脫以帝之明非不知諸將之不足以保秦而志有所在不暇它慮矣悲夫以目前之利而棄百世之功有曹公削平之業而俯從司馬父子攘竊之陋此君子之所追恨也孔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雖得之必失之智及之仁能守之不庄以蒞之則民不敬知及之仁能守之庄以蒞之動之不以禮未盡善也古之為國必具此四者而後能成大功如武帝之用兵無敵于天下可以言知矣至其棄秦而歸以求九錫之淫名尚可以為仁乎惟其仁知不具故其功業止於是也故予曰志有所在而不暇它慮焉

  何去非論曰天下之事日至而無窮而吾有以應之莫不中理者在乎善因其機況乎爭天下之利處兩軍之交不得其機以決之則事亦隨去矣蓋機之為物不可以期待不能以巧致者也卒然而會迅忽眇微及其去之疾不容瞬先機而起于機為妄赴后機而發於機為失應古之智者于機未嘗妄赴而亦未嘗失應是以御天下之事于一已而權不移制天下之變于無窮而智不詘夫機有待之百年而不至者有居之一日而數至者待之百年而無可乘之機則吾未嘗遲之而求于先發居之一日而機數至則吾未嘗厭之而怠于必應嗚呼人有至此然後可與濟天下之大業矣昔者越王勾踐辱于會稽之棲迨其返國苦身焦思拊循其民求有以報于吳也葢七年而民求奮于吳其臣僚同大夫種范蠡之徒止之以為未覩其可乘之機以發之也於是乎斂形匿跡以伺其隙者凡十八年一旦吳王空國北從黃池之會遂一舉而敗吳再舉而亡之西晉自永嘉之亂羣雄四起而分中原元帝竄身南渡收區區之江左以續宗祀而羣雄自相搏噬驟興驟滅百年之久至於符堅並夷略盡乃空國大舉而圖江南遂及淝水百萬之敗反未及國而慕容亡燕之裔並起而乘之垂收陜東而沖亂關右符丕坐困鄴城求我糧援既而垂以幽冀之民饉死殆盡其黨潰叛退保中山堅沖相持其勢俱憊於斯時也可謂千載一至之機也晉人有能乘燕秦相弊之餘因淝水克敵之勢選師擇將而命二軍一軍北收鄴城以舉燕代一軍西趨咸陽而定關隴據舊都之固復七廟之墜鎮撫士民以殄余冦則武帝之業一朝可復而大恥刷矣晉人撫機而不知發乃方出師漕粟以慰其求既而尺土不獲而師以喪敗此謝安以氣怯而失機也宋武帝以英特之姿攘袂而起平靈寶于舊楚定劉毅于荊豫滅南燕于三齊克譙縱于庸蜀殄盧循于交廣西執姚泓而滅後秦葢舉無遺策而天下憚服矣北方之寇獨關東之拓拔隴北之赫連耳方其入關魏人雖強不敢南指西顧以議其後而秦民大悅以謂百年憤辱去于一朝相與涕泣而留之以其為漢室之裔乃以長安十陵咸陽宮室以動其情使武帝因三秦悅附之民治兵搜騎而留拊之通江淮之漕下巴蜀之粟舉荊豫之師發青齊之甲以與趙魏從事於中原則天下之勢不勞而遂一矣然其席不暇暖舉千里之秦屬之乳褓之兒引兵遽還無復顧慮大違秦民之望蓋一舉足而赫連躡踵以收關中如探物于懐間此宋武以志卑而失機也察夫宋武之心非以秦雍為當捐而趙魏為足憚也然其亟去而不顧者蓋以其艱難百戰凡所以造宋之基業者皆在乎江左故也往日南燕之役盧循乘虛而下幾失建鄴今之速返者畏人之議其後而為盧循之舉也此所以輕捐關中而不顧也又其起于漁樵匹夫之微﨑嶇轉戰以經略江左者凡三十年今之西師者徒欲成取晉之資而其志慮之所在亦曰代晉而已未暇為王業萬世慮也使司馬氏卒不復見中州之定而諸部遂為不討之讎者由再失天下之大機也嗟夫集大事者惡夫志卑而失機宋武兼之矣

  謝靈運惠連玄暉

  樂天讀靈運詩曰吾聞逹士道窮通順冥數通乃朝廷來窮即江湖去謝公才廓落與世不相遇壯志郁不用須有所泄處泄為山水詩逸韻諧竒趣大必籠天海細不遺草樹豈惟翫景物亦欲攄心素往往即事中未能忘興諭因知康樂作不獨在章句

  子西書三謝詩后曰江左諸謝詩文見文選者六人希逸無詩宣遠叔源有詩不工今取靈運惠連玄暉詩合六十四篇為三謝詩是三人者詩至玄暉語益工然蕭散自得之趣亦復少減漸有唐風矣於此可以觀世變矣

  謝靈運陶淵明庾義城

  魯直論其詩曰謝康樂庾義城之於詩爐錘之功不遺力也然陶彭澤之牆數仞謝庾未能窺者何哉蓋二子有意于俗人贊毀其工拙淵明直寄焉耳

  謝晦徐羡之傅亮

  子由曰晉獻公殺其世子申生而立奚齊國人不順其大夫里克殺奚齊卓子而納惠公春秋皆以弒君書之矣惠公既入而殺里克以弒君之罪罪之春秋書曰晉殺其大夫里克稱人以殺殺有罪也稱國以殺殺無罪也里克弒君而以無罪書此春秋之微意也奚齊卓子之立以淫破義雖已為君而晉人不君也既已為君則君臣之名正故里克為弒君而國人之所不君則勢必不免里克因國人之所欲廢而廢之因國人之所欲立而立之則里克之罪與宋華督齊崔杼異矣雖使上有明天子下有賢方伯里克之罪猶可議也惠公以弒得立而歸罪於克以自說于諸侯其義有不可矣然惠公殺克而背內外之賂國人惡之敵人怨之兵敗於秦身死而子滅至其謀臣呂甥郄穪冀芮皆以兵死蓋背理而傷義非獨人之所不與而天亦不與也宋武帝之亡也托國於徐羡之傅亮謝晦少帝失德三人議將廢之而其弟義真亦以輕動不任社稷乃先廢義真而後廢帝兄弟皆不得其死乃迎立文帝既立三人疑憚羡之亮內秉朝政晦出鎮上流為自安之計自謂廢狂亂以安社稷不以賊遺君父無負於國矣然文帝藩國舊人王華孔寗子王曇首皆陵上好進之人也惡羡之亮據其徑路每以弒逆之禍激怒文帝文帝遂決意誅之三人既死君臣自謂不世之功也是時寧子已死華與曇首皆受不次封賞文帝在位三十年其治為江左稱首然元嘉三年始誅三人是歲皇子劭生既壯而為商臣之亂華寧子之子孫無聞於世而曇首之子僧綽其才能任事亦並死於劭嗚呼天之報人不遠如此不然晉惠公宋文帝禍發若合符契何哉謝晦將之荊州自疑不免以問蔡廓廓曰卿受先帝顧命任以社稷廢昏立明義無不可但殺人二昆以之北面挾震主之威據上流之重以古推今自免為難耳善夫蔡廓之言不學春秋而意與之合太史公有言為國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前有讒而不見後有賊而不知守經事而不知其宜遭變事而不知其權為人君父而不通春秋之義者必蒙首惡之名為人臣子而不通春秋之義者必陷簒弒之誅其意皆以善為之而不知其義是以被之空言而不敢辭宋之君臣誠略通春秋則文帝必無惠公之禍而徐傅謝三人必不受里克之誅悲夫

  文帝誅劉湛等彭城王義康遜位出鎮豫章

  溫公曰文帝之於義康友愛之情其始非不隆也終於失兄弟之歡虧君臣之義跡其亂階正由劉湛權幸之心無有厭已詩云貪人敗類其是之謂乎

  詔豫章三妃四時祀二帝于青溪故宅用家人禮

  溫公曰昔屈到嗜芰屈建去之以為不可以私慾干國之典況子為天子而以庻人之禮祭其父遠禮甚矣衛成公欲祀祖寧武子猶非之而況降祀祖考于私室使庶婦屍之乎

  劉凝之

  東坡曰劉凝之為人認所著屐即與之此人後得所失屐送還不肯復取沈麟士亦為鄰人認所著屐麟士笑曰是卿屐耶即予之鄰人後得所失屐送還之麟士曰非卿屐邪笑而受之此雖小節然人處事當如麟士不當如凝之也

  明帝殺王彧

  東坡曰宋明帝詔荅王景文其略曰有心於避禍不若無心於任運千仞之木既摧于斧斤一寸之草亦碎于踐踏晉將畢萬七戰皆獲死於牖下蜀將費褘從容坐談斃于刺客故甘心於履危未必逢禍從意于處安未必全福此言近於逹者然明帝竟殺景文哀哉哀哉景文之死也詔言朕不謂卿有罪然吾不能獨死請子先之詔至景文正與客棊竟斂子納奩中徐謂客曰有詔見賜以死酒至未飲門生焦度在側取酒抵地曰丈夫安能坐受死州中文武可以一奮景文曰知卿至心若見念者為我百口計乃謂客曰此酒不可相勸乃仰飲之蘇子曰死生亦大矣而景文安之豈貪權竊國者乎明帝可謂不知人者矣
【景文名彧】

  王儉自比謝安

  少游曰君子之論人觀其終身之大節大節喪矣雖有一時之美一日之長足以誇污世而矯流俗君子無取焉史稱王儉嘗謂江左風流宰相惟有謝安葢自況也以愚觀之儉實安之罪人也豈可同日而語哉何則自晉以閥閱用人王謝二氏最為望族江左以來公卿將相出其門者十七八子為主婿女為王妃布台省而列州郡者不可勝數亦猶齊之諸田楚之昭屈景氏皆與國同其休戚者也安之仕晉始為桓溫司馬孝武之世政由溫出縉紳顧望不知所為而安與王坦之盡忠王室蔑有二心至於屢改袁宏之文以寢九錫之命可謂以身許國社稷之臣者矣儉之仕宋襲封選尚其為親貴固非安之比也蕭公雖有異志而謝朏褚彥回之屬初無從意齊室之建儉實發之至引梁王魯國之事使臣珥貂所居稱殿何異取大勢以文奸言者安之於晉其大節如彼儉之於宋其大節如此愚故曰儉實安之罪人也至於該洽經史明習故事工詞令妙威儀動為名流之所仰所謂一時之美一日之長誇污世而合流俗者也君子何取焉安少有重名累年辟召不至其後雖受朝寄而東山之志始末不渝形於言色則安之功名出於無意者也儉少時志在宰執見於所賦之詩及生子字曰元成取仍世作相之義則儉之富貴取于有心者也夫無意之與有心相去遠矣豈可同日而語哉宋受命陶濳自以祖侃晉世宰輔恥復屈身投劾而歸躬耕于潯陽之野其所著書因義熙以前題晉年號永初以後但稱甲子而已以此論之則儉之為人葢可見矣

  宋代晉

  張謂曰昔在王癸不道帝辛失德天命將改人心已去聖哲拯之厯數歸焉商湯所以革夏周武所以伐殷也至於太甲初放成王未長國步猶梗時尚屯虞忠賢處之名節存焉伊尹所以反王周公所以復嗣也元興之際義熙之間晉主中庸幸無桀紂之罪劉公大略遂有伊周之勲當其驅駕英雄芟夷僣偽南摧勁楚北破強燕電掃秦雍風清巴蜀三方為我有四海為已任誠能秉汾陽之志息漢陰之機牽率何劉同為翊戴指撝徐傅共致雍熙則元皇建業之都至今享殷周之祚劉后豫章之地至今為齊晉之國而近希曹馬遠棄威文禍徒及於兩朝福未盈于三載八葉傳其世嗣六君不以壽終漢氏寛仁晉緒成大族劉公殘暴子孫無遺種天之報施其明徵乎則知握元符升大寶禮義得之者難絕智力得之者易亡使成如宋齊無足稱者況敗如莽卓豈足道哉后之人運屬陵夷業崇經濟周爰故地殷鑒在茲

  宋之人君

  溫公曰晉氏渡江以來君弱臣強禍亂相繼至於元興而桓氏簒位高祖首唱大義糾合同志起于草莽之間奮臂一呼凶黨瓦解遂梟靈寶之首奉迎乘輿再造晉室厥功已不細矣既而治兵誓眾經營四方揚旗東征廣固橫潰卷甲南趨盧循殄滅偏師西上譙縱授首銳卒北驅姚泓面縳遂泛掃伊洛修奉園陵震驚拓抜之心發舒華夏之氣南國之盛未有過於斯時者也然區宇未一躋于天位委棄秦雍以資冦敵使大功不成惜哉文帝勤于為治子惠庶民足為承平之良主而不量其力橫挑強敵使師徒殱于河南戎馬飲于江津及其末路狐疑不決卒成於禍豈非文有餘而武不足邪及以孝武之驕淫明帝之猜忍得保首領以沒于牖下幸矣何后之有

  歴代名賢確論卷六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六十四

  齊高帝

  金土同價
【袁皓 東坡】

  武帝

  武帝疾王融謀以子良易嗣君
【溫公】

  海陵王

  明帝謀繼大統侍中謝朏求出致酒遺弟瀹書曰飲此勿豫人事
【溫公】

  通論

  高帝明帝東昏侯
【溫公】

  梁武帝

  臨川王宏洛口之敗幷竊發以宏為名因免官
【溫公】

  湛僧智圍魏夏侯夔引兵助之魏元慶和以城降僧智以城遜夔
【溫公】

  武帝好佛
【李德裕】

  賀琛啟陳四事武帝怒而詰責
【溫公】

  昭明太子葬其貴嬪求吉地被厭禱之譖
【溫公】

  通論

  武帝元帝
【溫公】

  陳文帝

  帝疾篤語孔奐等欲傳位弟安成王頊奐等諌止之及太子伯宗立三年頊廢伯宗而入簒是為宣帝
【溫公】

  後主

  荒淫
【劉禹錫 東坡】

  武帝

  文帝宣帝後主
【溫公】

  陳國興亡
【曾子固】

  金土同價

  袁皓齊處士言曰齊祖受禪大宴卿士顧謂丞相曰予不肖幸有天下乃百執事羽翼小子共拯宋人之溺也然予不敢易時而侮器使不逾十載致黃金與土同價朝臣稱賀內外諠歡快喜相傳日走天下齊封父聞而慶曰宋人生矣而告鄉處士處士聞而泣曰舍虎逢狼改時而亡吾為宋人幸未死果塗炭于齊矣新主之言豈成聖人之道耶君王知黃金貴于土不知百姓視土貴于黃金吾聞古者土地之封在於民全而國殷土有林木民得而取土有醎鹵民得而煑土有禾黍民得盈庾金玉在山桑麻在原聖人不禁無私無官死者有土生者有田聖人樂而百姓同百姓憂而聖人然秦傳亂國之疾百姓之苦莫痊漢壤既廣百姓饒矣土地之利百姓莫得而窺之金玉在山醎鹵在田取塊土者犯禁而死生無土而何以田歿無土而及乎泉生則稅蠹而郡蠹邑克而吏嚙吾視宋人之貧久矣未見宋人有寸土者君王茍欲致民于生地不若薄民之賦貽民之利知百姓貴土于黃金則其民受福于齊矣封父謝曰吾將聞執政者可乎處士曰否是欲急挈吾于禍矣惟父勿施吾將往

  東坡曰齊高帝雲吾當使金土同價意則善矣然物豈有此理者哉孟子曰物之不齊物之情也巨屨與小屨同價人豈為之哉而孟子亦自忘其言為菽粟如水火之論金之不可使賤如土猶土不可使貴如金也

  武帝疾王融謀以子良易嗣君

  溫公曰孔子稱鄙夫不可與事君未得之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茍患失之無所不至王融乘危徼幸謀易嗣君子良當時賢王雖素以忠清自居不免憂死跡其所以然正由融速求富貴而已輕躁之士烏可近哉

  明帝謀繼大統侍中謝朏求出致酒遺弟瀹書曰飲此勿豫人事

  溫公曰衣人之衣者懐人之憂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二謝兄弟比肩貴近安享榮祿危不豫知為臣如此可謂忠乎

  高帝明帝東昏侯

  溫公南齊論曰高帝以功名之盛不容於昏暴之朝逆取而順守之亦一時之良主也明帝自以得於不義猜忌高武子孫誅夷殆盡深戒東昏以先事制人而大臣疑懼禍變相尋卒亡其國夫不務全德而殺人以自安自古以來未有能濟者也

  臨川王宏洛口之敗並竊發以宏為名因免官

  溫公曰宏為將則復三軍為臣則涉大逆高祖貸其死罪可矣數旬之間遷為三公于兄弟之恩誠厚矣王者之法果安在哉

  湛僧智圍魏夏侯夔引兵助之魏元慶和以城降僧智以城遜夔

  溫公曰湛僧智可謂君子矣忘其積時攻戰之勞以授一朝新至之將知人之賢不掩人之長功成不取以濟國事忠且無私可謂君子矣

  武帝好佛

  李德裕曰世人疑梁武建佛剎三百余所而國破家亡殘禍甚酷以為釋氏之力不能拯其顛危余以為不然也釋氏有六波羅密檀波羅密是其一也又曰難捨能舍大者頭目支體其次國城妻子此所謂難捨也余嘗深求此理本戒其不貪能自不戒哉是以詭誕之士竒邪之術君子遠之

  武帝元帝

  溫公曰武帝當齊之季任居方面危不自安乘時奮起以除昏主而成大業及享國日久普通大通之際遭魏氏衰微王公牧守襁屬而歸之戎車北征至於洛汭觀其勤身約已好尚文雅拊循士大夫亦可謂恭儉寛厚之君矣然以萬乘之主為桑門之行屈身傾國以奉浮屠恩勝於威紀綱不立信佞臣之謀貪河南之地棄與國寵叛人遂使台城覆沒老而餒死江淮以南鞠為荊棘其智未足稱也夫德澤不能及而享其大利聖人禍之譬如悅盜賊之財而延之入室財不可得而喪其所有必矣其子孫各擁強兵列居重鎮不救君父之危而窺間乘便更相屠滅元帝于兄弟之中殘忍尤甚是以雖翦凶渠而克複故業旋踵之間身為俘馘豈特人心之不與哉亦天地之所誅也

  帝疾篤語孔奐等欲傳位弟安成王頊奐等諫止之及太子伯宗立三年頊廢伯宗而入簒是為宣帝

  溫公曰夫臣之事君宜將順其美匡救其惡孔奐在陳處腹心之重任決社稷之大計茍以世祖之言為不誠當如竇嬰面辨袁盎廷爭防微杜漸以絕覬覦之心以為誠邪則當請明下詔書宣告中外使世祖有宋宣之美高宗無楚靈之思不然謂太子嫡嗣不可動搖欲保輔而安全之則當盡忠竭節以死繼之如晉之荀息趙之肥義奈何于君之存則逆探其情而求合焉及其既沒則權臣移國而不能救嗣王失位而不能死乃奸諛之尤者而世祖謂之遺直托以六尺之孤豈不悖哉

  荒淫

  劉禹錫台城詩曰台城六代競豪華結綺臨春事最奢萬戶千門成野草只縁一曲后庭花

  東坡論陳隋好樂而亡曰吹笛彈琵琶五弦及歌舞二技自文襄以來好之河清以後尤甚後主惟賞邉方樂耽愛無已於是繁手淫聲爭新哀怨故曹妙逹安馬駒之徒至有封王開府者遂服簮纓而為伶人之事後主亦能自度曲親執樂器玩好無倦倚弦而歌別采新聲為無愁曲音韻窈窕極于哀思挾侍兒閹官輩齊唱和之曲終樂闋莫不隕涕行幸道路或時馬上作之樂往哀來竟以亡國
【余見隋煬帝門】

  武帝文帝宣帝後主

  溫公曰武帝與王僧辨同事梁室誅夷侯景乘時伺隙以詐力取國然率羸弊之眾當強齊乘勝之勢卒成大功奄有江南斯亦難矣文帝恭勤政事足為良主孝宣值齊之衰而啟土逢周之興而喪師豈非不恃內而恃外耶以陳國區區不能居天下五分之一栗栗危懼不能保其社稷況後主荒淫無度以趣之納身眢井不亦宜乎

  陳國興亡

  曾子固陳書序曰陳之為陳蓋偷為一切之計非有先王經紀禮義風化之美製治之法可章示後世然而兼權尚計明於任使恭儉愛人則其始之所以興惑于邪臣溺於嬖妾忘患縱慾則其終之所以亡興亡之端莫非自已致者至於有所因造以為號令威刑職官州郡之制雖其事已淺然亦各施於一時皆學者之不可不考也而當時之士爭奪詐偽茍得偷合之徒尚不得不列以為世戒而況于壊亂之中倉皇之際士之安貧樂義取捨去就不為患禍勢利動其心者亦不絕於其間若此人者可謂篤于善矣蓋古人之所思見而不可得風雨之詩所為作者也安可使之泯泯不少槩見於天下哉則陳之史其可廢乎

  歴代名賢確論卷六十四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六十五

  明元帝 太武帝

  太武兇殘
【王轂】

  崔浩
【少游】

  孝文帝

  穆泰與陸叡安樂侯隆等謀作亂伏誅
【溫公】

  韓顯宗等諫取士當擇賢才不宜專取門望
【溫公】

  文帝至肆州慰勞所遇跛眇者赦軍士為盜者三人
【溫公】

  孝明帝

  李崇北征上表乞改鎮立州高平鎮民叛帝謂崇表之由
【溫公】

  通論

  魏之人君
【溫公】

  魏去夷即華
【六一】

  北齊

  歴代人君
【溫公】

  文皇帝

  伊婁謙聘齊其參軍高遵辱命周高祖克齊執遵付謙任其報復謙請赦遵帝乃止謙待遵如初
【溫公】

  高祖

  平齊后務儉約露寢
【溫公】

  通論

  後周人君
【溫公】

  七代通論

  宋齊梁陳周北齊後魏
【東坡】

  宋齊梁陳
【李白】

  宋齊
【李德裕】

  太武兇殘

  王轂後魏行曰力微皇帝謗天嗣太武兇殘人所畏一朝鯰■〈羊歷〉飛上天子孫盡作河魚餌

  崔浩

  少游曰有有道之士有有才之士至明而持以晦至智而守以愚與物並游而不離其域者有道之士也以明濟明以智資智穎然獨出不與眾為耦者有才之士也夫有道之與有才相去遠矣不可不知也史稱崔浩自比張良且謂稽古過之以愚觀之浩曾不及荀賈何敢望子房乎夫子房之於漢荀攸賈詡之於魏浩之於元魏運籌制勝筭無遺策實各一時之謀臣也高祖以子房與韓信蕭何為三傑用之以取天下韓信王楚數十城蕭何封侯第一而子房獨願封留而已及太子監關中兵乃行少傅事晏然處於叔孫通之下了無矜伐不平之意故司馬以為無智名勇功可謂有道之士也荀賈雖不足以與於此然攸謀謨帷幄時人子弟莫知其言詡亦闔門自守退無私交皆以令終故陳壽以為良平之亞雖有才之士亦頗聞君子之道者也浩則不然其設心措意惟恐功之不著名之不顯而已李順之死浩既有力而奏五寅元厯章尤誇誕妄詆古人所撰圖書至鑱石道傍以彰直筆明哲之所為固如此乎正孟子所謂小有才未聞君子之大道適足以殺其身而已盆成括之流也以此論之浩曾不及荀賈明矣何敢望子房乎夫以其精治身以緒餘治天下功成事遂奉身而退者道家之流也觀天人察時變以輔人事明於末而不知本陰陽家之流也子房始游下邳受書圮上老人終曰願棄人間事從赤松子游耳則其術蓋出於道家之流也浩精於術數之學其言熒惑之入秦彗星之滅晉與夫兎出後宮姚興獻女之事尤異及黜庄老乃以為矯誣之言則其術蓋出於陰陽而已此其所以不同也然高帝用子房之謀棄咸陽還定三秦滅項羽于垓下太武用浩亦取赫連昌破蠕蠕平沮渠牧犍于涼州惠帝得不廢本子房之謀而太武為國副主亦自浩發之其跡蓋相似也嗚呼豈欲為子房而不知所以為子房者歟

  穆泰與陸叡安樂侯隆等謀作亂伏誅

  溫公曰夫爵祿廢置殺生予奪人君所以馭臣之大柄也是故先王之制雖有親故賢能功貴勤賓茍有其罪不直赦也必議于槐棘之下可赦則赦可宥則宥可刑則刑可殺則殺輕重視情寛猛隨時故君得以施恩而不失其威臣得以免罪而不敢自恃及魏則不然勲貴之臣往往豫許之以不死使彼驕而觸罪又從而殺之是不信之令誘之使陷於死地也則刑政之失莫此為大焉

  韓顯宗等諫取士當擇賢才不宜專取門望

  溫公曰選舉之法先門地而後賢纔此魏晉之深弊也而歴代相因莫之能改也夫君子小人不在於世祿與側微以今日視之愚智所同知也當是之時雖魏孝文之賢猶不免斯蔽故夫明辨是非而不惑於世俗者誠鮮矣

  文帝至肆州慰勞所遇跛眇者赦軍士為盜者三人

  溫公曰人主之於其國譬猶一身視遠猶邇在境如在廷舉賢才以任百官修政事以利百姓則封域之內無不得其所矣是以先王黈纊塞耳前旒蔽明欲其廢耳目之近用推聰明於四遠也彼廢疾者宜養當命有司均之於境內今獨施於道路之所遇則所遺者多矣其為仁也不亦微乎況赦罪人以撓有司之法尤非人君之體也惜夫孝文魏之賢君而獨有是乎

  李崇北征上表乞改鎮立州高平鎮民叛帝謂崇表之由

  溫公曰李崇之表乃所以銷禍於未萌制勝於無形也上既不能用及亂生之日曾無愧謝之言乃更以為崇罪彼不明之君烏可與謀哉詩云聴言如對誦言如醉匪用其良復俾我悖其是之謂矣


上传人 歡樂魚 分享于 2017-12-22 18:54: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