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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盧文弨曰:「犀函,犀甲也。周禮考工記:『燕無函。』注:『函,鎧也。』孟子曰:『矢人豈不仁于函人哉。』又:『函人為甲,犀甲七屬,兕甲六屬;犀甲壽百年,兕甲壽二百年。』方言九:『矛骹如雁脛者謂之鶴?。』」器案:文選左思吳都賦:「家有鶴膝,戶有犀渠。」劉淵林注:「鶴膝、矛也,矛骹如鶴脛,上大下小,謂之鶴膝。」案:釋名釋用器:「鋤,頭曰鶴,似鶴頭也。」農器之鋤曰鶴頭,兵器之矛曰鶴膝,俱就其形似而言,今江津謂鋤頭之長厚者曰鴉嘴,義亦同也。唐書鄭惟忠傳:「時議禁嶺南酋戶不得畜兵。惟忠曰:『善為政者因其俗。且吳人所謂「家鶴膝,戶犀渠」,此民風也,禁之得無擾乎?』」即據吳都賦為言。

  

  〔四四〕盧文弨曰:「初學記引晉令曰:『水戰有飛雲船、蒼隼船、先登船、飛鳥船。』郭璞江賦:『漂飛雲,建艅艎。』艅艎,即左氏傳之餘皇。」李詳曰:「劉逵吳都賦注:『飛雲,吳大船名。』春秋昭公十七年左氏傳:『大敗吳師,獲其乘舟余皇。』杜注:『余皇,舟名。』」

  

  〔四五〕自注:「湘州刺史河東王譽、雍州刺史岳陽王,並隸荊州都督府。」盧文弨曰:「說文:『餫,野饋也。』」

  

  昔承華之賓帝〔一〕,寔兄亡而弟及〔二〕;逮皇孫之失寵〔三〕,嘆扶車之不立〔四〕。閑王道之多難,各私求于京邑,襄陽阻其銅符〔五〕,長沙閉其玉粒〔六〕,遽自戰于其地,豈大勛之暇集〔七〕。子既損〔八〕而侄攻,昆亦圍而叔襲;褚乘城而宵下,杜倒戈而夜入〔九〕。行路彎弓而含笑〔一0〕,骨肉相誅而涕泣;周旦其猶病諸〔一一〕,孝武悔而焉及〔一二〕。

  

  〔一〕盧文弨曰:「文選陸士衡皇太子宴玄圃詩:『弛厥負檐,振纓承華。』李善注引洛陽記曰:『太子宮在大宮東,中有承華門。』周書太子晉解:『王子曰:「吾后三年,將上賓于帝所。」』」

  

  〔二〕自注:「昭明太子薨,乃立晉安王為太子。」盧文弨曰:「

  史記魯周公世家:『叔牙曰:「一繼一及,魯之常也。」』集解:『

  何休曰:「父死子繼,兄終弟及。」』」案:抱經堂校定本自注脫「

  昭明」二字,盧文弨重校正補正,嚴氏刻本據補。本傳有,今從之。

  

  〔三〕自注:「嫡皇孫驩出封豫章王而薨。」自注「嫡」原作「嬌」,錢大昕曰:「『嬌』當作『嫡』。」嚴氏刻本據改,今從之。錢大昕曰:「樑書『驩』作『歡』。」

  

  〔四〕盧文弨曰:「『扶車』疑是『綠車』,獨斷:『綠車名曰皇孫車,天子有孫乘之。』」錢大昕曰:「『扶車』疑是『扶蘇』之訛,蓋以秦太子扶蘇比昭明太子也。」今案:錢說較勝。

  

  〔五〕盧文弨曰:「史記孝文本紀:『二年,初與郡國守相為銅虎符、竹使符。』集解:『應劭曰:「銅虎符第一至第五,國家當發兵,遣使者至郡合符,符合乃聽受之。」』索隱:『古今注云:「銅虎符,銀錯書之。」張晏雲:「銅取其同心也。」』」

  

  〔六〕自注:「河東、岳陽皆昭明子。」盧文弨曰:「樑書河東王譽傳:『台城沒,譽還湘鎮,世祖遣周弘直督其糧,前後使三反,譽並不從。』」器案:玉粒,謂糧也。杜甫茅堂檢校收稻詩:「玉粒未吾慳。」又雲:「玉粒定晨炊。」

  

  〔七〕書泰誓上:「大勛未集。」

  

  〔八〕宋蜀大字本「損」作「殞」。

  

  〔九〕自注:「孝元以河東不供船艎,乃遣世子方等為刺史,大軍掩至,河東不暇遣拒;世子信用群小,貪其子女玉帛,遂欲攻之,故河東急而逆戰,世子為亂兵所害。孝元發怒,又使鮑泉圍河東,而岳陽宣言大獵,即擁眾襲荊州,求解湘州之圍。時襄陽杜岸兄弟怨其見劫,不以實告,又不義此行,率兵八千夜降,岳陽於是遁走,河東府褚顯族據投岳陽,所以湘州見陷也。」案:樑書河東王譽傳:「出為南中郎將湘州刺史。」書武成:「前徒倒戈。」

  

  〔一0〕孟子告子下:「有人於此,越人關弓而射之,則己談笑而道之,無他,疏之也。」文選左思吳都賦李善注引孟子作「彎弓」,彎、關古通。文選西京賦注:「彎,挽弓也。」

  

  〔一一〕論語雍也篇:「堯、舜其猶病諸。」集解:「孔曰:『堯、舜至聖,猶病其難。』」又憲問篇:「堯、舜其猶病諸。」集解:「

  孔曰:『病猶難也。』」

  

  〔一二〕盧文弨曰:「漢書武五子傳:『戾太子據因江充陷以巫蠱自經。上憐太子無辜,乃作思子宮,為歸來、望思之台于湖,天下聞而悲之。』」

  

  方幕府之事殷〔一〕,謬見擇於人群,未成冠而登仕,財解履以從軍〔二〕。非社稷之能衛〔三〕,□□□□□□,僅書記于階闥〔四〕,罕羽翼于風雲。

  

  〔一〕資治通鑒釋文二七:「師出無常處,所在張幕居之,以將帥得主府,故曰幕府。」

  

  〔二〕自注:「時年十九,釋褐湘東國右常侍,以軍功,加鎮西墨曹參軍。」器案:財古通纔,漢書霍光傳:「長財七尺三寸。」師古曰:「財讀與纔同。」解履,與自注「釋褐」義相似,即出仕之意。古代人臣見君須解履,左傳哀公二十五年:「褚師聲子?而登席,公怒。」杜注:「古者,見君解?。」呂氏春秋至忠篇:「文摯至,不解屨登床,履王衣,問王之疾。王怒而不與言。」文館詞林六九五曹操春祠令:「議者以為祠廟上殿當解履。」自注之「右常侍」,北齊書本傳作「左常侍」。案:北史及通志都作「右常侍」,與之推自注合,疑北齊書誤。

  

  〔三〕自注:「童汪琦。」盧文弨曰:「禮記檀弓下:『能執干戈以衛社稷。』」錢大昕曰:「『童汪琦』三字,疑非本注。」

  

  〔四〕抱經堂校定本「階」誤「陛」,盧文弨已重校正,嚴刻本從之,今據改。

  

  及荊王之定霸〔一〕始讎恥而圖雪,舟師次乎武昌,撫軍鎮于夏汭〔二〕。濫充選于多士〔三〕,在參戎之盛列;慚四白之調護〔四〕,廁六友之談說〔五〕;雖形就而心和,匪余懷之所說〔六〕。

  

  〔一〕左傳僖公二十七年:「取威定霸,於是乎在。」

  

  〔二〕自注:「時遣徐州刺史徐文盛領二萬人,屯武昌蘆州,拒侯景將任約。又第二子綏寧度方諸為世子,拜中撫軍將軍郢州刺史,以盛聲勢。」殿本考證曰:「『綏寧度』三字未審。」盧文弨曰:「注中『綏寧度』三字疑訛。左氏閔二年傳:『大子曰?子,君行則守,有守則從;從曰撫軍,守曰監國。』」錢大昕曰:「『度』當作『侯』,下文『陽侯』字亦訛為『度』,可證也。梁世諸王之子,例封縣侯。」器案:左傳昭公四年:「吳伐楚,楚沈尹射奔命于夏汭。」杜注:「漢水曲入江,今夏口也。」案:夏口即今漢口。

  

  〔三〕多士即眾士,見尚書多士偽孔傳。

  

  〔四〕盧文弨曰:「四白,四皓也。史記留侯世家:『上欲廢太子,留侯畫計曰:「上有所不能致者,天下有四人,迎此四人來從太子。」年皆八十有餘,鬚眉皓白,衣冠甚偉。上怪之,問曰:「彼何為者?」四人前對,各言名姓,曰:東園公,甪里先生,綺里季,夏黃公。上乃大驚,曰:「煩公幸卒調護太子。」』」

  

  〔五〕自注:「時遷中撫軍外兵參軍,掌管記,與文珪、劉民英等與世子游處。」盧文弨曰:「初學記引晉公卿禮秩曰:『愍、懷立東宮,乃置六傅,省尚書事,始置詹事丞,文書關由六傅,時號太子六友。』」器案:樑書元帝紀及貞慧世子方諸傳:「簡文帝大寶元年九月,湘東王繹以世子方諸為中撫軍,出為郢州刺史。」北齊書本傳:「繹遣世子方諸出鎮郢州,以之推掌管記。」又案:劉民英疑是劉緩之子。緩幼子民譽,見家訓書證篇,樑書劉昭傳雲:「緩字含度,少知名,歷官安西湘東王記室,時西府盛集文學,緩居其首,除通直郎,俄遷鎮南湘東王中錄事,復隨府江州,卒。」蓋是時西府盛集文學,劉氏父子,俱在江陵,故民英得與之推、文珪等與世子游處也。

  

  〔六〕盧文弨曰:「說,音悅。」劉盼遂曰:「案:此數語述與世子方諸游處事也。莊子人間世:『顏闔將傅衛靈公太子,而問于蘧伯玉,伯玉曰:「形莫若就,心莫若和;就不欲入,和不欲出。」』」

  

  繄深宮之生貴,矧垂堂與倚衡〔一〕,欲推心以厲物〔二〕,樹幼齒以先聲〔三〕;愾敷求之不器〔四〕,乃畫地而取名〔五〕。仗御武于文吏〔六〕,委軍政于儒生〔七〕。值白波之猝駭〔八〕,逢赤舌之燒城〔九〕,王凝坐而對寇〔一0〕,向栩拱以臨兵〔一一〕。莫不變蝯而化鵠〔一二〕,皆自取首以破腦,將睥睨于渚宮,〔一三〕先憑陵于地道〔一四〕。懿永寧之龍蟠〔一五〕,奇護軍之電掃〔一六〕,奔虜快其餘毒,縲囚膏乎野草〔一七〕。幸先主之無勸〔一八〕,賴滕公之我保〔一九〕,剟鬼錄于岱宗〔二0〕,招歸魂于蒼昊〔二一〕,荷性命之重賜,銜若人以終老。

  

  〔一〕盧文弨曰:「漢書袁盎傳:『臣聞千金之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騎衡。』如淳曰:『騎,倚也;衡,樓殿邊欄楯也。』案:顏用倚衡,正與如淳說合,顏師古乃雲:『騎謂跨之。』非古義也。」器案:史記袁盎傳:「臣聞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騎衡。」索隱:「案:張揖雲:『恐檐瓦墮中人。』或雲:『臨堂邊垂,恐墮墜也。』」集解:「駰案:服虔曰:『自惜身,不騎衡。』如淳曰:『騎,倚也。衡,樓殿邊欄楯也。』」索隱:「案:如淳之說為長。案:纂要雲:『宮殿四面欄,縱者雲檻,橫者雲楯也。』」又水經灞水注引袁盎,亦作「立不倚衡。」司馬相如傳:「故鄙諺曰:『家累千金,坐不垂堂。』」索隱:「樂產雲:『垂,邊也,恐墮墜之也。』」

  

  〔二〕盧文弨曰:「後漢書光武帝紀:『降者更相謂曰:「蕭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厲,摩厲也。漢書梅福傳:「爵祿束帛者,天下之底石,高祖所以厲世磨鈍也。」』」

  

  〔三〕自注:「中撫軍時年十五。」盧文弨曰:「樹,立也。齒,年也。漢書韓信傳:『廣武君曰:「兵固有先聲而後實者。」』」

  

  〔四〕盧文弨曰:「詩曹風下泉:『愾我寤嘆。』箋雲:『愾,嘆息之意。』釋文:『苦愛反。』書伊訓:『敷求哲人,俾輔于爾後嗣。』不器,言不器使也。」

  

  〔五〕徐鯤曰:「魏志盧毓傳:『詔曰:「得其人與否在盧生耳。選舉莫取有名,名如畫地作餅,不可餤也。」』」

  

  〔六〕自注:「以虞預為郢州司馬,領城防事。」

  

  〔七〕自注:「以鮑泉為郢州行事,總攝州府也。」

  

  〔八〕盧文弨曰:「後漢書獻帝紀:『白波賊寇河東。』章懷注:『薛瑩書曰:「黃巾郭泰等起于西河白波谷,時謂之白波賊。」』」

  

  〔九〕盧文弨曰:「太玄經干次八:『赤舌燒城,吞水于缾。』」

  

  〔一0〕龔向農先生曰:「晉書王凝之傳:『仕歷會稽內史。王氏世事張氏五斗米道,凝之彌篤,孫恩之攻會稽,寮佐請為之備,凝之不從,方入靖室請禱,出語諸將佐曰:「吾已請大道,許鬼兵相助,賊自破矣。」遂為孫恩所害。』」劉盼遂曰:「案:王凝謂王凝之也,如褚詮之勉學篇亦作褚詮,減名末『之』字矣。六朝人于名末『之』字,往往可減去,如世說新語張玄之亦作張玄,顧悅之或作顧悅,袁悅之或作袁悅,隋書稱王述為王述之(見經籍志春秋),水經注載王歆之雜稱王歆(湊水注與洭水注)等,皆是矣。」

  

  〔一一〕自注:「任約為文盛所困,侯景自上救之,舟艦弊漏,軍飢卒疲,數戰失利,乃令宋子仙、任約步道偷郢州,城預無備,故陷賊。」器案:「向栩」原誤作「白詡」,今據龔向農先生說校改。龔曰:「『白詡』疑『向栩』之訛,後漢書獨行向栩傳:『張角作亂,栩上便宜,不欲國家興兵,但遣將於河上,北向讀孝經,賊當自消滅。』此與上句王凝為對,皆以喻荊州無備也。南監本北齊書作『白羽』,亦誤。」器案:龔說是,「向栩」,魏、晉、南北朝人多作「向詡」,如陶潛集聖賢群輔錄引魏文帝令及甄表、廣弘明集卷二八上引梁元帝與劉智藏書、北堂書鈔一三二、太平御覽七三九引英雄記,都作「向詡」,是其證,「向」與「白」形近,又涉上文「白波」字而誤,今據改正。何焯校本、殿本考證俱改「白詡」為「白羽」,非是。盧氏乃以白面書生說之,更匪夷所思矣!又案:向栩傳之所謂孝經,當是術士之書,非孔門陳孝道者,蓋如後世所傳墨子五行記、孔聖枕中記之流耳。藝文類聚六九引漢獻帝傳:「尚書令王允奏曰:『太史令王立,說孝經六隱事,能消卻姦邪。』常以良日、允與立入為帝誦孝經一章,以丈二竹簟,畫九宮其上,隨日時而出入焉。及允被害,乃不復行也。」御覽七0八引東觀漢記:「尚書令王允奏雲:『太史令王立說孝經六隱事,令朝廷行之,消災卻邪,有益聖躬。』詔曰:『聞王者當修德耳,不聞孔子制孝經有此而卻邪者也。』允固奏請曰:『立學深厚,此聖人秘奧,行之無損。』帝乃從之。常以良日,王允與王立入為帝誦孝經一章,以丈二竹簟,畫九宮其上,隨日時而出入焉。」又見袁宏後漢紀二六。風俗通義怪神篇:「謹案:北部督郵西平郅(原誤「到」)伯夷……日晡時到亭,敕前導人且止(此二字據搜神記十補),錄事掾白:『今尚早,可至前亭。』曰:『欲作文書,便留。』吏卒惶怖,言當解去,傳雲:『督郵欲于樓上觀望,亟掃除,須臾便上。』未冥,樓燈,階下復有火。敕:『我思道,不可見火,滅去。』吏知必有變,當用赴照,但藏置壺中耳。既冥,整服坐,誦六甲孝經、易本訖。」諸書所舉孝經、孝經六隱、六甲孝經,俱言其有消災卻邪之功,蓋即一書。後漢書方術傳注云:「遁甲,推六甲之陰而隱遁也。」然則六隱實六甲耳。

  

  〔一二〕盧文弨曰:「抱朴子釋滯篇:『周穆王南征,久而不歸,一軍盡化:君子為猿為鶴,小人為沙為蟲。』『鵠』與『鶴』同。」

  

  〔一三〕盧文弨曰:「漢書田蚡傳:『辟睨兩宮間。』師古曰:『辟睨,旁視也。』案:辟睨即睥睨也。左氏文十年傳:『子西沿漢泝江,將入郢,王在渚宮下見之。』案:渚宮在荊州,正義雲:『當郢都之南。』」器案:南史元帝紀:「宗懍及御史大夫劉懿以為建鄴王氣已盡,且渚宮洲已滿百。……又江陵先有九十九洲,古老相承雲:『

  洲滿百,當出天子。』」

  

  〔一四〕「地道」、原誤作「他道」,今據姚姬傳說校改。姚氏惜抱軒筆記七:「按:景純江賦雲:『包山洞庭,巴陵地道。』此言景之犯巴陵,以地道字代,猶以渚宮代荊州耳,『他』字誤也。」器案:山海經中山經:「又東南一百二十里曰洞庭之山。」郭注:「今長沙巴陵縣西又有洞庭陂,潛伏通江,離騷曰:『邅吾道兮洞庭。』『洞庭波兮木葉下。』皆謂此也。」又海內東經:「湘水出舜葬東南陬,西環之,入洞庭下。」郭注:「洞庭,地穴也,在長沙巴陵。今吳縣南大湖中有包山,下有洞庭穴道,潛行水底,雲無所不通,號為地脈。」尋地穴謂潛行水底,潛伏通江,故有洞庭之名。巴陵、吳縣皆有洞庭,故巴陵之洞庭又有地道之稱,而吳縣之洞庭亦有地脈之名也。盧文弨曰:「左氏襄廿五年傳:『今陳介恃楚眾,以馮陵我敝邑。』」

  

  〔一五〕自注:「永寧公王僧辯據巴陵城,善於守御,景不能進。」抱經堂校定本自注「據」誤「救」,嚴刻本據盧氏重校正改正,案:宋蜀本作「據」,今據改。盧文弨曰:「此龍蟠以喻莫之敢攖耳。」器案:李商隱詠史詩:「北湖南埭水漫漫,一片降旗百尺竿;三百年間同曉夢,鐘山何處有龍盤!」龍盤雖用鐘山本典,而其取義,則與顏賦一概也。

  

  〔一六〕自注:「護軍將軍陸法和破任約于赤亭湖,景退走,大潰。」盧文弨曰:「後漢書皇甫嵩傳:『閻忠說嵩曰:「將軍兵動若神,謀不再計,摧強易於折枯,消堅甚於湯雪,旨月之間,神兵電掃。」』」器案:後漢書崔駰傳,駰撰慰志賦曰:「運欃槍以電掃兮,清六合之土宇。」

  

  〔一七〕盧文弨曰:「左氏成三年傳:『兩釋纍囚,以成其好。』杜注:『累,系也。』案與縲同,孔安國論語注:『縲,黑索。』文選司馬長卿諭巴蜀檄:『肝腦塗中原,膏液潤野草。』李善注引春秋考異郵曰:『枯骸收胲,血膏潤草。』」

  

  〔一八〕盧文弨曰:「先主,謂蜀先主也,舊本作『先生』,訛。魏志呂布傳:『布既降,生縛之,布請曰:「明公將步,布將騎,則天下不足定也。」太祖有疑色。劉備進曰:「明公不見布之事丁建陽及董太師乎?」太祖頷之,於是縊殺布。』」

  

  〔一九〕自注:「之推執在景軍,例當見殺,景行台郎中王則初無舊識,再三救護,獲免,囚以還都。」盧文弨曰:「史記淮陰侯列傳:『韓信亡楚歸漢,為連敖,坐法當斬,其輩十三人已斬,次至信,信仰視,適見滕公,曰:「上不欲就天下乎?何為斬壯士!」滕公奇其言,乃釋而不斬;與語,大說之,言于上。上拜以為治粟都尉。』滕公乃夏侯嬰也。」

  

  〔二0〕盧文弨曰:「剟,削也。魏文帝與吳質書:『徐、陳、應、劉,一時俱逝,頃撰其遺文,都為一集,觀其姓名,已為鬼錄。』博物志(卷二):『援神契曰:「太山,天帝孫也,主召人魂。東方,萬物始,故主人生命之長短。」』古樂府怨詩行:『人間樂未央,忽然歸東嶽。』魏應璩百一詩:『年命在桑榆,東嶽與我期。』」器案:文選劉公幹贈五官中郎將詩:「常恐游岱宗,不復見故人。」

  

  〔二一〕自注:「時解衣訖而獲全。」盧文弨曰:「楚辭有招魂。爾雅釋天:『春曰蒼天,夏曰昊天。』」

  

  賊棄甲而來複〔一〕,肆觜距之鵰鳶〔二〕,積假履而弒帝〔三〕,憑衣霧以上天〔四〕。用速災于四月,奚聞道之十年〔五〕!就狄俘于舊壞,陷戎俗于來旋。慨黍離於清廟〔六〕,愴麥秀于空廛〔七〕;鼖鼓卧而不考〔八〕,景鍾毀而莫懸〔九〕;野蕭條以橫骨,邑闃寂而無煙。疇百家之或在〔一0〕,覆五宗而翦焉〔一一〕;獨昭君之哀奏〔一二〕,唯翁主之悲弦〔一三〕。經長干以掩抑,〔一四〕展白下以流連〔一五〕;深燕雀之餘思〔一六〕,感桑梓之遺虔〔一七〕;得此心於尼甫,信茲言乎仲宣〔一八〕。

  

  〔一〕盧文弨曰:「左氏宣二年傳:『宋城,華元為植巡功,城者謳曰:「睅其目,皤其腹,棄甲而復;於思於思,棄甲復來。」』杜注:『棄甲謂亡師。』」

  

  〔二〕盧文弨曰:「張茂先鷦鷯賦:『鵰鶡介其觜距。』詩小雅四月傳:『鵰鳶,貪殘之鳥也。』」

  

  〔三〕盧文弨曰:「左氏僖四年傳:『賜我先君履。』杜注:『履,所踐履之界。』」

  

  〔四〕徐鯤曰:「困學紀聞二十引易緯是類謀曰:『民衣霧,主吸霜,閑可倚杵於何藏。』」

  

  〔五〕自注:「台城陷后,梁武曾獨坐,嘆曰:『侯景于文為小人百日天子。』及景以大寶二年十二月十九日僭位,至明年三月十九日棄城逃竄,是一百二十日,芛天道,繼大數,故文為百日,言與公孫述俱稟十二而旬歲不同。」盧文弨曰:「注中芛字疑。」錢大昕曰:「後漢書公孫述傳:『述夢有人語之曰:「八?子系,十二為期。」覺謂其妻曰:「雖貴而祚短若何?」妻對曰:「朝聞道,夕死尚可,況十二乎!」』」器案:宋蜀本「十二月」作「十一月」,「繼」作「紀」,皆是。據樑書簡文紀及侯景傳,大寶二年八月,侯景廢帝,立豫章王楝,十月弒帝,廢楝,景自立。樑書雲十月者,紀其弒帝之時,之推雲十一月者,乃其僭位之日。十一月十九日至三月十九日,正是一百二十日。論語里仁篇:「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述妻語本此。又案:龍龕手鑒卷二草部:「芛,余律反,草初生也。」亦非此義,仍可疑耳。

  

  〔六〕宋蜀本「慨」字作墨丁。盧文弨曰:「詩王黍離序:『閔宗廟也。周大夫行役,至於宗周,過故宗廟,宮室盡為禾黍,閔周室之顛覆,彷徨不忍去,而作是詩也。』」

  

  〔七〕盧文弨曰:「史記宋微子世家:『箕子朝周,過故殷虛,感宮室毀壞,生禾黍;箕子傷之,欲哭則不可,欲泣,為其近婦人,乃作麥秀之詩以歌詠之。』」

  

  〔八〕盧文弨曰:「周禮地官鼓人:『以鼖鼓鼓軍事。』毛詩傳:『考,擊也。』」器案:毛傳見詩唐風山有樞:「子有鍾鼓,弗鼓弗考。」

  

  〔九〕盧文弨曰:「晉語七:『魏顆以其身?退秦師于輔氏,親止杜回,其勛銘于景鍾。』韋注:『景鍾,景公鍾。』」李詳曰:「案:文選潘岳西征賦:『乘風廢而弗懸。』」

  

  〔一0〕自注:「中原冠帶,隨晉渡江者百家,故江東有百譜;至是,在都者覆滅略盡。」徐鯤曰:「文選西征賦:『窺七貴于漢庭,譸一姓之或在。』注:『聲類曰:「譸亦疇字也。」爾雅曰:「疇,誰。」』」劉盼遂曰:「案:隋書經籍志史部載江南百家譜凡十捲,疑注中『譜』上脫『家』字。」器案:隋志有王儉百家集譜十捲,王僧孺百家譜三十捲,賈執百家譜二十捲。通典三,又載劉湛百家譜,復為王儉所本也。

  

  〔一一〕盧文弨曰:「史記五宗世家:『孝景皇帝子凡十三人為王,而母五人,同母者為宗親。』書五子之歌:『覆宗滅祀。』杜注成二年左傳:『翦,盡也。』」

  

  〔一二〕盧文弨曰:「石崇王明君辭序:『王明君者,本是王昭君,以觸文帝諱改之。匈奴盛,請婚于漢,元帝以後宮良家子昭君配焉。昔公主嫁烏孫,令琵琶馬上作樂,以慰其道路之思;其送明君,亦必爾也。』」

  

  〔一三〕自注:「公主子女,見辱見讎。」盧文弨曰:「史記大宛傳:『烏孫以馬千匹聘漢女,漢遣宗室女江都翁主往妻烏孫,烏孫王昆莫以為右夫人。』漢書西域傳:『公主悲愁,自為作歌,曰:「吾家嫁我兮天一方,遠托異國兮烏孫王。穹廬為室兮旃為牆,以肉為食兮酪為漿。居常士思兮心內傷,願為黃鵠兮歸故鄉。」』」器案:家訓養生篇:「侯景之亂,王公將相,多被戮辱,妃主姬妾,略無全者。」

  

  〔一四〕自注:「長干,舊顏家巷。」盧文弨曰:「劉淵林注吳都賦:『建業南五里有山岡,其間平地,吏民雜居,東長干中有大長干、小長干,皆相連。大長干在越城東,小長干在越城西,地有長短,故號大、小長干。』掩抑,意不舒也。」器案:輿地紀勝十七:「江南東路建康府:長干是秣陵縣東里巷名,江東謂山隴之間曰干。金陵南五里有山岡,其間平地,民庶雜居,有大長干、小長干、東長干,並是地名。」

  

  〔一五〕自注:「靖侯以下七世墳塋,皆在白下。」盧文弨曰:「白下,一名白下門,今江寧縣地。流連,不能去也。」器案:顏魯公大宗碑:「生之推,字介,北齊中書舍人,給事黃門郎,平原太守,嘗著觀我生賦雲:『展白下以流連。』以靖侯巳下七葉墳塋皆在故也。」

  

  〔一六〕盧文弨曰:「禮記三年問:『今是大鳥獸,則喪其群匹,越月踰時焉,則必反巡,過其故鄉,翔回焉,鳴號焉,蹢?焉,踟躕焉,然後乃能去之。』」

  

  〔一七〕盧文弨曰:「詩小雅小弁:『維桑與梓,必恭敬止。』」

  

  〔一八〕盧文弨曰:「王仲宣登樓賦:『悲舊鄉之壅隔兮,涕橫墜而弗禁。昔尼父之在陳兮,有歸歟之嘆音;鍾儀幽而楚奏兮,庄舄顯而越吟;人情同於懷土兮,豈窮達而異心。』」

  

  ?西土之有眾〔一〕,資方叔以薄伐〔二〕;撫鳴劍而雷吒〔三〕,振雄旗而雲窣〔四〕;千里追其飛走,三載窮於巢窟;屠蚩尤于東郡〔五〕,掛郅支于北闕〔六〕。吊幽魂之冤枉,掃園陵之蕪沒;殷道是以再興〔七〕,夏祀於焉不忽〔八〕。但遺恨于炎昆〔九〕,火延宮而累月〔一0〕。

  

  〔一〕盧文弨曰:「書牧誓:『逖矣西土之人。』?與逖同。又泰誓中:『西土有眾,咸聽朕言。』」

  

  〔二〕自注:「永寧公以司徒為大都督。」盧文弨曰:「詩小雅采芑:『方叔?止,其車三千。』又六月:『薄伐玁狁,至於太原。』」

  

  〔三〕盧文弨曰:?與吒同,陟嫁切。叱,怒也。」器案:後漢書皇甫嵩傳:「閻忠說嵩曰:『今主上埶弱於劉、項,將軍權重於淮陰,指撝足以震風雲,叱?可以興雷電。』」李賢注:「叱吒,怒聲也。」

  

  〔四〕盧文弨曰:「『窣』當作『崒』,倉沒切,危高也。」

  

  〔五〕盧文弨曰:「史記五帝本紀:『蚩尤作亂,不用帝命。於是黃帝乃征師諸侯,與蚩尤戰于涿鹿之野,遂禽殺蚩尤。』續漢書郡國志:『東平國壽張,故屬東郡。』劉昭注:『皇覽曰:「蚩尤冢在縣闞鄉城中,高七丈。」』」

  

  〔六〕自注:「既斬侯景,烹屍于建業市,百姓食之,至於肉盡齕骨。傳首荊州,懸于都街。」盧文弨曰:「漢書陳湯傳:『郅支單于殺漢使者,湯矯制發城郭諸國兵薄城下,單于被創死,軍候假丞杜勛斬單于首,於是上疏,宜縣頭稿街蠻、夷邸間,以示萬里。』」器案:藝文類聚五七引李尤七款:「前臨都街,后據流川。」

  

  〔七〕史記殷本紀:「盤庚行湯之政,然後百姓由寧,殷道復興。」又曰:「武丁修政行德,天下咸驩,殷道復興。」

  

  〔八〕左傳文公五年:「皋陶、庭堅不祀,忽諸。」案:爾雅釋詁:「忽,盡也。」郭璞注:「忽然,盡貌。」

  

  〔九〕盧文弨曰:「書胤征:『火炎昆岡,玉石俱焚。』」

  

  〔一0〕自注:「侯景既平,我師采穭失火,燒宮殿盪盡也。」器案:宋蜀本自注,「平」作「走」,「我」作「義」,「穭」誤作「櫓」。樑書王僧辯傳:「景之退也,北走朱方。於是景散兵走告僧辯,僧辯令眾將入據台城。其夜,軍人采梠失火,燒太極殿及東、西堂等。」「梠」亦「?」誤。後漢書獻紀:「群僚飢乏,尚書郎以下,自出采?。」注:「?音呂,埤蒼曰:『穭,自生也。』?與穭同。」又光武紀上:「野谷旅生。」注:「旅,寄也,不因播種而生,故曰旅。今字書作穭,音呂;古字通。」史記天官書集解晉灼曰:「禾野生曰旅,今之饑民采旅也。」

  

  指余棹于兩東〔一〕,侍升壇之五讓〔二〕,欽漢官之復?〔三〕,赴楚民之有望〔四〕。攝絳衣以奏言〔五〕,忝黃散於官謗〔六〕。或校石渠之文〔七〕,時參柏梁之唱〔八〕,顧甂甌之不算,濯波濤而無量〔九〕。屬瀟、湘之負罪〔一0〕,兼岷、峨之自王〔一一〕,?既定以鳴鸞〔一二〕,修東都之大壯〔一三〕。驚北風之復起,慘南歌之不暢〔一四〕,守金城之湯池〔一五〕,轉絳宮之玉帳〔一六〕,徒有道而師直〔一七〕,?無名之不抗〔一八〕。民百萬而囚虜,書千兩而煙煬〔一九〕,溥天之下,斯文盡喪〔二0〕。憐嬰孺之何辜,矜老疾之無狀〔二一〕,奪諸懷而棄草〔二二〕,踣于塗而受掠〔二三〕。冤乘輿之殘酷,軫人神之無狀〔二四〕,載下車以黜喪〔二五〕,揜桐棺之?葬〔二六〕。雲無心以容與,風懷憤而憀悢;井伯飲牛于秦中〔二七〕,子卿牧羊于海上〔二八〕。留釧之妻,人銜其斷絕〔二九〕;擊磬之子,家纏其悲愴〔三0〕。

  

  〔一〕姚姬傳惜抱軒筆記七:「此用楚賦『孰兩東門之可蕪』。」案:姚說是,楚賦指楚辭九章哀郢,王逸注云:「孰,誰也;蕪,逋也。言郢城兩東門,非先王所作邪?何可使逋廢而無路。」朱亦棟亦以「兩東」二字本此,惟以為出楚辭悲迴風,則誤舉篇名也。

  

  〔二〕盧文弨曰:「魏志文帝紀:『乃為壇于繁陽,王升壇即阼。』漢書袁盎傳:『陛下至代邸,西鄉讓天子者三,南鄉讓天子者再。夫許由一讓,陛下五以天下讓,過許由四矣。』案:元帝屢讓王僧辯等勸進表,至大寶三年冬,始即位於江陵,故雲。」

  

  〔三〕盧文弨曰:「後漢書光武帝紀:『時三輔吏士東迎更始,見諸將皆冠幘而服婦人衣,諸于綉镼,莫不笑之,或有畏而走者。及見司隸僚屬,皆歡喜不自勝,老吏或垂涕曰:「不圖今日復見漢官威儀。」由是識者皆屬心焉。』」

  

  〔四〕徐鯤曰:「漢書項籍傳:『居鄛人范增年七十,素好奇計,往說梁曰:「陳勝敗固當。夫秦滅六國,楚最亡罪。自懷王入秦不反,楚人憐之至今,故南公稱曰:『楚雖三戶,亡秦必楚。』今陳勝首事,不立楚后,其勢不長。今君起江東,楚蜂起之將皆爭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將,為能復立楚之後也。」於是梁乃求楚懷王孫心,在民間為人牧羊,立以為楚懷王,從民望也。』」李詳曰:「案:春秋哀公十八年左氏傳:『葉公及北門,或遇之,曰:「君胡不冑?國人望君如望慈父母焉,盜賊之矢若傷君,是絕民望也。」』」

  

  〔五〕盧文弨曰:「舍人是兼職,故曰攝。絳衣當是舍人所服。」器案:後漢書光武紀上:「光武遂將賓客還舂陵,時伯升已會眾起兵。初,諸家子弟恐懼,皆亡逃自匿,曰:『伯升殺我。』及見光武絳衣大冠,皆驚曰:『謹厚者亦復為之。』乃稍自安。」李賢注:「東觀記曰:『上時絳衣大冠,將軍服也。』」隋書李德林傳:「時遵彥銓衡,深慎選舉,秀才擢第,罕有甲科。德林射策五條,考皆為上,授以殿中將軍,既是西省散員,非其所好;又以天保季世,乃謝病還鄉,闔門守道。干明初,遵彥奏追德林入議曹。三年,祖孝征入為侍中尚書左僕射,趙彥深出為兗州刺史。朝士有先為孝征所待遇者,間德林雲:『是彥深黨與,不可仍掌機密。』孝征曰:『德林久滯絳衣,我常恨彥深待賢未足;內省文翰,方以委之,尋當有佳處分,不宜妄說。』尋除中書侍郎,仍詔修國史。」據此,則絳衣謂戎服,攝讀如論語鄉黨篇「攝齊升堂」之攝,攝絳衣,蓋指釋褐以軍功加鎮西墨曹參軍而言,盧說未可從。

  

  〔六〕自注:「時為散騎侍郎,奏舍人事也。」盧文弨曰:「晉書陳壽傳:『杜預薦壽于帝,宜補黃散。』職官志:『散騎常侍、侍郎與侍中、黃門侍郎,共平尚書奏事。』左氏庄廿二年傳:『敢辱高位,以速官謗。』」器案:胡三省通鑒一一九注:「黃散,謂黃門侍郎及散騎常侍、侍郎也。」陳書蔡凝傳:「高宗常謂凝曰:『我欲用義興主婿錢肅為黃門郎,卿意何如?』凝正色對曰:『帝鄉舊戚,恩由聖旨,則無所復問;若格以僉議,黃散之職,故須人門兼美:唯陛下裁之。』高宗默然而止。」此可見當時對黃散一職之重視,故之推有「忝黃散於官謗」之言也。

  

  〔七〕自注:「王司徒表送秘閣舊事八萬卷。乃詔:『比校部分,為正御、副御、重雜三本。左民尚書周弘正、黃門侍郎彭僧郎、直省學士王珪、戴陵校經部,左僕射王褒、吏部尚書宗懷正、員外郎顏之推、直學士劉仁英校史部,廷尉卿殷不害、御史中丞王孝純、中書郎鄧藎、金部郎中徐報校子部,右衛將軍庾信、中書郎王固、晉安王文學宗菩善、直省學士周確校集部也。』」盧文弨曰:「班固兩都賦:『又有天祿、石渠,典籍之府,命夫惇誨故老,名儒師傅,講論乎六藝,稽合乎同異,啟發篇章,校理秘文。』後漢書蔡邕傳:『昔孝宣會諸儒于石渠。』案:石渠議奏載漢書藝文志。」器案:宋蜀本自注,「純」作「紀」,「菩」作「善」。王司徒謂僧辯也。陳書周弘正傳:「及景平,僧辯啟送秘書圖籍,敕弘正讎校。」隋書牛弘傳載弘上表請開獻書之路雲:「蕭繹據有江陵,遣將破平侯景,收文德之書,及公私典籍,重本七萬餘卷,悉送荊州,故江表圖書,因斯盡萃于繹矣。及周師入郢,繹悉焚之於于外城,所收十纔一二。」隋書經籍志雲:「梁武敦悅詩、書,下化其上,四環之內,家有文史。元帝克平侯景,收文德之書,及公私經籍,歸於江陵,大凡七萬餘卷,周師入郢,咸自焚之。」資治通鑒一六五雲:「城陷,帝入東閣竹殿,令舍人高寶善焚古今圖書十四萬卷。」考異曰:「隋書經籍志雲七萬卷,並江陵舊書,豈止七萬卷乎?今從典略。」此王僧辯表送建康書之可考見者。然金樓子聚書篇雲:「吾今年四十六歲,自聚書來,四十年得書八萬卷。」繹即以次年年四十七時卒,則江陵舊本八萬卷,加秘閣舊事八萬卷,得十六萬卷,與三國典略十四萬卷之說亦不合。豈金樓子或之推自注之八萬卷,有一必為六萬卷形近而誤乎?疑不能明也。又案:余嘉錫謂:「宗懷正當為宗懍之字,然與諸史言字元懍者不同。且之推之注,于諸人皆稱名,而懍獨稱其字,亦所未詳,豈嘗以字行而史略之耶?」見所著四庫提要辨證八荊楚歲時記下。

  

  〔八〕盧文弨曰:「古文苑:『漢武帝元封三年,作柏梁台,詔群臣二千石,有能為七言詩,乃得上座。帝詩云:「日月星辰和四時。」和者自梁孝王而下至東方朔,凡二十四人。』」

  

  〔九〕盧文弨曰:「自言器小而膺大遇也。方言五:『甌甂,陳、魏、宋、楚之間謂之●,自關而西謂之甂,其大者謂之甌。』」器案:不算,猶言不足數。論語子路篇:「斗筲之人,何足算也。」何晏集解引鄭玄注:「算,數也。」

  

  〔一0〕自注:「陸納。」盧文弨曰:「瀟、湘二水名,在荊南。樑書元帝紀:『大寶三年冬,執湘州刺史王琳于殿內,琳副將殷宴下獄死,林州長史陸納及其將潘烏累等舉兵反,襲陷湘州。』」器案:書大禹謨:「負罪引慝。」正義:「自負其罪,自引其惡。」

  

  〔一一〕自注:「武陵王。」盧文弨曰:「岷、峨,蜀二山名;武陵王紀為益州刺史,蜀地也。紀傳:『侯景亂,紀不赴援。高祖崩后,紀乃僭號于蜀,將圖荊、陝。時陸納未平,蜀軍復逼,世祖憂焉。既而納平,樊猛獲紀,殺之於硤口。』」

  

  〔一二〕盧文弨曰:「周禮春官巾車疏引韓詩:『升車則馬動,馬動則鸞鳴,鸞鳴則和應。』班固西都賦:『大輅鳴鑾,容與徘徊。』鑾與鸞同。」

  

  〔一三〕自注:「詔司農卿黃文超營殿。」盧文弨曰:「元帝紀:『

  承聖二年七月,詔曰:「今八表乂清,四郊無壘,宜從青蓋之興,言歸白水之鄉。」』蓋有意仍都建鄴也。詩小序:『車攻,宣王復古也,復會諸侯于東都,因田獵而選車徒焉。』易繫辭下:『聖人易之以宮室,上棟下宇,以待風雨,蓋取諸大壯。』」器案:梁有大壯舞歌,沈約所撰,梁武所定,見隋書樂志。

  

  〔一四〕自注:「秦兵繼來。」盧文弨曰:「元帝紀:『承聖三年,秦州刺史嚴超達自秦郡圍涇州,魏復遣將步六汗薩率眾救涇州。九月,魏遣其柱國萬紐于謹率大眾來寇。』左氏襄十八年傳:『師曠曰:「吾驟歌北風,又歌南風,南風不競,多死聲。」』」

  

  〔一五〕盧文弨曰:「漢書食貨志:『神農之教曰:「有石城十仞,湯池百步,帶甲百萬而無粟,弗能守也。」』秦州記:『凡城皆稱金,言其固也,故墨子稱金城湯池。』案:今墨子此語亡。」

  

  〔一六〕自注:「孝元自曉陰陽兵法,初聞賊來,頗為厭勝,被圍之後,每嘆息,知必敗。」盧文弨曰:「考絳宮玉帳,蓋遯甲、六壬之書,元帝明於占候,見金樓子自序。廣雅釋言:『厭,鎮也。』亦作壓,謂為鎮壓之術,制之以取勝也。」徐鯤曰:「黃庭經:『心為絳帳。』抱朴子外篇:『兵在太乙玉帳之中,不可攻也。』唐藝文志兵家有玉帳經一卷。」器案:虞世基出塞二首和楊素:「轅門臨玉帳,大旆指金微。」駱賓王和孫長史秋日卧病:「金壇分上將,玉帳引瓖才。」裴漼奉和御制平胡:「神兵出絳宮。」杜甫送嚴武入朝:「空留玉帳術,愁殺錦江人。」張淏雲谷雜記(說郛本)曰:「按顏之推觀我生賦雲:『守金城之湯池,轉絳宮之玉帳。』又袁卓遁甲專征賦雲:『或倚其直使之游宮,或居其貴人之玉帳。』蓋玉帳乃兵家厭勝之方位,謂主將於其方置軍帳,則堅不可犯,猶玉帳焉。其法出於黃帝遁甲,以月建前三位取之,如正月建寅,則巳為玉帳,主將宜居。李太白司馬將軍歌雲:『身居玉帳臨河魁。』戌為河魁,謂主將之帳在戌也,非深識其法者,不能為此語。」

  

  〔一七〕盧文弨曰:「左氏僖廿八年傳:『子犯曰:「師直為壯,曲為老。」』」

  

  〔一八〕自注:「孝元與宇文丞相斷金結和,無何見滅,是師出無名。」盧文弨曰:「禮記檀弓下:『吳侵陳,問陳太宰嚭曰:「師必有名,人之稱斯師也者其謂之何?」』又曰:『嚭曰:「君王討敝邑之罪,又矜而赦之,師與,有無名乎!」』案:宇文丞相謂宇文覺也。周書于謹傳:『梁元帝密與齊氏通使,將謀侵軼,其兄子岳陽王以元帝殺其兄譽,據襄陽來附,仍請王師。乃令謹率眾出討,旬有六日,城陷,梁主降,尋殺之。』」器案:易繫辭:「二人同心,其利斷金。」自注本此,猶言同心結和也。

  

  〔一九〕徐鯤曰:「後漢書儒林傳:『初,光武遷還洛陽,其經牒秘書,載之二千余兩,自此以後,參倍於前,后長安之亂,一時焚盪,莫不泯盡焉。』文選潘安仁西征賦:『詩、書煬而為煙。』」嚴式誨曰:「案:歷代名畫記一引此,『民』作『人民』,『書』作『書史』。」又自注「又矜而赦之」,盧文弨校定本原誤作「又從而赦之」,今從嚴本改正。又歷代名畫記一引此下有「史籍已來,未之有也」二句八字。

  

  〔二0〕自注:「北于墳籍,少於江東三分之一。梁氏剝亂,散逸湮亡,唯孝元鳩合,通重十余萬,史籍以來未之有也,兵敗,悉焚之,海內無復書府。」嚴式誨曰:「案:注『北于』疑『北方』之誤。『

  籍』,南監本作『典』。」器案:隋書牛弘傳,上表論開獻書之路雲:「永嘉之後,寇竊競興,因河據洛,跨秦帶趙,論其建國立家,雖傳名號,憲章禮樂,寂滅無聞。劉裕平姚,收其圖籍,五經子史,纔四千卷,皆赤軸青紙,文字古拙;僭偽之盛,莫過二秦,以此而論,足可用矣。故知衣冠軌物,圖畫記注,播遷之餘,皆歸江左,晉、宋之際,學藝為多,齊、梁之間,經史彌盛,宋秘書丞王儉依劉氏七略,撰為七志,梁人阮孝緒亦為七錄,總其書數,三萬餘卷;及侯景渡江,破滅梁室,秘省經籍,雖從兵火,其文德殿內書史,宛然猶存,蕭繹據有江陵,遣將破平侯景,收文德之書及公私典籍,重本七萬餘卷,悉送荊州,故江表圖書,因斯盡萃于繹矣。及周師入郢,繹悉焚之於外城,所收十纔一二,此則書之五厄也。」張彥遠歷代名畫記一敘畫之興廢:「梁武帝尤加寶異,仍更搜葺。元帝雅有才藝,自善丹青,古之珍奇,充牣內府。侯景之亂,太子綱數夢秦皇更欲焚天下書,既而內府圖書數百,果為景所焚也。及景之平,所有畫皆載入江陵,為西魏將於謹所陷,元帝將降,乃聚名畫法書及典籍二十四萬卷,遣后閣舍人高善寶焚之,帝欲投火俱焚,宮嬪牽衣得免。吳、越寶劍並將斫柱令折,乃嘆曰:『蕭世誠遂至於此!儒雅之道,今夜窮矣。』于謹等於煨燼之中,收其書畫四千余軸,歸於長安。故顏之推觀我生賦雲:『人民百萬而囚虜,書史千兩而煙揚,史籍已來,未之有也,溥天之下,斯文盡喪。』」

  

  〔二一〕盧文弨曰:「漢書項籍傳:『異時諸侯吏卒繇役屯戍過秦中,秦中遇之多無狀。』」器案:師古注曰:「無善形狀也。」王幼學資治通鑒綱目集覽二曰:「謂待之多不以禮,其狀無可寄言也。」

  

  〔二二〕盧文弨曰:「棄草句謂嬰孺。」徐鯤曰:「文選王仲宣七哀詩:『路有飢婦人,抱子棄草間。』」

  

  〔二三〕盧文弨曰:「受掠句謂老疾。踣,仆也。掠,笞也。」器案:廣韻四十一漾:「掠,笞也,奪也,取也,治也,音與亮同,力讓切。」

  

  〔二四〕盧文弨曰:「『無狀』兩字誤,『狀』或是『仗』。」器案:前老疾句改「無狀」為「無仗」亦可,此謂於人神並無禮也。

  

  〔二五〕盧文弨曰:「左氏襄廿五年傳:『崔氏側庄公于北郭。丁亥,葬諸士孫之里,四翣不蹕,下車七乘,不以兵甲。』」

  

  〔二六〕盧文弨曰:「左氏哀二年傳:『桐棺三寸,不設屬辟,素車樸馬,無入于兆,下鄉之罰也。』」器案:後漢書馬援傳:「裁買城西數畝地,?葬而已。」注:「?,草也。以不歸舊塋時權葬,故稱?。」

  

  〔二七〕盧文弨曰:「左氏僖五年傳:『晉襲虞,滅之,執虞公,及其大夫井伯以媵秦穆姬。』此雲井伯飲牛,蓋以人之誣百里奚者加之,以井伯、百里奚為一人也。」器案:呂氏春秋慎人篇:「百里奚之未遇也,亡虢而虜晉,飯牛于秦,傳鬻以五羊之皮。公孫枝得而說之,獻諸穆公。」此文「飲牛」當作「飯牛」。晉虜井伯以媵秦穆姬,史記晉世家作「並其大夫井伯、百里奚以媵秦穆姬」,秦本紀則徑以百里奚替井伯,奚是虞之公族,井伯乃姜姓子牙之後,判然兩人,自史遷誤合為一人,而晉世家正義引南雍州記雲:「百里奚字井伯,宛人也。」世說新語德行篇注引楚國先賢傳:「百里奚,字井伯。」樂府解題雲:「百里奚,字井伯。」是皆承其誤而為之辭。

  

  〔二八〕盧文弨曰:「史記蘇建傳:『建中子武,字子卿,以父任,稍遷至栘中廄監。使匈奴,單于欲降之,徙武北海上無人處,使牧羝,羝乳乃得歸。既至海上,廩食不至,掘野鼠,去?實而食之。』」

  

  〔二九〕孫志祖讀書脞錄七:「御覽七一八引晉紀雲:『王達妻衛氏,太安中為鮮卑所掠,路由章武台,留書並釵釧訪其家。』」徐鯤補註同。

  

  〔三0〕孫志祖曰:「擊磬之子,見呂氏春秋精通篇。」徐鯤曰:「

  呂氏春秋精通篇:『鍾子期夜聞擊磬者而悲,使人召而問之,曰:「

  子何擊磬之悲也?」答曰:「臣之父,不幸而殺人,不得生;臣之母得生,而為公家為酒;臣之身得生,而為公家擊磬。臣不睹臣之母三年矣,昔為舍氏,睹臣之母,量所以贖之則無有,而身固公家之財也,是故悲也。」鍾子期嘆嗟曰:「悲夫悲夫!心非臂也,臂非椎非石也,悲存乎心,而木石應之。」故曰誠乎此而諭乎彼,感乎己而發乎人,豈必強說乎哉。』」器案:之推此賦,以家、人對文,家亦人義,詳遼海引年錄器撰家人對文解。

  

  小臣恥其獨死〔一〕,實有媿于胡顏〔二〕,牽痾疻而就路〔三〕,策駑蹇以入關〔四〕。下無景而屬蹈,上有尋而亟搴〔五〕,嗟飛蓬之日永〔六〕,悵流梗之無還〔七〕。

  

  〔一〕器案:之推古意詩:「未獲殉陵墓,獨生良足恥。」意與此同。

  

  〔二〕盧文弨曰:「曹子建上責躬應詔詩表:『忍垢苟全,則犯詩人胡顏之譏。』李善注:『即胡不遄死之義也。』」李詳曰:「案:文選曹植上責躬應詔詩表:『竊感相鼠之詩,無禮遄死之義,忍恥苟全,則犯詩人胡顏之譏。』李善注:『孔安國尚書傳:「胡,何也。」毛詩曰:「何顏而不速死也。」殷仲文表曰:「亦胡顏之厚。」義出於此。』詳謂善注引孔傳,于聲轉雖得,然余猶疑此為三家異文。藝文類聚三十丁廙蔡伯喈女賦:『忍胡顏之重恥,恐終風之我萃。』以終風對胡顏,必詩之本文有作胡顏者,故曹、丁得而用之,顏氏所用,亦據相承如此。」案:文選呂向注:「詩無此句,今言詩者誤也。」

  

  〔三〕自注:「時患腳氣。」盧文弨曰:「痾與?同,玉篇:『病也。』說文:『疻,毆傷也。』」

  

  〔四〕自注:「官給疲驢瘦馬。」宋蜀本自注奪「給」字。

  

  〔五〕器案:「屬」疑「屢」字形近之誤,亟、屢同義。淮南兵略篇:「山高尋雲霓,溪深肆無景。」即此文所本。晉書羊祜傳亦雲:「高山尋雲霓,深谷肆無景。」

  

  〔六〕盧文弨曰:「曹植詩:『轉蓬離本根,飄颻隨長風;何意回飆舉,吹我入雲中。』」案,此植之雜詩也。

  

  〔七〕盧文弨曰:「戰國齊策:『蘇代謂孟嘗君曰:「土偶人與桃梗相與語,土偶曰:子東國之桃梗也,刻削子以為人,淄水至,流子而去,則漂漂者將如何耳。」』」

  

  若乃五牛之旌〔一〕,九龍之路〔二〕,土圭測影〔三〕,璇璣審度〔四〕,或先聖之規模,乍前王之典故〔五〕,與神鼎而偕沒〔六〕,切仙弓之永慕〔七〕。

  

  〔一〕器案:「五」原作「玄」,今改,五與九以數字相對也。五牛旗者,晉武帝平吳師所造,五色各一旗,以木牛承其下,蓋取其負重而安穩也,見晉書輿服志、宋書禮志、南齊書輿服志及隋書禮儀志五。唐六典十八衛尉寺武庫令:「旗之制三十有二,十八曰五牛旗。」原注:「五牛等旗,武衛隊所執。」唐制與六朝微別。宋書謝晦傳:「尚書符荊州曰:『鑾輿效駕,六軍鵬翔;警蹕前臨,五牛整旆。』」又臧質傳:「質上表曰:『八鑾搖響,五牛舒旆。』」樑書元紀、文苑英華六00沈炯勸進梁元帝第三表:「群鳥惑眾,五牛揚旌。」許敬宗奉和宴中山應制詩:「養賢停八駿,觀風駐五牛。」皆用五牛旗事。周嬰卮林二非馬言五牛旗事,不及顏氏此賦,蓋未悟「玄牛」之為誤文也。


上传人 歡樂魚 分享于 2017-12-21 19:18: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