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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盧文弨曰:「禮記投壺:『壺頸修七寸,腹修五寸,口徑二寸半,容斗五升。壺中實小豆焉,為其矢之躍而出也。壺去席二矢半。矢以柘若棘,毋去其皮。』」

  

  〔三〕續家訓「驍」作「驕」,類說、紺珠集四引此句作「今以躍為貴謂之驕」,類說又雲:「『驕』一作『驍』。」何焯曰:「驍者,似投入而復躍出,掛于壺之口耳而名。」趙曦明曰:「西京雜記下:『武帝時,郭舍人善投壺,以竹為矢,不用棘也。古之投壺,取中而不求還;郭舍人則激矢令還,一矢百余反,謂之為驍,言如博之腕梟于掌中為驍傑也。每為武帝投壺,輒賜金帛。』」

  

  〔四〕御覽七五三引投壺變(隋志:「梁有投壺變一卷,晉光祿大夫虞潭撰。」):「謂之投壺者,取名●(他由切)籔,漸而轉易,鑄金代焉。逮之於后,人事生矣。壺底去一尺,其下筍以龍玄,(玄,月中蝦蟆,隨其生死也。橫曰筍,龍蛇之形。)運之以皫(平表切)蝦、(謂龍下皫螭也。)燕尾,(燕識候而歸,人來去有恆,投而歸人,自數之極也。)矢十二,(數之極也。)長二尺八寸。(法于恆矢,古用柘棘。)古者投壺,擊鼓為節,帶劍十二,(入檢類二帶,謂之帶劍。)倚十八,(倚並左右如狼尾狀。)狼壺二十,(令矢圓轉,面于壺口。)劍驕七十八,(帶劍還如后也。)三百六十籌得一馬,(言三百六十,歲功成也。馬謂之近黨,同得勝也)三馬成都。」虞氏彼文之燕尾、龍筍,當即顏氏此文之豹尾、龍首。司馬光投壺格:「倚竿,箭斜倚壺口中。帶劍,貫耳不至地者。狼壺,轉旋口上而成倚竿者。龍尾,倚竿而箭羽正向己者。龍首,倚竿而箭首正向己者。」則顏氏之豹尾,司馬氏又作龍尾也。

  

  〔五〕續家訓「尤」作「以」。

  

  〔六〕續家訓、紺珠集「驍」作「驕」。紺珠集又雲:「『驕』一作『驍』。」

  

  〔七〕盧文弨曰:「陳書周弘正傳:『子,官至吏部郎。』」

  

  〔八〕盧文弨曰:「樑書儒林傳:『賀瑒子革,字文明。少通三禮,及長,遍治孝經、論語、毛詩、左傳。』其子未見。」徐鯤曰:「

  南史賀革傳:『子徽,美風儀,能談吐,深為革愛。先革卒,革哭之,因遘疾而卒。』」

  

  〔九〕「並能一箭四十余驍」,續家訓作「並能一箭四十余憍三十余驕」,「憍」當是「驕」誤。

  

  〔一0〕趙曦明曰:「北齊文襄六王傳:『廣寧王孝珩,文襄第二子。愛賞人物,學涉經史,好綴文,有伎藝。蘭陵武王長恭,一名孝瓘,文襄第四子。面柔心壯,音容兼美。為將躬勤細事,每得甘美,雖一瓜數果,必與將士共之。』」

  

  〔一一〕文選奏彈劉整:「整語采音,其道汝偷車校具,……車欄、夾杖、龍牽,實非采音所偷。」此文校具,與文選義同,當指小障。校謂校飾也。古鈔本文選顏延年赭白馬賦:「寶校星纏。」注:「校,裝飾也。」傅子有校工篇,言婦人首飾及其它車服輿馬之飾。南齊書輿服志:「受福望龍諸校飾。」又雲:「鳳皇銜花諸校飾。」又雲:「金輅制度校飾。」又雲:「皇太子象輅校飾。」又雲:「指南車皆銅校飾。」諸校字義並同。蓋工藝謂之校飾,其物品則謂之校具也。

  

  〔一二〕續家訓「驍」作「驕」。

  

  〔一三〕趙曦明曰:「藝經:『彈棋,二人對局,黑白棋各六枚,先列棋相當,下呼上擊之。』世說巧藝篇:『彈棋始自魏宮內,用妝奩戲。文帝於此戲特妙,用手巾角拂之,無不中者。有客自雲能,帝使為之;客著葛巾角,低頭拂棋,妙踰于帝。』注『傅玄彈棋賦敘曰:「漢成帝好蹴鞠。劉向謂勞人體,竭人力,非至尊所宜御,乃因其體作彈棋。」則此戲其來久矣。』」器案:御覽七五五引彈棋經後序:「彈棋者,雅戲也,非同於五白梟橛之數,不游乎紛競詆欺之間,淡薄自如,故趨名近利之人,多不尚焉。蓋道家所為,欲習其偃亞導引之法,擊博騰擲之妙自暢耳。」夢溪筆談十八:「彈棋,今人罕為之。有譜一卷,蓋唐人所為。其局方二尺,中心高如覆盂,其巔為小壺,四角隆起,今大名開元寺佛殿上有一石局,亦唐時物也。李商隱詩云:『玉作彈棋局,中心最不平。』謂其中高也。白樂天詩:『彈棋局上事,最妙是長斜。』謂抹角斜彈一發過半局,今譜中具有此法。柳子厚敘棋用二十四棋者,即此戲也。」老學庵筆記十:「呂進伯作考古圖雲:『古彈棋局,狀如香爐。』蓋謂其中隆起也。李義山詩云:『玉作彈棋局,中心亦不平。』今人多不能解,以進伯之說觀之,則粗可見。然恨其藝之不傳也。魏文帝善彈棋,不復用指,第以手巾拂之;有客自謂絕藝,及召見,自抵首以葛巾拂之,文帝不能及也。此說今不可解矣。大明(當作「名」)龍興寺佛殿有魏宮玉石彈棋局,上有黃初中刻字。政和中取入禁中。」

  

  終制〔一〕第二十

  死者,人之常分,不可免也。吾年十九,值梁家喪亂,其間與白刃為伍者,亦常數輩〔二〕;幸承余福,得至於今。古人雲:「五十不為夭〔三〕。」吾已六十余,故心坦然,不以殘年為念。先有風氣之疾〔四〕,常疑奄然〔五〕,聊書素懷,以為汝誡。

  〔一〕器案:終制,謂送終之制,猶今言遺囑。後漢書宋均傳:「

  送終逾制。」三國志魏書文帝紀:「表首陽山東為壽陵,作終制云云。」又常林傳注引魏略:「沐並作終制。」晉書石苞傳:「豫為終制。」金樓子有終制篇。黃叔琳曰:「古多厚葬,故楊王孫之論,班史傳之,魏、晉間人效其義,多載之於史,要非中道也。況近世物力日艱,人子之情日減,若復以薄葬為訓,將舉而委之於壑矣。然此篇從遭亂不得厚葬其親,說到己身不當有加於先,猶惻然動仁人孝子之感也。」紀昀曰:「昆圃先生之說甚是。然厚葬可也,厚斂不可也,二事大有分別,混而一之,則反生拗戾矣。先生亦未免草草也。」

  

  〔二〕輩猶言人次。史記秦始皇本紀:「高使人請子嬰數輩。」用法與此相同。

  

  〔三〕趙曦明曰:「蜀志先主傳注:諸葛亮集載先主遺詔敕後主曰:『人五十不稱夭,年已六十有餘,何所復恨!不復自傷。但以卿兄弟為念。』」

  

  〔四〕史記扁鵲倉公列傳:「所以知齊王太后病者,臣意診其脈,切其太陰之口,濕然風氣也。脈法曰:『沈之而大堅,浮之而大緊者,病主在腎。』腎切之而相反也,脈大而臊。大者,膀胱氣也。臊者,中有熱而溺赤。」

  

  〔五〕奄然,即下文奄忽之意。文選馬季長長笛賦:「奄忽滅沒。」李善注:「方言:『奄,遽也。』」

  

  先君先夫人皆未還建鄴舊山〔一〕,旅葬江陵東郭。承聖末,已啟求揚都〔二〕,欲營遷厝〔三〕。蒙詔賜銀百兩,已於揚州小郊北地燒磚〔四〕,便值本朝〔五〕淪沒,流離如此,數十年間,絕於還望。今雖混一〔六〕,家道〔七〕罄窮,何由辦此奉營〔八〕資費?且揚都污毀,無復孑遺〔九〕,還被下濕〔一0〕,未為得計。自咎自責,貫心刻髓〔一一〕。計吾兄弟,不當仕進;但以門衰,骨肉單弱,五服之內,傍無一人,播越〔一二〕他鄉,無復資蔭〔一三〕;使汝等沈淪廝役〔一四〕,以為先世之恥;故靦冒〔一五〕人間,不敢墜失〔一六〕。兼以北方政教嚴切,全無隱退者故也。

  

  〔一〕盧文弨曰:「之推九世祖含隨晉元帝東渡,故建鄴乃其故土也。本傳觀我生賦:『經長干以掩抑,展白下以流連。』自注:『靖侯以下七世墳塋皆在白下。』」器案:舊山,猶今言故鄉。文選謝靈運過始寧墅詩:「剖竹守滄海,枉帆過舊山。」呂延濟注:「謂枉曲船帆,來過舊居。」又初發石首城詩:「故山日已遠,風波豈還時。」張銑注:「故山,謂所居舊山也。」全唐詩周賀卷秋思:「舊山餘業在,杳隔洞庭波。」原注:「『舊山』一作『故鄉』。」

  

  〔二〕宋本有「已」字,續家訓及各本俱無,今從宋本。

  

  〔三〕器案:厝又作措,柩暫置也。遷厝,即遷葬。文選寡婦賦:「又將遷神而安措。」李周翰注:「遷神安措,謂遷柩歸葬也。」

  

  〔四〕抱經堂本「磚」作「磚」,宋本、續家訓及各本都作「磚」,今從之,下同。

  

  〔五〕徐鯤曰:「顧炎武雲:『古人謂所事之國為本朝,魏文欽降吳表,言「世受魏恩,不能扶翼本朝,抱媿俛仰,靡所自厝。」又如吳亡之後,而蔡洪與刺史周俊書言吳朝舉賢良是也。之推仕歷齊、周及隋,而猶稱梁為本朝;蓋臣子之辭,無可移易,而當時上下亦不以為嫌者矣。』見日知錄十三卷。」

  

  〔六〕趙曦明曰:「通鑒:『隋文帝開皇七年滅梁,廢其主蕭琮為莒公。八年冬十月,以晉王廣為淮南行省尚書令行軍元帥,帥師伐陳,九年正月,獲其主叔寶,陳國平。』」器案:晉書恭紀:「混一六合。」隋書煬紀:「車書混一。」混一,謂混同一統也。

  

  〔七〕胡式鈺竇存四:「家資曰家道。陸士衡百年歌:『子孫昌盛家道豐。』顏氏家訓云云,與易『夫夫婦婦而家道正』不同。」

  

  〔八〕奉營,謂奉祀營葬。

  

  〔九〕詩經大雅雲漢:「周余黎民,靡有孑遺。」傳:「孑然遺失也。」正義:「釋訓雲:『孑然,孤獨之貌。』言靡有孑遺,謂無有孑然得遺漏。」案:隋書地理志下:「丹陽郡,自東晉已后,置郡曰揚州,平陳,詔並平盪耕墾,更于石頭城置蔣州。」

  

  〔一0〕古人多言江南卑濕。史記屈原賈生列傳兩言「長沙卑濕」,又淮南衡山列傳:「南方卑濕。」又貨殖列傳:「江南卑濕。」陳書蕭傳:「愍時賦:『南方卑而嘆屈,長沙濕而悲賈。』」下濕,猶卑濕也。

  

  〔一一〕續家訓「髓」作「體」。潛夫論交際篇:「精誠相射,貫心達髓。」此用其文。

  

  〔一二〕後漢書袁術傳:「天子播越。」李賢注:「播,遷也;越,逸也;言失所居。」

  

  〔一三〕周書蘇綽傳:「今之選舉者,當不限資蔭,唯在得人。」通鑒一一一胡三省注:「資謂門地成資。」

  

  〔一四〕盧文弨曰:「何休注公羊宣十二年傳:『艾草為防者曰廝,汲水漿者曰役。』」

  

  〔一五〕盧文弨曰:「靦,土典切,面丑也。」器案:徐陵與王吳郡書:「孤子無心靦冒,苟?光陰,風疾彌留,示有餘息。」杜甫去矣行:「野人曠盪無靦顏。」

  

  〔一六〕本書止足篇:「吾近為黃門郎,已可收退,當時羈旅,懼罹謗讟,思為此計,僅未暇爾。」與此所言,皆為靦冒人間自解耳。

  

  今年老疾侵〔一〕,儻然奄忽,豈求備禮乎?一日放臂,沐浴而已,不勞復魄〔二〕,殮以常衣〔三〕。先夫人棄背〔四〕之時,屬世荒饉,家塗空迫〔五〕,兄弟幼弱,棺器率薄,藏內無磚〔六〕。吾當松棺二寸,衣帽已外,一不得自隨,床上唯施七星板〔七〕;至如蠟弩牙、玉豚、錫人之屬〔八〕,並須停省,糧罌明器〔九〕,故不得營,碑誌旒旐〔一0〕,彌在言外。載以鱉甲車〔一一〕,襯土而下〔一二〕,平地無墳〔一三〕;若懼拜掃不知兆域〔一四〕,當築一堵低牆於左右前後,隨為私記耳〔一五〕。靈筵勿設枕幾〔一六〕,朔望祥禫〔一七〕,唯下白粥清水干棗,不得有酒肉餅果之祭。親友來餟酹者,一皆拒之。汝曹若違吾心,有加先妣,則陷父不孝,在汝安乎?其內典功德〔一八〕,隨力所至,勿刳竭生資〔一九〕,使凍餒也。四時祭祀,周、孔所教,欲人勿死其親〔二0〕,不忘孝道也。求諸內典,則無益焉。殺生為之,翻增罪累〔二一〕。若報罔極之德〔二二〕,霜露之悲〔二三〕,有時齋供,及七月半盂蘭盆,望于汝也〔二四〕。

  

  〔一〕續家訓無「侵」字。

  

  〔二〕趙曦明曰:「儀禮士喪禮:『復者一人。』注:『復者,有司招魂復魄也。』」器案:禮記喪大記注:「復,招魂復魄也,……氣絕則哭,哭而復,復不蘇,可以為死事。」牟子理惑篇:「人臨死,其家上屋呼之。死已復呼誰?或曰,呼其魂魄。」太平廣記三二0引幽明錄:「蔡謨在廳事上坐,忽聞鄰左復魄聲,乃出庭前望,正見新死之家,有一老嫗,上著黃羅半袖,下著縹裙,飄然升天;聞一喚聲,輒回顧,三喚三顧,徘徊良久,聲既絕,亦不復見。問喪家,雲亡者衣服如此。」復魄本為生者不忍其死,故叫呼以冀其復甦,好事者乃造為故事以說之,亦迷信之一端耳。

  

  〔三〕殮,同斂,衣屍曰小斂,以屍入棺曰大斂,見儀禮士喪禮及禮記喪大記。

  

  〔四〕王羲之書:「周嫂棄背,切割心情。」文選寡婦賦:「良人忽以捐背。」李周翰注:「良人忽棄捐我而逝矣。」捐背猶棄背也。

  

  〔五〕杜甫鄭典設自施州歸詩:「旅茲殊俗遠,竟以屢空迫。」用「空迫」字本此。

  

  〔六〕後漢書趙岐傳:「先自為壽藏。」注:「壽藏,謂冢壙也;稱壽者,取其久遠之意也,猶如壽宮、壽器之類。」新唐書姚崇傳:「自作壽藏於萬安山南原,……署兆曰寂居穴,墳曰復真堂,中剟土為床曰化台,而刻石告後世。」

  

  〔七〕七星板,古代棺中所用墊屍之板。通典八五大斂引大唐元陵儀注:「加七星板于梓宮內,其合施於板下者,並先置之,乃加席褥于板上。」則七星板之制,上自封建帝王,下至庶民百姓,皆得用之。宋詡宋氏家儀部三:「治棺不用太寬,而作虛檐高足,內外漆灰裨布,內朱外黑,中炒糯米焦灰,研細鋪三寸厚,隔以綿紙,紙上以七星板,板上以卧褥,褥中以燈草,此皆附於身者。」明彭演重刻申閣老校正朱文公家禮正衡四:「七星板,用板一片,其長廣棺中可容者,鑿為七孔。」姚范援鶉堂筆記四八:「今人棺內有七星板,此見顏氏家訓終制篇。又左昭二十五年:『宋元公曰:「惟見楄柎,所以藉干者,請無及先君。」』注:『楄柎,棺中笭床也。干,骸骨也。』」曹斯棟販販八:「棺中藉干者為七星板,蔡補軒謂即左傳楄柎。愚案:楄柎,棺中笭床也,顏氏家訓云云,則楄柎又似藉以安版之物。然案釋名:『薦物者曰笭,濕漏之水,突然從下過也。』即指為楄柎亦可。」

  

  〔八〕續家訓「豚」作「肫」,借「?」字。劉盼遂曰:「上虞羅氏所藏古明器,有小弩機張長二寸,中有中士二字;玉豚五枚,鉛人二枚(古者錫鉛通言不別),上有朱書。」又曰:「日本于大正十四年春,發掘樂浪郡古墳,得玉豚一枚,在死者左脅邊指輪之旁,長三寸五分,廣七分,高八分八厘。尾端有孔二,蓋以絲繩貫之,纏繞于死者腕上,防其脫離而然。朝鮮平壤覆審法院保存玉豚一對,一長四寸,廣八分,高九分三厘;一長三寸九分,廣七寸,高九分。各刻四足,屈伏地下,作平卧形。眼耳口鼻,僅可分辨。故吳清卿古玉圖考雖收有玉豚數枚,而皆誤以為周禮虎節之琥,而推及於漢之金虎符。蓋以其形本胡,不易明辨;使非樂浪發見於死者?下,吾人至今仍未敢肯定其為玉豚,蓋可知也。日人關野貞諸氏定此玉豚于喪製為握,並引劉熙釋名釋喪制雲:『握,以物著屍手中使握之也。』(以上節譯日本樂浪時代的遺跡。)」器案:異苑二:「弘農楊子陽聞土中有聲,掘得玉?,長可尺許。」幽明錄:「餘杭人沈縱家素貧,與父同入山,得玉脅。」則玉豚于南北朝時已紛紛出人間矣。

  

  〔九〕盧文弨曰:「禮記雜記上:『載粻,有子曰:「非禮也。」』注:『粻,米糧也,言死者不食糧也。』又曰:『瓮甒筲衡實,見閑而後折入。』注:『此謂葬時藏物也。衡當為桁,所以庪瓮甒之屬。』檀弓上:『孔子曰:「竹不成用,瓦不成味,木不成斲,琴瑟張而不平,竽笙備而不和,有鍾磬而無簨?:其曰明器,神明之也。」』又下篇:『孔子謂為明器者,知喪道矣,備物而不可用也。塗車芻靈,自古有之。孔子謂為芻靈者善,謂為俑者不仁。』」

  

  〔一0〕盧文弨曰:「釋名:『碑,被也。此本葬時所設,施其轆轤,以繩被其上以引棺也。臣子追述君父之功美以書其上,後人因焉,無故建於道陌之頭,顯見之處,名其文,就謂之碑也。』案:志墓起於後世,蓋納于壙中,使後人誤發掘者從而掩之耳。然能如此者百不一二,今金石文字中所載諸志銘甚多,未聞有復掩于故土者,則亦無益之舉而已。旒旐,古之明旌也,旒則旐之垂者。世說排調篇:『桓南郡與殷荊州共作了語,桓曰:「白布纏棺豎旒旐。」』又案:釋名『無故』之言,猶雲物故耳。」器案:御覽五八九引釋名,無「無」字。

  

  〔一一〕盧文弨曰:「周禮遂師:『共丘籠及蜃車之役。』注:『四輪迫地而行,有似於蜃,因取名焉。』禮記雜記上:『其輤有裧。』注:『輤,載柩將殯之車飾也。裧謂鱉甲邊緣,緇布裳帷,圍棺者也。』又雲:『載以輲車。』注:『輲讀為輇,或作槫,周禮有蜃車,蜃輇聲相近,其制同乎輇,崇蓋半乘車之輪。』正義:『以其蜃類蓋迫地而地,其輪宜卑。』」器案:太平廣記四五六引列異記:「夜有乘鱉蓋車從數千騎來,自稱伯敬,候少千。」鱉蓋車即鱉甲車。

  

  〔一二〕續家訓「襯」作「儭」。

  

  〔一三〕禮記檀弓上:「古也墓而不墳。」注:「墓謂兆域,今之封塋也。古謂殷時也。土之高者曰墳。」

  

  〔一四〕兆域,墳墓之界域。周禮春官:「冢人掌公墓之地,辨其兆域而為之圖。」又見上條注。

  

  〔一五〕續家訓及各本俱無「耳」字,宋本有,今從之。庾信五張寺經藏碑:「秦景遙傳,竺蘭私記。」則「私記」亦六朝人慣用語。

  

  〔一六〕靈筵,供亡靈之幾筵,後人又謂之靈床,或曰儀床。五燈會元十三洪州同安院威禪師:「室內無靈床,渾家不著孝。」唐詩鼓吹四曹唐哭陷邊許兵馬使:「更無一物在儀床。」元郝天挺注:「儀床,供靈之幾筵也。」

  

  〔一七〕盧文弨曰:「案:禮記祭義有朔月月半之文,即後世所謂朔望也。又閑傳:『期而小祥,又期而大祥,中月而禫。』」

  

  〔一八〕勝鬟經室窟:「惡盡言功,善滿言德。又德者得也,修功所得,故曰功德。」

  

  〔一九〕生資,猶今言生活資料。元結舂陵行:「悉使索其家,而又無生資。」通鑒二三八胡三省注:「財物田園,人資以生,謂之資產。」與生資義同。

  

  〔二0〕器案:左傳僖公三十二年:「欒枝曰:『未報秦施,而伐其師,其為死君乎?』」又襄公二十一年:「欒祁曰:『死吾父而專於國,有死而已,吾蔑從之矣。』」國語晉語:「荀息曰:『死吾君而殺其孤。』」呂氏春秋悔過篇:「先軫曰:『不吊吾喪,不憂吾喪,是死吾君而弱其孤也。』」諸死字用法相同,俱謂人一死便忘得一乾二凈也。

  

  〔二一〕本書歸心篇:「好殺之人,臨死報驗,子孫禍殃。」

  

  〔二二〕詩經小雅蓼莪:「欲報之德,昊天罔極。」鄭箋:「昊天乎,我心無極!」

  

  〔二三〕禮記祭義:「霜露既降,君子履之,必有凄愴之心,非其寒之謂也!」注:「非其寒之謂,謂凄愴及怵惕,皆為感時念親也。」

  

  〔二四〕宋本原注:「一本無『七月半盂蘭盆』六字,卻作『及盡忠信不辱其親所望于汝也』。」案:續家訓及各本與一本合。趙曦明曰:「案:顏篤信佛理,固宜有此言。今諸本刪去六字,必後人以其言太陋,而因易以他語耳。然文義殊不貫。」盧文弨曰:「盂蘭盆經:『目蓮見其亡母生餓鬼中,即缽盛飯,往餉其母,食未入口,化成火炭,遂不得食。目蓮大叫,馳還白佛。佛言:「汝母罪重,非汝一人所奈何,當須十方眾僧威神之力,至七月十五日,當為七代父母厄難中者,具百味五果,以著盆中,供養十方大德。」佛敕眾僧,皆為施主,祝願七代父母,行禪定意,然後受食。是時,目蓮母得脫一切餓鬼之苦。目蓮白佛:「未來世佛弟子行孝順者,亦應奉盂蘭盆供養。」佛言:「大善。」』故後人因此廣為華飾,乃至刻木割竹,飴蠟剪彩,摸花葉之形,極工妙之巧。」郝懿行曰:「案:顏氏以薄葬飭終,近於達矣;乃不遵周、孔所教,而篤信內典功德不忘,至於盂蘭齋供,諄諄屬望後人,可謂通人之蔽者也。」器案:歲時廣記三0引韓琦家祭式雲:「近俗七月十五日有盂蘭齋者,蓋出釋氏之教,孝子之心,不忍違眾而忘親,今定為齋享。」案:不忍違眾而忘親之說,最足說明封建士大夫佞佛之心理,顏氏之以此望于子弟,正復爾爾。

  

  孔子之葬親也,雲:「古者,墓而不墳。丘東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以弗識也〔一〕。」於是封之崇四尺〔二〕。然則君子應世行道,亦有不守墳墓之時,況為事際〔三〕所逼也!吾今羈旅,身若浮雲,〔四〕竟未知何鄉是吾葬地;唯當氣絕便埋之耳。汝曹宜以傳業揚名為務,不可顧戀朽壤,以取堙沒也。

  

  〔一〕盧文弨曰:「識音志。」

  

  〔二〕盧文弨曰:「已上禮記檀弓上文。」

  

  〔三〕器案:事際,謂多事之際,猶言多事之秋。晉書楊佺期傳:「時人以其晚過江,婚宦失類,每排抑之。恆慷慨切齒,因事際以逞其事。」齊書王宴傳:「高祖雖以事際須宴,而心相疑斥。」義俱同,朱本作「事勢」,不知妄改。

  

  〔四〕論語述而篇:「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鄭玄注:「

  富貴而不以義者,於我如浮雲,非己之有。」此則用為飄忽不定之意。

  

  

  

  

  附錄

  

  一、各本序跋

  宋本序跋

  顏氏家訓序

  宋本沈跋

  明嘉靖甲申傅太平刻本序

  刻顏氏家訓序

  明萬曆甲戌顏嗣慎刻本序跋

  重刻顏氏家訓序

  顏氏家訓后敘

  明程榮漢魏叢書本序跋及其它

  顏氏家訓序

  顏氏家訓序

  顏氏家訓後序

  顏氏家訓小跋

  重刊顏氏家訓小引

  三刻黃門家訓小引

  清康熙五十八年朱軾評點本序

  顏氏家訓序

  清雍正二年黃叔琳刻顏氏家訓節鈔本序

  顏氏家訓節鈔序

  清乾隆五十四年盧文弨刻抱經堂叢書本序跋及其它

  注顏氏家訓序

  例言

  顏氏家訓注

  壬子年重校顏氏家訓

  趙跋

  翁方綱復初齋文集卷十六書盧抱經刻顏氏家訓注本后

  清文津閣四庫全書本提要及辨證

  二、顏之推傳(北齊書文苑傳)

  三、顏之推集輯佚

  古意二首

  其二

  和陽訥言聽鳴蟬篇(隋盧思道同賦)

  神仙

  從周入齊夜度砥柱

  稽聖賦

  賦

  上言用梁樂

  奏請立關市邸店之稅(文佚)

  失題

  

  

  附錄一各本序跋

  宋本序跋

  顏氏家訓序

  北齊黃門侍郎顏之推,學優才贍,山高海深。常雌黃朝廷,品藻人物,為書七卷,式范千葉,號曰顏氏家訓。雖非子史同波,抑是王言蓋代。其中破疑遣惑,在廣雅之右;鏡賢燭愚,出世說之左。唯較量佛事一篇,窮理盡性也。余曾於官舍,論公製作弘奧。眾或難余曰:「小小者耳,何是為懷?」余輒請主人紙筆、便錄腕(烏煥反)、揎(宣)、(歲)、?(葯)、獡(鑠)、嫕(于計反)、扊(剡)、?(移)、秠(疋來反)等九字以示之,方始驚駭。余曰:「凡字以詮義,字猶未識,義安能見?旋雲小小,頗亦匆匆。」眾乃謝余,令為解識。余遂作音義以曉之,豈慚法言之論,定即定矣;實愧孫炎之侶,行即行焉云爾。(序中「王言」義未詳。)

  盧文弨曰:「此序宋本所有,不著撰人,比擬多失倫,行文亦無法,今依宋本校正,即不便棄之。有疑『王言蓋代』,未詳所出者。案:家語有王言解,或用此矣。」

  

  器案:家語王言解系襲大戴記王言篇,宋本大戴記「王言」訛「主言」;管子亦有王言篇,今佚。

  

  宋本校刊名銜

  鄉貢士州學正林憲同校

  迪功郎司戶參軍趙善德監刊

  從事郎特添差軍事推官錢慶祖

  從事郎軍事推官王柟

  承直郎軍事判官崔暠

  迪功郎州學教授史昌祖同校

  承議郎添差通判軍州事樓鑰

  朝請郎通判軍州事管鈗

  朝奉郎權知台州軍州事沈揆

  

  錢大昕竹汀先生日記鈔一:「讀顏氏家訓,淳熙刊本凡七卷,前有序一篇,不題姓名,當是唐人手筆。後有淳熙七年二月沈揆跋(雲去年春來守天台郡),及考證一卷;后列『朝奉郎權知台州軍州事沈揆、朝請郎通判軍州事管鈗、承議郎添差通判軍州事樓鑰、迪功郎州學教授史昌祖同校』;又有『監刊』、『同校』諸人銜,皆以左為上,蓋台州公庫本也。而前序后又有長記雲:『廉台田家印』,則是宋槧元印,故於宋諱間有不缺筆者耳。」

  

  又十駕齋養新錄十四:「顏氏家訓七卷,前有序一篇,不題姓名,當是唐人手筆。後有淳熙七年二月沈揆跋。又有考證一卷,后列『朝奉郎權知台州軍州事沈揆、朝請郎通判軍州事管鈗、承議郎添差通判軍州事樓鑰、迪功郎州學教授史昌祖同校』,又有『監刊』、『同校』諸人銜,皆以左為上,蓋台州公庫本也。淳熙中,高宗尚在德壽宮,故卷中『構』字,皆注『太上御名』,而闕其文。前序後有墨長記雲:『廉台田家印。』宋時未有廉訪司,元制乃有之;意者,元人取淳熙本印行,間有修改之葉,則于宋諱不避矣。」

  

  宋本沈跋

  顏黃門學殊精博。此書雖辭質義直,然皆本之孝弟,推以事君上,處朋友鄉黨之閑,其歸要不悖六經,而旁貫百氏。至辯析援證,咸有根據;自當啟悟來世,不但可訓思魯、愍楚輩而已。揆家有閩本,嘗苦篇中字訛難讀、顧無善本可讎。比去年春,來守天台郡,得故參知政事謝公家藏舊蜀本;行閑朱墨細字,多所竄定,則其子景思手校也。乃與郡丞樓大防取兩家本讀之,大氐閩本尤謬誤:「五皓」實「

  五白」,蓋「博名」而誤作「傳」;「元嘆」本顧雍字,而誤作「凱」;「喪服經」自一書,而誤作「絰」;馬牝曰「騲」,牡曰「騭」,而誤作「驒駱」。至以「吳趨」為「吳越」,「桓山」為「恆山」,「僮約」為「童幼」,則閩、蜀本實同。惟謝氏所校頗精善,自題以五代宮傅和凝本參定,而側注旁出,類非取一家書。然不正「童幼」之誤;又秦權銘文「●」實古「則」字,而謝音制,亦時有此疏舛;讎書之難如此。於是稍加刊正,多采謝氏書,定著為可傳。又別列考證二十有三條為一卷,附於左。若其轉寫甚訛與音訓辭義所未通者,皆存之,以俟洽聞君子。淳熙七年春二月,嘉興沈揆題。

  案:中興館閣續錄七:「沈揆,字虞卿,嘉興人,紹興三十年梁克家榜進士出身。治書。淳熙十一年十一月除,十四年五月為秘閣修撰、江東運判。」赤城志九:「淳熙六年正月二十三日,沈揆以朝奉郎知嘉興,人號儒者之政。官至禮部侍郎,七年十二月一日召。」文淵閣書目十:「沈虞卿野堂集一部(二冊完全)。」桑世昌蘭亭考六審定上有沈揆文。俞松蘭亭續考一有沈虞卿題二首,紹熙壬子仲冬四日揆題一首,檇李沈揆題二首,又紹興癸丑正月十日書于姑蘇郡齋一首。

  

  

  

  

  明嘉靖甲申傅太平刻本序

  刻顏氏家訓序

  史璧曰:書靡范,曷書也?言靡范,曷言也?言書靡范,雖聯篇縷章,贅焉亡補。乃北齊顏黃門家訓,質而明,詳而要,平而不詭。蓋序致至終篇,罔不折衷今古,會理道焉,是可范矣。璧少時,家君東軒公嘗援引為訓,俾知向方。顧其書雖晦庵小學間見一二;然全帙寡傳,莫獲考見。頃得中秘本,手自校錄。適遼陽傅太平以報政來,就予索古書;予出之觀,且語之故。太平曰:「吾志也。是惡可弗傳諸?」亟持歸刻焉。夫振古渺邈,經殘教荒,馴至於今,變趨愈下。豈典範未嘗究耶?孰謂古道不可復哉?乃若書之傳,以禔身,以范俗,為今代人文風化之助,則不獨顏氏一家之訓乎爾!茲太平刻書之意也。太平名鑰,以司諫作郡,有治行,今為浙江副使。嘉靖甲申夏六月望吉。賜進士出身翰林院侍講承德郎經筵國史官南郡陽峰張璧序。

  案:是本分上下卷,大題下題「北齊黃門侍郎顏之推撰,明蜀榮昌後學冷宗元校」。考明敬思堂刊本白虎通德論二卷,新都俞元符重校,書前有刻白虎通序雲:「予寅長遼陽傅公希准,乃正其誤而刻之;太平可謂文以飭吏,而為用世之通儒也夫!公名鑰,以給諫出守,得士民心,而名位功業殆未涯雲。後學蜀昌冷宗元序。」據此,則傅太平且刻有白虎通德論,亦冷宗元為之序也。俞元符所刻之白虎通德論,即據其本,故稱「重校」雲。

  

  

  

  

  明萬曆甲戌顏嗣慎刻本序跋

  重刻顏氏家訓序

  嘗聞之:三代而上,教詳於國;三代而下,教詳於家。非教有殊科,而家與國所繇異道也。蓋古郅隆之世,自國都以及鄉遂,靡不建學,為之立官師,辨時物,布功令;故民生不見異物,而胥底于善。彼其教之國者,已粲然詳備。當是時,家非無教,無所庸其教也。迨夫王路陵夷,禮教殘闕,悖德覆行者,接踵於世;於是為之親者,恐恐然慮教敕之亡素,其後人或納于邪也,始丁寧飭誡,而家訓所由作矣。斯亦可以觀世哉!顏氏家訓二十篇,黃門侍郎顏公之推所撰也。公閱天下義理多,以此式谷諸子,後世學士大夫亟稱述焉。顧刻者訛誤相襲,殊乏善本。公裔孫翰博君嗣慎,重加厘校,將托梓以傳,乃來問序。余手是編而三嘆,蓋嘆顏氏世德之遠也。昔孔子布席杏壇之上,無論三千,即身通六藝者,顏氏有八人焉。無論八人,即杞國、兗國父子,相率而從之游,數畝之田不暇耕,先人之廬不暇守,贏糧于齊、楚、宋、衛、陳、蔡之郊,艱難險阻,終其身而未嘗舍。意其家庭之所教詔,父子之所告語,必有至訓焉,而今不及聞矣。不然,何其家之同心慕誼如此邪?嗣後淵源所漸,代有名德,是知家訓雖成於公,而顏氏之有訓,則非自公始也。乃公當梁、齊、隋易代之際,身嬰世難,間關南北,故幽思極意而作此編,上稱周、魯,下道近代,中述漢、晉,以刺世事。其識該,其辭微,其心危,其慮詳,其稱名小而其指大,舉類邇而見義遠。其心危,故其防患深;其慮詳,故繁而不容自已。推此志也,雖與內則諸篇並傳可也。或因其稍崇極釋典,不能無疑。蓋公嘗北面蕭氏,飫其餘風;且義主諷勸,無嫌曲證,讀者當得其作訓大旨,茲固可略雲。昔子思居衛,衛人曰:「慎之哉!子聖人之後也,四方于子乎觀禮。」顏氏為復聖后,而翰博君禔身好禮,蓋能守家訓者;乃猶以遏佚為懼,汲汲欲廣其傳。余由此信顏氏之裔,無復有失禮,而足為四方觀矣。傳不云乎:「國之本在家。」「人人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若是,則家訓之作,又未始無益於國也。萬曆甲戌仲秋之吉。翰林國史修撰新安張一桂稚圭甫書。

  茲家訓一書,予先祖復聖顏子三十五代孫北齊黃門侍郎之推撰也。自唐、宋以來,世世刊行天下。迨我聖朝成化年間,建寧府同知程伯祥、通判羅春等,嘗命工重刊,但未廣其傳耳。今予幸生六十四代宗嫡,叨襲翰林博士,竊念此刻誠吾家之天球河圖也,罔敢失墜,遂夙謁張公玉陽、于公谷峰乞敘其始末,將綉梓以共天下。觀者誠能擇其善者,而各教於家,則訓之為義,不特曰顏氏而已。時萬曆三年,歲次乙亥,孟春之吉。復聖六十四代嫡孫世襲翰林院博士不肖嗣慎頓首謹識。(以上二首,載原書之首。)

  

  是書歷年既久,翻刻數多,其間字畫,頗有差謬。今據諸書,暨取證於先達李蘭皋諸公。尤有未盡,姑闕以俟知者。(以上載原書之末。)

  

  案:是本分上下二卷,上卷大題下題「北齊黃門侍郎顏之推撰,建寧府同知績溪程伯祥刊」,下卷大題下題「北齊黃門侍郎顏之推撰,建寧府通判廬陵羅春刊」。

  

  顏氏家訓后敘

  余觀魯顏氏世諜記,自復聖之先,有爵邑於國者,固十數世矣。迨素王作,及門之徒,顏氏八人焉,斯已盛矣。其後歷晉、宋、隋、唐千余年,名人碩士,垂聲實載籍者,固不可勝數;北齊顏之推,其著者也。語曰:「芝草無根,醴泉無源。」豈然哉!侍郎博雅閎達,為六朝人望,所著書甚眾,其逸或不傳,顧獨有家訓二十篇。翰林博士顏君,今所為奉復聖祀者也,雅重其家遺書,顧此編無藏者。而魯望洋王孫故好積書,嘗購得一帙。博士君造其門請觀,乃其故本,多闕不可讀,博士奉而藏焉,又懼其逸也,於是重加校定,梓之其家以傳。甲戌秋入賀詣闕下,以觀于子曰:「此吾家天球赤刀也,願子綴之一言。」于子受卒業,則?曰:嗟淵哉沨沨乎,其有先賢之遺耶!非令德之後,言固不能若是。然其說著者,先儒各往往採摭之矣。夫其言閫以內,原本忠義,章敘內則,是敦倫之矩也;其上下今古,綜羅文藝,類辨而不華,是博物之規也;其論涉世大指,曲而不詘,廉而不劌,有大易、老子之道焉,是保身之詮也;其撮南北風土,俊俗具陳,是考世之資也。統之,有關於世教,其粹者考諸聖人不繆,儒先之慕用其言,豈虛哉?然予嘗竊怪侍郎,當其時,大江以南,踵晉、宋遺風,學士大夫,操盈尺之簡,日夜雕畫其中,窮極綺麗,即有談說先王,則裂眥扼腕,塞耳而不願聞。江以北,故胡也,民控弦椎髻,王公大人,擁?裘飲酪者居什五;即士流名裔,且將裂冠而從之。此何時也!侍郎故游江南,已又棲遲關、洛之間,乃能不沒溺於俗,而秉禮樹風,以準繩矩矱,修之於家,不隕先世之聲問,豈不超然風氣之外者哉?然余竊又以悲其不遇焉。以彼其材,毋論得游聖人之門,藉令遭統一之主,深謀朝廷,矩范當世,即漢世諸儒,何多讓焉。然而播越戎馬,羈旅秦、吳,朝綰一紱,夕更一綬,其志何悲也!夫河自龍門、砥柱而下,天下之水皆河也,濟獨以一葦之流,橫貫其中,清濁可望而辨。夫濟固不能不河也,然無失其濟固難矣,侍郎之所遭則是哉!昔虞卿去趙,困於梁,不得意,乃著書以自見。故虞卿非羈旅,其言不傳。侍郎倘亦其指與?抑以察察之跡,而浮遊世之汶汶,固將有三閭大夫之憤而莫之宣耶!恨不見其全書,使其志沕沒而不章,竊又以悲其不傳也。侍郎子若孫,則思魯、師古,並以文雅著名;其後真卿、杲卿兄弟,大節皎皎如日星,至今在人耳,斯又聖賢之澤也。然謂非垂訓之力,烏乎可哉?博士名嗣慎,兗國六十四代裔孫,醇雅而文,通達世故,能世其訓者也。梓不漫矣。萬曆甲戌季秋望日,賜進士翰林院修撰承務郎同修兩朝國史魯人于慎行謹敘。

  

  

  

  明程榮漢魏叢書本序跋及其它

  顏氏家訓序

  昔我皇祖迪哲,垂范立訓,有典有則,以貽子孫。子孫克遵厥訓,明徵定保,至於今有成法。予小子欽念哉!粵我皇祖邁種德:在齊有黃門侍郎公,在唐有魯國常山公,在宋有潭州安撫公,文章節義,昭回于天壤,揚耿光而垂休裕,用大庇於我後人。而黃門公所著家訓,迪我後人德業尤切,子孫靈承厥志,曰惟我祖之德,是彝是訓,罔敢遏佚前人光,茲予其永保哉!自時厥后,寖微寖昌,子孫有弗若厥訓,亦弗克保厥家,則訓教之不立也。凡民性非有恆,善惡罔不在厥初;圖惟厥初,莫先教訓。詩曰:「螟蛉有子,果蠃負之。教誨爾子,式谷似之。」言子必用教,教必用善也。教之以善,猶懼弗率,況導之以不軌不物,俾惟慆淫是即,其何善之有?故子之在教也,猶金之有鉶,水之有源也;鉶正則正,源清則清,弗可改也已!我黃門祖恭立厥訓,佑啟後人;後人有弗獲睹厥訓,以閑于有家,若瞽之無相,倀倀乎其曷所底止哉?邦大懼祖德之克宣,子孫之弗迪也,爰求家訓善本,重鋟諸梓,俾子孫守焉。是本乃宗人如環同知蘇州時所刻,婁江王太史萬書閣所藏,而出以示余。維時余緝家譜,未獲家訓全書,竊以為憾。茲得之如獲拱璧。厥惟我顏氏之文獻乎!子孫如是乎有征焉,罔或失墜,則我顏氏忠義之家風,與家訓俱存而不泯。茲刻也,維清熙,迄用有成,惟我顏氏之禎祥也,豈曰小補之哉?萬曆戊寅季冬,茶陵平原派三十四代孫顏志邦書于東海佐儲公署。

  顏氏家訓序

  家訓二十篇,自吾黃門侍郎祖始著,去今蓋九百余年,失傳已久。吾弟四會掌教士英,嘗有志訪刻而未遂,以囑其子如瑰。正德戊寅,如瑰同知蘇州之三年,獲全本重校刊之,既自識其後矣,復以書來請曰:「祖訓重刊,首序非異人任,吾伯父其成之!」謹按:侍郎既著是訓,繼而其子諱思魯,以博學善屬文,官至校書東宮學士;愍楚直內史;游奏校秘閣;再傳至夔府長史贈虢州刺史諱勤禮、弘文館學士師古、相時、司經校定經史育德,三傳至侍讀曹王屬贈華州刺史諱昭甫,以至濠州刺史贈秘書監元孫、暨通議大夫贈國子祭酒太子少保諱惟真,遂生我魯國公諱真卿、常山太守杲卿,與夫司丞春卿、淄川司馬曜卿、胤山令旭卿、犍為司馬茂曾、杭州參軍缺疑,金鄉男允南、富平尉喬卿、左清道兵曹幼輿、荊南行軍允臧;其後復生彭州司馬威明昆季,佐父破土門,同時為逆胡所害者八人。建中改元,魯國遷秩之際,子侄同封男者亦八人。又其後魯國五世孫諱翊,為台州招討使,詡為永新令,是皆奕葉重光,聯芳並美,顏氏於斯為盛。謂非家訓所自,不可也。自是而後,歷宋而元,仕籍雖不乏,而彰顯不逮前,豈非家訓失傳之故歟?迨入國朝,文廟靖內難時,沛縣令伯瑋父子死忠,則我招討使之後自永新徙廬陵之派者也。其猶有魯國、常山之餘烈,而得家訓之墜緒乎!乃今如瑰克繼父志,是訓復續,意者天將復興顏氏乎!書曰:「毋忝爾祖,聿修厥德。」易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顏氏之子若孫,其遵承是訓,而修德積善,則前日之盛,未必不可復也。是固吾與吾弟若侄之所願望者也。是為序。正德戊寅冬十二月丙寅。前睢寧學諭八十五翁廣烈拜手謹序。(案:以上二首見卷首。)

  顏氏家訓後序

  如瑰齠年時,受小學于先君,習句讀,至顏氏家訓,請曰:「豈先世所遺?何不授全書?」先君笑曰:「童子能知問此,可教矣。此北齊黃門侍郎祖諱之推所著,世遠書亡,家藏宋本,篇章斷缺。吾每留意訪求全本弗獲;汝能讀書成立,它日求諸好古積書之家,當必得之。」又曰:「侍郎祖五世生魯國公諱真卿、常山太守諱杲卿,並以忠義大顯于唐,世居金陵。魯國五世生永新令諱詡,與弟招討使諱翊,因家永新。招討十二世生祖諱子文,又自永新徙居安福,流傳至今。自吾去魯國,蓋二十七世,去侍郎,蓋三十一世,具載家譜可考。此書苟得,其重刻之,以承先志,以貽子孫,毋忽!」如瑰謹識不敢忘。既而宦遊南北,雖嘗篤意訪求,亦弗獲。正德乙亥,自陝州轉官姑蘇,遍訪始得宋董正工續本于都太僕玄敬,繼得宋刻抄本于皇甫太守世庸,乃合先君所藏缺本,參互校訂,而是訓復完。因命工重刻以傳,蓋庶幾少副先君遺志,而於顏氏之後,或有裨焉。序致篇曰:「

  非敢軌物范世也,業以整齊門內,提撕子孫。」如瑰仰述先君重刻之意,亦此意也。為顏氏子孫者,其尚慎行之哉!正德戊寅冬十月望日。如瑰謹識。

  顏氏家訓小跋

  余,楚產也。家訓,楚未有刻也。雖散見諸書旁引,而恆以不獲全書為憾。余倅東倉,迎家君至養。時王太史鳳洲翁以詩贈,有「家訓傳來舊姓顏」之句,因走弇山園以請,乃出是書,如獲拱璧。閱之,則前以戊寅刻,而今又以戊寅遘也。如環其有以俟我乎!奇矣!奇矣!王太史既出是訓,又貽余以家廟碑,而為之跋。他日請敘家譜,又雲:「家訓未列諸顏及杲卿傳。」而屬余以梓。太史公之益我顏氏,亦遠矣哉!因奉命鋟諸梓,以淑來裔,以永保太史相成之意雲。時萬曆戊寅季冬。茶陵顏志邦又言。(案:以上二首見書末。)

  案:是書分上下二卷。大題下題「北齊琅琊顏之推著,明新安程榮校」。收入所刻漢魏叢書。又案:余藏嘉慶二十二年刻本顏氏通譜,收入之推此書,所據底本為顏志邦本,列有康熙五十年沔陽顏星重刻顏氏家訓小引,及嘉慶二十二年溈寧顏邦城三刻黃門家訓小引,以其祖本既取以校讎矣,則無取于?床架屋之為也,故未加徵引,而最錄其二小引於後焉。

  

  重刊顏氏家訓小引

  星兄弟每侍先人側,先人必舉黃門祖家訓提撕星兄弟曰:「兒輩當以聖賢自命,黃門祖家訓,所以適於聖賢之路也。世間無操行人,口誦經史,舉足便差;總由游心千里之外,自家一個身子,都無交涉,猖狂齷齪,慚負天地,斷送形骸,可為寒心哉!黃門祖家訓僅二十篇,該括百行,貫穿六藝,寓意極精微,稱說又極質樸。蓋祖宗切切婆心,諄諄誥誡,迄今千余年,只如當面說話,訂頑起懦,最為便捷。兒輩于六經子史,豈不當留心?但『同言而信,信其所親;同命而行,行其所服』,黃門祖於家訓篇首,曾揭是說,以引誘兒孫矣。今日親聽祖宗說話,便要思量祖宗是如何期望我,我如何無憾于祖宗;悚敬操持,不徒作語言文字觀,則六經子史,皆家訓腳註也。念之!念之!」又曰:「兒輩得讀家訓不容易!家訓我世世寶之。正統間,思聰公曾經校刊,以授兒孫。無如兵燹之餘,散軼頗多,苦無善本。戊午春,坐徐認齋書屋,抽架上得家訓全集,喜心翻淚;又以中多訛舛,攜至京師,獲與東魯學山先生,參互考訂,手錄成編,乃得與兒輩共讀之。目前艱于梨棗,待我纂修通譜時,重刻譜端,俾我顏氏一家人,各各奉為寶訓,以無忝厥祖志可也。念之,念之!」嗚呼!先人言猶在耳也,奈何竟齎志以沒哉!余小子風木增悲,堂構滋愧,先人慾成未成之志,余小子未克負荷者多矣,重刻家訓,遑敢遏佚哉!歲辛卯,綜修通譜,自沔水走吉郡數千里,伯叔昆季出如環公同知蘇州時所得家訓全集,後為吉人公三修譜牒內重加校刊一帙舉似余,證驗符同,相得益彰,乃命梓人將魯公祖事實、文集及東魯陋巷志,俱行刊刻,與家訓同列譜端。星願環家人相與悚敬操持,不徒作語言文字觀,以自棄于聖賢之外。此先人志,即黃門祖志也。時今上御極之五十年,歲在辛卯。三十九裔楚沔陽星識。(案:此為康熙五十年。)

  三刻黃門家訓小引

  記有之:「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則立言似為末務矣。嗟乎,立言豈易哉!彼夫掞藻摛華,引商刻羽,非勿工麗也,長江大河,一瀉千里,非勿博大也,尺牘寸楮,短兵犀利,非勿遒勁也;然而不出風雲之狀,盡皆月露之形,無益於當時,莫裨於後世,言之者雖為得意,聞之者未足為戒也。若我三十五世祖黃門子介公之家訓則不然,惟恐後人或懈于克己復禮之功,或愆于視聽言動之准;故不惜繁稱博引之諄諄,庶幾動有法,守克馴,至於道耳。顧或者曰:易奇而法,詩正而葩,春秋謹嚴,左氏浮誇,尚書則紀政治也,戴記則明經典(原誤「曲」)也,誰則非訓萬世者,公之為此,不亦贅乎?而不知非也。六經之文,非不本末兼該,大小具備;而詞旨深遠,義理蘊奧,必文人學士,日親師友之講論,始能通之。若公之為訓,則自鄉黨以及朝廷,與夫日用行習之地,莫不有至正之規,至中之矩;雖野人女子,走卒兒童,皆能誦其詞而知其義也。是深之可為格致誠正之功者,此訓也;淺之可為動靜語默之范者,此訓也;誰不奉為暮鼓晨鐘也哉?古所稱立言不朽者,其在斯與!其在斯與!時嘉慶丁丑廿二年仲春月吉旦,溈寧四十三派孫邦城謹識。嗣孫邦特、邦輝、邦耀、懷德、邦昱、振泗、邦屏同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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