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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晦庵素深於禪定,不下山,但不解不下山有何好處?

王質不敬其父母,曰:「自有物無始以來,自家是換了幾個父母。」其不孝莫大於是。以此知佛法之無父,其禍乃至於此。

  王質可殺!佛道換父母之說更可殺。即如其幻說,果是換一層父母,方是此一世人,不得父母一生,便無此一世人,父母便可不敬乎?

問:「釋氏之失:一是自利,厭死生而學,大本已非;二是滅絕人倫;三是徑求上達,不務下學,偏而不該。」曰:「未須如此立論。」

  此問不惟闢佛教允當,第三條且正中朱學之弊。「不務下學,徑求上達」,奈何朱子見葯不受,反言「未須如此立論」乎?

佛那妙處離這知覺運動不得,無這個便說不行。只是被他作弄得來精,所以橫渠有「釋氏兩末」之論云云。

  仆凡見宋人講、讀、著作處,便頭痛欲嘔,見談禪處更甚,故初間批駁一二處,后全不看。可惜橫渠被範文正、二程誤,亦講這話。

問:「士大夫晚年被禪家引去者,何故?」曰:「是他的高似你,所以被他降下。」

  朱子一生肆力訓詁、章句,也便晚來看著禪家高,所以臨終有許多禪家故事,也是「被他降下」了。

王介甫舍宅為寺,請兩個僧住持。

  介甫吾所推服,為宋朝第一有用宰相,乃亦舍宅請僧乎?可笑!

朱子謂:士大夫溺於釋氏之說者,緣不曾理會自家底原頭,卻見他底高,直是玄妙,又且省得氣力,所以被他引入去。

  你也圖省氣力,說「少年欠了六藝工夫,如今補填是難」,況他人乎?

今之學者往往多歸異教,只為自家這裡說得疏略,無葯治他,而禪者之說則以為有個悟門,云云。不知自家有個道理,不必外求,此心自然各止其所。

  為何只論「說得疏略」,朱子好說。諺雲:「三句不離本行」,此之謂矣。上段論溺佛之由雲,「因不曾理會自家原頭」,不知周、程與先生皆不出禪宗者,正因要理會原頭也。先生所雲「不必外求,此心自然各止其所」,舍孔門習行「三物」之學,焉能「各止其所」哉?

朱子謂:佛氏是逋逃淵藪,無問何人皆得入其門,最無狀,云云。又引退之詩云:「出入人鬼間」,以僧上交賢士、大夫,下又交中貴小人,出入其間,不以為恥也。

  朱子好稱述僧人,口角每帶嘆羡,此二處便甚卑薄之。蓋朱子之於禪,喜其精,而惡其粗也。

李德遠雲:論學惟佛氏直截,如學周、孔乃是抱橋柱洗澡。

  宋、明學者皆迷惑如此,吾儕不極力行明吾道,乾坤不將毀乎!

王日休立化,朱子以為它平日坐必向西,心在於此,遂想而得此。

  王日休之小人,曇陽女之妖詭,真宋、明隱怪之尤驚人者。書生亦隨世人艷道之,殊不思不盡人道而死,即是不正命。病死、立化有以異乎?

奉佛者至老體多康健,以為獲福于佛,不知每晨拜跪,日勞筋骨,運用氣血,所以安也。

  先生看人康健之由如此透切,奈何廢孔門學習之功,置禮、樂、射、御等不加時習,竟成畏難而苟安乎?

伊川參某僧後有得,遂反之,偷其說來做己使,是為洛學。

  好洛學!朱子以潘淳曲辯;抑知自己偷其說者,亦不少乎?

佛學只是無存養工夫,唐六祖始教人存養工夫。學者只是說,不曾就身上做工夫,伊川方教人就身上做工夫,所以說伊川偷佛說為己使。

  學佛者只是說,「不曾就身上做工夫,至伊川方教人身上做工夫」,所以謂「伊川偷佛說為己使」。吾嘗謂「宋儒儒名而釋實」;今觀伊川真做佛家工夫,朱子真有「伊川偷佛說」之言,元幸不誣人矣。宋儒之滅孔道,非宋儒能滅孔道,實佛滅之。元之言又幸不誣道矣。

朱子謂:釋氏之教,其盛如此,吾人家三世之後,亦必被他轉。

  口吻亦是投降。

做事的人多是先其大綱,其它節目可因則因,方是英雄手段。如王介甫大綱都不理會,卻纖悉于細微之間,所以弊也。

  神禹生洪水時,只治得洪水,便是大綱;伊尹、太公生桀、紂時,只伐了桀、紂便是大綱;介甫生宋世,只能尊宋攘遼、夏,便是大綱,如何說不理會大綱?纖悉于細微處,卻不甚好。此下多有好識議,卻不似朱子平日酸腐口吻,可惜好資性,誤用了工夫也。

太祖時,樞密院一卷公案行遣得簡徑,畢竟英雄的人做事自別。

  說來極似知治體者,為學何不做「三物」簡徑工夫?學孔子刪修許多虛文而反增之耶?

秀才好立虛論事,太祖當時無秀才,全無許多閑說,只是今日何處看修器械,明日何處看習水戰,又明日何處教閱,日日著實做,故事成。

  朱子看秀才之害如許透快,而自己蹈其中;論太祖實做之利如許確真,而自己全不做;口明心不明,乃至此乎!朱子亦為人誤耳。

問:「秦、漢以下無一人知講學明理,所以無善治。」曰:「然。」

  秦、漢無一人知講學明理,蒼生之幸也;早如宋家書生,早如兩宋矣。人有知太極圖、近思錄與太宗之詩、字、真宗之天書同一伎倆者,則孔子既亡之學可復,堯、舜已絕之道可續矣。

氣有盛衰,真宗時遼人直至澶州,旋又無事,亦是氣正盛;靖康時直弄到這般田地,亦氣衰故。

  宋儒論事,只懸空閑說,不向著實處看。如真宗澶淵之役是一時將、相有人,未經周、程、歐、蘇輩禪宗、訓詁、文字壞士習,惑人心,六軍還可用,高將軍還敢斥呵文墨之人。至靖康時,人心風俗壞惑已甚,楊時得罷荊公配饗,湯、汪等蒙高宗,使宗汝霖、李伯紀壯志成灰,秦檜竟殺岳忠武;雖寇萊公、高將軍復生,烏救滅亡哉!朱子卻歸之氣盛、氣衰;抑知天地之氣,人心之氣,皆若輩衰之乎!此理不明,乾坤無復振之日矣。

神宗初用富鄭公,甚傾信,及論兵,鄭公曰:「願陛下二十年不可道著『用兵』二字。」神宗只要做,及至中朝傾覆,反思鄭公之言,豈不為天下至論。

  宋家時勢,何容一日忘兵,弼乃曰「二十年口勿言兵」,真亡國之言。朱子稱為「天下至論」,則朱子亦一弼也。蓋書生自幼少耗其精神智慧于章句,迨中旬后便病弱,不能作一事,況行軍事?自幼廢卻孔門兵、農、禮、樂時習舊法,全不曾著手,成斷不能幹濟之身,遂堅就不欲幹濟之心;又不肯推服能者,而自小其大儒大言之架,遂輕之為弼,重之為檜,而天下事皆壞。不惟不做,而反忌人之做,一切說壞。嗚呼!此局何日破,而聖人之道明,乾坤之氣復哉!今世猶夢夢稱富弼之相業,朱子之道學,真堪痛哭矣!

神宗極聰明,于天下事無不通曉,只因用介甫為相,遂誤天下。使得一真儒而用之,那裡得來?

  神宗之所以度越兩宋人主者,正因不用公輩真儒耳;若亦如公之所言,又何聰明通曉之有?

神宗事事留心,熙寧初修許多兵備。○熙寧作陣法,令將士讀之,未廝殺時已被將官打得不成模樣了。○神宗大故留心邊事,自古人主何曾恁地留心?

  只此三段,不惟超絕兩宋,三代后不再見之賢君矣。為書生所亂,大業不終,使五百年蒼生受禍。傷哉!○真英主。吾見通鑒一書生評雲,「神宗昏庸」,何狂悖愚謬之甚也!

哲宗惜先帝舊卓,宣仁大慟。又,劉摯嘗奏君子、小人之名,欲宣仁常常喻哲宗知之。

  哲宗惜先帝一舊卓,豈非孝子乎?宣仁遽大慟,何也?劉摯輩之人臣,晦庵輩之儒生,皆與老婦同心,凡經理兩邊之機芽亦不許動,哀哉!壞人心,滅天理,真有甚於楊、墨者矣。其如此局何哉!

徽宗召上蔡。

  徽宗召上蔡,聘龜山,即知其為亡國之君矣;高宗相秦檜,用游定夫、胡康侯于要地,如出一轍,誰知其謬哉?

蔡京謀取皇阝、鄯,費四千萬緡。

  蔡京謀取皇阝、鄯,費四千萬緡,何特筆標記也?朱門所惡也。蔡相之取皇阝、鄯,以其地自漢、唐來久為中國地也,以其為夏人肩臂也。復中國之地,斷敵人之臂,大義也,大略也;即時勢不宜,舉措不當,總之為取人地而費也,而朱子惡之,必著其縻費之罪。宋家韓、馬諸相,以至於亡,歲幣兩虜,正額一百二十五萬五千;加以慶弔、聘問、輸供,且賄賂其近幸權要,見諸野史遺文,輒言「更十余倍」,且歲歲遺之,此何名乎?何啻千百倍乎?朱子何不特筆標出也?是又輕侮鵬舉,尊稱秦檜之比例也。

欽宗無剛健勇決之操,纔說著用兵,便恐懼。

  宋家君臣、道學、史官通病也,只道學還時而說體面話耳。

廣問:「漢、唐來惟本朝臣下最難做事,故議論勝而功名少。」曰:「議論勝亦自仁廟,熙、豐耳;若太祖時亦不過論當時欲行之事耳,無許多閑言語也。」

  藝祖立國,已非做事之君。至後世又添出道學、文人兩派,不能做一事,專能阻人做。

言及靖康之禍,曰:慶曆、元佑間只是共相扶持,不敢做事,不敢動,被人侮也只忍受,不敢與較,方得天下稍寧;積而至於靖康,一旦所為如此,安得不亂?

  嗚呼!宋室之亡是慶曆、元佑諸公養成乎,是熙、豐紹聖釀成乎?

胡明仲召至揚州,久之未得對。忽夜聞人次第去了,便叫仆糴米數斗造飯裹囊,夜出候城門。見數騎出,謂上也。后得舟渡江,見一人擁氈坐石上,乃上也。

  觀楊龜山應聘至汴京,毫無補救,胡明仲應召至揚州,只同一走,則儒生分毫無本領可見,有國者宜鑒矣。試想當時朝廷倏忽一散,百官、士、庶全無一人濟急扶危,為天下主而孑然擁氈石上,皆道學、文人之貽禍也。莫道二帝、三王之世不如此,漢、唐必亦不然,有國者可不思變計哉?

樓寅亮太上朝入文字雲「乞立太祖后承大統」。太上喜,遂用樓為察院。

  天生樓寅亮發此公論,高宗欣然從之,亦一線天理明徹處。

趙丞相發回蹕臨安之議,一坐定著,竟不能動。自今觀之,為大可恨。

  恨趙公,亦是朱子識見到處,仆亦不掩其長。

岳飛勵兵鄂渚,有旨「令移鎮江陵」。飛會諸將與謀,皆以為可,獨任士安不應,飛頗怒之。任曰:「這裡已自成規摹,可以阻險而守,若往江陵,則失長江之利。」飛遂與申奏,乞止留軍鄂渚。

  「頗怒之」,「遂申奏」,即如漢高之趣刻印,趣銷印,何害哉?祗見英雄之無我耳。

張戒見高宗,高宗問:「幾時得見中原?」戒對曰:「古人居安思危,陛下居危思安。」陳同甫極愛此對。

  誰不愛此對,只宋家老頭巾不愛耳,傷哉!讀宋史,可哭。

岳飛面奏,虜人慾立欽宗子來南京,以變南人耳目,乞皇子出閣以定民心。高宗雲:「此事非卿所當預。」時有參議姓王者見飛呈札子,手震。

  鵬舉看透趙構不足與復讎,或聞皇子資性過人,故乘聞金人慾立欽宗子之謀,而請皇子出閣,以定人心。此宋朝興衰大關也,實與構心冰炭矣,殺公之心,已伏於此。直曰「此事非卿所當預」,王參政之手震,殆亦見到殺機乎?

昭慈謂高廟曰:「宣仁廢立之說,皆是章厚之徒撰造,可令史官重議刪修。」趙忠簡遂薦元佑故家子弟數人,方始改得正;然亦頗有偏處,才是元佑事便都是,熙、豐時事便都不是。後趙罷,張魏公繼之,又欲修改,未及改而又罷。時有人上書乞禁錮章厚子孫、親戚,趙有文字說:「但禁其子孫足矣,恐不可及其親戚。」

  凡謀國之臣,既被儒生左右掣肘,死後又百法媒糵其罪狀,而又改塗國史,烏得不亂黑白于當時,惑人心於後世哉!細注載魏公不主元佑事,蓋元佑一流人專以苟安畏敵,不作一事,為忠,為是;即不得已小有作用,其中終存畏敵苟安之心。張魏公雖無戡亂之才,而其心則武穆、平原之心也,只惜不能擇用人才。

太上未立時,有一宗室名叔向,自山中出來,招數十萬人慾為之。忽太上即位南京,欲歸朝廷;然不肯以其兵與朝廷,欲與宗澤。其謀主陳烈曰:「大王歸朝廷,則當以兵與朝廷,不然,即提兵過河,迎復二聖。」叔向卒歸朝廷,后亦加官,亦與陳烈官,烈棄之而去。烈去,叔向陰被害。

  不意趙氏生此好皇孫,太祖、太宗滅絕天理,獲譴上帝,曾不使之受宗、岳、王、韓之福,而肯令其佳孫幹蠱耶?被害於構,與岳、韓之為秦、史殺,正如天惡衛宣之惡,使之自殺伋、壽也。○陳烈蓋龍可一流人,四海蒼生不被其澤,可惜也!○趙構不是人,真□裔孫也。

張子韶人物甚偉。

  好個人物,好個偉,九成之人物可嘆也!朱子之稱之曰「甚偉」,更可嘆也!

子韶高廟時有所奏陳,上曰:「朕只是一個至誠。」

  吾嘗言,廢盡古聖「三事」、「三物」之道,而好言「敬」,言「誠」,正宋人自欺、欺世之目上指也。如趙構、秦檜全無人氣,而亦自負「至誠」,自負「敬以直內」。嗚呼!誠、敬也與哉?

張侍郎一生好佛。

  朱子已言九成學佛,而孫征君猶錄入儒統,何也?宋運中偏此輩有名。

逆亮臨江,百官中不挈家走者,惟陳魯公與黃端明耳。

  噫!看至此真可痛哭矣!宋家全無立國分毫規模,宋人全無立身致用分毫本領,只不挈家走者便出色;而紙筆口頭間輒敢藐視漢、唐,大言道統,真偽儒也,賊儒也。可殺!可殺!

高宗憂孝宗讀書不記,某人進雲:「帝王之學,只要知興亡、治亂,不在記誦。」後來孝宗卻聰明,試文字有不如法者,舉官必被責。

  帝王之學要知興亡、治亂,不在記誦,抑知人人不在記誦乎?抑知人人皆帝王學乎?

樓寅亮上言,太祖受命,而子孫無為帝王者,當於太祖下選一人養宮中云云。趙忠簡遂力贊于外。

  樓寅亮之言,趙忠簡之贊,即天意也。

問:「岳侯若做事,何如張、韓。」曰:「張、韓所不及。」特推鵬舉,晦翁平矣。周、程弟子反奪荊公配饗,反與秦檜結腹心,曾無人如岳老之志、之才者,道學偽否?

壽皇嘗嘆不如孫仲謀,能得許多人。

  宋儒還不如周公瑾、謝玄,較王衍、何晏只多禪宗、訓詁耳。

孝宗置御屏,書天下監司、帥臣、郡守姓名于其上。

  孝宗與明張文忠同一留心人才,經理兩邊之志;其屏畫、屏書之法亦同。但神廟時文人之亂之者寡,且無權,故文忠得任將,用將李、戚諸英雄,得效其材而粗立功勛。孝宗雖有其心,終不勝文墨苟安之習,而大讎終不報,與不共戴天之虜究竟一和。惜哉!

壽皇本英銳,只是向前所誤。

  便是為書生誤。宋家一代腐氣誤人,非大豪傑不能脫。脫之者岳鵬舉、胡翼之、韓平原三人而已,王荊公則受染大半矣。

舞蹈之禮不知起於何時,或是夷狄之風。

  禮廢久矣。周禮之廢朝儀也,廢于王弱侯強;後世之廢習學也,廢于禪宗讀注。朱子曰「或是夷狄之風」。字字令人下淚。不知其禮可傷也,朱子而不知,責誰知之也?「或夷狄之禮」,更可傷也,中國朝儀而參夷禮,宿學莫辨,禮亡矣,果誰亡之也?冒入孔廟從祀者焉能辭其責哉?

太子參決時,見宰相、侍從以賓主之禮。太子亦人臣、人子也,故太子入學,與人序齒。宋制近古,近則誣矣。

宮中有內尚書,文字皆過他處,天子亦頗禮之。不系嬪御,掌印璽,代御批行出底文字只到三省。

  此制佳。

神御散於諸寺。

  神御散於諸寺,悖謬之甚。明太祖特詔禁佛寺設萬歲牌,當矣。

「諸侯一娶九女,元妃卒,次妃奉事,次妃乃元妃之妾,固不可同坐;若士、大夫家三娶皆人家女,同祀何害?唐人已如此。」因問:「唐人立廟院,重氏族,固能如此。」曰:「唐人極有可取處。」

  三代后,兩漢人才、政事、勛業為上,唐次之,蓋漢猶存古制,選舉未壞;唐已壞矣,而聲韻之耗人心氣,敝人精神,猶較輕於讀、講、著述。容有世網不羈之才,若鄴侯、汾陽之徒,文惠、忠宣之輩,吾但知幹濟世業勝於宋耳。茲朱子稱其為禮「極有可取處」,則唐人之勝宋者多矣。

南渡前,士夫夫皆不用轎,王荊公、伊川皆雲:「不以人代畜。」

  予嘗言「天地之性人為貴」,又曰:「民吾同胞,豈可乘人,若古炎帝參乘之獲罪于天乎?」二先生先得我心矣,此後世惡制之必當革者。

祖宗時,升朝官出入有柱斧,其制是水精小斧頭子在轎前。

  何不言在轎前何用?其制度何取?想先生亦無所考據矣。吾嘗見一孔子廟,旁列十哲象,有二人手把綠色器,狀如葯葫蘆,兩椏一般粗,如盌而圓,中幹上下出數寸,粗如鴨蛋。問之宿儒、古董家,皆無曉者。

冊拜之禮,唐以來皆用之。至本朝宰相不敢當冊拜之禮,遂具辭免;三辭,然後許,只命書麻詞于誥以賜之。

  予紀史中見「冊拜」字,第謂冊封某官,其人拜命耳。茲觀宋朝宰相不敢當冊拜之禮,具辭三次,然後許,乃書麻詞于誥以賜之。冊拜之禮隆重如此,其儀注未聞。如漢高之拜將,王者禮命之乎?如予之立學長,使徒眾再拜乎?意者天子賜冊印有禮,又使百官拜之,上下兼舉乎?唐、虞、三代之相,直以社稷、政事天下委之,而子孫人民胥受其福。其冊拜也,必天子特隆其禮,而又命百官拜禮無疑,惟得其人也。秦、漢之任相也亦同,而子孫人民胥受其禍,惟非其人也。得人之慶,五姓二千年,其受宰相之禍者十百之一二。失人之殃,十余氏,千余年,其受宰相之禍者猶參其半,莽、操、卓、裕亦不常有也。非天子家衰萎如許,人才故家衰萎如許,莽、操、卓、裕亦不得肆也。帝王斷不可無宰相也。明祖因噎廢食,著訓「建言立丞相者極刑」,試觀二百余年,國體與受禍固不可比于唐、虞、三代,何如於秦、漢、唐、宋乎?可以度矣。

今宗室與漢差別,漢宗室只是天子之子封王,王子封侯,嫡子世襲,支庶以下皆同百姓,只是免其繇戍。如漢光武皆是起於民間也。

  明以永樂故,全不推恩,使宗室如飽暖之囚。其亡也,何如於周、漢、唐、宋乎?亦可以度矣。

朱子謂:某在漳州要理會某事,集諸同官商量,皆逡巡不前,如此幾時得了?於是取紙,某先自寫,教同官各隨所見寫出利害,只就這裡,便見得分明。

  寫也不妙。總之,朝廷會議,當如唐、虞之「都俞吁咈」;府、縣之會議,當如孔子之治魯,萬世不易之良法也。後世政事全無成規,其弊全從文墨生。朱子也是文墨中人,故想令各官寫,不知是非利害從口說出便見施行,有多少精神力量,到底紙筆,便有假飾宛轉。或會議各出主見,令堂吏記錄,待議定施行可也。此中機括,甚不堪為文人道也。

漢、唐御史彈劾某人,先榜于闕外,直指其名,不許入朝。

  「榜于闕外,直指其名」,以見公是公非,與眾共棄之義;其制好。若其人服義,謝職待罪,或辭官告退可也。只「不許入朝」,非美政也,萬一君子為小人寃誤,曾不得入見君父,向群寮友一辯也,可乎哉?

本朝樞密院號為典兵,倉卒討一馬使也沒有。若漢三公都帶司馬及將軍,倉卒出得手,立得事,扶得危。又雲:「範文正、寇萊公人物不知是如何樣的人,如今有志節擔當人,亦須有平闊廣大意。」致道雲:「若做不得,只是繼之以死。」曰:「固不愛死,但死也須濟事。」

  吾閱此段而慨嘆無限也!不假樞密一兵匹馬,懲檢點故事,吾屢言之已。朱子羡漢制三公帶司馬、將軍,「倉卒出得手,立得事,扶得危」。夫以三公帶武權而濟國如此,唐、虞即三公,即元帥,歷三代文武未分,其善又何如乎?元每深嘆夫兵、民分而中國弱,文、武分而聖學亡,正為是也。嘆慕范、寇一段,朱子真宋人也。萊公本領終以三十萬取和;文正曾未斬西夏一首,反致侮辱,漢、唐英雄所羞也,遽望若天上人矣。又雲:「有志擔當人,須有平闊廣大意。」朱子心目一人不容,能任大事乎?致道一問,亦窺定朱子底蘊矣,臨大事一死而已。

「本朝鑒五代藩鎮之弊,遂盡奪其權,兵財皆收,日就困弱,靖康之禍,虜騎所過,莫不潰散」。因及熙寧變法,曰:「亦是變之不得其中爾。」

  非鑒五代也,自鑒黃袍之變,全不敢假柄於人也;而一代之將權不立。但有將德、將才,非如狄公之棄,則如岳老之殺,以致中國無人;即有之,亦不獲展。兩宋之禍,顧出於海東、漠北也。噫!

昭文館大學士兼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后改為左、右僕射,后又改為左、右丞相。

  昭文館大學士兼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明朝一代以大學士代丞相,其弊亦始於宋。總之,學術、人才、政事、官制小坏於唐,大坏於宋,中夏遂無強盛治平之日矣。

人言安石「正名」之說,馴至禍亂。「正名」是孔子之言,如何便道他說得不是?使其名果正豈不更佳?

  百事無實,遂使名皆不正,如大將有功加學士是也。荊公特眼主于「正名」,宋人非之,朱子此處頗平。

給事中在內給事,差除用舍在裡面整頓,不欲其宣露于外。

  此制極佳,但後世皆有名無實,奈何!

節度使、觀察使在唐以治兵治財,今皆是閑稱呼,初無職事。

  今盈天下皆閑稱乎,無職事矣,豈第節度、觀察哉?

朱子謂「史皆不實」數段。

  吾未見朱子語類,便嘗為友人言,「歷代史鑒,惟宋紀全無真事實、真是非」。茲見朱子謂「史皆不實」以下數段,又歷指作史之弊,真可嘆矣!況朱子之見亦多不平乎!

史官論溫公改詩賦不是。陸農師雲:「司馬光那得一件是!」

  荊公去「聲律科」最好,溫公復改詩賦,自不是,此人人所同也。其它不是處,惟仆與友人張文升所見同,世間腐儒不我二人許也。今觀朱子述陸史官言「司馬光那得一件是」,則當時亦不盡服溫公,而腐儒顧至今力攻荊公而扶獎溫公,不幾心無定鑒,而同流合污矣乎!

進士科試文字,學究科試墨義,每段舉一句,令寫上下文,以通不通為去取,只務熟讀,但未必曉文義,正如和尚轉經相似。

  文字中已無人才,便焚香而禮進士矣;背寫經書謂之「學究」,是文字亦不能作矣,宋世何以愚惑至此。宜其亡于金、元,倍酷殘于往代也,又堪流毒千百年哉?吾故曰,去文字之害,則功同神禹。

荊公惡學究科而罷之,但自此科一罷之後,人多不肯去讀書。荊公罷學究科,其識高甚,而朱子猶惜罷此科後人不肯讀書;抑解天下萬事之敗,都起讀書者乎?噫!知之者鮮矣。試觀堯、舜以至於孔子,那有一聖人教人讀書?即有之,亦千頭萬緒中之一二,而朱子「每書必讀取三百遍,欲讀盡天下書」,至瞽目而不悔,真可謂紙墨堆中迷魂矣。噫!

論勅式,細注引程伊川之言曰:「介甫之見,畢竟高於世俗之儒。」

  新法之行,大程與荊公合,后以書生阻撓者多,遂不執做。今因論勅式,注引程伊川之言雲:「介甫之見,畢竟高於世俗之儒。」然則兩程親見荊公而皆服之,固可征荊公之是,韓、馬之非;亦可見兩程之儒尚不似晦庵腐愚之甚,不隨世人訾詈荊公也。

淮南盜賊發,趙仲約以金帛、牛酒使人買覓他去。範文正謂:「和解得去,不殘破州郡亦自好。」

  大盜,宋人以歲幣事;小盜,亦以金帛、牛酒款,文正公卻誇好。此等識見,宋人皆教人以之自期待,辱兩宋可也,辱千古矣。宋人之腐套不除,其書不盡焚,使人全無羞惡,無復人氣矣。傷哉!

太宗朝人多尚文中子,蓋見朝廷不振,而文中子頗說治道故也。

  文中子未必即孔門正傳,然尚留得樣象;宋初尚此學,宋事猶可為也。至周、程畫圖說話,而孔學變矣;再障而訓詁、禪宗,而後堯、舜、周、孔之道盡亡。

國初人便已崇禮義,尊經術,但未說透,至二程出,始說透。

  宋家國初便崇禮義,尊經術,但說未透;說未透正是好處,至二程說透,學、治俱壞矣。

李文靖若有學,便可做三代事。

  有學可做三代,至言也;但如先生之學,欲做三代,則適越而北轅矣。

文正獻圖詆呂相,呂不樂,由是落職。后元昊犯邊,呂乃以文正經略西事。

  呂相用人不拘格序,正其超邁宋代人物處。文正偏獻圖詆之,呂不樂,宜矣。後知其才大,用之,真宰相量。

文正嘗奏記呂公雲:「相公有汾陽之心、之德,仲淹無臨淮之才、之力。」后歐陽公為范公神道碑有「歡然相得,戮力平賊」之語,正謂是也。公之子堯夫乃以為不然,遂刊去此語。前書今集中亦不載,疑亦堯夫所刪。

  文人此等心最可惡,只主意不合,其文集便刪去素交,依若欲沒其人,並沒其交情,使無一人知之方快者。推此意也,即秦檜之殺武穆,史賊之殺節夫,永樂之削去讓皇帝紀,只是欲有我無彼。即朱子亦復如此。看龍川集往來許多書,且輒言新婦附拜,不惟有交,且有親誼矣,而以意見不合,遂斷絕之;至門人且欲殺之,其風味可畏也。今之君子卻亦如此,總以欺世盜名、相忌嫉之心為病根耳。

範文正傑出之才。

  真宋人中傑出者,漢、唐英雄笑之矣,況五臣十亂乎?

某嘗謂:天生人才,自足得用。且如一範文正公,仁宗大用之,便做出許多事業。今則所謂負剛大之氣,且先一筆勾斷云云。

  天生一代人才,原足供一代之用,只為若輩學術所誤,遂無人才耳。吾嘗東西朔南遊覽各二千里,不惟成章之品未睹一二,即粗向天運、國祚留心者,亦未見其人;即有肖似,亦斷不在「之、乎、者、也」局中。

範文正嘗雲:浙人輕佻易動,切宜戒之。

  名言。

呂夷簡最是個無能的人,其所援引皆是半間不界無狀之人。

  惜當時無人詳其所謂「半間不界無狀」之狀,令我聞之。要之,道學所厭,便是人才。

範文正招引一時才俊之士,聚在館閣,如蘇子美、梅聖俞之徒。此輩雖有才望,雖皆是君子黨,然輕儇戲謔,又多分流品,一時許公。張安道、王拱辰之徒皆深惡之。又賣紙會,盡招兩軍女妓作樂爛飲,作為傲歌。王勝之句雲:「欹倒太極遣帝扶,周公、孔子驅為奴云云。」

  文正招引一時才俊蘇子美、梅聖俞之徒,稱才望君子黨。而賣紙會,招伎爛飲,作為傲歌,侮天罵聖,放廢狂盪甚於竹林。館閣之士,乃如此乎?著之書冊,必以希文自期,待誤天下後世乎?文正乎!非宋朝在上第一流乎,其行如此乎?朱子乎!非在下第一流乎,其識如此乎?

  宋家一代人主、人臣,稱仁宗時為最。詳玩此段,史氏妝點大人物作欺世局面者都是甚樣氣象,甚等人品,豈非二帝、三王罪人耶?吾故曰:學術敗壞,人才污鄙,莫甚於宋。其史傳、鑒紀有聖王、真儒,俱當焚毀更修,勿令誤其一代世道,並誤千百世也。

  可怪宋家一代文人、理學,自誤一生,並誤其君之社稷,民之性命,而偏勁主定一派無用文局,無用禪宗、訓詁。要改抹前二千年堯、舜、周、孔之道,來冒認在他套樣中;要妝飾后二千年文字、訓詁人物,去籠蓋那英俊傑秀都出他下風,只無真個斡旋乾坤人物壓世人,遂儘力推起溫公、文正二人。噫!其可充漢、唐豪傑仆御否耶?

仁宗懲才士輕薄之弊,這幾個承意旨,盡援引純樸持重之人,以愚仁宗云云。

  純樸持重之人自是好,奈何說以愚仁宗?朱子說話嘗如此背謬,如上段輕儇戲謔,無復人狀,還說是君子黨。只本領做事豪傑便扼為小人,加罪名矣;乾坤非先生輩壞之,將誰咎耶?

後漢名節至於末年,有貴己賤人之弊,故遂袞纏至唐,至本朝然後此理復明。

  貴己賤人,莫甚於宋儒,眼中並無古今人物。莫道高、光英主,三傑、雲台、凌煙豪傑看不上,雖孔門高賢,卜、端以下,皆摘訾之。此輩道學益盛,堯、舜、周、孔之道學益衰。蓋霸術之盛者擬於王,即不王矣,而其霸業猶足以持氣運,福生民。楊氏之精實似義,墨氏之博愛似仁,即不仁義矣,而其「為我」、「兼愛」猶足以自全庇物,而生民亦猶食其福,氣運猶受其持。刑名家不仁不義矣,而火烈鮮死,威力把捉,而生民亦猶受其不仁中之仁,不義中之義,而陰受禍中之福,氣運亦猶降而不降。惟至宋儒,積乾坤百害之成:其閉目靜坐、禪宗也;著書、講解、訓詁也;集撰、古文大家也;吟詠、詩人也。袞纏至此,一無習行本領,而堯、舜、周、孔之真斯盡亡矣。生民何賴,天地何依哉!

「本朝道學豈是袞纏」?先生曰:「亦有其漸,自範文正以來,已有好議論,如:孫明復、石守道、胡安定諸人,後來遂有周子、程子、張子出。但數人皆天資高,知尊王黜伯,明義去利,但只是如此便了,于理未見,故不得中。」

  安定之門人劉彝,善治水,所至興水利,有一部詩解,處處作水利說,好笑,熟處難忘。

  處處作水利說,正佳。朱子之笑,何從來乎?

問:「風俗如何可變?」曰:「如何可變,只且自立。」

  只問到肯綮處,朱子便推開。

安定規模雖少疏,然卻廣大著實;如陳古靈文字極好,嘗見一豐碑說孔子之道,甚佳。此亦時世好,故此輩人出,有「魯一變」氣象。其後遂有二先生,若當時稍加信重,把二先生義理繼之,則可以一變;而乃為王氏所壞。

  幸有王氏,若早信重伊川,久已北轅東海矣。

問:「當時如此積漸將成,而坏於王氏,莫亦是有氣數?」曰:「然。」

  惟王氏未大被其害,惜救弊不勝耳。

胡安定、石守道諸人說話雖粗疏,卻盡平正;如古靈文字都好,只如諭俗一文,極為平正簡易。

  為文字得此四字,可愛,為人、為治得此,更可愛。

孫、石輩忽然出來發明一個平正道理云云。○孫明復惡胡安定。○石守道只是粗,若其名利、嗜欲之類,直是打迭得伶俐。

  連味數段,胡、石、孫大約勝周、程,大約未染禪宗,去道未遠。惜其學無人傳,不獲見其詳耳。安定之學則得孔子之正傳矣,孫先生惡之,則別是一派也。

胡安定於義理不分明,然是甚氣象。

  試看孔子之門,「性與天道不可得聞」,惟以「三物」與及門「學而時習之」。宋人發明義理,正是達么義理之宗也。先生議安定於義理不分明,豈知正是安定過於周、程處乎?

「安定講論今有傳否?」曰:「並無。薛士龍嘗以書問之,回書雲『並無』,如當時取湖州學法以為太學法,今此法無。今日法乃蔡京之法。」又雲:「祖宗以來,學者但守註疏,其後便論道,如二蘇直是要論道;但註疏如何棄得?」

  安定說得義理平正明白,無一些玄妙。近有一輩人別說一般惹邪的詳說話,禪亦不是如此。只是不曾見那禪師,便是被他笑。

  方叔珪稱「本朝人物甚盛,而功業不及於漢、唐,只緣是要去小人」。先生曰:「小人如何不去得?自是不可合之物,觀仁宗用韓、范、富諸公是甚次第。只為小人所害,及韓、富再當國,前日事都忘了。富公一向畏事,只是要看經念佛,緣是小人在傍故耳。」

  人物甚盛,而功業不及漢、唐,有此理乎?或其所謂人物,非真人物也。又謂「只緣要去小人」,仆更傷心矣。世有惡衣菲食,晝夜焦勞,為社稷生民辦邊疆、選兵將之小人乎?世有袖手吚唔,不習行一業,不斡旋一事,間談間著,在下在上皆苟安忍恥,歲幣媚敵之君子乎?

陳烈
【字季慈。】行甚高,然古怪太甚,使其知義理之正,是如何樣有力量?惜其只一向從一邊去。

  季慈行高,使朱子目為「古怪太甚」,則其為學必有異於人;若知先生輩之義理,早為無用人矣,烏能佐十五太尉起兵匡濟乎?

陳好行古禮,其妻厭之而求去。

  元不才,勉行古禮四十年,妻妾無異辭,每以其無志期作女聖為憾。今見季慈之妻厭禮求去,乃覺天之福我妻妾之可幸矣。

神宗與群臣說話,往往領略不去。才與介甫說,便有「于吾言無所不說」的意思。可惜有「咸有一德」之君臣,而宋人之成習反勝。卒致大謀不就,三百年痼疾莫之或療,殆天祚遼、夏、金、元而禍時夏,非人之所能為也。

何萬著論雲:王文正公當國以來,廟論主于安靜,凡有建明,便以生事歸之。英宗要改作,神宗尤欲更新天下,難得恰好卻又撞著介甫出來承當,所以作壞得如此。

  看是作壞。朱子亦不解此。

「荊公遇神宗,可謂千載一時,惜渠學術不是」。曰:「渠初來要做事,到後為人所攻,便無去就,不觀荊公日錄,無以知其本末,它直是藐視一世。」

  宋家一世原該藐視。只有程明道、常彝甫頗曉此中滋味,而擔當骨力又不足。

明道、橫渠初見時,皆許以峻用。

  明道、橫渠在宋儒中原有可愛處,只不幸而生於宋,亦被人壞耳。

富韓公當再用時,與韓魏公在政府十余年,皆無所建明,不復如舊時;若範文正公當此,定不肯回。

  弼原無本領,只是念佛人耳。看在政府十余年,一無建明,本色見矣。文正亦第文人之雄,非有為之人也,觀辦西事可見。

荊公作參政,第二日便措置理財,徧置回易庫以籠天下之利,謂周禮泉府之職正如此。卻不知周公之制只為天下之貨有不售云云,初未嘗以此求利息也。

  孔明治蜀、交吳識力,人都不曉,只子敬頗略見的,孫權、周瑜皆夢昧如隔山。神宗、荊公苦心高識難為宋人道,故托周禮泉府法為之。其實一朝臣子,二百年南北史官,皆夢想不到肯綮處,皆開間口,睜冷眼,指摘熱腸人舉動。嗚呼傷哉!

國家百年承平,其實規模不立,特幸其無事耳,若有大變,豈能支耶!

  既知如此,而不以荊公為是,何也?

新法之行,雖明道不以為不是,蓋那時也是合變時節;但王氏行得來有害,若使明道為之,必不至恁地狼狽。

  他處朱子皆明道、伊川為一,當時作史者亦無明文,不知大程與二程已是兩家,與朱子更兩家。但史書與宋儒書皆與荊公冰炭,吾亦謂明道亦猶伊川、朱子矣,見是編乃知明道不以新法為非。故荊公當群阻新法之時,獨與明道議,特用為條例司。朱子既抹倒荊公經濟,因明道望高,又不敢非之,故又為「使明道行之不至狼狽」之說。噫!古今是非,盡由書生之口哉?

新法之行,荊公用明道作條例司,皆是望諸賢之助。想見其意好,後來盡背初意,所以諸賢不從。明道行狀不載條例司事。

  為何不載?書生之心,蔽偏甚矣。

神宗嘗問明道雲:「王安石是聖人否?」明道曰:「『公孫碩膚,赤舃几几』,聖人氣象如此。王安石一身尚不能治,何聖人為?」曰:此言最說得荊公著。

  觀神宗一問,明道一對,吾許公為三代后第一人,殆不誤矣。

  聖人之問,以其德行、經綸兼優也;「公孫」之對,以其遭闔朝撓阻,不及周公處流言之變,不失其常度也。神宗之問固推擬過分,程子之對亦止言其非聖人耳,非貶斥也。

荊公德行,學則非。

  直口許荊公德行,朱子亦有不得不服荊公處;但學術不合,遂非之耳。豈知自己學術更非耶?

介甫之心固欲救人,然其術足以殺人,正如醫者將砒霜與人吃,云云。

  荊公所辦,正是宋家對症之葯,即治瘡之砒霜,破塊之巴、黃,猶之治虛勞之參、苓也;惜為書生妄談醫理所亂耳。

因語荊公,陸子靜雲:「他當時不合於法度上理會。」語之雲:「法度如何不理會?只是他所理會非三代法度。」

  朱子只向文字口紙上理會,亦是不理法度的;只與象山拗,便如此說,若遇荊公,他又口說「正心、誠意」了。

問:「荊公節儉恬退,素行亦好。」曰:「他當時作此事已不合『中』,如孔子于飲食、衣服之閑,亦豈務滅裂?它當初便只苟簡,要似一苦行然。」

  當宋時,與宋君、宋臣而言「中」,便是鄉原話。一代君臣,先生輩道學,並不曾上正路頭去走,並言不得「過」、「不及」,更何從與之言「中」乎?荊公苦處只自知耳。吾友法干王氏為吾辯宋儒,明堯、孔舊道,怒叫曰:「兄真王安石也。」予曰:「然。荊公,趙家社稷生民之安石;仆,孔門道脈學宗之安石也。」如今世盈世章句、帖括,靜坐、著述,文人耳;曾無一人在「三物」道上。只與講「去口筆,為習行」,「去禪宗,為經濟」,尚敝舌無用,又何暇言莫緊「過」,莫漫「不及」乎?

荊公學術之謬,見識之差,誤神廟委任。

  若使公遇朱晦庵,必亦謂其學術謬,見識差,誤孔子學脈,誤宋朝士風。吾閱是編,敬服宋儒中兩人矣。朱子心目中一人容不下,呂東萊卻包得朱、陳兩派,俱厚交終身。程伯子雖未能直接周、孔,而能陸王、朱許兩派道學俱宗之。王荊公經濟之儒,亦識見政事同志同才,能于乾坤中包括三路,豈可與書生、文人冒儒道者,同日語哉?

介甫心術隱微處都不曾攻得,卻只是把持。

  先生是另一等把持耳!

龜山長於攻王氏。

  以無用學究誤經世君子,楊時之罪上通於天,朱子偏稱他「長於攻王氏」。吾人生兩間,不思習行聖道,不去經世濟民,只去口舌攻人,孔門罪人也,不愧朝廷幣聘哉!

王氏新經盡有好處。

  凡朱子稱許,皆是荊公短處。朱子樂與己合也。

陳後山說:「荊公學喚作轉般倉」云云;東坡雲:「荊公之學未嘗不善,只是不合要人同己。」此皆說得未是。荊公之學自有未是處耳。

  其未是處,亦是染于宋家文人、書生瘟疫也。朱子卻正憾其不盡合宋人,指其是處為未是也。

荊公作字說,解佛經二段。

  作字說,解佛經,荊公大謬處也。吾不遑問其是否,只做此工夫,便謬。

唐埛力疏荊公,對神宗前叱荊公,云云。初,埛附荊公,荊公不收用,故后詆之。埛初欲言時,就曾魯公借錢三百千,后得罪逐,曾監取其錢而後放行。

  埛真小人,疏荊公當朝惡數,稱快腐儒之心矣。神宗不能斬之,不及桓公之任仲父遠甚,烏能成一匡之烈哉?

荊公、坡公之學皆不正,但東坡之德行那裡得似荊公。

  朱子服荊公德行,亦有時服他學問,蓋荊公大半與朱子同,惟到強宋,遂千里矣。

荊公後來全不用許多儒臣,也是各家都說得沒理會。如東坡以前進說「要出來整理弊壞」,後來荊公做出,東坡又卻盡的翻轉雲:「也無一事可做。」如揀汰軍兵,也說「怕人怨」,削進士恩例,也說「士人失望」云云。

  文人常態也。道學人無能為,又信口翻轉更甚。故孔子復生,亦以先變文人、書生、禪宗之習,而後人才出;亦必不聽文人、書生、偽學之言,而後事功
【以下闕。】

禮文手鈔


【顏元鈔錄家禮序作為禮文手鈔序。】

  子朱子曰:「凡禮有本有文。自其施於家者言之,則名分之守、愛敬之實,其本也;冠、昏、喪、祭儀章度數者,其文也。其本者有家日用之常體,固不可一日而不修,其文又皆所以紀綱人道之始終,雖其行之有時,施之有所,然非講之素明,習之素熟,則其臨事之際,亦無以合宜而應節,是亦不可一日而不講且習焉者也。

  「三代之際,禮經備矣,然其存於今者,官廬器服之制、出入起居之節,皆已不宜於世。世之君子雖或酌以古今之變,更為一時之法,然亦或詳或略,無所折衷,至或遺其本而務其末,緩于實而急於文。自有志好禮之士,猶或不能舉其要,而困於貧窶者,尤患其終不能有以及於禮也。

  「熹之愚蓋兩病焉,是以嘗獨究觀古今之籍,因其大體之不可變者,而少加損益於其閑,以為一家之書,大抵謹名分、崇愛敬以為之本,至其施行之際,則又略浮文,敷本實,以竊自附於孔子從先進之遺意。誠願得與同志之士熟講而勉行之,庶幾古人所以修身齊家之道、慎終追遠之心,猶可以復見,而於國家崇化導民之意,亦或有小補雲。」康熙三年歲次甲辰八月戊寅後學顏元謹識

卷一通禮
【此篇所著,皆所謂有家日用之常禮,不可一日而不修者。】

祠堂
【議就四龕,當以高祖考妣居中,而曾祖考三龕以昭穆分列于側后。考古禮官師祭二世。今世王制亦雲士民祭二世,品官方許祭四世。宋儒所謂雖善不尊,況並列四龕,制亦不善乎?元家祠惟祖龕南向,禰龕側設,二世而已。】

  君子將營宮室,先立祠堂于正寢之東,
【祠堂之制三間,外為中門,中門外為兩階,皆三級。東曰阼階,西曰西階,階下以屋覆之,令可容家眾敘立。地狹者止立一間,不立庫廚。東西壁置兩櫃,藏遺書、衣物、祭器亦可。】為四龕以奉先世神主。
【祠堂之內以近北一架為四龕,每龕內置一桌。大宗及繼高祖之小宗,則高祖居西,曾祖次之,祖次之,父次之;繼曾祖之小宗,則虛高龕;繼祖之小宗則虛曾龕;繼禰之小宗則虛三龕。非嫡長子不敢祭其父。】旁親之無後者,以其斑祔。
【伯叔祖父母祔于高祖,伯叔父母祔于曾祖,妻若兄弟若兄弟之妻祔于祖,子侄祔于父。皆西向主櫝,並如正位。侄之婦自立祠堂,則遷而從之。○程子曰:「無服之殤不祭。下殤之祭,終父母之身;中殤之祭,終兄弟之身;長殤之祭,終兄弟之子之身;成人而無後者,其祭終兄弟之孫之身。此皆以義起者也。」○補註按:祔位有一祔祭,有二蓋。四龕神主,以西為上,四親以次列之。其祔位皆西向,以北為上,此合男女而言也。至於祔祭,小小祭祀只就其處,四龕神主不動,但祔祭神主則以東西分男女。祭伯叔祖考祔于高祖考,西邊,東向。祭伯叔祖母祔于高祖妣,東邊,西向。祭伯叔父祔于曾祖考,西邊,東向。祭伯叔母祔于曾祖妣,東邊,西向。祭兄弟祔于祖考,西邊,東向。祭兄弟嫂妻婦祔于祖妣,東邊,西向。若大祭祀,則出四龕神主于堂或正寢,惟高祖在西邊,南向,高祖妣在東邊,南向,曾祖考、祖考與考皆西邊,東向,曾祖妣、祖妣與妣皆東邊,西向。祔祭神主,若伯祖則祔于祖考之上,叔祖則祔于祖考之下,伯祖母則祔于祖妣之上,叔祖母則祔于祖妣之下,伯父則祔于父之上,叔父則祔于父之下,伯母則祔于母之上,叔母則祔于母之下。正位神主與祔位神主皆分男女而言也。】

  
【置祭田法貴多其道。近世子孫分居者,祖父母、父母有養老地,卒后可因以為祭田。富而賢願入田為祭田者,或立家法、入學中、入會、出仕,各置祭田若干。或族人無後者,當以其產為之立后,如人不願,或無可立,則以為祖祠祭田。】置祭田。
【初立祠堂,則計見田,每龕取其二十之一以為祭田,親盡則以為墓田。后凡正位、祔位皆放此。宗子主之,以給祭用。上世礿未置田,則合墓下子孫之田計數而割之,皆立約聞官,不得典賣。】具祭器。
【床席椅桌,盥盆火爐,酒食之器,隨其合用之數,皆具貯于庫中而封鎖之,不得他用。無庫貯于櫃中。不可貯者,列于外門之內。】

  主人晨謁于大門之內。
【主人謂宗子,主此堂之祭者。晨謁,深衣焚香再拜。】出入必告。
【主人主婦近出,則入大門瞻禮而行,歸亦如之。經宿而歸,則焚香再拜。遠出經旬以上,則再拜焚香,告雲:「某將適某所,敢告。」又再拜而行。歸亦如之,但告雲:「某今日歸自某所,敢見。」經月而歸,則開中門立於階下,再拜,升自阼階,焚香告畢,再拜,降,複位再拜。餘人亦然,但不開中門。○凡主婦,謂主人之妻。○凡升降,惟主人由阼階,主婦人及餘人,雖尊長亦由西階。○凡拜,男子再拜則婦人四拜,謂之俠拜。其男女相答拜亦然。○補註按:本注瞻禮而行,男子唱喏,婦人立拜。或問:古者婦人以肅拜為正。何謂肅拜?朱子曰:「兩膝齊跪,手至地,頭不下,為肅拜。」張子曰:「婦人之拜,古者低首至地,肅拜也。」用肅,遂屈其膝。今但屈其膝直其身,失其義也。】

  元按:分注「出入必告」之禮,謂餘人亦然,但有升自阼階、西階之別。竊謂一家之人,惟主人出入當告廟,餘人則不得告。蓋宗子為家長,餘人平居出入,惟告家長而已。餘人亦同告廟,是僭也。若子及孫、弟及侄將有重事,如親迎、承使、就師、應試、出任之類,自宜主人告:「某之子弟侄孫某,今將以某事往某地,謹率以告。」其反也,曰:「某自某地歸,敢率以見。」雖叔祖、叔父、從兄,亦若是,但稍前偏跪,主人之告不曰「率」而已。若俱在當告之列,是廟有二主也,非所以重宗也。觀古人,曾祖之小宗即不敢祀高祖,至於次子即不得祀其父,名分何其嚴!而可以餘人專告哉!

  又按:肅拜之禮,二先生不知孰是,亦未知其何所據而各異其說,但以今日觀之,男子之拜,鞠躬伏興,又鞠躬又伏興,又鞠躬,乃成再拜之禮。婦人只一立拜,伏地連以首叩地四,興,又一立拜,便是四拜,更無許多起伏之勞,有端肅不動之意。恐古者肅拜即是如此,亦陽動陰靜之義。若亦如男子一伏興,又立拜,又伏興,則婦人弱柔之質,兼以四拜之繁,又焉能與男子之再拜同時畢禮哉!至如朱子「兩手至地,頭不下」之說,張子固已前斷其失義,又何傳其誤乎?某家只從俗,男子再拜,婦人四拜,男子四拜,婦人八拜,其起伏行止適相稱,未知是否,俟知禮君子。再質之。

  
【大祭出主于正寢。】正至朔望則參。
【正至朔望前一日,灑掃齊宿,厥明夙興,開門抽簾,每龕設新果一大盤于棹上,每位茶盞盉酒盞盤各一。于神主櫝前設束茅,聚沙于香桌前。別設一桌于阼階上,置酒注盞盤一于其上,酒一瓶于其西,盥盆帨巾各二于階下東南。有台架者在西,為主人親屬所盥;無者在東,為執事者所盥。巾皆在北。主人以下,盛服入門就位,主人北面于阼階下,主婦北面于西階下。主人有母,則特位於主婦之前。主人有諸父諸兄,則特位於主人之右,少前,重行西上。有諸母姑嫂姊,則特位主婦之左,少前,重行東上。諸弟在主人之右,少退。子孫外執事者在主人之後,重行西上。主人弟之妻及諸妹在主婦之左,少退。子孫婦女內執事者在主婦之後,重行東上。立定,主人盥帨,升,搢笏啟櫝,奉諸考神主置於櫝前。主婦盥帨,升,奉諸妣神主置於考東。女出祔主,亦如之。命長子長婦或長女盥帨,升,出諸祔主之卑者,亦如之。皆畢,主婦以下先降,複位。主人詣香案前,降神搢笏,焚香再拜,少退,立。執事者盥帨,升,開瓶實酒于注,一人奉注,詣主人之右,一人奉盞盤,詣主人之左。主人跪,執事者皆跪,主人受注斟酒,反注,取盞盤奉之,左執盤,右執盞,酬于茅上。以盞盤授執事者,出笏俛伏,興,少退,再拜,降,複位,與在位者皆再拜參神。主人升,搢笏執注,斟酒,先正位,次祔位,次命長子斟諸祔位之卑者。主婦升,執茶筅,執事者執湯瓶隨之,點茶如前。命長婦或長女亦如之。子婦執事者先降,複位。主人出笏,與主婦分立於香桌之前,東西再拜,降,複位,與在位者皆再拜,辭神而退。○冬至則祭始祖畢,行禮如上儀。○望日不設酒,不出主,主人點茶,長子佐之,先降,主人立於香案之南,再拜乃降,余如上儀。○准禮「舅沒則姑老不預于祭」。又曰「支子不祭」。故今專以世嫡宗子夫婦為主人主婦,其有母及諸父母兄嫂者,則設特位於前如此。】○原本此下
【解「盛服」遵本朝之制,自不敢錄。司馬注。影堂雜儀已見前及后祭禮,不贅。】

  元按:楊氏復曰:「先生雲:『元旦則在官者有朝謁之禮,恐不得專精於祭事。某鄉里卻止於除夕前三四日行事,此亦更在斟酌也。』」據此則朱子蓋心知除前之祭非是,而未定其日,故雲「更在斟酌也」。愚謂國家祭用孟月,士庶用仲月。元旦之祭似亦宜推此行之,定於新正初五日,蓋朝謁后齊三日則可祭也。若除前三四日行之,不惟嫌于先君,未新歲而行新歲之禮,亦屬假矣。○又按:望日不出主,不設酒,主人點茶再拜,余如常儀,是猶隔門而拜親飲親也,可乎哉!
【補註:大祭祀則出主于堂于正寢,並祔位神主亦有重列者,若大伯叔祖祔于曾祖,伯叔祖祔于祖之類是也。祔正位者,考以東為上,若大伯祖父在曾祖考之左,大叔祖父在曾祖考之右是也。妣以西為上,若大伯祖母在曾祖妣之右,大叔祖母在曾祖妣之左是也。祔側位者以北為上,若伯祖父在祖考之上,叔祖父在祖考之下,伯祖母在祖妣之上,叔祖母在祖妣之下是也。但神主位次則男西女東,子孫位次則男東女西,此陰陽之制也。】

  元按:重行東上西上之說似不必解,故於補註刪其半。惟因而言及大祭神主之重列,則遷主于堂寢之祭,與前即龕小祭自是不同。但所言考以東為上,妣以西為上,為祔正位,考妣俱以北為上,為祔側位,是曾祖考妣俱南面,而祖與考始側列,其與前惟高祖考妣西東邊南向,曾祖考妣以下皆東西向之文,又何相背也!存之備考。

  俗節則獻以時食。
【節如清明、寒食、重午、中元、重陽之類,凡鄉俗所尚者。食如角黍,凡其節之所尚者,薦以大盤,間以蔬果,禮如正至朔望之儀○問:「俗節之祭如何?」朱子曰:「韓魏公處得好,謂之節祀殺于正祭。」】

  元按:原本此下有答張南軒楊氏復二條,及此條「七月十五日不用浮屠」之語。愚以為「不用浮屠」自不用說,俗節當祭隆殺之節,只朱子三語已足見矣,故刪之不錄。

  有事則告。
【如正至朔望之儀,但獻茶酒,再拜訖,主婦先降,複位,主人立於香桌之南,祝執版跪于主人之左,讀之畢,興,主人再拜,降,複位。余並同。○主人生嫡長子,則滿月而見,如上儀,但不用祝。主人立於香桌之前,告曰:「某之婦某氏以某月某日生子名某,敢見。」告畢,立於香桌東南,西向。主婦進,立於兩階之間,抱子再拜,主人乃降,複位。后同。○冠昏則見。原本此處有「本篇」二字,不知何謂。】○祝版用版。
【長一尺,高五寸,以紙書文黏于其上,畢則揭而焚之。其文曰:「維某年月日孝子某敢昭告于某考妣某某氏某事云云,謹告。」但于高祖考妣自稱孝元孫,于曾祖考妣自稱孝曾孫,于祖考妣自稱孝孫,于考妣自稱孝子。有官封謚則皆稱之,無則以生時行第稱號加於府君之上,妣曰某氏夫人。幾自稱,非宗子不言孝。告事之祝,四代共為一版。自稱以其最尊者為主,止告正位,不告祔位,茶酒則並設之。】

  元按:原本前有授官、貶官、追贈等祝式,後有焚黃之儀,俱非今日所須,不錄。但分注兩雲主人立於香案之南,恐皆是跪字之誤。又疑生凡子皆宜告祠,但其禮殺于嫡長子,或帶于晨謁中、朔望祭拜中口祝告之,亦可。又生嫡長子,滿月之告曰名某,是已有名矣。吾鄉一人凡為子孫起名,預為數名,拈為鬮,祝于先靈前,而投一器中,取之得者以為名,此見人子不自專之義,其禮甚好。或於告祠之際行之,亦可。故備錄於此,以備用。


上传人 歡樂魚 分享于 2017-12-21 19:53: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