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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仁厚發兵。至雙流,把截使白文現出迎。仁厚周視塹柵。怒曰:「阡能役夫,其眾皆耕民耳。竭一府之兵,歲余不能擒,今觀塹柵重複,牢密如此。宜其可以安眠飽食,養寇邀功也。」命引出斬之,監軍力救,乃免。命悉平塹柵,五百兵守之,余兵盡以自隨。又召諸寨兵,相繼皆集。阡能聞仁厚將至,遣渾擎立五寨于雙流之西,伏兵千人於野橋箐,仁厚詗知,遣人釋戎服入賊中,告諭如昨所以語諜者,賊大喜,爭棄甲降。仁厚因撫諭書其背,使歸語寨中未降者,寨中餘眾爭出。渾擎狼狽走,其眾執以詣仁厚。仁厚命焚五寨及其甲兵,唯留旗幟。

  明日,仁厚謂降者曰:「始欲即遣汝歸,而前途諸寨百姓,未知吾心,借汝曹為我先行,過穿口,新津下,示以背字,告諭之,比之延貢可歸矣。」乃取渾擎旗倒系之,每五十為一隊,授以一旗,使揚旗疾呼曰:「羅渾擎已生擒,大軍且至汝寨,速如我出降,利得為良人無事矣。」至穿口,句胡僧置十一寨,寨中人出降,胡僧大驚,拔劍遏之,從投瓦石擊之,共擒以獻仁厚,其眾五千人皆降。

  明旦,又焚寨,使降者又執旗先驅至新津。韓求置十三寨,皆迎降,求投深塹死。將士欲焚寨,仁厚止之曰:「降人皆未食,先運出資糧,然後焚之。」新降者竟炊爨與先降來告者共食之。笑語歌吹,終夜不絕。明日,仁厚使雙流口降者先歸,使新津降者,執旗前驅,且曰:「入邛州境,亦可散歸矣。」羅夫子置九寨于延貢,其眾前夕望新津火光,已待降不眠矣。及新津人至,羅夫子脫身棄寨奔阡能。明日,羅夫子、阡能謀悉眾決戰,計未定,日向暮,延貢降者至。阡能走馬巡寨,欲出兵,眾皆不應。明旦,大軍已近,呼噪而出,執阡能、羅夫子,泣拜馬前。出軍凡六日,五賊皆平。

  馮夢龍雲:「只用彼諜一人,而賊已爭降矣;只用降卒數隊,而二十四寨欲以望風迎款矣。必俘馘為功者,何哉!」

  「宋太祖」

  宋太祖之於林仁肇。

  〈資治通鑒宋紀〉雲:南唐林仁肇常欲復江北舊境,江南主不聽。宋忌仁肇威名,賂其侍者,竊取仁肇畫像,懸別室,引江南使者觀之。問:「何人?」使者曰:「林仁肇也。」曰:「仁肇將來降,先持此為信。」又指空館曰:「將以此賜仁肇。」使者歸白江南主,江南主不知其間,鴆殺仁肇。

  按:此即陳平于項王使反間范增之故智,而購畫像以間,變化之意特新。

  「岳飛」

  岳飛之於曹成諜。

  《宋史》雲:岳飛奉詔招撫領表賊,曹成不從。乃上奏:「群盜力強則肆暴,力屈則就招,不加剿而遽議招,未易也。」遂帥兵入,會得成諜者,縛之帳下。飛出帳調兵食,吏白曰:「糧盡矣!奈何?」飛陽曰:「姑反茶陵。」已而顧諜,若失意狀,頓足而入。陰令逸之。計諜歸告成,必來追。即下令作食,潛趣繞領。未明,已逼賊壘。出不意,驚呼曰:「岳家兵至矣。」飛乘之,遂大潰,自是連奪其險隘。賊窮,飛乃曰:「招令可行矣。」

  按:不反間,則不能勝;不勝,則寇不窮;不窮而撫,則今日撫而明日叛矣!

  「李允則」

  李允則之於契丹諜。

  〈宋史李允則傳〉雲:(允則)得(契丹)諜者,釋縛厚遇之。諜言:「燕京大王遣來。」因出所刺緣邊、金谷、兵馬之數。允則曰:「若所得謬矣!」呼主吏按籍書實數與之,諜請加緘印。因厚賜以金,縱還。未幾,諜遽至,還其所與數,緘印如故,反出彼中兵馬、財谷、地理委曲以為報。

  按:厚以金,結以恩,彼間皆轉而為我間矣。

  「田單」

  有反間其人者,若戰國田單之於樂毅。《戰國策》雲:樂毅為燕昭王合五國之兵而攻齊,下七十余成,三城未下而昭王薨。惠王即位,用齊人反間,疑樂毅,而使騎劫代之將,樂毅奔趙。……齊田單詐騎劫,卒敗燕軍,復收七十余城。

  《史記》雲:燕昭王以樂毅為將,破齊七十余城。及惠王立,與毅有隙。齊將田單乃縱反間于燕,宣言曰:「齊王已死,城之不拔者二耳。樂毅畏誅而不敢歸,以伐齊為名,實欲連兵南面而王齊。齊人未附,故且緩攻。」燕王以為然,使騎劫代毅。燕人士卒離心。單又縱反間曰:「吾懼燕人掘吾城外冢墓,僇辱先人。」燕軍從之,即墨人激怒請戰。大敗燕師,所亡七十余城,悉復之。

  按:田單反間樂毅,即《李衛公兵法》「間能」之法。其掘墓之間,我朝金淳嘗用之。昔嘉慶二年,黔之南籠府苗變,圍城,城民欲出城避難。經歷金淳使間令苗掘民墓,怒,乃助淳死守。

  「秦王」

  秦間之於信陵君。

  〈史記信陵君傳〉雲:「魏公子信陵君威震天下,秦王患之,乃行金萬斤于魏,求晉鄙客,令毀公子于魏王曰:「公子亡在外十年矣!今為魏將,諸侯將皆屬,諸侯徒聞魏公子,不聞魏王。公子亦欲因此時定南面而王,諸侯畏公子之威,方欲共立之。」秦數使反閑,偽賀:「公子得立為魏王未也。」魏王日聞其毀,不能不信,後果使人代公子將。公子乃謝病不朝,與賓客為長夜飲,飲醇酒,多近婦女,竟病酒而卒。

  按:田單反間樂毅曰:「欲南面王齊。」;秦使反間信陵曰:「欲南面王魏。」;又,秦賄趙寵臣郭開反間李牧曰:「欲反。」;漢陳平反間項王將鍾離昧曰:「欲滅項。」。功多者,非反間以害己,則間不入也。故事同一徹而皆行。

  「韋孝寬」

  北周韋孝寬之於斛律光。《齊書》雲:齊斛律光,字明月,為當時名將。北周韋孝寬守玉壘,忌光英武。孝寬參軍曲嚴頗知卜筮,謂孝寬曰:「來年,齊朝必大相殺戮。」孝寬因令嚴作謠言,令間諜漏其文于鄴,曰:「百升飛上天,明月照長安。」,又曰「高山不推自崩,槲樹不扶自豎。」。祖珽因續之曰:「盲眼老翁背上下大斧,饒舌老母不得語。」令小兒歌之於路。穆提婆聞之,以告其母陸令萱。令萱以饒舌,斥己也;盲老翁,謂祖珽也。遂相與協謀,以謠言啟後主,誅光。周武帝聞,大赦境內,始有滅齊之志,竟平其國。

  「斗伯比」

  有反間其事者,若春秋斗伯比之於隨少師。

  〈左傳桓六年〉雲:楚武王侵隨,使求成焉,軍于瑕以待之。隨人使少師董成。斗伯比言于楚子曰:「吾不得志於漢東也。我則使然。我張吾三軍而被吾甲兵,以武臨之,彼則懼而協以謀我,故難間也。漢東之國,隨為大。隨張,必棄小國。小國離,楚之利也。少師侈,請羸師以張之。」……王毀軍而納少師。少師歸,請追楚師,隨侯將許之,季梁止之曰:「天方授楚。楚之羸,其誘我也。」

  按:此以實為虛,即敵使以反間也。又《公羊傳》雲:楚子反曰:「圍者柑馬秣之,使肥者應客。」此以虛為實也。厥后,匈奴之於漢高祖,契丹之於麻仁節。此以虛為實而反間,即斗伯比之故智也。

  「匈奴」

  漢匈奴之於高祖。

  《漢書》雲:漢兵乘勝追匈奴,高帝聞冒頓居上谷,使人覘之。冒頓匿其壯士肥牛馬,見老弱羸畜。使者十輩來,皆言匈奴可擊。上復使劉敬往,敬還報曰:「兩國相擊,此宜矜誇見所長。今臣往徒見羸瘠老弱,此必欲見短,伏奇兵以爭利,愚以為匈奴不可擊。」上不聽,果圍于白登。

  「班超」

  班超之於莎車。

  《後漢書》雲:西域將兵長史班超,發於闐諸國兵擊莎車、龜茲二國。揚言兵少不敵罷散,乃陰緩生口歸以告,龜茲王喜而不虞,超即潛勒兵馳赴莎車,大破降之。

  「劉曜」

  晉劉曜之於采允。

  〈晉書曲允傳〉雲:劉曜逼長安,復圍北地。太守曲昌遣使求救于允。允率步騎赴之。去城數十里,賊繞城放火,煙塵蔽天。縱反間詐允曰:「郡城已陷,焚燒向盡,軍無及矣。」允信之,眾懼而潰。后數日曲昌突圍赴長安,北地遂陷。

  「乞伏干歸」

  西秦乞伏干歸之於呂延。

  《十六國春秋》雲:後涼將呂延伐乞伏干歸,大敗之。干歸乃縱反間稱:「眾潰,東奔成紀。」延信而追之。延司馬耿稚曰:「告者視高而色動,必有奸計,不可。」延不從。相遇,戰敗,死之。

  按:班超反間莎車,揚言罷散;干歸之於呂延,稱眾潰奔。皆強而示之以弱,誘敵之法。

  ○〔鄉間〕

  侯淵

  楊侃

  趙臣

  孔鏞

  「侯淵」

  其巧于用鄉間者,戰國秦人之於郭開及晉鄙客之外,若魏侯淵之於俘卒。

  《魏書》雲:魏爾朱榮使大都侯淵討韓樓,配卒甚少。或以為言,榮曰:「侯淵臨機設變,是其所長。」淵遂廣張軍聲,帥數百騎深入。去薊數百里,值賊……。淵潛伏所,乘其背,大破之,獲五千人。皆還其馬仗,縱使入城。左右皆諫。……淵曰:「吾兵少,不可力戰,為奇計以間之,乃可克也。」度其已入,帥騎夜進,昧旦,叩其城門,樓果疑降卒為內應,遂走,追擒之。

  「楊侃」

  楊侃之於降人。

  《智囊補》雲:魏應州刺使蕭寶寅反,攻馮翊,尚書朴射長孫稚討之。左丞楊侃謂稚曰:「賊守御已固,不如北取蒲坂,渡河而西,入其腹心,則華州之圍,不戰自解,長安可坐致也。」稚曰:「今薛修義圍河東,薛鳳賢據安邑。兵不得進,如何?」曰:「河東治在蒲坂,修義驅卒士民西圍郡城,其父母妻子皆留舊村,一旦聞官軍至,皆有內顧之心,勢必望風自潰矣。」稚乃使其子彥與侃率騎兵,自恆農北渡據石錐壁。侃聲言:「停此以待步兵。」且以望民情向北。而令送降名者,各自還村,俟台舉三烽,即舉烽相應。其無應烽者乃賊黨也,當進擊屠之,以所獲賞軍士。於是村民轉相告語,雖實未降者,亦許舉烽。二宿之間,火光遍數百里。賊圍城者不測,各自散歸。修義亦逃還,與鳳賢俱請降。稚克潼關,遂入河東,寶寅遂奔。

  「趙臣」

  明趙臣之於岑璋。

  《留青日札》雲:岑璋者,歸順州土官也;多智略,善養士。田州岑猛,其婿也。猛不法,督撫上反狀,詔諸土官能擒馘猛者,賜秩一級,畀半地,黨助者並誅。都御史姚鏌將舉兵而慮璋合謀,咨于都指揮沈希儀。沈知部下千戶趙臣與璋善,召臣問計曰:「微聞璋女失寵,璋頗恨猛,吾欲役璋破猛如何?」臣對曰:「璋多智而遲疑,直語之必不信,可以計遣,難以力役也。」沈曰:「計將安出?」臣曰:「鎮安、歸順世仇也。公使人歸順,則鎮安疑;使人鎮安,則歸順疑也。公若遣臣徵兵鎮安,璋必邀臣詢故,而端倪可動也。」沈如計遣臣,臣枉道詣璋所,坐而嘆息,璋叩之,不言。明日,璋置酒款臣。固叩之:「軍門都過我耶!璋受侮令仇將逮勘耶?」臣潸然泣下,璋亦泣曰:「嗟乎趙君,璋今日死即死耳,君何忍厄我!」臣曰:「與臣異口駢心,有急不敢不告,今日非君死,即我死矣!」璋曰:「何故?」臣曰:「軍門奉旨征田州,謂君以婦翁黨猛,將檄鎮安兵襲君。我不言,君必死矣;我言之,而君驟發敗機事,我必死,是以泣耳。」璋大驚,頓息曰:「今日非趙君,我族矣!」遂強臣稱病留邸舍,而亟遣人馳軍門,備陳猛反狀,恐波及,願自效。沈許之,遂以白鏌,鏌始專意攻猛。

  猛子邦彥守工堯隘,璋陽遣千人助之,使為內應,皆以寸帛緞裾為識,而(陰)潛以告沈。時田州兵死守隘,眾莫敢前,沈獨往戰,三合,沈以騎兵千余騎間道繞隘側,旗幟閃閃。歸順兵呼曰:「天兵從間道入矣。」田州兵驚潰,沈乘之,斬首數千,邦彥死。猛聞敗,欲自經,璋誘之使走歸順,奉以別館。而別將胡堯元等嫉沈功,欲所部萬人搗歸順。璋先覺之,遣人持百牛千醞迎軍三十里。謂堯元:「昨猛敗,將越歸順,走交南,璋邀擊之,猛目集流矢南去,不知所往,急之恐糾虜為變,幸緩五日,當搜致。」堯元許之。璋還跪猛曰:「天兵退矣,然非陳奏不白。」猛曰:「然。顧安得屬草者?」璋即令人為猛具草,促猛出印,封之。既知猛印所在,乃置酒賀猛,鼓樂殷作。酒半,璋持鴆飲獻曰:「天兵索君甚急,不能相庇。」猛大呼曰:「墜老奸矣!」遂飲葯死。璋斬其首並印從間道馳詣軍門,而斬他囚,貫猛屍詣擲諸軍。諸軍囂爭擊殺餘人,飆馳軍門,則猛首已梟一日矣。諸將大恚恨,遂浸淫毀璋,而布政某等復陰害鏌。倡言:「猛實不死,死者道士錢一真也。」御史石金遂劾鏌落職,而希儀等功俱不敘。璋怏怏,遂黃冠學道。

  按:成功者被讒,進讒者居功,古今同慨。是以志士灰心,而寇盜稽誅也。

  「孔鏞」

  孔鏞之於陳瑞,此皆巧用鄉間者也。

  《智囊補》雲:阿溪者,貴州清平衛部苗也,桀驁多智,雄視諸苗。有養子曰阿刺,膂力絕倫,被甲三襲,運三丈矛躍地而起,輒三五丈。兩人謀勇相資,橫行部落。近苗之弱者,歲分畜產,倍課其入。旅行經其境者,輒誘他苗劫之,官司探補,必謁溪請計,溪則要以重賄,而捕遠苗之不可用者,誣為賊以應命。於是遠苗咸憚而投之,以為寨主。監軍、總帥,率有歲賂,亦恣肆無忌,時訌官苗以收鷸蚌之利。弘治間,都御史孔公鏞巡撫貴州,廉得其狀。詢之監軍、總帥,皆為溪解。公知不可與共事,乃自往清平,訪部曲之良者。得指揮王通,厚禮之。叩以時事,通娓娓條答,獨不及溪。公曰:「聞此中事惟阿溪為大,若何秘不言也?」通不對。固叩之,通曰:「言之而公事辦,則一方受福;不,則公且損威,而吾族赤矣!」公笑曰:「第言之,何患弗辦。」通遂慷慨陳列始末。公曰:「為阿溪通賂上官者,誰也?」通曰:「指揮王曾、總旗陳瑞也。公必動此兩人方可。」公曰:「諾。」翌日將佐庭參,公曰:「阿溪歲賂上官,汝為居間,辯而不服,吾且斬汝矣。」曾叩首不敢言。公曰:「勿懼。汝能為我取阿溪乎?」曾因陳溪、刺謀勇狀,且曰:「更得一官同事,乃可。」公令自舉,乃曰:「無如陳總旗也。」公曰:「可以偕來。」少選瑞入,工訊之如訊曾者。瑞屢顧曾,曾曰:「勿諱也,吾等事,公已悉知,第當儘力以報公耳。」瑞亦言難狀。公曰:「汝第誘彼出寨,吾自能取之。」瑞諾而出。

  苗俗喜鬥牛,瑞乃覓好牛牽置道中,伏壯士百人于牛旁叢薄間,乃入寨見溪。溪曰:「何久不來?」瑞曰:「都堂新到,故無暇。」溪問:「都堂何如?」曰:「懦夫,無能為也。」溪曰:「聞渠在廣東時,殺賊有名,何謂無能?」瑞曰:「同姓者,非其人也。」溪曰:「賂之何如?」瑞曰:「姑徐徐,何以遽舍金貨?」溪遂酌瑞,縱談鬥牛事。瑞曰:「適見道中牛,恢然巨象也,未審比公家牛如何?」溪曰:「寧有是!我當買之。」瑞曰:「販牛者,似非土人,恐難強之入寨。」溪曰:「第往觀之。」願阿刺同行。瑞曰:「須牽公家牛往斗之,優劣可決也。」苗俗信鬼,動息必卜,溪以雞卜,不吉。又言夢大網披身中,恐不利。瑞曰:「夢網得魚,牛必屬公矣。」遂牽牛聯騎而出,至牛所,觀而喜之,兩牛方作斗狀,忽報巡官至矣。瑞曰:「公知之乎?乃王指揮也。」溪笑曰:「老王何幸得此榮差?俟其至,吾當嘲之。」瑞曰:「巡官行寨,公當往迎,況故人也。」溪、刺將策騎往,瑞曰:「公等請去佩刀,況新官見刀,以為不利。」溪、刺咸去刀,見曾。曾厲聲詰溪、刺曰:「上司按部何不掃廨舍供帳,而洋洋至此何為?」溪、刺以為戲語,漫拒之。曾大怒曰:「謂不能擒若等耶?」溪、刺笑傲。曾大呼,伏兵起叢薄間,擒溪、刺。刺手搏傷者數十人,竟系之。馳貴陽見公,磔於市,一境始安。

  按:此貴州擒賊首,前事之師也。不必勞師糜餉,不動聲色,用二鄉間而賊首就擒。倘不用王曾、陳瑞為鄉間,則為賊耳目,賊正未易擒也。方今塘兵、鄉練多有為賊耳目,是以余去歲剿普安賊,于箐底賊首孫阿德,白沙賊首劉阿潤,以其勇鷙黨盛,為耳目者多,皆出其不意,以計擒之。

  ○〔內間〕

  漢高祖

  賀若弼

  契丹

  「漢高祖」

  其巧于用內間者,戰國張儀之於靳尚、鄭袖之外,若漢高祖之於閼氏。

  《史記》雲:高祖被匈奴單于冒頓圍于白登,乃使間厚遺閼氏。閼氏乃謂冒頓曰:「兩主不相困,今得漢地,而單於終非能居之,且漢王亦有神,單于察之。」冒頓乃解圍之一角,於是高帝令士皆持滿傅矢外向,從解角直出,竟與大軍合,而冒頓遂引兵去。

  「賀若弼」

  隋賀若弼之於陳人。

  《隋書》雲:賀若弼謀攻京口,多買陳船匿之,買敝船五六十艘置於瀆中。陳人覘之,以為無船。又令緣江防人交待之際,必集廣陵。大列旗幟,營幟被野,陳人以為隋兵大至,急發兵為備。既而知之,不復戒嚴。及后濟江,陳人遂不知覺。

  按:此及「敵覘」而反間。先虛而後實也。

  「契丹」

  唐契丹之於麻仁節。

  《唐書》雲:天後中,契丹李盡忠、萬榮之破營府也,以地牢囚漢俘數百人。聞麻仁節等諸軍將至,乃令守者紿之曰:「家口饑寒不能存活,待國家兵到即降耳。」一日,引出諸囚與之粥。慰曰:「吾等乏食養汝,又不忍殺汝,縱放歸若何?」眾皆拜伏乞命,乃縱去。至幽州,且言其故,兵士聞之,爭欲先入,至黃鑾峪,賊人以老者投官軍,送遣老牛瘦馬于道側。仁節等棄步卒將馬先入,賊設伏橫截軍將,生擒仁節等,全軍皆沒。

  按:匈奴、契丹何知兵法,而且用反間竟同一轍。漢高祖及麻仁節皆中彼間。近黔之土寇、頭苗,亦多譎詐,主兵者尚其行吾間,而勿中彼間。

  ○〔生間〕

  禮至

  燭之武

  華元

  張孟談

  張齊賢

  韓世忠

  劉錡

  黃蓋

  李雄

  達奚武

  種世衡

  王鷂

  劉鄩

  北僧

  明太祖

  熊景

  沈希儀

  「禮至」

  其巧于用生間者,有用賢能為生間,子貢、陳平之外,若春秋禮至之於邢。

  〈左傳僖二十四年〉雲:「衛人將伐邢。」,禮至曰:「不得其守,國不可得也。」《左傳》注云:「請為衛間諜,先以兄弟往邢求仕。」

  按:此即孫子之「生間」,而意尤深險。昔人以《左傳》為兵書,良有以也。是以古名將若關壯繆、杜征南、岳忠武諸賢,皆喜讀之。

  「燭之武」

  燭之武之於秦繆公。

  〈左傳僖三十年〉雲:晉侯、秦伯圍鄭,以其無禮于晉,且貳于楚也。晉軍函陵,秦軍汜南。佚之狐言于鄭伯曰:「國危矣!若使燭之武見秦君。師必退。」公從之。燭之武夜縋而出,見秦伯曰:「秦晉圍鄭,鄭既知亡矣!若亡鄭而有益於君,敢以煩執事。越國以鄙遠,君知其難也!焉用亡鄭以倍鄰。鄰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鄭以為東道主,行李之往來,共其乏困,君亦無所害。且君嘗為晉君賜矣,許君焦瑕,朝濟而夕設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晉何厭之有,既東封鄭,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闕秦,將焉取之?闕秦以利晉,唯君圖之。」秦伯說,與鄭人盟,乃還。

  按:《左傳》燭之武之間秦、晉,與《國策》張孟談之間韓、魏同。然燭之武但間秦師去而已,張孟談則即間韓、魏以滅智伯矣。世風愈下,其間愈險矣。

  「華元」

  華元之於子反。

  〈左傳宣十五年〉雲:楚師伐宋,九月不服。將去宋,楚大夫申叔時曰:「築室反耕者,宋必聽命。」從之,宋人懼,使華元夜入楚師,登子反之床,起之曰:「寡君使元以病告曰:『敝邑易子而食,析骸以爨。』雖然,城下之盟,有以國斃,不能從也。去我三十里。唯命是聽。子反懼,與之盟,而告楚子。退三十里,宋及楚平。

  按:此宋以華元為間。《孫子》論用間曰:「必先知敵之主將、左右、門者姓名,令吾間必索知之,因而利導之。」華元惟能先索知之,故能夜入敵營,門者、左右皆不阻,而直入登敵將之床,子反之懼而盟示為此。

  「張孟談」

  戰國張孟談之於韓、魏。

  按:張孟談間韓、魏,詳《戰國策》,見前。

  「張齊賢」

  宋張齊賢之於契丹。

  《宋史》雲:「張齊賢知代州,契丹入寇,齊賢遣使期潘美以並師來會戰,使為契丹所執。俄而美使至,雲:「師出至柏井得密詔,不許出戰,已還州矣。」齊賢曰:「敵知美之來而不知美之退。」乃夜發兵二百,持一幟,負一束芻,距州西南三十里列成燃芻。契丹兵遙見火光中有旗幟,意謂並師至,駭而小走。齊賢先伏卒二千于上鐙砦,掩擊大破之。

  按:張齊賢之於執使,韓世忠之於魏良臣,皆借勢以行反間。其事異而其機軸同,皆妙于隨機應變。

  「韓世忠」

  韓世忠之於魏良臣。

  〈通鑒宋紀〉雲:世忠駐鎮江,金人與劉豫合兵分道入侵。帝手札命圖進取。遂渡師,俾統制解元守高郵,候金兵步卒。親提騎兵駐大儀當敵騎,伐木為柵,自斷歸路。

  會遣魏良臣使金,世忠撤炊爨,紿良臣有詔移屯守江,良臣疾馳去。世忠度良臣出境,而上馬令軍中皆視吾鞭所向。於是引軍至大儀,勒五陣,設伏二十余所,約聞鼓即起擊。良臣至金軍,金人問王師動息,具以所見對。聶兒孛董聞世忠退,喜甚,引兵至江口,距大儀五里。別將達孛也引千騎過五陣東,世忠傳小麾鳴鼓,伏兵四起,旗色與金人旗雜出,金軍亂,我軍迭進。背嵬軍各持長斧,上揕人胸、下斫馬足。敵披重甲陷泥淖,世忠揮勁騎四面蹂躪,人馬俱斃,遂擒達孛也等。

  「劉錡」

  劉錡之於曹成,此皆巧于反間者也。

  《東軒筆錄》雲:劉錡聞金人南下,已陷東京。錡急趨至順昌,分命諸將守諸門,明斥堠。募土人為間諜。凡六日而金兵已至城下矣。錡募得曹成等二人,諭之曰:「遣汝作間,事捷重賞。第如吾言,敵必不殺汝。今置汝綽路騎中,汝遇敵則佯墜馬,為敵所得。敵帥問我何人,則曰:『太平邊帥子,喜聲妓。朝廷以兩國講好,使守東京,圖逸樂耳。』」已而二人果如其言。兀朮大喜,即置鵝車炮具不用。翌日,錡登城,望見二人來,縋而上之。乃敵械成等來歸,以文書一卷繫於械上,錡懼惑軍,立焚之。

  錡遣耿訓請戰,兀朮怒曰:「以吾力破爾城,直用靴躍倒耳。」訓曰:「非但請戰,且謂太子必不敢濟河。願獻浮橋五所,濟而大戰。」遲明,敵濟。錡遣人毒潁上流及草中,戒軍士雖渴死,毋飲于河,飲者夷其族。時大暑,寇遠來,晝夜不解甲。錡軍番休,更食羊馬垣下。而敵人馬饑渴,飲食水草者輒病。方晨氣清涼,錡按兵不動,逮未申間,敵氣已索,忽遣數百人出西門接戰,俄以數千人出南門,戒令勿喊,但以銳斧犯之,敵大敗。

  按:先反間以誘之,再激怒以致之,復設毒以斃之,暑勞以懈之,及出奇以擊之,其勝也可預決矣。

  「黃蓋」

  吳黃蓋之於魏武帝。

  〈吳志周瑜傳〉雲:孫權遣周瑜與劉備並力攻曹公,遇于赤壁。瑜部將黃蓋曰:「今寇眾我寡,難與持久。然觀操軍船艦,首尾相接,可燒而走也。」乃取蒙沖斗艦數十艘,實以薪草,膏油灌其中,裹以帷幕,上建牙旗,先書報曹公,欺以欲降。〈江表傳〉雲:「蓋書曰:『蓋受孫氏厚恩,常為將帥,見遇不薄。然顧天下事有大勢,用江東六郡山越之人,以當中國百萬之眾,眾寡不敵,海內所共見也。東方將吏,無有愚智,皆知其不可用,惟周瑜、魯肅偏懷淺戇,意未解耳。今日歸命,是其實計。瑜所督領,自易摧破。交鋒之日,蓋為前部,當因事變化,效命在近。』曹公得書,特見行人,密問之,口敕雲:「但恐汝詐耳。若信實,當授爵賞,超於前后也。」

  「李雄」

  后蜀李雄之於朴泰。

  《晉書》雲:益州牧羅尚遣將隗伯攻蜀賊李雄于陴城。雄募武都人朴泰,鞭之見血,使譎羅尚欲為內應,以火為期,尚信之。悉出精兵,遣隗伯等從泰擊雄,雄將李驤于道設伏。泰以長梯倚城而舉火,伯軍見火起,爭緣梯。泰又以繩汲上尚軍百餘人,皆斬之。雄因放兵內外擊之,大破尚軍。

  按:小說《三國演義》有黃蓋獻「苦肉計」之說,考之正史,〈吳志黃蓋傳〉及〈周瑜傳〉,皆但言詐降,不言仗責。考《晉書》朴泰事,與《演義》所言蓋之「苦肉計」同,意者撰《演義》者即泰事而移之蓋耶。后種世衡之於番將,即襲用此法。

  「達奚武」

  西魏達奚武之於齊神武。

  《魏書》雲:東魏大將齊神武,率兵趣沙苑。西魏大將周文帝,遣達奚武覘之。武從三騎皆衣敵人衣服,至日暮去營數百步下馬,潛叩得其軍號,因上馬歷營若警夜者,有不如法者,往往撻之,具知敵之情狀,以告周文帝。

  按:武此法本之馮異,而王朘亦嘗用之。《漢書》雲:馮異與赤眉戰,使壯士變服與赤眉同,伏于道側。旦日,赤眉萬人攻異前部,賊見勢弱,遂悉眾攻異,異乃縱兵大戰。日暮,賊氣衰,伏兵卒起,服色相亂,赤眉不復識別,眾遂驚潰。異追擊,大破之。

  又吐蕃寇臨洮,次大來谷。安北大都護王朘率所部二千與臨洮兵合,料奇兵七百,易胡服夜襲敵營,去賊五里,令曰:「前遇寇大呼,鼓角應之。」賊驚疑,伏兵在旁,自相鬥死者萬計。

  「種世衡」

  宋種世衡之於番將。

  《東軒筆談》雲:種世衡守青澗城,嘗以罪怒一番將,杖其背,僚屬請,莫能得。其人被杖以奔元昊,甚信之,得出入樞院,歲余盡得機事以歸,乃知世衡用間也。

  「王鷂」

  其用常人為生間,若唐王鷂之於陳敬瑄。

  〈通鑒唐紀〉雲:王建急攻成都,環城烽塹亘五十里。有狗屠王鷂請詐得罪,亡入城。說之,使上下離心。建遣之。鷂入見陳敬瑄、田令孜則言建兵疲食盡,將遁矣。出則鬻茶於市,陰為吏民稱建英武,兵勢強盛。由是敬瑄等,懈于守備,而眾心危懼。

  「劉鄩」

  劉鄩之於販油。

  〈通鑒唐紀〉雲:王師範遣行軍司馬劉鄩取兗州,時泰寧節度使葛從周,悉將其兵屯邢州。鄩先遣人為販油者入城,詗其虛實及兵所從入。丙午鄩將精兵五百,夜自水竇入。比明,軍城悉定,市人皆不知。

  「北僧」

  宋北僧之於李後主。

  〈南唐浮屠傳〉雲:後主時,有北僧號小長老,自言募化而至,說後主多造塔院以耗其帑庾,又請于牛頭山造寺千余間,聚徒千人,日給盛饌,有食不盡者,明日再具,謂之「折倒」,蓋故造不祥語以搖人心。及宋師渡江,即其寺為營。

  又,有北僧立石塔于采石磯,草衣藿食,後主及國人施遺之,不受。及宋師下池州,系浮橋于石塔,然後知其為間也。

  「明太祖」

  明太祖之於老閽。

  《智囊補》雲:陳友諒既陷太平,遣人約張士誠同侵建康。太祖召康茂才謂曰:「二寇相合,為患必深。若先攻友諒,則東寇膽落矣,汝能速之使來乎?」茂才曰:「家有老閽者,就嘗事友諒,令往必信。」遂令閽者賚書乘小艇徑至偽漢軍中,許以內應。友諒果信之,甚喜。問康公曰:「今何在?」曰:「見守江東橋。」又問:「橋如何?」曰:「木橋也。」賜金遣還。囑曰:「吾即至,至則呼『老康』為號。」閽者還告,太祖曰:「此落吾彀中矣。」乃使人撤木橋,易以鐵石,一宵而成。馮勝、常遇春率三萬人,伏于石灰山側,徐達等軍于南門外,楊璟駐兵大勝港,張德勝、朱虎率舟師出龍江關外,太祖總大軍于盧龍山。令持幟者偃黃幟于山之右,偃赤幟于山之左。戒曰:「寇至則舉赤幟,聞鼓聲則舉黃幟,伏兵皆起。」是日,友諒果引師東下至大勝港,水路狹,遇楊璟兵即退出大江,徑以舟沖江東橋,見橋皆鐵石,乃驚疑。速呼:「老康。」莫應,始覺其詐。即分舟師千余向龍江,先遣萬人登岸立柵,勢甚銳。時酷暑,太祖度必雨,令諸軍且就食。時天無雲,忽風起西北,雨大至,赤幟舉,諸軍竟前拔柵,友諒麾軍來爭,戰方合,適雨止,命發鼓,鼓聲震,黃幟舉,伏發。徐達軍亦至,舟師並集,內外夾擊,友諒軍大敗。

  「熊景」

  熊景之於販鹽。

  《兵略纂聞》雲:僉事熊景任廣西,兩廣節鎮都台朱公檄公勾當潯桂諸猺。公陰遣人衣商人服,負鹽抵猺所,若為潛竄貿易者,猺不疑也。集中猺虛實。間曰:「吾商人不知新按察公何人,然見其方具器若古壺狀者十數,實石其中,窒以石木,計曰猺出降,無庸發此,不然此嘗破大藤峽者也。」猺懼白酋,酋即日降。不旬日,降猺及獠、猺數十姓。

  「沈希儀」

  沈希儀之於商販,此皆巧用於生間者也。

  《兵略纂聞》雲:沈希儀擢右江參將,右江故治柳州。柳在萬山中,城外五里即賊巢。公陰求得素于猺人商販者數十人,人給銀五兩,使益買物散於諸洞中。諸猺雖凶暴樂殺人,然販者至,則寨寨傳護衛飲食,恐損一販者,則諸販不至。是以雖絕棧深箐,販者無所不歷,每有動靜,販者輒先知,奔走報公。




上传人 歡樂魚 分享于 2017-12-22 14:16: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