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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間書  (清)朱逢甲撰

  ●目錄

  間論

  間例

  ●〈間論〉

  少康

  伊尹

  子貢

  皇太極

  六韜

  孫吳

  名將

  間勝

  五間

  間本

  用間

  別五

  間法

  間助

  間鄰

  間要

  腹心

  「少康」

  用間始於夏之少康,使女艾間澆。

  〈左傳哀元年〉雲:「少康使女艾諜澆,使季杼誘[豕壹],遂滅過、戈。」

  「伊尹」

  殷之伊尹,嘗身為間,疑之者,迂儒也。

  〈孫子用間〉篇雲:「殷之興,伊摯在夏;周之興,呂牙在商。明君賢將,能以上智為間者,必成大功。此兵之要,三軍所恃而動者也。」

  《困學紀聞》雲:「伊、呂聖人之耦,此戰國辯士之誣聖賢。」

  按:伊尹,聖之任者,拯民水火,即身為間,何傷?伯厚拘儒,識隘未化。孫子之言,當自有據,未可臆駁。孫子稱尹為摯者,尹本名摯。蔡邕《釋誨》雲:「伊摯有負鼎之衒。」注云:「摯,伊尹名也。」可證。他書稱為尹,猶稱為阿衡、保衡,非名也。

  「子貢」

  聖門高弟如子貢,嘗用間以成功矣。

  《李衛公兵法》雲:「子貢、使廖、陳軫、蘇秦、張儀、范睢等,皆憑此術成功。」

  按:子貢用間事見《家語》。

  〈家語屈節解〉雲:孔子在衛,聞田常將欲為亂,而憚高、國、鮑、晏,因欲移其兵以伐魯。孔子聞之,會諸弟子而告之曰:「夫魯,墳墓所處,親母之國,不可不救。今吾欲屈節於田常以救魯,二三子誰為使?」子貢請行,孔子許之。

  遂行至齊,說田常曰:「夫魯者,難伐之國,而君伐之,過矣。」田常曰:「魯,何難伐也!」子貢曰:「其城薄以卑,其地狹以泄,其君愚而不仁,其臣偽而無用,其士民又惡甲兵之事,此不可與戰。君不若伐吳。夫吳,城高而厚,池廣以深,甲堅以新,士選以飽,重器精兵盡在其中,又使明大夫守之,此易伐也。」田常忿然作色曰:「子之所難,人之所亦;子之所易,人之所難。而以教常,何也?」子貢曰:「臣聞之:夫憂在內者,攻強;憂在外者,攻弱。今君憂在內,吾聞君三封而三不成者,大臣有不聽者也。今君又欲破魯以廣齊,戰勝以驕主,破國以尊臣,而君之功不與焉!則交日疏於主。是君上驕主心、下恣群臣,求以成大事,難矣!夫上驕則恣,下恣則爭,是君上與主有隙、下與大臣交爭也。如此,則君之立於齊,危矣!故曰不如伐吳。伐吳不勝,民人外死,大臣內空,是君上無強臣之笛、下無民人之過,孤主制齊者,唯君也。」田常曰:「善!雖然,吾兵業已加魯矣。去而之吳,大臣疑我,奈何?」子貢曰:「若緩師,吾請往見吳王,令之救魯而伐齊,君因以兵迎之。」田常許諾。

  子貢遂南見吳王曰:「臣聞之:王者不絕世,霸者無強敵,千鈞之重,加銖兩而移。而今以萬乘之齊,而私千乘之魯,與吳爭強,甚為王患之。且夫救魯,顯名也;伐齊,大利也。以撫泗上諸侯,威暴齊而服強晉,利莫大焉。名存亡魯,實困強齊,願王不疑也。」吳王曰:「善。雖然,吾嘗與越戰,棲之會稽,越王今苦身勞士,有報吳之心。待我伐越然後可。」

  子貢曰:「越之勁不過魯,吳之強不過齊,王置齊而伐越,則齊必私魯矣。且王方以存亡繼絕為名,夫伐小越而畏強齊,非勇也。夫勇者不避難,仁者不窮約,智者不失時,義者不絕世。今存越,示諸侯以仁;救魯伐齊,威加晉國。諸侯必相率而朝吳,霸業成矣。若王必惡越,臣請東見越君,令出兵以從,此實空越名從諸侯以伐也。」吳王大悅,乃使子貢之越。

  越王除道郊迎,身御至舍而問。子貢曰:「今者吾說吳王以救魯伐齊。其志欲之,而心畏越,曰:『待我伐越然後可。』如此則破越必矣。且夫無報人之志,而令人疑之,拙也;有報人之意,而令人知之,殆也;事未發而先聞者,危也。三者,舉事之大患也。」越王頓首再拜曰:「孤少失前人,內不自量,乃與吳人戰,困於會稽,痛入骨髓,日夜焦唇乾舌,欲與吳王接踵而死,孤之願也。」遂問子貢,子貢曰:「吳王為人暴猛,群臣不堪,國家敝于數戰,士卒弗忍;百姓怨上,大臣內變;子胥以諫死,太宰嚭用事,順君之過,以安其私,此則報吳王之時也。今王誠發士卒佐之以徼其志,重寶以悅其心,卑辭以尊其禮,其伐齊必也。彼戰不勝,王之福矣。戰勝,必以兵臨晉。請北見晉君,令共攻之。吳銳兵盡于齊,重甲困於晉,而王制其敝,此滅吳必矣。聖人所謂屈節以求伸者也。」越王大悅許諾,送子貢金百鎰,劍一,良矛二。子貢不受,遂行報吳。

  后五日,越王盡境內之兵,使大夫種頓首言于吳王曰:「東海役臣勾踐使者臣種敢修下吏,問於左右。今聞大王將興大義,誅暴救弱,困暴齊而撫周室,請盡起境內士卒三千人,孤請自被堅執銳,以先受矢石。因越賤臣種,奉先人藏器:甲二十領,鐵屈盧之矛,步光之劍,以賀軍吏。」吳王大悅,以告子貢曰:「越王欲耳從寡人伐齊,可乎?」子貢曰:「不可。夫空人之國,悉人之眾,又從其君,不義。君受其幣、許其師,而辭其君。」吳王許諾,乃謝越王。於是吳王乃遂發九郡之兵以伐齊。

  子貢因去之晉,謂晉君曰:「臣聞之:慮不先定,不可以應卒;兵不預辦,不可以勝敵。今夫齊與吳將戰,彼戰而不勝,越亂之必矣;與齊戰而勝,必以其兵臨晉。」晉君大恐,曰:「為之奈何?」子貢曰:「修兵休卒以待之。」晉君許諾,子貢去而之魯。

  吳王果與齊人戰于艾陵,大破齊師,獲七將軍之兵而不歸,果以兵臨晉,與晉人相遇黃池之上。吳、晉爭強。晉人擊之,大敗吳師。越王因之涉江襲吳,去城七里而軍。吳王聞之,去晉而歸,與越戰于五湖,三戰不勝,城門不守。越遂圍王宮,殺夫差而戮其相。越破吳三年,東向而霸。

  故子貢一出,存魯、亂齊、破吳、強晉而霸越。

  按:此子貢用間事,《國語》、《越絕書》、《吳越春秋》、《史記》皆載之,與《家語》所載,大略相同。子貢之間,即《孫子》:「五間」之「生間」也。其間齊、吳、越、晉,即《李衛公兵法》:「間鄰」之法也,而其策特妙,其辯尤精。

  「皇太極」

  我朝太宗文皇帝,亦嘗用間以殺明經略袁崇煥,而奄有天下。

  〈明史袁崇煥傳〉雲:先是,崇禎六年八月中,我太祖高皇帝晏駕。崇煥遣使吊,且欲以知虛實。我太宗文皇帝遣使報之。崇煥欲議和,以書附使者還報。七年十一月,大清兵越薊州而西。崇煥入護京師,與大軍鏖戰,互有殺傷。都人驟遭兵,怨謗紛起,為崇煥縱敵擁兵,朝士因前通和議,誣其引敵脅和,帝頗聞之。會我大清設間,為崇煥密有成約,令所獲宦官知之,陰縱使去,其人奔告于帝,帝信之。十二月朔,再召對,遂縛下詔獄。

  「六韜」

  《太公六韜》亦重用間。

  《太公六韜》雲:游士八人,主伺奸候變、開闔人情,觀敵之意,以為間諜。「釋間」

  周公撰《周禮》,所言之「邦汋」,即間也。

  〈周禮秋官〉雲:士師掌之八成。一曰邦汋。注云:汋,讀如酌,斟酌盜取密事,若今刺探事。

  《爾雅》謂之「俔」。

  〈爾雅釋言〉雲:「間」,俔也。疏雲:反間,一名俔。

  《左傳》謂之「諜」。

  〈左傳桓十二年〉雲:楚師伐絞,分涉于彭。羅人慾伐之,使伯嘉諜之,三巡數之。又〈宣十八年〉雲:晉人獲秦諜,殺諸絳市,六日而蘇。又雲:諜告曰:楚幕有鳥,齊人其遁。又雲:晉侯圍原,諜出曰:原將降矣。

  按:諜即間也。《說文》雲:「諜,軍中反間也。」謂佯為敵國之人,入其軍中,伺候間隙,以反報其主人。又,鄭康成〈周禮掌戮〉亦注云:「諜,謂奸寇反間者。」又,杜預《左傳》注亦雲:「諜,伺也,兵書謂之反間也。」又,郭璞《爾雅》注亦雲:「間,《左傳》謂之諜。」

  《禮記》謂之「覘」。

  〈禮記檀弓〉雲:晉人之覘宋者,反報于晉侯曰:陽門之介夫死,子罕哭之哀,而民悅。殆未可伐也。孔子聞之曰:「善哉!覘國乎!」

  《鶡冠子》謂之「[人聖]」。

  〈鶡冠子王鈇篇〉雲:[人聖]、諜足以相止。

  《史記》謂之「中詗」。

  〈史記淮南王傳〉雲:「王有女陵,慧,有口辨,王愛陵,常多予金錢,為中詗長安,約結上左右。」孟康注云:「音偵,西方以反間為詗。王使其女為詗于王。」師古注云:「詗,有所候伺也。偵者,義與詗同,然音異。」

  按:〈唐書李思行傳〉雲:「唐公將起,使覘詗長安。」又《張說傳》雲:「窺詗時事。」音義皆讀上聲,從師古讀。

  《後漢書》謂之「偵候」。

  〈後漢書循吏傳〉雲:「止偵候戍卒。」《左傳》注云:「諜者,亦曰游偵。」

  《爾雅》注、《左傳》注,謂之「細作」。

  郭璞〈爾雅釋言〉注云:「間,即今之細作。」

  杜預〈左傳宣八年〉注云:「諜,往來間諜者,今謂細作。」

  「孫吳」

  古兵書若《孫子》、《吳子》皆重用間。必用間,乃能先知敵情;必用間,乃能離散敵眾也。

  〈孫子用間〉篇雲:「明君賢將,所以動而勝人,成功出於眾者,先知也。先知者,不可取于鬼神,不可象於事,不可驗于度,必取於人而知敵之情也。非聖者,不能用間;非微密者,不能得間之實。」

  《吳子》雲:「善行間諜,輕兵往來,分散其眾,使其上下相咎,是謂事機。」

  「名將」

  古名將若李牧、信陵、韓信、李光弼之倫,亦皆重用間。

  〈史記廉頗傳〉雲:「李牧,趙之良將也,常居代、雁門,備匈奴,謹烽火,多間諜。」

  〈史記信陵君傳〉雲:「魏公子信陵君與魏王博,而北境傳舉烽,言趙寇至,且入界。魏王釋博,欲召大臣謀。公子止王曰:『趙王田獵耳,非為寇也。』復博如故。王恐,心不在博。居頃,負從北方來傳言曰:『趙王獵耳,非為寇也。』魏王大驚曰:『公子何以知之?』公子曰:『臣之客有能探得趙王陰事者。趙王所為,客輒以報臣,臣以此知之。』」

  按:用兵貴知己知彼。而欲知彼,則必用間乃能知。且知,貴知之於事先。敵將至,得為備;敵非至,得毋恐。〈孫子用間〉篇雲:「賢將勝人成功,先知也。」信陵用客為間,能先知趙獵非寇,倘趙寇非獵,信陵亦必先知也。信陵長於用間,與《孫子》之言英雄所見略同。考《史記》,信陵所著有《魏公子兵法》。其書言用間必精,今《孫子》十三篇傳,而《魏公子兵法》不傳,可惜也。且信陵善間,而後魏王中秦間,信陵竟以間廢,亦可慨也!

  〈史記淮陰侯傳〉雲:「韓信兵欲東下井陘擊趙,趙成安君聚兵井陘口,號二十萬。廣武君李左車明謂成安君曰:『韓信遠斗。臣聞千里饋糧,士有飢色。今井陘之道,車不得方軌,騎不得成列。其勢,糧必在后。願假臣奇兵三萬人,從間道絕其輜重,足下堅營勿與戰。彼前不得斗,退不得還,吾奇兵絕其後,不至十日,兩將之頭可致戲下。』成安君不聽,廣武君策不用。韓信使人間視,知其不用,還報,大喜。乃引兵遂下,大破趙軍,斬成安君,禽趙王歇。」

  按:韓信使間往視,之廣武策不用,乃進擊,自是要著。使用而進,則為擒矣;不用而不進,則失機矣。進退之當,全在使間一視。今之軍行進止,可不間視哉!

  〈唐書李光弼傳〉雲:「饒陽賊五千至九門,光弼諜知之,提輕兵斂旗鼓,伺賊方飯,襲破之且盡。」

  按:信陵以間而按兵,光弼以間而銳進,惟先知虛實也。欲知虛實,在先用間。

  「間勝」

  古名將之遇名將也,用間者勝。若秦白起之與趙廉頗遇,皆名將也。秦用間,則秦勝矣。秦王翦之與李牧遇,亦皆名將也。秦又用間,則秦又勝矣。

  〈史記廉頗傳〉雲:「秦與趙兵相距長平,趙使廉頗將,固壁不戰,秦數挑戰,廉頗不肯。趙王信秦之間。秦之間言曰:『秦獨畏馬服君趙奢之子趙括為將耳。』趙王因以括為將代廉頗。趙括既代廉頗,悉更約束,易置軍吏。秦將白起聞之,縱奇兵,佯敗走,而絕其糧道,分斷其軍為二,士卒離心。四十餘日,軍餓,趙括出銳卒自搏戰,秦軍射殺趙括。刮軍敗,數十萬之眾遂降秦,秦悉坑之。」又雲:「秦使王翦攻趙,趙使李牧、司馬尚御之。秦多與趙王寵臣郭開金,為反間,言李牧、司馬尚欲反。趙王乃使趙蔥及齊將顏聚代李牧,李牧不受命,趙使人微補得李牧,斬之,廢司馬尚。王翦因急擊趙,殺趙蔥,虜趙王遷及其將顏聚,遂滅趙。

  按:廉頗、李牧,皆趙將,皆為秦所間,皆為郭開間死。頗后又為郭開間廢。《史記》雲:「趙王思復用廉頗,使使視尚可用否,廉頗之仇郭開多與使者金,令毀之。使者既見廉頗,頗為之一飯斗粟、肉十斤,披甲上馬,以示可用。使還報王曰:「廉將軍雖老,尚善飯。然與臣坐,頃之三遺矢矣。」趙王以為老,遂不召。以一郭開而間二良將,后之為三軍者,尚其勿輕聽細人之言哉!

  「五間」

  用間之法,《孫子》所言之五間,最為精微詳盡。

  《孫子》雲:「用間有五:有鄉間、有內間、有反間、有死間、有生間。五間俱起,莫知其道,是為神紀。」

  五間:一曰鄉間,因其鄉人為間也。

  《孫子》雲:「鄉間者,因其鄉人而用之者也。」注云:「因敵鄉人知敵表裡虛實之情,故就而用之,可使伺候也。」

  二曰內間,因其黨羽為間也。

  《孫子》雲:「內間者,因其官人而用之。」注云:「因其在官失職者,若行戮之子孫與受罰之家,因其有隙,就而用之。」按:及寇之黨羽偽官而用為間,為內間;即其城中受害之民而用為間,亦內間也。

  三曰反間,及用敵間而反間之也。

  《孫子》雲:「反間者,因其敵間而用之者也。」注云:「敵使間來視我,我知之,因厚賂重許,反使為我間也。」蕭世誠《孫子》注云:「言敵使人來候我,我佯不知而示以虛事,前卻期會,使歸相告,故曰反間。」《李衛公兵法》雲:「若敵使人來,欲推虛實,察我動靜,覘知事計而行其間者。當佯為不覺,舍其厚利而善啖之。微以我偽言誑事,示以前卻期會,即我之所須,為彼之所失者,因其有間而反間之。彼若將我虛以為實,我即承其弊而得其志矣。

  四曰死間,以罪人為間,死其間以行吾之間也。

  《孫子》雲:「死間者,為誑事于外,令吾間知之,而傳于敵間者也。」注云:「作誑之事于外,佯漏泄之,使吾間知之,吾間至敵中,為敵所得,必以誑事輸諭敵,敵從而備之,吾所行不然,間則死矣。」又雲:「敵間來,聞我誑事,以持歸,然皆非所圖也。」二間皆不能知幽隱深密,故曰死間也。蕭世誠《孫子》注云:「所獲敵人及己叛亡軍士,有重罪系者,故為貸免,相敕勿泄,佯不秘密,令敵間竊聞之。吾因縱之使亡,亡必歸,敵必信焉。往必死,故曰死間。

  五曰生間,以智者為間,間既行,而生還報我也。

  《孫子》雲:「生間者,反報者也。」注云:「擇己有賢才智謀,能自開通於敵之親貴,察其動靜,知其事計,彼所為已知其實,還報,故曰生間。

  「間本」

  五間相濟成,而以反間為鄉間、內間、生間、死間之本。

  《孫子》雲:凡軍之所欲擊,城之所欲攻,必先知其守將、左右謁者、門者、舍人之姓名。(注云:謁,告也。主告事者也。門者,守門者。舍人,守舍之人。先知之,有急則呼之。不見呵止,亦因此知敵之情。)令吾間必索知之。

  敵之間來間我者,因而利之,導而舍之。(注云:舍,居止也。令吾人遺以重利,復導而舍止之,則可令詭其辭。)故反間可得而用也。因是而知之,故鄉間、內間可得而使也。(注云:因敵反間而知敵情,鄉間、內間者,皆可得使。)因是而知之,故死間為誑事,可使告敵。因是而知之,故生間可使如期。五間之事,主必知之。(注云:人主當知五間之用,厚其祿,豐其財。)知之必在於反間,故反間不可不厚也。(注云:反間,五間之本,事之要也,故當在厚待。)

  「用間」

  秘密以神其用,厚賞以結其心,始可以用間。

  《孫子》雲:「三軍之親,莫親于間。(注云:若不親托,重以祿賞,則反為敵用,泄我情實。)賞莫厚于間,(注云:厚賞之,賴其用。)事莫密于間,(注云:間事不密,則為己害。)間事未發而先聞,其間者與所告者皆死。」《李衛公兵法》雲:「凡見皆須隱密,重之以賞,密之又密,始可行焉。」

  按:《史記》言:「秦求晉鄙客間信陵也,行金萬斤。漢使陳平間楚也,出黃金四萬斤,聽所為。」蓋非重金,不能行間也。今餉既匱矣,萬不能以如許金行間。然過吝金,亦間不行。莫若汰兵,練而選銳。銳選則餉減,而以所減餉金之半行間,斯兩得之矣。至於行間貴密,則大《易》言之矣:「機事不密則害成。」兵機皆貴密,不獨用間為然也,而用間尤宜密。

  不密,則楚建之事可為鑒。

  〈左傳哀公十六年〉雲:楚太子建避費氏之亂于鄭,鄭人甚善之。又適晉,與晉人謀襲鄭,乃求復焉。鄭人復之如初。晉人使諜于子木請行而期焉。(注云:請行襲鄭之期。子木即建也。)子木暴虐于其私邑,邑人訴之,鄭人省之,得晉諜焉。遂殺子木。」

  不厚,則蘇轍之言可為戒。

  蘇轍雲:太祖用將備邊,皆厚之以關市之征,饒之以金帛之賜。是以,死力之士,貪其金錢,捐軀命冒患難,深入敵國,刺其陰計而效之,至於飲食動靜無不畢見。每有入寇,輒先知之。故其所備寡,而兵力不分。今則不然,所謂公使錢,多者不過數千緡,百須在焉。堅司又伺其出入,而繩之以法。至於用間,則曰官給茶彩。夫百餅之茶,數束之彩,其不足以易人死也明矣。是以今之為間者,皆不足恃。聽傳聞之言,采疑似之事,其行不過於出境,而所聞不過於熟戶,敵情不可得。臣願陛下擇將帥而厚之以財,使多養間諜之士,以為耳目。雖有強敵,不敢輒近。

  「別五」

  《李衛公兵法》所言五間,與《孫子》相表裡。一曰因邑人,即鄉間也;二曰因任子,即內間也;三曰因敵使,即反間也;四曰擇賢能,即生間也;五曰緩罪戾,即死間也。

  《李衛公兵法》雲:間之道有五:有因其邑人,使潛伺察而致詞焉。有因其任子,故泄虛假令告示焉。有因敵之使,矯其事而返之焉。有審擇賢能,覘彼向背虛實,而歸說之焉。有佯緩罪戾,微漏我偽情浮計,使亡報之焉。

  「間法」

  衛公論間,又有間親、間能、間助、間鄰、間左右,諸間法。

  《李衛公兵法》雲:夫戰之取勝,此豈求之於天地,在乎因人以成之。歷觀古人之用間,有間其君者,有間其親者,有間其能者,有間其助者,有間其鄰好者,有間其左右者,有間其縱橫者。

  按:間君,若子貢之於吳越是也(見前);間親,若秦間之於信陵是也(見《史記》,詳后。);間能,若蘇厲之於白起是也。《戰國策》雲:蘇厲謂周君曰:「敗韓、魏,殺犀武,攻趙,取藺、離石、祁者,皆白起也。是攻用兵,又有天命也。今攻梁,梁必破,破則周危,君不若止之。」謂白起曰:「楚有養由基,善射,百發百中。有一人過曰:『善射,可以教射矣。』養由基曰:『人皆善,子乃曰可教射,子何不代我射之也?』客曰:『百發百中而不以改,善息,少焉氣力倦,弓撥矢鉤,一發不中,前功盡矣。』今公之功甚多,今公又以秦兵過兩周,踐韓攻梁,一攻而不得,前功盡滅,公不若稱疾不出也。」

  「間助」

  間助,若張孟談之於韓、魏是也。

  《戰國策》雲:智伯、韓、魏三國之兵,乘趙之晉陽城,趙王之臣張孟談陰見韓、魏之君曰:「臣聞:唇亡則齒寒,今智伯帥二國之君伐趙,趙將亡矣,則二君為之次矣。」二君曰:「為之奈何?」張孟談曰:「謀出二君之口,入臣之耳,人莫之知也。」君即與張孟談陰約三軍為之期,殺守堤之吏,而決水灌智伯軍,禽智伯。

  「間鄰」

  間鄰,若張儀之於楚王是也。

  《戰國策》雲:秦欲伐齊,齊、楚之交善,惠王患之。謂張儀曰:「奈何?」張儀曰:「臣請試之。」南見楚王曰:「齊王之罪,期于敝邑之王甚厚,敝邑欲伐之,而大國與之歡,是以敝邑之王不得事令,而儀不得為臣也。大王苟能閉關絕齊,臣請使秦王,請商于之地六百里。若此齊必弱,齊弱則必為王役矣。則是北弱齊、西德于秦,而私商于之地以為利也。則此一計而三利俱至。」楚王大悅,使使絕齊。齊、秦之交陰合。楚使受地,張儀曰:「從某至某廣從六里。」楚王大怒,伐秦,秦與齊合,韓氏從之,楚兵大敗。

  間左右,若秦間之於郭開是也。

  間縱橫,若燕人之於蘇秦是也。見《戰國策》。

  「間要」

  方今于間能、間助、間鄰諸間法,正可神明變化而用之。

  按:方今用間,以間能、間助為要。如銅仁之寇,其偽官之能者,有偽將軍、偽軍師。間其偽將軍,若種世衡之間野利(詳后);間其偽軍師,若陳平之間范增(詳后),而寇如失左右手矣。又土寇、苗匪股數繁多,股分不易擊,股合尤難殲。能間離一股,即少一股之助。若張孟談之間韓、魏與其助陰合(見前),班超之於莎車,即其助反間,其間皆可也。至於論間鄰,今之寇無所謂鄰也。然土寇與苗匪,其勢猶之鄰也。為今之計,莫若間土寇以擊苗,間苗匪以擊寇。撫降之不可,則利動之;利動之不可,則爵誘之;爵誘之不可,則威脅之。思結之而反間之,則兩為間而兩相攻矣。苗與寇之相攻也,譬之兩虎相鬥然,強必傷,弱必斃。待弱斃而強傷,事半而功倍矣,正不必遽以人與虎斗也。又譬之獵然,嗾獵犬搏狐兔可矣,又何必遽以人與狐兔搏而相傷哉!今不用間而遽以兵練與苗與寇戰,是猶以人與狐兔搏也。以良民與逆民互相傷,非計也。惟間苗與寇斗,則均之逆民也,勝固可喜,敗而死傷亦不足惜。以兵練助其威、壯其膽、制其後,而收其功可矣。

  古人間鄰之法,師其意而變通之,大可用於今。讀古人兵書,不必泥其詞而刻舟求劍,貴神明而變通之也。

  「腹心」

  衛公又言:敵之腹心,旁誘以間之。

  《李衛公兵法》雲:若敵有寵嬖任以腹心者,我當使間遺其珍玩,恣其所欲,固而誘之。

  按:敵之寵嬖、腹心,旁誘以間。若張儀以厚幣事楚懷王之用事靳尚,而設詭辯於懷王之寵姬鄭袖是也。

  敵之失勢,利啖以間之。

  《李衛公兵法》雲:敵有失勢、不滿其志者,我則啖以重利,詭相親附,探其情實而致之。

  誇誕者,尊奉以間之。

  《李衛公兵法》雲:敵有多詞誇誕、好論利害者,我則使間,曲情尊奉,厚遺珍寶,揣其所間而反間之。

  稽留者,潛聽以間之。

  《李衛公兵法》雲:稽留其使,令人與之共處,矯致殷勤,偽相併昵,朝夕慰諭,倍供珍玩,觀其辭色而察之。仍旦暮令使獨與己伴居,我遣聰耳者潛于複壁中聽所聞。使既遲違,恐被責怪。必是,竊心事。我知事計,遣而用之。

  ●〈間例〉

  死間

  反間

  鄉間

  內間

  生間

  ○〔死間〕

  鄭武公

  張良

  韓信

  陸抗

  檀道濟

  李靖

  麟州軍士

  「鄭武公」

  嘗考古今用間,以成大功者,千變萬化微乎其微,略舉其尤著者言之。

  其巧于用死間者,若春秋鄭武公之於關其思。

  〈韓非子說難〉雲:鄭武公欲伐胡,以其子妻胡。因問群臣曰:「吾欲用兵,誰可伐者?」大夫關其思曰:「胡可。」公怒而戮之,曰:「胡,兄弟之國。子言伐之,何也?」胡君聞之,以鄭為親己,不備。鄭襲胡,破之。

  按:此武公以關其思為死間也。間雖巧,然其思何罪?君子弗為也。今欲平寇,主戰,則勝難必矣;主撫,則寇不信。必也,出一死罪囚,易之衣冠,陰戒之曰:「明早軍中會議剿撫,汝抗聲出對曰:『主剿!』則釋汝,否則死。」明日,囚如誡,則突斬之曰:「帥主撫,言剿者視此。」則一軍皆驚傳主撫。寇聞,必就撫。既撫后,陰察寇之陽就撫而陰仍叛者,夜襲之,勝可必,而軍威震矣。陰叛固當襲,死罪本當斬,較鄭武公之斬無罪而伐姻亞,有間矣。

  「張良」

  漢張良之於酈食其。

  〈史記留侯世家〉雲:沛公欲以兵二萬擊秦嶢下軍。張良說曰:「秦兵尚強,未可輕。臣聞其將,屠者子,賈豎易動以利,願沛公且留壁,使人先行,為五萬人具食,益為張旗幟諸山上,為疑兵,令酈食其持重寶啖秦將。」秦將果叛,欲連和俱西襲咸陽,沛公欲聽之,良曰:「此獨其將欲叛耳,恐士卒不從。不從必危,不如因其懈而擊之。」沛公乃引兵擊秦軍,大破之。

  按:良使食其說和而擊之,此以食其為死間也,此次食其倖免于死。后食其說齊降而韓信擊之,以食其為死間,而食其遂死矣。良使食其說秦將也,先為疑兵以威脅之,乃持重寶以利啖之,既間而和,則懈而不設備。因其不備而擊之,此《孫子》所謂「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也,勝可必矣。今欲間,宜先張兵威以脅之,待其間行而降,出不意以擊之,蔑不濟。

  「韓信」

  韓信之於酈食其。

  〈史記淮陰侯傳〉雲:「漢王使酈食其已說下齊,韓信欲止,蒯通說信曰:『漢發間使下齊,豈有詔止將軍乎?』信從其計渡河。齊已聽酈生,即留縱酒,罷守御。信因襲齊歷下軍,遂至臨菑。齊王以酈生賣己,乃烹之,走高密。」

  按:酈生既說下齊,而韓信以為死間而擊之;唐儉既撫突厥,李靖亦為死間而擊之。其用死間同。

  「陸抗」

  吳陸抗之於俞贊。

  《吳志》雲:西陵督步闡,以城降晉。抗聞,日夜督兵赴西陵,別築嚴圍,使內可圍闡、外可禦寇,而不攻城。未幾,晉將楊肇來救,時我軍都督俞贊忽亡詣肇。抗曰:「贊,軍中舊吏也,知吾虛實。吾嘗慮夷兵素不管練,若敵來攻,必先此處。」是夜易夷民,而悉以舊將統之。明日,肇果攻故夷兵處。抗擊之,矢石雨下,肇夜遁。抗不追而但令鳴金髮喊,若將攻者,肇大潰引去。遂復西陵,誅闡。

  按:贊亡去,為敵間,抗借其勢而反間之,即以贊為死間也。《孫子》注云:「作事,吾間知以輸敵。吾所行不然,間則死矣。」蕭世誠注云:「叛亡軍士,縱使之亡,亡必歸敵,敵必信焉。往必死,故曰死間。」抗之於贊,極得《孫子》死間之秘,與檀道濟之於降卒,其用死間法,同也。

  「檀道濟」

  宋檀道濟之於亡卒。

  《宋書》雲:檀道濟伐魏至歷城。魏以輕騎邀其前後,焚燒穀草。道濟軍食盡,引還。有卒亡降魏,具告之。魏人追之,眾洶懼將潰。道濟夜唱籌量沙,以所余少米復其上,及旦,魏兵見之,為道濟資糧有餘,以降者為偽而斬之,道濟全軍以歸。

  按:陸抗之於俞贊,檀道濟之於亡卒,及宋麟州軍士之於戎人,其用死間法,事不同而意則同。於此,可悟變化相師法。

  「李靖」

  唐李靖之於唐儉。

  《唐書》雲:衛公李靖伐突厥,頡利可汗兵敗求和。太宗遣鴻臚卿唐儉撫之,頡利外為卑順,內實猶豫。靖曰:「頡利雖敗,其眾尚十余萬,若走角磧北,則難圖矣。今詔使至彼,彼必自寬,若選萬騎襲之,不戰可擒矣。唐儉輩何足惜!」遂勒兵夜伐,大破之。

  「麟州軍士」

  宋麟州軍士之於戎人,此皆巧于用死間者也。

  《東軒筆錄》雲:麟州踞河外扼西夏之沖,城中無井。慶曆中,有戎人謂元昊曰:「圍之半月,即兵民渴死矣。」元昊以兵圍之數日,城中大窘。有軍士獻策,願取溝泥,使人乘高以泥草積,州將從之。元昊望見,遽語獻策戎人曰:「爾言無井,今乃有泥。」即斬戎解去。

  ○〔反間〕

  秦將

  韋孝寬

  韋皋

  岳飛

  種世衡

  王守仁

  李充嗣

  趙奢

  陳平

  李愬

  高仁厚

  宋太祖

  岳飛

  李允則

  田單

  秦王

  韋孝寬

  斗伯比

  匈奴

  班超

  劉曜

  乞伏干歸

  「秦將」

  其巧于用反間者,有以書反間之法,若秦將之於李良。

  〈史記張耳傳〉:趙王使李良略太原,至石邑,秦將詐稱二世使人遺李良書,不封,曰:「良嘗事我得顯幸,良誠能反趙為秦,赦良罪,貴良。」良得書,還邯鄲,請益兵,道逢趙王姊,以為王,伏謁。王姊醉,使騎謝良,良素貴,起慚。已得秦書,固欲反,因怒追殺王姊,襲邯鄲。

  「韋孝寬」

  西魏韋孝寬之於牛道常。

  《魏書》雲:「東魏將段琛據宜陽,遣將牛道常煽誘邊人。西魏將韋孝寬拒之,遣諜人訪獲道常手跡,令善書者,偽作道常與孝寬書,論歸款之意,又為落燼燒跡若火下書者,還令諜人遺之於琛營。琛得書果疑之,道常所經略接不見用。孝寬知其離沮,因出奇兵掩襲道常及琛等。

  按:仿手跡而偽書,精細極,妙極,非此不能令人信。今銅仁首逆皆舉人,宜秘購其手跡、圖章,偽為反正之書,使彼疑而自相殘,則一紙書賢于十萬師矣。仿手跡而作偽圖章,固余所優為之。

  「韋皋」

  唐韋皋之於雲南王。

  〈通鑒唐紀〉雲:吐蕃發兵十萬將寇西川,亦發雲南兵,雲南雖內附唐,外為敢叛吐蕃,亦發兵數萬屯于瀘北。韋皋如雲南計方猶豫,乃為書遺雲南王,敘其叛吐蕃歸化之誠,貯以報函,使東蠻轉致吐蕃。吐蕃始疑雲南,遣兵兩萬屯會川,以塞雲南趣蜀之路。雲南怒,引兵回國。由是雲南與吐蕃大相猜阻,歸唐之志益堅。吐蕃失雲南之助,勢始弱矣。

  按:今懼上下游之苗匪合,懼苗匪與土寇合,亦宜參此法以間之。

  「岳飛」

  宋岳飛之於金諜。

  〈宋史岳飛傳〉雲:飛知劉豫結粘罕,而兀朮惡劉豫,可以間而動。會軍中得兀朮諜者,飛陽責之曰:「汝非吾軍中人張斌耶?吾向遣汝至齊,約誘致四太子,汝往不復來,吾既遣人問齊,已許我今冬以會合寇江為名,致四太子于清河。汝所持書竟不至,何背我耶?」諜冀緩死,即詭服。乃作蠟書,言與劉豫同謀誅兀朮事。因謂諜曰:「吾今貸汝,復遣至齊,問舉兵期。」刲股納書,戒勿泄。諜歸以書示兀朮,兀朮大驚,馳白其主。遂廢豫。

  按:刲股納之,則益密矣,庶易信。

  「種世衡」

  種世衡之於野利。

  《宋史》雲:元昊有心腹將,號野利王、王都王者,各統精兵,最為毒害,種世衡欲去之。野利嘗令浪埋、賞乞、媚娘三人詣世衡乞降,世衡知其詐,曰:「與其殺之,不若因以為間。」留使監稅,出入騎從,甚寵。有紫山寺僧法崧,世衡察其堅朴可用,延致門下,誘令冠帶。因出師以獲賊功白于師府,表授三班階職充指揮使,又為力辦其家事,凡居室、騎從之具,無所不備。崧酗酒、狎博,無所不為,世衡待之愈厚。崧既感恩,一日,世衡忽怒謂崧曰:「我待汝如子,而陰與賊連,何負相也?」械係數十日,極其楚毒,崧終不怨,曰:「崧,丈夫也。公聽奸人言,欲見殺,有死耳。」

  居半年,世衡察其不負,為解縛沐浴,延入卧內,厚撫謝之。曰:「汝無過,聊相試耳。欲使為間,其苦有甚於此者,汝能為我卒不言否?」崧泣允之。世衡乃草遺野利書,膏蠟致納衣間,密縫之。仍矚之曰:「此非瀕死不得泄,若泄時,當言『負恩不能成將軍之事也』。」又以畫龜一幅,棗一[菩邑]遺野利。

  野利見棗、龜,度必有書,索之,崧目左右又對無有,野利乃封信上元昊。元昊召崧並野利至數百裡外,詰問遺書。崧堅執無書,至棰楚極苦,終不說。又數日,私召至其宮,乃令人問之曰:「不速言,死矣。」崧終不說。乃命曳出斬之。崧乃大號而言曰:「空死,不了將軍事矣。吾負將軍!吾負將軍!」其人急追問之,崧於是褫納衣取書,進入,移刻,命崧就館,而陰遣愛將假為野利使,使世衡。世衡疑是元昊使,未即相見,只令官屬日即舍勞問,問及興州左右,則詳;至野利所部,則不悉。適擒生虜數人,世衡令于隙中密覘之,生虜因言使者姓名,果元昊使。乃引見使者,厚遺之。世衡度使返,崧即還,而野利報死矣。

  世衡既殺野利,又欲並去天都。因設祭境上,書祭文于版,述二將相結有意,本朝悼其垂成而失,其祭文雜紙幣中。有虜至,急棄之以歸。版字不可遽滅,虜得之以獻元昊,天都亦得罪。及定和議,崧複姓為王嵩。后官至諸司使。

  按:此事〈通鑒宋紀〉及沈存中《補筆談》皆載之,大同小異。《補筆談》雲:世衡厚遣崧,以軍機密事數條與之曰:「可以此借手。」臨行,解所服絮袍贈之曰:「北地苦寒,此以為別。至彼須萬計求見遇乞,非此人無以得其心腹。」崧如其教,間關求通遇(乞),北人覺而疑之,執于有司,數日,或發袍領中得世衡與遇乞書,詞甚款密。崧初不知領中書,虜人苦之備至,終不言情。虜人因疑遇乞,殺之。遷崧于北境,亡歸。據《筆談》所言,則領中之書,並崧亦不知,崧膽才壯。其間更密,策更奇。

  「王守仁」

  明王守仁之於李士實及優人。

  《三大功臣傳》雲:「宸濠反,王守仁兵未集,而憂宸濠之兵速出。日為檄,檄諸郡邑使備餉。又為蠟書遺李士實、劉養正雲:「得密示,具悉為國至意。第慫恿使早出,足一離省,大事濟矣。」而故系宸濠之諜,示將斬,而令黠狡監者偽若與宸濠款,泄而縱之。宸濠得書,彷徨未決,而與士實、養正謀,則皆勸之急趨南京,即大位,宸濠益內疑,十餘日,探知中外兵不至,乃悟守仁紿之。

  《智囊補》雲:王陽明過豐城,聞逆豪之變,兵力未具,亟欲溯流赴吉安。舟人聞濠發千餘人來劫公,畏不敢發。公拔劍馘其耳,遂行。薄暮,度不可前,潛覓漁舟,以微服行。留麾下一人,服己冠,居舟中。濠兵果犯舟,得偽者,知公去遠,乃罷。公至中途,恐濠速出,乃為間諜,假奉朝廷密旨,行令兩廣、湖襄都御史及兩京兵部各命將出師,暗伏要害地方,以俟宸濠兵至襲殺。復取優人數輩,各將公文置袷衣絮中。將發間,又捕捉偽太師家屬至舟尾,令其覘之,公即佯怒,牽之上岸處斬,已而故縱之,令其奔報。濠獲優,果於囊中搜得公文,遂遲疑不發。

  又雲:公至吉安,調度兵糧粗備,始傳檄徵兵趨南昌省城。偵者言:「新舊廠伏兵萬餘,以備犄角。」公遣兵從間道襲破之。乃指授伍文定等方略:「先以游兵誘之,復佯北以致之,俟其前爭趨利,然後四面合擊,伏兵並起。」又慮城中宗室或內應為變,親撫慰之。出給告示:「凡脅從者不問;雖嘗受賊官職,能逃歸者,皆免死;能斬賊歸降者,皆給賞。」使內外居民及鄉導人等四路傳布。又分兵攻九江、南康,以絕歸路。於是群力並舉,逆首就擒。

  按:王文成之於李士實,即岳武穆之於金諜故智;王文成之於優人,即種世衡之於法崧故智。而變化特妙,不覺其襲。

  「李充嗣」

  李充嗣之於宸濠。

  陳繼儒《見聞錄》雲:宸濠之敗,雖收功于陽明,而實得力于李梧山。李諱充嗣,四川內江人,正德十四年巡撫南畿,聞宸濠增護衛,嘆曰:「虎而翼,禍將作矣。」遂力陳反狀,廷議難之。公乃飭武備,于眾中獨揖指揮使楊銳而進之曰:「皖城保障,委之於子。」十五年,賊兵陷九江。公自將屯採石,以塞上游之路。飛檄皖城,銳相機應敵,發無不捷。節發間諜火牌雲:「為緊急軍情事,該欽差、太監、總兵等官統領官兵十萬餘,一半將到南京,一半經趨安慶,並調兩廣狼兵、湖廣土官,即日水陸並進,俱赴安慶會集。刻期進攻江西叛賊。今將火牌飛報前路官司,一體同心防守,預備糧草,聽候應用等因。」宸濠舟至李陽河,遇火牌,覽之驚駭。由是散亡居半。既又發水卒千人,盛其標幟,乘飛艦百余艘,鼓噪而進,聲為安慶應援。城中望見,士氣百倍,銳即開門出擊,水陸夾攻,賊遂大潰。時宸濠營于黃石磯,聞敗宵遁。公自將兵逐北。宸濠奔于鄱陽湖,遇陽明引兵至湖,遂成擒焉。后論功竟不及公,胡御史潔目擊其事,特為論列,不報。

  按:以火牌反間,猶之以書也,此正善於變化者。

  「趙奢」

  有即以敵間反間之法,若戰國趙奢之於秦間。

  〈史記廉頗傳〉雲:秦伐韓,軍于閼與。王召廉頗而問曰:「可救否?」對曰:「道遠險狹,難救。」又召問趙奢,奢對曰:「其道遠險狹,譬之猶兩鼠斗于穴中,將勇者勝。」王乃令趙奢將,救之。兵出邯鄲三十里,而令軍中曰:「有以軍事諫者死!」秦軍軍武安西,秦軍鼓噪勒兵,武安屋瓦盡震。軍中候有一人言急救武安,趙奢立斬之。堅壁,留二十八日不行,復益增壘。秦間來入,趙奢善食而遣之。間以報秦將,秦將大喜,曰:「去國三十里而軍不行,乃增壘,閼與非趙地也。」趙奢既已遣秦間,乃卷甲而趨之,二日一夜至,令善射者去閼與五十里而軍。軍壘成,秦人聞之,悉甲而至。軍士許歷諫曰:「先據北山上者勝,后至者敗。」趙奢許諾,即發萬人趨之。秦兵后至,爭山不得上,趙奢縱兵擊之,大破秦軍。

  「陳平」

  漢陳平之於范增。

  〈史記陳丞相世家〉雲:項王骨鯁之臣亞父、鍾離昧、龍且、周殷之屬,不過數人耳。大王誠能出捐數萬斤金,行反間,間其君臣,以疑其心。項王為人意忌信讒,必內相誅。漢因舉兵而攻之,獲楚必矣。」漢王以為然,乃出黃金四萬斤與陳平,恣所為,不問其出入。

  陳平既多以金縱反間于楚軍,宣言諸將鍾離昧等為項王將,功多矣,然而終不得裂地而王,欲與漢為一,以滅項氏而分王其地。項羽果意不信鍾離昧等。項王既疑之,使使至漢。漢王為太牢具,舉進。見楚使,即詳驚曰:「吾以為亞父使,乃項王使!」復持去,更以惡草具進楚使。楚使歸,具以報項王。項王果大疑亞父。亞父欲急攻下滎陽,項王不信,不肯聽。亞父聞項王疑之,乃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為之!願請骸骨歸!」歸未至彭城,疽發背死。

  「李愬」

  唐李愬之於舍諜。

  〈唐書李愬傳〉雲:李愬之將襲蔡也,舊令敢舍諜者族。愬刊其令,一切撫之,故諜者反效以情,愬益悉賊虛實。

  明馮夢龍雲:「能用諜不妨舍諜,然必先知諜,方能用諜;必能使民不隱諜,方能知諜;必恩威有以服民,方能使民不隱諜!嗚呼!難言矣!」

  「高仁厚」

  高仁厚之於阡能諜。

  《唐書》雲:邛州牙將阡能叛,侵擾蜀境,都招討高仁厚帥兵討之。未發前一日,有鬻面者到營中,邏者疑發執而訊之,果阡能之諜也。仁厚命釋縛,問之。對曰:「某村民,阡能囚某父母妻子于獄,雲:『汝詗事歸,得實則免汝家,不然盡死。某非願爾也。』」仁厚曰:「誠如是,我何忍殺汝,令縱汝歸,救汝父母妻子,但語阡能雲:『高尚書來日發,所將止五百人,無多兵也。』然我活汝一家,汝當為我潛語寨中人雲:『僕射愍汝曹皆良人,為賊所制,情非得已,尚書欲拯救湔洗汝曹,尚書來,汝曹各投兵迎降。尚書當使人以「歸順」二字書汝背,遣汝還復舊業。所欲誅者:阡能、羅渾擎、句胡僧、羅夫子、韓求五人耳,必不使橫及百姓也。』」諜曰:「此皆百姓心上事,尚書盡知而赦之,其誰不舞躍聽命!」遂遣之。


上传人 歡樂魚 分享于 2017-12-22 14:15: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