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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怠于有成,病加於小愈,禍生於懈惰,孝衰于妻子。察此四者,慎終如始。《易》曰:「小狐汔濟,濡其尾。」《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

  

  第二十三章

  

  孔子燕居,子貢攝齊而前曰:「弟子事夫子有年矣,手竭而智罷,倦于學問,不能進,請一休焉。」孔子曰:「賜也欲焉休乎?」曰:「賜欲休於事君。」孔子曰:「《詩》雲:『夙夜匪懈,以事一人。』為之若此其不易也,若之何其休也!」曰:「賜欲休於事父母。」孔子曰:「《詩》雲:『孝子不匱,永錫爾類。』為之若此其不易也,如之何其休也!」曰:「賜欲休於事兄弟。」孔子曰:「《詩》雲:『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樂且耽。』為之若此其不易也,如之何其休也!」

  

  第二十四章

  

  魯哀公問冉有曰:「凡人之質而已,將必學而後為君子乎?」冉有對曰:「臣聞之,雖有良玉,不刻鏤則不成器,雖有美質,不學則不成君子。」曰:「何以知其然也?」夫子路,卞之野人也。子貢,衛之賈人也。皆學問于孔子,遂為天下顯士。諸侯聞之,莫不尊敬。卿大夫聞之,莫不親愛。學之故也。昔吳楚燕代,謀為一舉而欲伐秦。姚賈,監門之子也,為秦往使之,遂絕其謀,止其兵。及其反國,秦王大悅,立為上卿。夫百里奚,齊之乞者也,逐于齊西,無以進,自賣五羊皮,為一軛車。見秦繆公,立為相,遂霸西戎。太公望少為人壻,老而見去,屠牛朝歌,賃于棘津,釣于磻溪,文王舉而用之,對於齊。管仲親射桓公,遂除報讎之心,立以為相,存亡繼絶,九合諸侯,一匡天下。此四子者,皆嘗卑賤窮辱矣,然其名聲馳於後世,豈非學問之所致乎?由此觀之,土必學問,然後成君子。《詩》曰:『日就月將。』」於是哀公嘻然而笑曰:「寡人雖不敏,請奉先生之教矣。」

  

  第二十五章

  

  曾子有過,曾晳引杖擊之。仆地,有間乃蘇,起曰:「先生得無病乎?」魯人賢曾子,以告夫子。夫子告門人:「參來勿內也。」曾子自以為無罪,使人謝夫子。夫子曰:「汝不聞昔者舜為人子乎?小棰則待,大杖則逃。索而使之,未嘗不在側,索而殺之,未嘗可得。今汝委身以待暴怒,拱立而去,汝非王者之民邪?殺王者之民,其罪何如?」《詩》曰:「優哉柔哉,亦是戾矣。」又曰:「載色載笑,匪怒伊教。」

  

  第二十六章

  

  齊景公使人為弓,三年乃成。景公引弓而射,不穿一札。景公怒,將殺弓人。弓人之妻往見景公,曰:「蔡人之子,弓弓之妻也。此孔者,太山之南,鳥號之柘,燕牛之角,荊麋之筋,河魚之膠也。四物者,天下之練材也,不宜穿札之少如此。且妾聞公之車,不能獨走,莫耶雖利,不能獨斷,必有以動之。夫射之道,左手若拒石,右手若附枝,掌若握卵,四指如斷短杖,右手發之,左手不知,此蓋射之道。」景公以其言為儀而射之,穿七札。蔡人之夫立出矣。《詩》曰:「好是正直。」

  

  第二十七章

  

  齊有罪于景公者。景公大怒,縳置之殿下,召左右肢解之,敢諫者誅。晏子左手持頭,右手磨刀,仰而問曰:「古者明王聖主,其肢解人,不審從何肢始也?」景公離席曰:「縱之!罪在寡人。」《詩》曰:「好是正直。」

  

  第二十八章

  

  傳曰:居處齊則色姝,食飮齊則氣珍,言語齊則信聽,思齊則成,志齊則盈。五者齊,斯神居之。《詩》曰:「既和且平,依我聲聲。」

  

  第二十九章

  

  魏文侯問狐卷子曰:「父賢足恃乎?」對曰:「不足。」「子賢足恃乎?」對曰:「不足。」「兄賢足恃乎?」對曰:「不足。」「弟賢足恃乎?」對曰:「不足。」「臣賢足恃乎?」對曰:「不足。」文侯勃然作色而怒曰:「寡人問此五者于子,一一以為不足者何也?」對曰:「父賢不過堯,而丹朱放。子賢不過舜,而瞽瞍拘。兄賢不過舜,而象放。弟賢不過周公,而管叔誅。臣賢不過湯武,而桀紂伐。望人者不至,恃人者不久。君欲治,從身始。人何可恃乎?」

  

  第十三章

  

  湯作《護》,聞其宮聲,使人溫良而寬大。聞其商聲,使人方廉而好義。聞其角聲,使人惻隱而愛仁。聞其征聲,使人樂養而好施。聞其羽聲,使人恭敬而好禮。《詩》曰:「湯降不遲,聖敬日躋。」

  

  第三十一章

  

  孔子曰:「《易》先《同人》后《大有》,承之以《謙》,不亦可乎?」故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謙者,抑事而損者也。持盈之道,抑而損之,此謙德之於行也。順之者吉,逆之者凶。五帝既沒,三王既衰,能行謙德者,其惟周公乎。周公以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假天子之尊位七年,所執贄而師見者十人,所還質而友見者十三人,窮巷白屋之士所先見者四十九人,時進善者百人,宮朝者千人,諫臣五人,輔臣五人,拂臣六人,戴干戈以至於封侯,異族九十七人,而同姓之士百人。孔子曰:「猶以為周公為天下黨,則以同族為眾,而異族為寡也。」故德行寬容而守之以恭者榮,土地廣大而守之以儉者安,位尊祿重而守之以卑者貴,人眾兵強而守之以畏者勝,聰明睿智而守之以愚者哲,博聞強記而守之以淺者不隘。此六者皆謙德也。《易》曰:「謙亨君子有終吉。」能以此終吉者,君子之道也。貴為天子,富有四海,而德不謙,以亡其身,桀紂是也,而況眾庶乎?夫《易》有一道焉,大足以治天下,中足以安安家國,近足以守其身者,其惟謙德乎。《詩》曰:「湯降不遲,聖敬日躋。」

  

  第三十二章

  

  昔者由子方出,見老馬于道,喟然有志焉,以問于御者曰:「此何馬也?」御曰:「故公家畜也,罷而不為用,故出放之也。」由子方曰:「少盡其力,而老棄其身,仁者不為也。」東帛而贖之。窮士聞之,知所歸心矣。《詩》曰:「湯降不遲,聖敬日躋。」

  

  第三十三章

  

  齊庄公出獵,有螳舉足將搏其輪,問其御曰:「此何蟲也?」御曰:「此是螳蜋也。其為蟲,知進不知退,不量力而輕就敵。」庄公曰:「此為人必為天下勇士矣。」於是回車避之,而勇士歸之。《詩》曰:「湯降不遲,聖敬日躋。」

  

  第三十四章

  

  魏文侯問李克曰:「人有惡乎?」李克曰:「有。夫貴者則賤者惡之,富者則貧者惡之,智者則愚者惡之。」文侯曰:「善。行此三者,使人勿惡,亦可乎?」李克曰:「可。臣聞貴而下賤,則眾弗惡也。富而分貧,則窮士弗惡也,智而教愚,則童蒙者弗惡也。」文侯曰:「善哉言乎!堯舜其猶病諸。寡人雖不敏,請守斯語矣。」詩曰:「不遑啟處。」

  

  第三十五章

  

  有鳥於此,架巢于葭葦之顛,天喟然而風,則葭折而巢壞,何也?其所托者弱也。稷蜂不攻,而社鼠不熏,非以稷蜂社鼠之神,其所托者善也。故聖人求賢者以自輔,夫吞舟之魚大矣,盪而失水,則為螻蟻所制,失其輔也。故《詩》曰:「不明爾德,爾德不明,以無陪無側。」

  

  

  

  

  韓詩外傳卷第九

  

  第一章

  

  孟子少時誦,其母方織。孟子輟然中止,乃復進。其母知其諠也,呼而問之曰:「何為中止?」對曰:「有所失復得。」其母引刀裂其織,以此誡之。自是之後,孟子不復諠矣。孟子少時,東家殺豚。孟子問其母曰:「東家殺豚何為?」母曰:「欲啖汝。」其母自悔失言。曰:「吾懷紝是子,席不正不坐,割不正不食,胎教之也。今適有知而欺之,是教之不信也。」乃買東家豚肉以食之,明不欺也。《詩》曰:「宜爾子孫承兮。」言賢母使子賢也。

  

  第二章

  

  由子為相,三年歸休,得金百鎰奉其母,母曰:「子安得此金?」對曰:「所受俸祿也。」母曰:「為相三年不食乎?治官如此,非吾所欲也。孝子之事親也,儘力致誡,不義之物,不入于館。為人臣不忠,是為人子不孝也。子其去之。」由子愧慚走出,造期還金,退請就獄。王賢其母,說其義,即舍田子罪,令復為相,以金賜其母。《詩》曰:「宜爾子孫承承兮。」言賢母使子賢也。

  

  第三章

  

  孔子出,聞哭聲甚悲。孔子曰:「驅之驅之!前有賢者。」至則皋魚也,被褐擁鎌,哭于道旁。孔子辟車與之言,曰:「子非有喪,何哭之悲也?」皋魚曰:「吾失之三矣。少而好學,週遊諸侯,以歿吾親,失之一也。高尚吾志,簡吾事,不事庸君,而晚事無成。失之二也。與友厚而中絕之,失之三矣。夫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往而不可追者年也,去而不可得見者親也。吾請從此辭矣。」立槁而死。孔子曰:「弟子識之,足以誡矣。」於是門人辭歸而養親者十有三人。

  

  第四章

  

  子路曰:「有人於斯,夙興夜寐,手足胼胝而面目黧黑,樹藝五穀以事其親,而無孝子之名者,何也?」孔子曰:「意者身未敬邪?色不順邪?辭不遜邪?古人有言曰:『衣歟醪歟,曾不爾聊。』子勞以事其親,無此三者,何為無孝之名?意者所友非仁人邪?坐,吾語汝。非無力也,勢不便也。是以君子入則篤孝,出則友賢,何為其無孝子之名?」《詩》曰:「父母孔邇。」

  

  第五章

  

  伯牙鼓琴,鍾子期聽之。方鼓琴,志在太山。鍾子期曰:「善哉鼓琴,巍巍乎如太山!」莫景之間,志在流水。鍾子期曰:「善哉鼓琴,洋洋乎若江河!」鍾子期死,伯牙擗琴絕弦,終身不復鼓琴,以為為世無足與鼓琴也。非獨鼓琴如此,賢者亦有之。茍非其時,則賢者將奚由得遂其功哉?

  

  第六章

  

  秦攻魏,破之,少子亡而不得。令魏國曰:「有得公子者賜金千斤,匿者罪至十族。」公子乳母與俱亡。人謂乳母曰:「得公子者賞甚重,乳母當知公子處而言之。」乳母應之曰:「我不知其處。雖知之,死則死,不可以言也。為人養子,不能隱而言之,是畔上畏死。吾聞忠不畔上,勇不畏死。凡養人子者務生之,非務殺之也。豈可見利畏誅之故,廢義而行詐哉?吾不能生而使公子獨死矣。」遂與公子俱逃澤中。秦軍見而射之,乳母以身蔽之,著十二矢,秦王聞之,饗以太牢,且爵其兄為大夫。《詩》曰:「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第七章

  

  子路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不善之。」子貢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則引之進退而已耳。」顏回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亦善之。」三子所持各異,問于夫子。夫子曰:「由之所持,蠻貊之言也。賜之所持,朋友之言也。回之所持,親屬之言也。」《詩》曰:「人而無良,我以為兄。」

  

  第八章

  

  齊景公縱酒,醉而解衣冠,鼓琴以自樂。顧左右曰:「仁人亦樂此乎?」左右曰:「仁人耳目猶人,何為不樂乎!」景公曰:「駕車以迎晏子。」晏子聞廿,朝服而至。景公曰:「今者寡人此樂,顧與大夫同之。請去禮。」晏子曰:「君言過矣。自齊國五尺已上,力皆能勝嬰與君,所以不敢亂者,畏禮也。故自天子無禮則無以守社稷,諸侯無禮則無以守其國。為人上無禮則無以使其下,為人下無禮則無以事其上。大夫無禮則無以治其家,兄弟無禮則不同居。人而無禮,不若遄死。」景公色媿,離席而謝曰:「寡人不仁,無良左右,淫湎寡人,以至於此。請殺左右以補其過。」晏子曰:「左右無過。君好禮,則有禮者至,無禮者去。君惡禮,則無禮者至,有禮者去。左右何罪乎?」景公曰:「善哉!」乃更衣而坐,觴酒三行。晏子辭去。景公拜送。《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

  

  第九章

  

  傳曰:堂衣若扣孔子之門曰:「丘在乎?丘在乎?」子貢應之曰:「君子尊賢而容眾,嘉善而矜不能,親內及外,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子何言吾師之名為?」堂衣若曰:「子何少言之絞!」子貢曰:「大車不絞則不成其任,琴瑟不絞則不成其音。子之言絞,是以絞之也。」堂衣若曰:「吾始以鴻之力,今徒翼耳。」子貢曰:「非鴻之力,安能舉其翼?」《詩》曰:「如切如瑳,如錯如磨。」

  

  第十章

  

  齊景公出弋昭華之池,使顏斵聚主鳥而亡之。景公怒而欲殺之。晏子曰:「夫斵聚有死罪四,請數而誅之。」景公曰:「諾。」晏子曰:「斵聚!汝為吾君主鳥而亡之,使吾君以鳥之故而殺人,是罪二也。使四國諸侯聞之,以吾君重鳥而輕士,是罪三也。天子聞之,必將貶絀吾君,危其社稷,絕其宗廟,是罪四也。此四罪者,故當殺無赦,臣請加誅焉。」景公曰:「止1此吾過矣。願夫子為寡人敬謝焉。」《詩》曰:「邦之司直。」

  

  第十一章

  

  魏文侯問于解狐曰:「寡人將立西河之守,誰可用者?」解狐對曰:「荊伯柳者賢人,殆可。」文侯曰:「是非子之讎也?」對曰:「君問可,非問讎也。」於是將以荊伯柳為西河守。荊伯柳問左右:「誰言我于吾君?」左右皆曰:「解狐。」荊伯柳往見解狐而謝之曰:「子乃寬臣之過也,言于。謹再拜謝。」解狐曰:「言子者公也,怨子者私也。公事已行,怨子如故。」張弓射之,走十步而沒,可謂勇矣。《詩》曰:「邦之司直。」

  

  第十二章

  

  楚有善相人者,所言無遺策,聞於國中。庄王召見而問焉。對曰:「臣非能相人也,能相人之友者也。觀布衣者,其友皆孝弟,篤謹畏令,如此者家必日益,而身日安,此所謂吉人者也。觀事君者,其友皆誠信,有行好善,如此者措事日益,官職日進,此所謂吉臣者也。觀人主也,朝臣多賢,左右多忠,主有失,皆敢交爭正諫,如此者國日安,主日尊,名聲日顯,此所謂吉主者也。臣非能相人也,能觀人之友者也。」王曰:「善!」其所以任賢使能而霸天下者,殆遇之於是也。《詩》曰:「彼己之子,邦之彥兮。」

  

  第十三章

  

  孔子出遊少源之野,有婦人中澤而哭,其音甚哀。孔子怪之,使弟子問焉,曰:「夫人何哭之哀?」婦人曰:「在亡吾蓍簪,吾是以哀也。」弟子曰:「刈蓍薪而亡蓍簪,有何悲焉?」婦人曰:「非傷亡簪也,吾所以悲者,蓋不忘故也。」《詩》曰:「代馬依北風,飛鳥揚故巢。」皆不忘故之謂也。。

  

  第十四章

  

  傳曰:君子之聞道,入之於耳,藏之於心,察之以仁,守之以信,行之以義,出之以遜,故人無不虛心而聽也。小人之聞道,入之於耳,出之於口,茍言而已,譬如飽食而嘔之,其不惟肌膚無益,而於志亦戾矣。《詩》曰:「胡能有定。」

  

  第十五章

  

  孔子與子路子貢顏淵游于戎山之上,孔子喟然嘆曰:「二三子者各言爾志,予將賢焉。由爾何如?」曰:「得白羽如月,赤羽如日,擊鐘鼓者,上聞于天,旌旗翩飜,下蟠于地,惟由為能。」孔子曰:「勇士哉!賜爾何如?」對曰:「得素衣縞冠,使于兩國之間,不持尺寸之兵,升斗之糧,使兩國相親如兄弟。」孔子曰:「辯士哉!回爾何如?」對曰:「鮑魚不與蘭茝同笥而藏,桀紂不與堯舜同時而治。二子已言,回何言哉?」孔子曰:「回有鄙之心。」顏淵曰:「願得明王聖主為之相,使城郭不治,溝池不鑿,陰陽和調,家給人足,鑄庫兵以為農器。」孔子曰:「大士哉!由來,區區治何攻?賜來,便便治何使?願得衣冠為子宰焉。」

  

  第十六章

  

  賢士不以恥食,不以辱得。《老子》曰:「名與身孰親?身與貨孰多?得與亡孰病?是故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久。大成若缺,其用不敝。大盈若沖,其用不窮。大直若詘,大辯若訥大巧若拙,其用不屈。罪莫大於多欲,禍莫大於不知足,咎莫憯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第十七章

  

  孟子妻獨居,踞。孟子入戶視之,白其母曰:「婦無禮,請去之。」母曰:「何也?」曰:「踞。」其母曰:「何知之?」孟子曰:「我親見之。」母曰:「乃海無禮也,非婦無禮。《禮》不云乎:『將入門,問孰存。將上堂,聲必揚。將入戶,視必下。』不掩人不備也。今治往燕私之處,入戶不有聲,令人居而視之,是汝之無禮也,非婦無禮也。」於是孟子自責,不敢去婦。《詩》曰:「采葑采菲,無以下禮。」

  

  第十八章

  

  孔子出衛之東門,逆姑布子卿,曰:「二三子使東避。有人將來,必相我者也。志之。」姑布子卿亦曰:「二三子引車避。有聖人將來。」孔子下步,姑步子卿迎而視之五十步,從而望之五十步,子貢曰:「是何為者也?」子貢曰:「賜之師也,所謂魯孔丘也。」姑布子卿曰:「是魯孔丘歟?吾固聞之。」子貢曰:「賜之師何如?」姑布子卿曰:「得堯之顙,舜之目,禹之頸,皋陶之喙。從前視之,盎盎乎似有土者。從后視之,高肩循固得之轉廣一尺四寸,此惟不及四聖者也。」子貢吁然。姑布子卿曰:「子何患焉?污面而不惡,葭喙而不藉,遠而望之,羸喪家之狗。子何患焉?」子貢以告孔子。孔子無所辭,獨辭喪家之狗耳,曰:「丘何敢乎?」子貢曰:「污面而不惡,葭喙而不藉,賜以知之矣。不知喪家狗,是何足辭也?」子曰:「賜,汝獨不見夫喪家之狗歟?既斂而槨,布席而祭。顧望無人,意欲施之。上無明王,下無賢方伯,王道衰,政教失,強陵弱,眾暴寡,百姓縱心,莫之綱紀。是人固以丘為欲當之者也。丘何敢乎!」

  

  第十九章

  

  修身不可不慎也。嗜欲侈則行虧,讒毀行則害成。患生於忿怒,禍起于纖微。污辱難湔灑,敗失不復追。不深念遠慮,後悔何益?徼幸者,伐性之斧也。嗜欲者,逐禍之馬也。謾誕者,趨禍之路也。毀於人者,困窮之舍也。是故君子去徼幸,節嗜欲,務忠信,無毀於一人,則名聲常存,稱為君子矣。《詩》曰:「何其處也,必有興也。」

  

  第二十章

  

  君子之居也,綏如安裘,晏如覆杅。天下有道,則諸侯畏之。天下無道,則庶人易之。非獨今日,自古亦然。昔者范蠡行游,與齊屠地居,仁義沉浮,湯湯慨慨,天地同憂。故君子居之,安得自若。《詩》曰:「心之憂矣,其誰知之!」

  

  第二十一章

  

  田子方之魏,魏太子從車百乘而迎之郊。太子再拜,謁田子方,田子方不下車。太子不說,曰:「敢問何如則可以驕人矣?」田子方曰:「吾聞以天下驕人而亡者有矣,以一國驕人而亡者有矣。由此觀之,則貧賤可以驕人矣。夫志不得,則授履而適秦楚耳,安往而不得貧賤乎?」於是太子再拜而後退。田子方遂不下車。

  

  第二十二章

  

  戴晉生弊衣冠而往見梁王。梁王曰:「前日寡人以上大夫之祿要先生,先生不留,今過寡人邪?」戴晉生欣然而笑,仰而永嘆曰:「嗟乎!由此觀之,君曾不足與游也。君不見大澤中雉乎?五步一噣,終日乃飽,羽毛悅澤,光照于日月,奮翼爭鳴,聲響于陵澤者何?彼樂其志也。援置之囷倉中,常噣梁粟,不旦時而飽,然猶羽毛憔悴,志氣益下,低頭不鳴。夫食豈不善哉?彼不得其志故也。今臣不遠千里而從君游者,豈食不足?竊慕君之道耳。臣始以君為好士,天下無雙,乃今見君不好,明矣。」辭而去,終不復往。

  

  第二十三章

  

  楚莊王使使齎金百斤聘北郭先生。先生曰:「臣有箕箒之使,願入計之。」即謂婦人曰:「楚欲以我為相,今日相,即結駟列騎,食方丈於前,如何?」婦人曰:「夫子以織屨為食,食粥毚履,無怵惕之憂者何哉?與物無治也。今如結駟列騎,所安不過容膝,食方丈於前,所甘不過一肉。以容膝之安,一肉之味,而殉楚國之憂,其可乎?」於是遂不應聘,與婦去之。《詩》曰:「彼美淑姬,可與晤言。」

  

  第二十四章

  

  傳曰:昔戎將由余使秦,秦繆公問以得失之要,對曰:「古有國者未嘗不以恭儉也,失國者未嘗不以驕奢也。」由余因論五帝三王之所以衰,及至布衣之所以亡。繆然之,於是告內史王廖曰:「鄰國有聖人,敵國之憂也。由余聖人也,將奈之何?」王廖曰:「夫戎王居僻陋之地,未嘗見中國之聲色。君其遺之女樂以淫其志,亂其政,其臣下必疎。因為由余請緩期,使其君臣有間,然後可圖。」繆公曰:「善。」乃使王廖以女樂二列遺戎王,為由余請期。戎王大悅,許之。於是張酒聽樂,日夜不休,終歲淫縱,牛馬多死。由余歸,數諫不聽,去之秦。秦繆公迎而拜之上卿。遂並國十二,闢地千里。

  

  第二十五章

  

  子夏過曾子,曾子曰:「入食。」子夏曰:「不為公費乎?」曾子曰:「君子有三費,飲食不在其中。君子有三樂,鐘磬琴瑟不在其中。」子夏曰:「敢問三樂。」曾子曰:「有親可畏,有君可事,有子可遺,此一樂也。有親可諫,有君可去,有子可怒,此二樂也。有君可喻,有友可助,此三樂也。」子夏曰:「敢問三費。」曾子曰:「少而學,長而忘之,此一費也。事君有功,而輕負之,此二費也。久交友而中絕之,此三費也。」子夏曰:「善哉!謹身事一言,愈於終身之誦,而事一士,愈于治萬民之功。夫知人者不可以不知,何也?吾嘗蓾焉吾田,朞歲不收。土莫不然,何況於人乎?與人以實,雖疎必密。與人以虛,雖戚必疎。夫實之與實,如膠如漆。虛之興虛,如薄冰之見晝日。君子可不留意哉!」《詩》曰:「神之聽之,終和且平。」

  

  第二十六章

  

  晏子之妻布衣紵表。田無宇譏之曰:「出於室何為者也?」晏子曰:「臣家也。」田無宇曰:「位為中卿,食田七十萬,何用是人為畜之?」晏子曰:「棄老取少謂之瞽,貴而忘賤謂之亂,見色而說謂之逆。吾豈以逆辭之瞽之道哉。」

  

  第二十七章

  

  夫鳳凰之初起也,翾翾十步,藩籬之雀,喔吚而笑之。一詘一信,展羽雲間,藩籬之雀超然自知不及遠矣。士褐衣縕著未嘗完也,糲荅之食未嘗飽也,世俗之士即以為羞耳。及其出則安百議,用則延民命,世俗之士超然自知不及遠矣。《詩》曰:「正是國人,胡不萬年!」

  

  第二十八章

  

  齊王厚送女,欲妻奢牛吐。屠牛吐辭以疾。其友曰:「子終死腥臭之肆而已乎,何謂辭之?」吐應之曰:「其女丑。」其友曰:「子何以知之?」吐曰:「以吾屠知之。」其友曰:「何謂也?」吐曰:「吾肉善,如量而去苦少耳。吾肉不善,雖以他附益之,尚猶賈不售。今厚送子,子丑故耳。」其友后見之,果丑。傳曰:目如擗杏,齒如編蠁。

  

  第二十九章

  

  傳曰:孔子過康子,子張子夏從。孔子入坐,二子相與論,終日不決。子夏辭氣甚隘,顏色甚變。子張曰:「子亦聞夫子之議論邪?徐言誾誾,威儀翼翼,后言先默,得之推讓,巍巍乎,蕩蕩乎,道有歸矣!小人之論也,專意自是,言人之非,瞋目搤腕,疾言噴噴,口沸目赤。一幸得勝,疾笑嗌嗌。威儀固陋,辭氣鄙俗,是以君子賤之也。」

  

  

  

  

  韓詩外傳卷第十

  

  第一章

  

  齊桓公逐白鹿,至麥丘,見邦人曰:「爾何謂者也?」對曰:「臣麥丘之邦人。」桓公曰:「叟年幾何?」對曰:「臣年八十有三矣。」桓公曰:「美哉壽也!」與之飲。曰:「叟盍為寡人壽也?」對曰:「野人不知為君王之壽。」桓公曰:「盍以叟之壽祝寡人矣!」邦人奉觴再拜曰:「使吾君固壽,金玉之賤,人民是寶。」桓公曰:「善哉祝乎!寡人聞之矣,至德不孤,善言必再,叟盍復之。」邦人奉觴再拜曰:「使吾君好學而不惡下問。賢者在側,諫者得入。」桓公曰:「善哉客乎!寡人聞之,至德不孤,善言必三,叟盍復之。」邦人奉觴再拜曰:「無使羣臣百姓得罪于吾君,亦無使吾君得罪于羣臣百姓。」桓公不說曰:「此一言者,非夫前二言之祝,叟其革之矣。」邦人瀾然而涕下,此一言者,夫前二言之上也。臣聞子得於父,可因姑姊妹而謝也,父乃赦之。臣得罪于君,可使左右而謝也,君乃赦之。昔者桀得罪湯,紂得罪于武王,此君得罪于臣也,至今未有為謝者。」桓公曰:「善哉!寡人賴宗廟之福,社稷之靈,使寡人遇叟於此。」扶而載之,自御以歸,薦之於廟而斷政焉。桓公之所以九合諸侯,一匡天下,不以兵車,非獨管仲也,亦遇之於是。《詩》曰:「濟濟多士,文王以寧。」

  

  第二章

  

  鮑叔薦管仲曰:「臣所不如管夷吾者五。寬惠柔愛,臣弗如也。忠信可結于百姓,臣弗如也,制禮約法于四方,臣弗如也。決獄折中,臣弗如也。執枹鼓立於軍門,使士卒勇,臣弗如也。」《詩》曰:「濟濟多士,文王以寧。」

  

  第三章

  

  晉文公重耳亡過曹,里鳧須眾,因盜重耳資而亡。重耳無糧,餒不能行,子推割股肉以食重耳,然後能行。及重耳反國,國中多不附重耳者。於是里鳧須造見曰:「臣能安晉國。」文公使人應之曰:「子尚何面目來見寡人慾安晉也!」里鳧須曰:「君沐邪?」使者曰:「否。」里鳧須曰:「臣聞沐者其心倒,心倒者其言悖。今君不沐,何言之悖也?」使者以聞。文公見之,里鳧須仰首曰:「離國久,臣民多過君,君反國而民皆自危。里鳧須又襲竭君之資,避于深山,而君以餒,介子推割股,天下莫不聞。臣之為賊亦大矣,罪至十族,未足塞責。然君誠赦之罪,與驂乘游於國中,百姓見之,必知不念舊惡,人自安矣。」於是文公大悅,從其計,使驂乘於國中。百姓見之,皆曰:「夫里鳧須且不誅而驂乘,吾何懼也!」是以晉國大寧。故《書》雲:「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若里鳧須,罪無赦者也。《詩》曰:「濟濟多士,文王以寧。」

  

  第四章

  

  傳曰:言為王之不易也。大命之至,其太宗、太史、太祝,斯素服執策,北面而吊乎天子曰:「享以祭,永主天命,畏之無疆,厥躬無敢寧。」授天子策二矣,曰:「敬之!夙夜伊,厥躬無怠。萬民望之。」授天子策三矣,曰:「天子南面受于帝位,以治為憂,未以位為樂也。」《詩》曰:「天難諶斯,不易惟王。」

  

  第五章

  

  君子溫儉以求于仁,恭讓以求于禮,得之自是,不得自是。故君子之於道也,猶農夫之耕,雖不獲年,優之無以易也。大王亶甫有子曰太伯、仲雍、季歷。歷有子曰昌。太伯知大王賢昌而欲季為后也,太伯去之吳。大王將死,謂曰:「我死,汝往讓兩兄,彼不來,汝有義而安。」大王薨,季之吳告伯仲,伯仲從季而歸。羣臣欲伯之立季,季又讓。伯謂仲曰:「今羣臣欲我立季,季又讓,何以處之?」仲曰:「刑有所謂矣,要于扶微者。可以立季。」季遂立而養文王,果受命而王。孔子曰:「太伯獨見,王季獨知。伯見父志,季知父心。故大王、太伯、王季,可謂見始知終而能承志矣。」《詩》曰:「自太伯王季。惟此王季,因心則友,則友其兄,則篤其慶,載錫之光,受祿無喪,奄有四方。」此之謂也。太伯反吳,吳以為君,至夫差二十八世而滅。

  

  第六章

  

  齊宣王與魏惠王會田于郊。魏王曰:「亦有寶乎?」齊王曰:「無有。」魏王曰:「若寡人之小國也,尚有徑過之珠照車前後十二乘者十枚,奈何以萬乘之國無寶乎?」齊王曰:「寡人之小所以為寶與王異。吾臣有檀子者,使之守南城,則楚人不敢北郷為寇,泗水上有十二諸侯皆起來朝。吾臣有朌子者,使之守高唐,則趙人不敢東漁于河。吾臣有黔夫者,使之守徐州,則燕人祭北門,趙人祭西門,從而歸之者七千余家。吾臣有種首者,使之備盜賊,而道不拾遺。吾將以照千里之外,豈特十二乘哉!」魏王慚,不懌而去。《詩》曰:「辭之懌矣,民之莫矣。」

  

  第七章

  

  東海有勇士,曰菑丘欣,以勇猛聞于天下。過神淵,曰:「飲馬。」其仆曰:「飲馬於此者,馬必死。」曰:「以欣之言飲之。」其馬果沉。菑丘欣去朝服拔劍而入,三日三夜,殺三蛟一龍而出。雷神隨而擊之,十日十夜,眇其左目。要離聞之,往見之,曰:「欣在乎?」曰:「送有喪者。」往見欣于墓。曰:「聞雷神擊子十日十夜,眇子左目。夫天怨不全日,人怨不旋踵。至今弗報,何也?」叱而去,墓上振憤者不可勝數。要離歸,謂門人曰:「菑丘欣,天下勇士也。今日我辱之人中,是其必來攻我。暮無閉門,寢無閉戶。」菑丘欣果夜來,拔劍拄要離頸,曰:「子有死罪三。辱我以人中,死罪一也。暮無閉門,死罪二也。寢不閉戶,死罪三也。」要離曰:「子待我一言。來謁,不肖一也。拔劍不刺,不肖二也。刃先辭后,不肖三也。能殺我者,是毒藥之死耳。」菑丘欣引劍而去曰:「嘻!所不若者,天下惟此子爾!」傳曰:公子目夷以辭得國,今要離以辭得身。言不可不文,猶若此乎?《詩》曰:「辭之懌矣,民之莫矣。」

  

  第八章

  

  傳曰:齊使使獻鴻于楚,鴻渇,使者道飲,鴻攫筥潰失。使者遂之楚,曰:「齊使臣獻鴻,鴻渇,道飲,攫筥潰失。臣欲亡去,為兩君之使不通。欲拔劍而死,人將以吾君賤士貴鴻也。攫筥在此,願以將事。」楚王賢其言,辯其詞,因留而賜之,終身以為上客。故使者必矜文辭,喻誠信,明氣志,解結申屈,然後可使也。《詩》曰:「辭之懌矣,民之莫矣。」

  

  第九章

  

  扁鵲過虢侯,世子暴病而死。扁鵲造宮門,曰:「吾聞國中卒有壞土之事,得無有急乎?」曰:「世子暴病而死。」扁鵲曰:「入言鄭醫秦越人能活之。」中庶子好方者出應之,曰:「吾聞上古醫曰茅父,茅父之為醫也,以莞為席,以蒭為狗,北面而祝之,發十言耳,諸扶輿而來者皆平復如故。子之方豈能若是乎?」扁鵲曰:「不能。」又曰:「吾聞中古之為醫者曰踰跗,踰之為醫也,搦腦髓,爪荒莫,吹區九竅,定腦脫,死者復生。子之方豈能若是乎?」扁鵲曰:「不能。」中庶子曰:「茍如子之方,譬如以管窺天,以錐刺地,所窺者大,所見者小,所刺者巨,所中者少。如子之方,豈足以變駭童子哉?」扁鵲曰:「不然。事故有昧投而中蠡(上改為民)頭,掩目別白黑者。夫世子病所謂屍蹶者。以為不然,試入診世子股陰當溫,耳焦焦如有啼者聲。若此者,皆可活也。」中庶子遂入診世子,以病報虢侯。虢侯聞之,足跣而起,至門曰:「先生遠辱,幸臨寡人。先生幸而治之,則糞土之息,得蒙天載地長為人。先生弗治之,則先犬馬填溝壑矣。」言未卒而涕泣沾襟。扁鵲入,砥針礪石,取三陽五輸,子同搗葯,子明灸陽,子游按摩,子儀反神,子越扶形,於是世子復生。天下聞之,皆以扁鵲能起死人也。扁鵲曰:「吾不能起死人,直使夫當生者起耳。」夫死者猶可葯,而況生乎?悲夫!罷君之治,無可葯而息也。《詩》曰:「不可救藥。」言必亡而已矣。

  

  第十章

  

  楚丘先生披蓑帶索,往見孟嘗君。孟嘗君曰:「先生老矣,春秋高矣,多遺忘矣,何以教文?」楚丘先生曰:「惡將使我老?惡將使我老?意者將使我投石超距乎?追車赴馬乎?逐麋鹿搏虎豹乎?吾則死矣,何暇老哉?將使我深計遠謀乎?役精神而決嫌疑乎?出正辭而當諸侯乎?吾乃始壯現,何老之有!」孟嘗君赧然,汗出至踵,曰:「文過矣,文過矣!」《詩》曰:「老夫灌灌。」

  

  第十一章

  

  齊景公游于牛山之上,而北望齊,曰:「美哉國乎!鬰鬰蓁蓁,使古而無死者,則寡人將去而何之!」俯而泣下沾襟。國子高曰:「然!臣賴君之賜,疏食惡肉可得而食也,駑馬柴車可得而乘也,且猶不欲死,而況君乎!」又俯而泣。晏子笑曰:「樂哉,今日嬰之游也!見怯君一而諛臣二。使古而無死者,則太公至今猶存。吾君方今將被蓑苙而立乎畎畝之中,惟農事之恤,何暇念死乎!」景公慚而舉觴自罰,因罰二臣。

  

  第十二章

  

  秦繆公將田,而喪其馬,求三日而得之於莖山之陽,有鄙夫乃相與食之。繆公曰:「此駁馬之肉,不得酒者死。」繆公乃求酒,徧飲之然後去。明年晉師與繆公戰,晉之右路石者圍繆公而擊之,甲已墮者六札矣。食馬肉者三百餘人,皆曰:「吾君仁而愛人,不可不死。」還擊晉之右路石,免繆公之死。

  

  第十三章

  

  傳曰:卞庄好勇,母無恙時,三戰而北,交游非之,國君辱之。卞莊子受命,顏色不變。乃母死三年,魯興師,卞莊子請從。至見於將軍曰:「前猶與母處,是以戰而北也,辱吾身。今母沒矣,請塞責。」遂走敵而鬬,獲甲首而獻之曰:「請以此塞一北。」又獲甲首而獻之,曰:「請以此塞再北。」將軍止之,曰:「足!」不止,又獲甲首而獻之,曰:「請以此塞三北。」將軍止之,曰:「足!請為兄弟。」卞莊子曰:「三北以養母也,今母歿矣,吾責塞矣。吾聞之,節士不以辱生。」遂奔敵,殺七十人而死。君子聞之曰:「三北已塞責,又滅世斷宗,士節小具矣,而於孝未終也。」《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

  

  第十四章

  

  天子有爭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其天下。昔殷王紂殘賤百姓,絕逆天道,至斮朝涉,刳孕婦,脯鬼侯,醢梅伯。然所以不亡者,以其有箕子比干之故。微子去之,箕子執囚為奴,比干諫而死,然後周加兵而誅之。諸侯有爭臣五人,雖無道,不失其國。吳王夫差為無道,至驅一市之民葬闔閭。然所以不亡者,有伍子胥之故也。胥以死,越王勾踐欲伐之。范蠡諫曰:「子胥之計策,尚未忘于吳王之腹心也。」子胥死後三年,越乃能攻之。大夫有爭臣三人,雖無道,不失其家,季氏為無道,僭天子,舞八佾,旅泰山以《雍徹》。孔子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然不亡者,以季路為宰也。故曰:「有諤諤爭臣者其國昌,有默默諛臣者其國亡。」《詩》曰:「不明爾德,以無陪側。爾德不明,以無陪無側。」言文王咨嗟,痛殷商無輔弼諫諍之臣而亡天下矣。

  

  第十五章

  

  齊桓公出遊,遇一丈夫襃衣應步,帶著桃殳。桓公怪而問之曰:「是何名?何經所在,何篇所居?何以斥逐,何以避余?」丈夫曰:「是名戒桃。桃之為言亡也。夫日日慎桃,何患之有。故亡國之社以戒諸侯,庶人之戒在於桃殳。」桓公說其言,與之共載。來年正月庶人皆佩。《詩》曰:「殷監不遠。」

  

  第十六章

  

  齊桓公置酒,令諸大夫曰:「後者飲一經程。」管仲后,當飲一經程。飲其一半,而棄其半。桓公曰:「仲父當飲一經程,而棄之何也?」管仲曰:「臣聞之,酒入口者舌出,舌出者言失,言失者棄身。與其棄身,不寧棄酒乎?」桓公曰:「善!」《詩》曰:「荒愖于酒。」

  

  第十七章

  

  齊景公遣晏子南使楚。楚王聞之,謂左右曰:「齊遣晏子使寡人之國,幾至矣。」左右曰:「晏子,天下之辯士也。與之議國家之邊,則不如也。與之論往古之術,則不如也。王獨可以與晏子坐,使有司束人過王,王問之,使言齊人善盜,故束之。是宜可以困之。」王曰:「善。」晏子至,即與之坐。圖國之急務,辨當世之得失,再舉再窮,王默然無以續語。居有間,束徒以過之。王曰:「何為者也?」有司對曰:「是齊人善盜,束而詣吏。」王欣然大笑曰:「齊乃冠帶之國,辨士之化,固善盜乎?」晏子曰:「然。固取之。王不見夫江南之樹乎?名橘,樹之江北,則化為枳。何則?土地使然爾。夫子處齊之時,冠帶而立,儼有伯夷之廉,今居楚而善盜,意土地化使然爾。王又何怪乎?」《詩》曰:「無言不酬,無德不報。」

  

  第十八章

  


上传人 歡樂魚 分享于 2017-12-21 14:38: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