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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君不能事,有臣欲其忠。達則文而容,窮則約而詳。小人大心則慢而暴,小心則淫而傾,知則攫盜而漸,愚則毒賊而亂,喜則輕易而快,憂則挫而懾,達則驕而偏,窮則棄而累。其肢體之序與禽獸同節,言語之暴與蠻夷不殊,出則為宗族患,入則為鄉里憂。《詩》曰:「如蠻如髦,我是用憂。」

  

  第二十四章

  

  傳曰:愛由情出謂之仁,節愛理宜謂之義,致愛恭謹謂之禮,文禮謂之容。禮容之義生,以治為法。故其言可以為民道,民從是言也。行可以為民法,民從是行也。書之於策,傳之於志。萬世子子孫孫道而不舍。由之則治,失之則亂。由之則生,失之則死。今夫肢體之序與禽獸同節,言語之暴與蠻夷不殊,混然無道,此明王聖主之所罪。《詩》曰:「如蠻如髦,我是用憂。」

  

  第二十五章

  

  客有說春申君者曰:「湯以七十里,文王百里,皆兼天下,一海內。今夫孫子者,天下之賢人也,君藉之百里之勢,臣竊以為不便於君,若何?」春申君曰:「善。」於是使人謝孫子。孫子去而之趙,趙以為上卿。客又說春申君曰:「昔伊尹去夏之殷,殷王而夏亡。管仲去魯入齊,魯弱而齊強。由是觀之,夫賢者之所在,其君未嘗不善,其國未嘗不安也。今孫子天下之賢人,何謂辭而去?」春申君又雲:「善。」於是使使請孫子。孫子為書謝之曰:「鄙語曰:『癘憐王』,此不恭之語也。雖然,不可不審也。此為劫殺死亡之生言者也。夫人主年少而放,無術以知奸,即大臣以奪斷圖私,以禁誅於己也。故舍賢長而立幼弱,廢正適而立不義,故《春秋》志之,曰:『楚王之子圍聘于鄭,未出境,聞王病重,返問疾,遂以冠纓絞王而殺之,因自立。齊崔杼不許。欲自刃于廟,崔杼又不許。庄公走出,踰于外牆,射中其股,遂殺之,而立其弟景公。』近世所見,李兌用趙,餓主父于沙丘,百日而殺之。淖齒用齊,擢閔王之筋而懸之於廟梁,宿昔而殺之。上比遠世,未至絞頸射股也,下比近世,未至擢筋餓死也。夫劫殺死亡之主,心之憂勞,形之苦痛,必甚於癘矣。由此觀之,癘雖鄰王,可也。」因為賦曰:「琁玉瑤珠不知佩,雜布與錦不知異。閭娵子都莫之媒,嫫母力父是之喜。以盲為明,以聾為聰。以是為非,以吉為凶。嗚呼上天,曷為其同!」《詩》曰:「上帝甚蹈,無自瘵焉。」

  

  第二十六章

  

  南苗異獸之鞟猶犬羊也。與之於人猶死之葯也。安舊移質習貫易性而然也。夫狂者自齕,忘其非芻豢也,飯土而忘其非粱飯也。然則楚之狂者楚言,齊之狂者齊言,習使然也。夫習之於人微而者,深而固,是暢于筋骨,貞于膠漆。是以君子務為學也。《詩》曰:「既見君子,德音孔膠。」

  

  第二十七章

  

  孟子曰:仁,人心也。義,人路也。舍其路弗由,放其心而弗求。人有雞犬放,則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其於心為不若雞犬哉?不知類之甚矣。悲夫!終亦必亡而已矣。故學問之道無他焉,求其放心而已。《詩》曰:「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第二十八章

  

  道雖近,不行不至。事雖小,不為不成。暇日多者,出人不遠矣。夫巧弓在此手也,膠漆之和,即可以為萬乘之寶也,及其彼手而賈不數銖。人同材鈞而貴賤相萬者,盡心致志也。《詩》曰:「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第二十九章

  

  傳曰:誠惡惡,知刑之本,誠善善,知敬之本。惟誠感神,達乎民心,知刑敬之本,則不怒而威,不言而信。誠德之主也,言之所聚也。《詩》曰:「鼓鍾于宮,聲聞于外。」

  

  第三十章

  

  孔子見客。客去,顏淵曰:「客仁也?」孔子曰:「恨兮其心,顙兮其口,仁則吾不知也。」顏淵蹵然變色,曰:「變玉度尺,雖有十仞之土,不能掩其光。良珠度寸,雖有百仞之水,不能掩其瑩。夫形體之包心也,閔閔乎其薄也。茍有溫良在其中,則眉睫著之矣。疵瑕在其中,則眉睫亦不匿之。」《詩》曰:「鼓鍾于宮,聲聞于外。」言有諸中必形諸外也。

  

  第三十一章

  

  偽詐不可長,空虛不可守,朽木不可雕,情亡不可久。《詩》曰:「鼓鍾于宮,聲聞于外。」言有中者必能見外也。

  

  第三十二章

  

  所謂庸人者,口不能道乎善言,心不能知先王之法,動作而不知所務,止立而不知所定,日選於物而不知所貴,不知選賢人善士而托其身焉,從物而流,不知所歸,五鑿為政,心從而壞,遂不反。是以動而形危,靜則名辱。《詩》曰:「之子無良,二三其德。」

  

  第三十三章

  

  客有見周公者,應之於門曰:「何以道旦也?」客曰:「在外即言外,在內即言內。入乎將毋?」周公曰:「請入。」客曰:「立即言義,坐即言仁。坐乎將毋?」周公曰:「請坐。」客曰:「疾言則翕翕,徐言則不聞。言乎將毋?」周公唯唯:「旦也喻。」明日與師而誅管蔡。故客為以不言之說,周公善聽不言之說。若周公可謂能聽微言矣。故君子之告人也微,其救人之急也婉。《詩》曰:「豈敢憚行,畏不能趨。」

  

  

  

  

  韓詩外傳卷第五

  

  第一章

  

  子夏問曰:「《關雎》何以為《國風》始也?」孔子曰:「《關雎》之至矣乎!夫《關雎》之人,仰則天,俯則地,幽幽冥冥,德之所藏,紛紛沸沸,道之所行,雖神龍化,斐斐文章。大哉《關雎》之道也,萬物之所系,羣生之所懸命也,河洛出《書圖》,麟鳯翔乎郊。不由《關雎》之道,則《關雎》之事將奚由至矣哉?夫六經之策,皆歸論汲汲,蓋取之乎《關雎》。《關雎》之事大矣哉!馮馮翊翊,自東自西,自南自北,無思不服。子其勉強之,思服之。天地之間,生民之屬,王道之原,不外此矣。」子夏喟然嘆曰:「大哉《關雎》,乃天地之基地。」《詩》曰:「鐘鼓樂之。」

  

  第二章

  

  孔子抱聖人之心,彷徨乎道德之域,逍遙乎無形之鄉,倚天理,觀人情,明終始,知得失。故興仁義,厭勢利,以持養之。於時周室微,王道絕,諸侯力政,強劫弱,眾暴寡,百姓靡安,莫之紀綱,禮儀廢壞,人倫不理。於是孔子自東自西,自南自北,匍匐救之。

  

  第三章

  

  王者之政,賢能不待次而舉,不肖不待須而廢,元惡不待教而誅,中庸不待政而化。分未定也,則有昭穆。雖公卿大夫之子孫也,行絕禮義,則歸之庶人。雖庶民之子孫也,積文學,正身行,能禮義,則歸之士大夫。反側之民,牧而試之,須而待之,安則畜,不安則棄。五疾之民,上收而事之。官施而衣食之,材行反時者,死無赦,謂之天誅。是王者之政也。《詩》曰:「人而無儀,不死何為!」

  

  第四章

  

  君者,民之源也。源清則流清,源濁則流濁。故有社稷者,不能愛其民,而求民親己愛己,不可得也。民不親不愛,而求為己用,為己死,不可得也。民弗為用,弗為死,而求兵之勁,城之固,不可得也。兵不勁,城不固,而欲不危削滅亡,不可得也。夫危削滅亡之情,皆積於此,而求安樂是聞,不亦難乎?是枉生者也。悲夫!枉生者不須時而滅亡矣。故人主欲強固安樂,莫若反己。欲附下一民,則莫若反之政。欲修政美俗,則莫若求其人。彼其人者,聯繫今之世,而志乎古之道。以天下之王公莫之好也,而是子獨好之。以民莫之為也,而是子獨為之也。抑好之者貧,為之者窮,而是子猶為之,而無是須臾怠焉。差焉獨明夫先王所以遇之者,所以失之者,知國之安危臧否,若別白黑,則是其人也。人主欲強固安樂,則莫若與其人用之,巨用之,則天下為一,諸侯為臣。小用之,則威行鄰國。莫之能御。若殷之用伊尹,周之遇太公,可謂巨用之矣。齊之用管仲,楚之用孫叔敖,可為小用之矣。巨用之者如彼,小用之者如此也。故曰:駁而霸,無一而亡。《詩》曰:「四國無政,不用其良。」不用其良臣而不亡者,未之有也。

  

  第五章

  

  造父,天下之善御者矣,無車馬則無所見其能。羿,天下之善射者矣,無弓矢則無所見其巧。彼大儒者,善調一天下者也,無百里之地,四無所見其功。夫車固馬選而不能以致千里者,則非造父也。弓調矢直而不能射遠中微者,則非羿也。用百里之地而不能調一天下制四夷者,則非大儒也。彼大儒者,雖隱居窮巷陋室,無置錐之地,而王公不能與之爭名矣。用百里之地,則千里之國不能與之爭勝矣。棰笞暴國,一齊天下,莫之能傾,是大儒之勛也。其言有類,其行有禮,其舉事無悔,其持險應變曲當,與時遷徙,與世偃仰,千舉萬變,其道一也,是大儒之稽也。故有俗人者,有俗儒者,有雅儒者,有大儒者。耳不聞學,行無正義,迷迷然以富利為隆,是俗人也。逢衣博帶,略法先王而不足於亂世,術謬學雜,舉不知法先王而壹制度,不知隆禮義而殺《詩》《書》,其衣冠行為已同於世俗,而不知其惡也。言談議說已無異於老墨,而不知分。是俗儒者也。法先生,一制度,言行有大法,而明不能濟法教之所不及,聞見之所示至,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內不自誣,外不誣人,以是尊賢敬法,而不敢怠傲焉。是雅儒者也。法先王依禮義,以淺持博,以一行萬。茍有仁義之類,雖鳥獸若別黑白。奇物變怪,所未嘗聞見,卒然起一方,則法統類以應之,無所疑作(下加心),援法而度之,奄然如合符節。是大儒者也。故人主用俗人,則萬乘之國亡。用俗儒,則萬乘之國存。用雅儒,則千里之國安。用大儒,則百里之地,久而三年,天下為一,諸侯為臣。用萬乘之國則舉錯而定,一朝而白。《詩》曰:「周雖舊邦,其命維新。」可謂白矣。文王亦可謂大儒已矣。

  

  第六章

  

  楚成王讀于殿上,而倫扁在下,作而問曰:「不審主君所讀何書也?」成王曰:「先聖之書。」倫扁曰:「此直先聖王之糟粕耳。」成王曰:「子何以言之?」倫扁曰:「以臣輪言之。夫以規為圓,矩為方,此其可付乎子孫者也。若夫合三木而為一,應乎心,動乎體,其不可得而傳者也。則凡所傳直糟粕耳。」故唐虞之法可得而考也。其喻人心不可及矣。《詩》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其孰能及之?

  

  第七章

  

  孔子學鼓琴于師襄子而不進,師襄子曰:「夫子可以進矣。」孔子曰:「丘已得其曲矣,未得其數也。」有間,曰:「夫子可以進矣。」曰:「丘已得其數矣,未得其意也。」有間,復曰:「夫子可以進矣。」曰:「入已得其意矣,未得其人也。」有間,復曰:「夫子可以進矣。」曰:「入已得其人矣,未得其類也。」有間,曰:「邈然遠望,洋洋乎,翼翼乎,必作此樂也。黯然而黑,幾然而長,以王天下,以朝諸侯者,其惟文王乎。」師襄子避席再拜曰:「善!師以為文王之操也。」故孔子持文王之聲,知文王之為人。師襄子曰:「敢問何以知其文王之操也?」孔子曰:「然。夫仁者好韋,智者好彈,有殷懃之意者好麗。丘是以知文王之操也。」傳曰:聞其末而達其本者,聖也。

  

  第八章

  

  紂之為主,戮無辜,勞民力,寃酷之令,加於百姓,憯凄之惡,施於大臣。羣下不信,百姓疾怨,故天下叛而願為文王臣,紂自取之也。夫貴為天子,富有天下,及周師至而令不行乎左右,悲夫!當是之時,索為匹夫,不可得也。《詩》曰:「天謂殷適,使不俠四方。」

  

  第九章

  

  夫五色雖明,有時而渝。豐交之木,有時而落。物有成衰,不得自若。故三王之道,周則復始,窮則反本,非務變而已,將以止惡扶微,絀繆瀹非,調和陰陽,順萬物之宜也。《詩》曰:「亹亹我王,綱紀四方。」

  

  第十章

  

  禮者則天地之體,因人之情而為之節文者也。無禮,何以正身?無師,安知禮之是也?禮然而然,是情安於禮也。師雲而雲,是知若師也。情安禮,知若師,則是君子之道。言中倫,行中理天下順矣。《詩》曰:「不識不知,順帝之則。」

  

  第十一章

  

  上不知順孝,則民不知反本。君不知敬長,則民不知貴親。禘祭不敬,山川失時,則民無畏矣。不教而誅,則民不識勸也。故君子修身及孝,則民不倍矣。敬孝達乎下,則民知慈愛矣。好惡喻乎百姓,則下應其上如影響矣。是則兼制天下,定海內,臣萬姓之要法也,明王聖主之所不能須臾而舍也。《詩》曰:「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孝思,孝思維則。」

  

  第十二章

  

  成王之時,有三苗貫桑而生,同為一秀,大幾滿車,長幾充箱,民得而上諸成王。成王問周公曰:「此何物也?」周公曰:「三苗同為一秀,意者天下殆同一也。」比幾三年,果有越裳氏重九譯而至,獻白雉于周公。曰:「道路悠遠,山川幽深。恐使人之未達也,故重譯而來。」周公曰:「吾何以見賜也?」譯曰:「吾愛命國之黃髪,曰:『久矣天之不迅風疾雨也,海之不波溢也,三年于茲矣。意者中國殆有聖人,盍往朝之。』於是來也。」周公乃敬求其所以來。《詩》曰:「于萬斯年,不遐有佐。」

  

  第十三章

  

  登高臨深,遠見之樂,台榭不若丘山所見高也。平原廣望,博觀之樂,沼池不如川深所見博也。勞心苦思,從欲極好,靡財傷情,毀名損壽。悲夫傷哉!窮君之反於是道而愁百姓。《詩》曰:「上帝板板,下民卒癉。」

  

  第十四章

  

  儒者,儒也。儒之為言無也,不易之術也。千舉萬變,其道不窮,六經是也。若夫君臣之義,父子之親,夫婦之別,朋友之序,此儒者之所謹守,日切磋而不舍也。雖居窮巷陋室之下,而內不足以充虛,外不足以蓋形,無置錐之地,明察足持天下,大舉在人上,則王公之材也,小用使在位,則社稷之臣也,雖巌居穴處而王侯不能與爭名,何也?仁義之化存爾。如使王者聽其言,信其行,則唐虞之法可得而觀,頌聲可得而聽。《詩》曰:「先民有言,詢於蒭蕘。」

  

  第十五章

  

  傳曰:天子居廣廈之下,帷帳之內,旃茵之上,被躧舄,視不出閫,莽然而知天下者,以有賢左右也。故獨視不若與眾視之明也,獨聽不若與眾聽之聰也,獨慮不若與眾慮之工也。故明王使賢臣,輻湊並進,所以通中正而致隱居之士。《詩》曰:「先民有言,詢於蒭蕘。」此之謂也。

  

  第十六章

  

  天設其高,而日月成明。來設其厚,而山陵成名。上設其道,而百事得序。自周室壞以來,王道廢而不起,禮義絕而不繼。秦之時,非禮義,棄《詩》《書》,略古昔,大滅聖道,專為茍妄,以欲速則不達利為俗,以告獵為化,而天下大亂。於是兵作而火起,暴露居外,而民以侵漁遏奪相攘為服習,離聖王光烈之日久遠,未嘗見仁義之道,被禮樂之風。是以嚚頑無禮,而肅敬日損,凌遲以威武相攝,妄為佞人,不避禍患,此其所以難治也。人有六情,目欲視好色,耳欲聽宮商,鼻欲嗅芬香,口欲嗜甘旨,其身體四肢欲安而不作,衣欲被文綉而輕暖。此六者,民之六情也。失之則亂,從之則穆。故聖王之教其民也,必因其情而節之以禮,必從其欲而制之以義。義簡而備,禮易而法,去情不遠,故民之從命也速。孔子知道之易行也。《詩》曰:「誘民孔易。」非虛辭也。

  

  第十七章

  

  繭之性為絲,弗得女工燔以沸湯,抽其統理,則不成為絲。卵之性為雛,不得良雞覆伏孚育,積日累久,則不成為雛。夫人性善,非得明王聖主扶攜,內之以道,則不成為君子。《詩》曰:「天生烝民,其命匪諶,靡不有初,鮮克有終。」言惟明王聖主然後使之然也。

  

  第十八章

  

  智如泉源,行可以為表儀者,人師也。智可以砥礪,行可以為輔弼者,人友也。據法守職,而不敢為非者,人吏也。當前快意,一呼再喏者,人隸也。故上主以師為佐,中主以友為佐,下主以吏為佐,危亡之主以隸為佐。語曰:「淵廣者其魚大,主明者其臣慧。」相觀而志合,必由其中。故同明相見,同音相聞,同志相從,非賢者莫能用賢。故輔弼左右,所任使者,有存亡之機,得失之要也。可無慎乎?《詩》曰:「不明爾德,以無陪無側,爾德不明,以無陪無側。」

  

  第十九章

  

  昔者禹以夏王,桀以夏亡。湯以殷王,紂以殷亡。故無常安之國,無恆治之民,得賢則昌,失賢則亡。自古及今,未有不然者也。夫明鏡者所以照形也,往古者所以知今也。夫知惡往古之所以危亡,而不襲蹈其所以安存者,則無以異乎卻行而求逮於前人也。鄙語曰:「不知為吏,視已成事。」或曰:「前車覆而後車不誡,是以後車覆了也。」故夏之所以亡者而殷為之,殷3之所以亡者而周為之。故殷可以鑒於夏,而周可以鑒於殷。《詩》曰:「殷監不遠,在百后之世。」

  

  第二十章

  

  傳曰:驕溢之君寡忠,口惠之人鮮信。故盈把之木無合拱之枝,榮澤之水無吞舟之多。根淺則枝葉短,本絶則枝葉枯。《詩》曰:「枝葉未有害,本實先撥。」禍福自己出也。

  

  第二十一章

  

  水淵深廣,則龍魚生之。山林茂盛,則禽獸歸之。禮義修明,則君子懷之。故禮及身而行修,禮及國而政明。能以禮扶身,則貴名自揚,天下順焉,令行禁止,而王者之事畢矣。《詩》曰:「有覺德行,四國順之。」夫此之謂矣。

  

  第二十二章

  

  孔子曰:夫談說之術,齊庄以立之,端誠以處之,堅強以持之,辟稱以喻之,分別以明之,歡忻芬芳以送之,寶之珍之,貴之神之,如是則說恆無不行矣。夫是之謂能貴其所貴。若夫無類之說,不形之行,不贊之辭,君子慎之。《詩》曰:「無易由言,無曰茍矣。」

  

  第二十三章

  

  夫百姓內不乏食,外不患寒,則可教御以禮義矣。《詩》曰:「蒸畀祖妣,以洽百禮。」百禮洽則百意遂,百意遂則陰陽調,陰陽調則寒暑均,寒暑均則三光清,三光清則風雨時,風雨時則羣生寧。如是而天道得矣。是以不出戶而知天下,不窺牖而見天道。《詩》曰:「惟此聖人,瞻言百里。」「于鑈王師,遵養時晦。」言相養之至於晦也。

  

  第二十四章

  

  天有四時,春夏秋冬,風雨霜露,無非教也。清明在躬,氣志如神,嗜欲將至,有開必先,天降時雨,山川出雲。《詩》曰:「嵩高維岳,峻極于天。維岳降神,生甫及申。維申及甫,維周之翰。四國於蕃,四方于宜。」此文武之德也。

  

  第二十五章

  

  三代之王也,必先其令名。《詩》曰:「明明天子,令聞不已。矢其文德,洽此四國。」此大王之德也。

  

  第二十六章

  

  藍有青,而絲假之青于藍。地有黃,而絲假之黃于地。藍青地黃,猶可假也。仁義之事,不可假乎哉?東海之魚名曰鰈,比目而行,不相得不能逩。北方有獸名曰婁,更食而更視,不相得不能飽。南方有鳥名曰鶼,比翼而飛,不相得不能舉。西方有獸名曰蟨,前足鼠,後足兎,得甘草必銜以遺蛩蛩距虛,其性非愛蛩蛩距虛,將為假足之故也。夫鳥獸魚猶知相假,而況萬乘之主乎?而獨不知假此天下英雄俊士與之為伍,則豈不病哉。故曰:以明扶明,則升于天。以明扶闇,則歸其人。兩瞽相扶,不觸牆木,不陷井穽,則其幸也。《詩》曰:「惟彼不順,往以中垢。」

  

  第二十七章

  

  福生於無為,而患生於多欲。知足,然後富從之。德宜君人,然後貴從之。故貴爵而賤德者,雖為天子,不尊矣。貪物而不知止者,雖有天下,不富矣。夫土地之生物不益,山澤之出財有盡,懷不富之心而求不益之物,挾百倍之欲而求有盡之財,是桀紂之所以失其位也。《詩》曰:「大風有隨,貪人敗類。」

  

  第二十八章

  

  哀公問于子夏曰:「必學然後可以安國保民乎?」子夏曰:「不學而能安國保民者,未之有也。」哀公曰:「然則五帝有師乎?」子夏曰:「巨聞黃帝學乎大塡,顓頊學乎祿圖,帝嚳學乎赤松子,堯學乎務成子附,舜學乎尹壽,禹學乎西王國,湯學乎貸子相,文王學乎錫疇子斯,武王學乎太公,周公學乎虢叔,仲尼學乎老耼。名號不能傳乎後世者也。《詩》曰:「不衍不忘,率由舊章。」

  

  第二十九章

  

  德也者,包天地之大,配日月之明,立乎四時之周,臨乎陰陽之交。寒暑不能動也,四時不能化也。斂乎太陰而不濕,散乎太陽而不枯。鮮潔清明而備,嚴威毅疾而神。至精而妙乎天地之間者,德也。微聖人其孰能與於此矣!《詩》曰:「德輶如毛,民鮮克舉之。」

  

  第三十章

  

  如歲之旱,草不潰茂。然天悖然興雲,沛然下雨,則萬物無不興起之者。民非無仁義根於心者也,王政怵迫而不得見。憂鬰而不得出,聖王在被躧舄。視不出合,動而天下隨,倡而天下和。何如在此有以應哉?《詩》曰:「如彼歲旱,草不潰茂。」

  

  第三十一章

  

  道者何也?曰:君之所道也。君者何也?曰:羣也,能羣天下萬物而除其害者,謂之君。王者何也?曰:往也。天下往之謂之王。曰:善生養人者,故人尊之。善辯治人者,故人安之。善顯設人者,故人親之。善粉飾人者,故人樂之。四統者具,而天下往之。四統無一,而天下去之。往之謂之王,去之謂之亡。故曰道存則國存,道亡則國亡。夫省工商,眾農人,謹盜賊,除姦邪,是所以生養之也。天子三公,諸侯一相,大夫擅官,士保職,莫不治理,是所以辯治之也。決德而定次,量能而授官,賢以為三公,以為諸侯,次則為大夫,是所以顯設之也。修冠弁衣裳,黼黻文章,琱琢刻縷,皆有等差,是所以粉飾之也。故自天子至於庶人,莫不稱其能,得其意,安樂其事,是所同也。若夫重色而成文,累味而備珍,則聖人所以分賢愚,明貴賤。故道得則澤流羣生,而福歸王公,澤流羣生則下安而和,福歸王公則上尊而榮。百姓皆懷安和之心,而樂戴其上,夫是之謂下治而通。下治而上通,頌聲之所以興也。《詩》曰:「降福簡簡,威儀昄昄。既醉既飽,福祿來反。」

  

  第三十二章

  

  聖人養性而御六氣,持一命而節滋味,奄治天下,不遺其小,存其精神,以補其中,謂之志。《詩》曰:「不競不絿,不剛不柔。」言得中也。

  

  第三十三章

  

  朝廷之士為祿,故入而不能出。山林之士為名,故往而不能返。入而亦能出,往而亦能返,通移有常,聖也。《詩》曰:「不競不絿,不剛不柔。」言得中也。

  

  第三十四章

  

  孔子侍坐于季孫,季孫之宰通曰:「君使人假馬,其與之乎?」孔子曰:「吾聞君取于臣謂之取,不曰假。」季孫悟,告宰通,曰:「自今以往,君有取謂之取,無曰假。」故孔子正假馬之名,而君臣之義定矣。《論語》曰:「必也正名乎。」《詩》曰:「君子無易由言。」言名正也。

  

  

  

  

  韓詩外傳卷第六

  

  第一章

  

  比干諫而死。箕子曰:「知不用而言,愚也。殺身以彰君之惡,不忠也。二者不可,然且為之,不祥莫大焉。」遂解髪佯狂而去。君子聞之曰:「勞矣箕子!盡精神,竭其忠愛。見比干之事免其身,仁知之至。」《詩》曰:「人亦有言,靡哲不愚。」

  

  第二章

  

  齊桓公見小臣,三往不得見。左右曰:「夫小臣國之賤臣也,君三往而不得見,其可已矣。」桓公曰:「惡!是何言也?吾聞之,布衣之士,不欲富貴,不輕身於萬乘之君。萬乘之君,不好仁義,不輕身於布衣之士。縱夫子不欲富貴可也,吾孬仁義不可也。」五往而得見也。天下諸侯聞之,謂桓公猶下布衣之士,而況國君乎?於是相率而朝,靡有不至。桓公之所以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者,此也。《詩》曰:「有覺德行,四國順之。」

  

  第三章

  

  賞勉罰偷,則民不怠。兼聽齊明,則天下歸之。然後明其分職,考其事業,較其官能,莫不治理,則公道達而私門塞,公義立而私事息。如是則得厚者進,而佞諂者止,食戾者退,而廉節者起。《周制》曰:「先時者死無赦。」人之事使,如耳目鼻口之不可相借也。故曰:職分而民不慢,次定而序不亂,兼聽齊明而事不留。如是則羣下百吏,莫不修己,然後敢安仕。誠能然後敢受職。小人易心,百姓易俗,奸宄之屬莫不反愨。夫是之為政教之極,。則不可加矣。《詩》曰:「吁謨定命,遠猷辰告。敬慎威儀,惟民之則。」

  

  第四章

  

  子路治蒲三年,孔子過之,入其境而善之,曰:「善哉!由恭敬以信矣。」入其邑,曰:「善哉1由忠信以寬矣。」至其庭,曰:「善哉!由明塞以斷矣。」子貢執轡而問曰:「夫子未見由,而三稱善,可得聞乎?」孔子曰:「我入其境,田疇甚易,草萊甚辟。此恭敬以信,故其民儘力。入其邑,墉屋甚尊,樹木甚茂。此忠信以寬,故其民不偷。入其庭,甚閑,故其民不擾也。」《詩》曰:「夙興夜寐,灑掃庭內。」

  

  第五章

  

  古者必有命民,民有能敬長憐孤,取捨好讓居事力者,命于其君,命然後得乘飾車駢馬。未得命者不得乘,乘者皆有罰。故其民雖有餘財侈物,而無禮義功德,則無所用。故其民皆興仁義而賤財利。賤財利則不爭,則強不陵弱,眾不暴寡,是唐虞之所以舉象刑,而民莫犯法。民莫犯法,而亂斯止矣。《詩》曰:「告爾人民,謹爾侯度,用戒不虞。」

  

  第六章

  

  天下之辯有三至三勝,而辭直為下。辯者,別殊類,使不相害,序異端,使不相悖,輸志通意,揭其所謂,使人預知焉,不務相迷也。是勝者不失所守,不勝者得其所求,故辯可觀也。夫繁文以相假,飾辭以相悖,數譬以相移,外人之身使不得反其意,則論使然後害生也。夫不疏其指而弗知謂之隱,外意外身謂之諱,幾廉何跌謂之移,指緣謬辭謂之茍。四者君子所不為也,故理可同睹也。夫隱、諱、移、茍,爭言競為而後息,不能無害其為君子也,故君子不為也。《論語》曰:「君子于其言,無所茍而已矣。」《詩》曰:「無易由言,無曰茍矣。」

  

  第七章

  

  吾語子,夫服人之心,高上尊貴不以驕人,聰明聖知不以幽人,勇猛強武不以侵人,齊給便捷不以欺誣人。不能則學,不知則問。雖知必讓,然後為知。遇君則修臣下之義,出鄉則修長幼之義,遇長老則修子弟之義,遇等夷則修朋友之義,遇少而賤者則修告道寬裕之義。故無不愛也,無不敬也,無與人爭也,曠然而天地苞萬物也。如是,則老者安之,少者懷之,朋友信之。《詩》曰:「惠于朋友,庶民小子,子孫承承,萬民靡不承。」

  

  第八章

  

  仁者必敬其人。敬其人有道,遇賢者則愛親而敬之,遇不肖者則畏疎而敬之。其敬一也,其情二也。故夫忠信端愨而不害傷,則無接而不然,是仁之質也。仁以為質,義以為理,開口無不可以為人法式者。《詩》曰:「不僭不賊,鮮不為則。」

  

  第九章

  

  子曰:「不學而好思,雖知不廣矣。學而慢其身,雖學不尊矣。不以誠立,雖立不久矣。誠未著而好言,雖言不信矣。美材也,而不聞君子之道,隱小物以害大物者,災必及其身矣。」《詩》曰:「其何能淑,載胥及溺。」

  

  第十章

  

  民勞思佚,治暴思仁,刑危思安,國亂思天。《詩》曰:「靡有旅力,以念穹蒼。」

  

  第十一章

  

  問者曰:「古之知道者曰先生,何也?」曰:「猶言先醒也。不聞道術之人,則冥于得失。不知治亂之所由,故世主有先生者,有後生者,有不生者。昔者楚莊王謀事而當,居有憂色。申公巫臣問曰:『王何為有憂也?』庄王曰:『吾聞諸侯之德,能自取師者王,能自取友者霸,而與居不若其身者亡。以寡人之不肖也,諸大夫之論莫有及於寡人,是以憂也。』庄王之德宜君人,威服諸侯,曰猶恐懼,思索賢佐,此其先生者也。昔者宋昭公出亡,謂其御曰:『吾知所以亡矣。』御者曰:『何哉?』昭公曰:『吾被服而立,侍御者數十人,無不曰吾君麗者也。吾發言動事,朝臣數百人,無不曰吾君聖者也。吾外內不見吾過失,是以亡也。』於是改操易行,安義行道,不出二年而美聞于宋。宋人迎而復之,謚為昭。此其後生者也。昔郭君出郭,謂其御者曰:『吾渴欲飲。』御者進清酒。曰:『吾飢欲食。』御者進干脯粱糗。曰:『何備也?』御者曰:『臣儲之。』曰:『奚儲之?』御者曰:『為君之出亡而道饑渴也。』曰:『子知吾且亡乎?』御者曰:『然。』曰:『何以不諫也?』御者曰:『君喜道諛而惡至言。臣欲進諫,恐先郭亡,是以不諫也。』郭君作色而怒曰:『吾所以亡者,誠何哉?』御轉其辭曰:『君之所以亡者,太賢。』曰:『夫賢者所以不為存而亡者,何也?』御曰:『天下無賢而君獨賢,是以亡也。』曰:『嗟呼!夫賢人如此苦乎?』於是身倦力解,枕御膝而卧。御自易以備,疎行而去。身死中野,為虎狼所食。此其不生者。故先生者,當年而霸,楚莊王是也。後生者,三年而復,宋昭公是也。不生者,死中野,為虎狼所食,郭君是也。」《詩》曰:「聽言則對,誦言如醉。」

  

  第十二章

  

  由常弒簡公,乃盟於國人曰:「不盟者死及家。」石他曰:「古之事君者,死其君之事。舍君以全親,非忠也。舍親以死君之事,非孝也。他則不能。然不盟是殺吾親也,從人而盟,是背吾君也。嗚呼!生乎亂世不得正行,劫乎暴人,不得全義。悲夫!」乃進盟以免父母,退伏劍以死其君,聞之者曰:「君子哉!安之命矣。」《詩》曰:「人亦有言,進退惟谷。」

  

  第十三章

  

  《易》曰:「困於石,據于蒺藜,入于其宮,不見其妻,凶。」此言困而不見據賢者也。昔者秦繆公困於殽,疾據五羖大夫、蹇叔、公孫支而小霸。晉文公困於驪氏,疾據咎犯、趙衰、介子推而遂為君。越王勾踐困於會稽,疾據范蠡、大夫種而霸南國。齊桓公困於長勺,疾據管仲、寧戚、隰朋而匡天下。此皆困而知廣告據賢人者也。夫困而不知廣告據賢人而不亡地,未嘗有之也。《詩》曰:「人之雲亡,邦國殄瘁。」無善人之謂也。

  

  第十四章

  

  孟子說齊宣王而不說。淳于髠侍。孟子曰:「今說公之君,公之君不說,意者其未知善之為善乎?」淳于髠曰:「夫子亦誠無善耳。昔者瓠巴鼓取長瑟而潛魚出聽,伯牙鼓琴而六馬仰秣。魚馬猶知善之為善,而況君人者也?」孟子曰:「夫電雷之起也,破竹折木,震驚天下,而不能使聾者卒有聞。日月之明,徧照天下,而不能使盲者卒有見。今公之君若此也。」淳于髠曰:「不然。昔者揖封生高商,齊人好歌。杞梁之妻悲哭,而人稱詠。夫聲無細而不聞,行無隱而不形。夫子茍賢,居魯而魯國之削,何也?」孟子曰:「不用賢,削何有也?吞舟之魚不居潛澤,度量之土不居污世。夫蓻冬至必雕,吾亦時矣。《詩》曰:『不自我先,不自我后。』非遭雕世者歟?」

  

  第十五章

  

  孔子曰:「可與言終日而不倦者,其惟學乎。其身體不足觀也,勇力不足憚也,族姓不足稱也,宗宜不足道也,然而可以聞于四方,而昭于諸侯者,其惟學乎。」《詩》曰:「不愆不忘,率由舊章。」夫學之謂也。

  

  第十六章

  


上传人 歡樂魚 分享于 2017-12-21 14:34: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