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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嫁女之家,三夜不息燭,思相離也。取婦之家,三日不舉樂,思嗣親也。是故昏禮不賀,人之序也。三月而廟見,稱來婦也。厥明見舅姑,舅姑降於西階,婦降自阼階,授之室也。孝子之情也。故禮者,因人情為文。《詩》曰:「親結其褵,九十其儀。」言多儀也。

  

  第三十四章

  

  原天命,治心術,理好惡,適情性,而治道畢矣。原天命則不惑禍福,不惑禍福則動靜循理矣。治心術則不妄喜怒。不妄喜怒則賞罰不阿矣。理好惡則不貪無用。不貪無用則不以物害性矣。適情性則欲不過節,欲不過節則養性知足矣。四者不求于外,不假於人,反諸己而存矣。夫人者說人者也,形而為仁義,動而為法則。《詩》曰::「伐柯伐柯,其則不遠。」

  

  

  

  

  韓詩外傳卷第三

  

  第一章

  

  傳曰:昔者舜甑盆無膻,而下不以余獲罪。飯乎土簋,啜乎土型,而工不以巧獲罪。麑衣而執(下加皿)領,而女不以侈獲罪。法下易由,事寡易為,而民不以政獲罪。故大道多容,大德多下,聖人寡為,故用物常壯也。傳曰: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忠易為禮,誠易為辭,賢人易為民,工巧易為材。《詩》曰:「岐有夷之行,子孫保之。」

  

  第二章

  

  有殷之時,谷生湯之廷,三日而大拱。湯問伊尹曰:「何物也?」對曰:「谷樹也。」湯問:「何為而生於此?」伊尹曰:「谷之出澤野物也,今生天子之庭,殆不吉也。」湯曰:「奈何?」伊尹曰:「臣聞妖者禍之先,祥者福之先。見妖而為善,則禍不至,見祥而為不善,則福不臻。」湯乃齋戒靜處,夙興夜寐弔死問疾,赦過賑窮,七日而谷亡。妖孽不見,國家其昌。《詩》曰:「畏天之威,於時保之。」

  

  第三章

  

  昔者周文王之時,蒞國八年,夏六月,文王寢疾。五日而地動,東西南北不出國郊。有司皆曰:「臣聞地之動,為人主也。今者君王寢疾,五日而地動,四面不出國郊。羣臣皆恐,請移之。」文王曰:「奈何其移之也?」對曰:「興事動眾以增國城,其可以移之乎。」文王曰:「不可。夫天之見妖,是罰有罪也。我必有罪,故天以此罰我也。今又專動眾以增國城,是重吾罪也。不可以移之。昌也請改行重善以移之,其可以免乎。」於是遂謹其禮袟、皮革,以交諸侯;飾其辭令幣帛,以禮俊士;頒其爵列、等級、田疇,以賞羣臣。行此無幾何而疾止。文王即位八年而地動,地動之後四十三年,凡蒞國五十一年而終。此文王之所以踐妖也。《詩》曰:「畏天之威,於時保之。」

  

  第四章

  

  王者之論德也,不尊無功,不官無德,不誅無罪,朝無幸位,民無幸生。故上賢使能而等級不踰,折暴禁悍而刑罰不過,百姓曉然皆知夫為善於家,取賞于朝也,為不善於幽而蒙刑于顯也。《詩》曰:「明昭有周,式序在位。」

  

  第五章

  

  傳曰:以從俗為善,以貨財為寶,以養性為已至道,是民德也,未及於士也。行法而志堅,不以私慾害其所聞,是勁士也,未及於君子也。行法而志堅,好修其所聞以矯其情,言行多當,未安諭也,知慮多當,未周密也,上則能大其所隆也,下則開道不若己者,是篤厚君子,未及聖人也。若夫修百王之法,若別白黑,應當世之變,若數一二,行禮要節,若性四支,因化立功,若推四時,天下得序,羣物安居,是聖人也。《詩》曰:「明昭有周,式序在位。」

  

  第六章

  

  魏文侯欲置相,召李克問曰:「寡人慾置相,非翟黃則魏成子。願卜之於先生。」李克避席而辭曰:「臣聞之:『卑不謀尊疎不間親。』臣外居者也,不敢當命。」文侯曰:「先生臨事勿讓。」李克曰:「夫觀士也,居則視其所親,富則視其所與,達則視其所舉,窮則視其所不為,貧則視其所不取。此五者足以覌矣。」文侯曰:「請先生就舍,寡人之相定矣。」李克出遇翟黃,翟黃曰:「今日聞君召先生而卜相,果誰為之?」李克曰:「魏成子為之。」翟黃悖然作色曰:「吾何負于魏成子?西河之守,吾所進也。君以鄴為憂,吾進西門豹。君欲伐中山,吾進樂羊。中山既拔,無守之者,吾進先生。君欲置太子傅,吾進趙蒼唐。皆有成功就事。吾何負于魏成子?」克曰:「子之言克于子之君也,豈比周以求大官哉?君問置相非成則黃,二子如何?臣對曰:『君不察故也。居則視其所親,富則視其所與,達則視其所舉,窮則視其所不為,貧則視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矣,何待克哉!』以知魏成子為相也。且子焉得與魏成子比乎?魏成子食祿千鍾,什一在內,九在外,以聘約天下之士。是以東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此三人君皆師友之。子之所進皆臣之,子焉得與魏成子比乎?」翟黃逡巡再拜曰:「鄙人固陋,失對於夫子。」「明昭有周,式序在位。」

  

  第七章

  

  成侯嗣公,聚斂計數之君也,未及取民也。子產取民者也,未及為政也。管仲為政者也,未及修禮也。故修禮者王,為政者強,取民者安,聚斂者亡。聚斂以招寇,積財以肥敵,危身亡國之道也,故明君不蹈也。將修禮以齊朝,正法以齊官,平政以齊下,然後節奏齊乎朝,法則度量正乎官,忠信愛利刑乎下。如是百姓愛之如父母,畏之如神明,是以德澤洋乎海內,福祉歸乎王公。《詩》曰:「降福簡簡,威儀昄昄。」

  

  第八章

  

  楚莊王寢疾,卜之,曰「可為祟」。大夫曰:「請用牲。」庄王曰:「止。古者聖王之制,祭不過望。濉、漳、江、漢,楚之望也。寡人雖不德,河非所獲罪也。」三日而疾有瘳。孔子聞之曰:「楚莊王之霸,其有方矣。制節守職,其霸不亦宜乎!」《詩》曰:「嗟嗟保介。」庄王之謂也。

  

  第九章

  

  人主之疾,十有二發,非有賢醫,莫能治也。何謂十二發?曰:支、隔、肓、煩、喘、痹、風,此之曰十二發。賢醫治之如何?曰:省事輕刑,則痿不作。無使小民饑寒,則蹶不作。無令財貨上流,則逆不作。無令倉廩積腐,則脹不作。無使府庫充實,則滿不作。無使羣臣縱恣,則支不作。無使下情不上通,則隔不作。上振恤下,則肓不作。法令奉行,則煩不作。無使下怨,則喘不作。無使賢人伏匿,則痹不作。無使百姓歌吟誹謗,則風不作。夫重臣羣下者,人主之心腹支體也。心腹支體無疾,則人主無疾矣。故非有賢醫,莫能治也。人主皆有此十二疾而不用賢醫,則國非其國也。《詩》曰:「多將熇熇,不可救藥。」終亦必亡而已矣。故賢醫用,則眾庶無疾,況人主乎?

  

  第十章

  

  傳曰:太平之時,無瘖龍(加疒),跛眇,尫蹇,侏儒,折知,父不哭子,兄不哭弟,道無襁負之遺育。然各以其序終者,賢醫之用也。故安止平正,除疾之道無他焉,用賢而已矣。《詩》曰:「有瞽有瞽,在周之庭。」紂之餘民也。

  

  第十一章

  

  傳曰:喪祭之禮廢,則臣子之恩薄。臣子之恩薄,則背死亡生者眾。《小雅》曰:「子子孫孫,勿替引之。」

  

  第十二章

  

  人事倫則順於鬼神,順於鬼神則降福孔皆。《詩》曰:「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第十三章

  

  武王伐紂,到于邢丘,軛折為三,天雨三日不體。武王心懼,召太公而問。曰:「意者紂未可伐乎?」太公對曰:「不然。軛折為三者,連當分為三也。天雨三日不休,欲灑吾兵也。」武王曰:「然何若矣?」太公曰:「愛其人者,及屋上烏,惡其人者,憎其胥余。咸劉厥敵,靡使有餘。」武王曰:「于戲維遹案:天下未定也。」周公趨而進曰:「不然,使各度其宅,而佃其田,無獲舊新。百姓有過,在予一人。」武王曰:「于戲!天下已定矣。」乃修武勒兵于寧,更名邢丘曰懷寧,曰修武,行克紂于牧之野。《詩》曰:「牧野洋洋,檀車皇皇,駟騵彭彭。維師尚父,時為鷹揚,亮彼武王,肆伐大商,會朝清明。」既反商,封黃帝之後于薊,封帝堯之後于祝,封舜之後于陳。下車而封夏后氏之後于杞,封殷之後于宋,比干之墓,釋箕子之囚,表商之閭。濟河而西,馬放華山之陽,示不復乘也。牛放桃林之野,未不復服也。車甲釁而藏之於府庫,示不復用也。於是廢軍而郊射,左射狸首,右射騶虞,然後天下知武王不復用兵也。祀乎是月堂項目民知孝,朝覲然後諸侯知所以臣,耕籍然後諸侯知所以敬。坐三老五更于大學,天子執醤而饋,執爵而酳,所以教諸侯之悌也。此四者,天下之大教也。夫武之久不亦宜乎?《詩》曰:「勝殷遏劉,耆定爾功。」言武伐紂而殷亡也。

  

  第十四章

  

  孟嘗君請學于閔子,使車往迎閔子。閔子曰:「禮有來學無往教。致師而學不能學,往教則不能化君也。君所謂不能學者也,臣所謂不能化者也。」於是孟嘗君曰:「敬聞命矣。」明日袪衣請受業。《詩》曰:「敬聞命矣。」

  

  第十五章

  

  劍雖利,不厲不斷。材雖美,不學不高。雖有旨酒嘉殽,不嘗不知其旨。雖有善道,不學不達其功。故學然後知不足,教然後知不究。不足,故自愧而勉。不究,故盡師而熟。由此觀之,則教學相長也。子夏問《詩》,學一以知二。孔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與言《詩》已矣!」孔子賢乎英傑而聖德備,弟子被光景而德彰。《詩》曰:「日就月將。」

  

  第十六章

  

  凡學之道,嚴師為難。師嚴,然後道尊。道尊,然後民知敬學。故太學之禮,雖詔于天子,無北面,尊師尚道也。故不言而信,不怒而威,師之謂也。《詩》曰:「日就月將,學有緝熙于光明。」

  

  第十七章

  

  傳曰:宋大水,魯人吊之曰:「天降淫雨,延及君地,以憂執政,使臣敬吊。」宋人應之曰:「寡人不仁,齋戒不修,使民不時。天加以災,又遺君憂。拜命之辱。」孔子聞之,曰:「宋國其庶幾矣!」弟子曰:「何謂?」孔子曰:「昔桀紂不任其過,其亡也忽焉。成湯文王知任其過,其興也勃焉。過而改之,是不過也。」宋人聞之,乃夙興夜寐弔死問疾,戮力宇內。三歲,年豐政平。鄉使宋人不聞孔子之言,則年穀未豐,而國家未寧。《詩》曰:「弗時仔肩,示我顯德行。」

  

  第十八章

  

  齊桓公設庭燎,為士之欲造見者。朞年而士不至。於是東野鄙人有以九九見者。桓公使戲之,曰:「九九足以見乎?」鄙人曰:「臣不以九九足以見也。君設庭燎以待士,朞年而士不至。夫士之所以不至者,君,天下之賢君也,四方之士皆自以為不及君,故不至也。夫九九,薄能耳,而君猶禮之,況賢于九九者乎?夫太山不讓礫石,江海不辭小流,所以成其大也。《詩》曰:『先民有言,詢於芻蕘。』言博謀也。桓公曰:「善。」乃因禮之。四方之士相導而至矣。《詩》曰:「自堂徂基,自羊來牛。」言以內及外,以小成大也。

  

  第十九章

  

  太平之時,民行役者不踰時,男女不失時以偶,孝子不失時以養。外無曠夫,內無怨女。上無不慈之父,下無不孝之子。父子相成,夫婦相保。天下和平,國家安寧。人事備乎下,天道應乎上。故天不變經,地不易形,日月昭明,列宿有常。天施地化,陰陽和合,動以雷電,潤以風雨,節以山川,均其寒暑。萬民育生,各得其所,而制國用。故國有所安,地有所主。聖人刳木為舟,剡木為檝,以通四方之物,使澤人足乎木,山人足乎魚,余衍之財有所流。故豐膏不獨樂,磽确不獨苦。雖遭凶年飢歲,禹湯之水旱,而民無凍餓之色。故生不乏用,死不轉屍。《詩》曰:「于鑈王師,遵養時晦。」

  

  第二十章

  

  能制天下,必能養其民也。能養民者,為自養也。飲食適乎藏,滋味適乎氣,勞佚適乎筋骨,寒暖適乎肌膚,然後氣藏平,心術治,思慮得,喜怒時,起居而遊樂,事時而用足。夫是之謂能自養者也。故聖人不淫佚侈靡者,非鄙夫色愛財用也。養有適,過則不樂,故不為也。是以夏不數浴,非愛水也。冬不頻焬,非愛火也。不高台柎非無土木也。不大鐘鼎,非無金錫也。不沉于酒,不貪於色,非辟丑也。直行情性之所安,而制度可以為天下法矣。故用不靡財,足以養其生,而天下稱其仁也。養不害性,足以成教,而天下稱其義也。適情辟余,不求非其有,而天下稱其廉也。行成不可掩,息刑不可犯,執一道而輕萬物,天下稱其勇也。四行在乎民,居則婉愉,怒則勝敵。故審其所以養而治道具矣。治道具而遠近畜矣。《詩》曰:「于鑈王師,遵養時晦。」言相養者之至於晦也。

  

  第二十一章

  

  公儀休相魯而嗜魚。一國人獻魚而不受。其弟諫曰:「嗜魚不受,何也?」曰:「夫欲嗜魚,故不受也。受魚而免於相,則不能自給魚。無受而不免於相,長自給於魚。」此明於為己者也。故《老子》曰:「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無私乎,故能成其私。」《詩》曰:「思無邪。」此之謂也。

  

  第二十二章

  

  傳曰:魯有父子訟者,康子欲殺之。孔子曰:「未可殺也。夫民不知父子訟之為不義久矣,是則上失其道。上有道,是人亡矣。」訟者聞之,請無訟。康子曰:「治民以孝。殺一人以僇不孝,不亦可乎?」孔子曰:「否。不教而聽其獄,殺不辜也。三軍大敗,不可誅也。獄讞不治,不可刑也。上陳之教而先服之,則百姓從風矣。躬行不從,然後俟之以刑,則民知罪矣。夫一仞之牆,民不能踰,百仞之山,童子登游焉,凌遲故也。今世仁義之陵遲久矣,能謂民無踰乎?《詩》曰:『俾民不迷。』韮之君子,道其百姓不使迷,是以威厲而不試,刑措而不用也。故形其仁義,謹其教道,使民目晣焉而見之,使民耳晣焉而聞之,使民心晣焉而知之,則道不迷而民志不惑矣。《詩》曰:『示我顯德行。』故道義不易,民不由也。禮樂不明,民不見也。《詩》曰:『周道如砥,其直知矢』,言其易也。『君子所履,小人所視』,言其明也。『睠焉顧之,澘焉出涕』,哀其不聞禮教而就刑誅也。夫散其本教而待之刑辟,猶決其牢而發以毒矢也,亦不哀乎!故曰未可殺也。昔者先王使民以禮,譬之如御也。刑者,鞭策也。今猶無轡銜而鞭策以御也。欲馬之進,則策其全國,欲馬之退,則策其前,御者以勞而馬亦多傷矣。今猶此也。上憂勞而民多罹刑。《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為上無禮,則不免乎患。為下無禮,則不免乎刑。上下無禮,胡不遄死!」康子避席再拜曰:「仆雖不敏,請承此語矣。」孔子退朝,門人子路難曰:「父子訟,道邪?」孔子曰:「非也。」子路曰:「然則夫子胡為君子而免之也?」孔子曰:「不戒責成,虐也。慢令致期,暴也。不教而誅,賊也。君子為政,避外三者。且《詩》曰:『載色載笑,匪怒伊教。』」

  

  第二十三章

  

  當舜之時,有苗氏不服。其不服者,衡山在南,文(上加山)在北,左洞庭之波,右彭澤之水,由此險也。以其不服,禹請伐之,而舜不許,曰:「吾喻教猶未竭一。久喻教,而有苗氏請服。」天下聞之,皆薄禹之義,而美舜之德。《詩》曰:「載色載笑,匪怒伊教。」舜之謂也。問曰:然則禹之德不及舜乎?曰:非然也。禹之所以請伐者,欲彰舜之德也。故善則稱君,過則稱己,臣下之義也。假使禹為君,舜為臣,亦如此而已矣。夫禹可謂達乎人臣之大禮也。

  

  第二十四章

  

  季孫之治魯也,眾殺人而必當其罪,多罰人而必當其過。子貢曰:「暴哉治乎!」季孫聞之,曰:「吾殺人必當其罪,罰人必當其過,先生以為暴,何也?」子貢曰:「夫奚不若子產之治鄭?一年而負罰之過省,二年而刑殺之罪亡,三年而庫無拘人。故民歸之如是就下,愛之如孝子敬父母。子產病將死,國人皆吁嗟曰:『誰可使代子產死者乎?』及其不免死也,士大夫哭之於朝,商賈哭之於市,農夫哭之於野。哭子產者,皆如喪父母。今竊聞夫子疾之時,則國人喜,活則國人皆駭。以死相賀,以生相恐,非暴而何哉?賜聞之,托法而治謂之暴,不戒致期謂之虐,不教而誅謂之賊,以身勝人謂之責。責者失身,賊者失臣,虐者失政,暴者失民。且賜聞居上位行此四者而不亡者,未之有也。」於是季孫稽首謝曰:「謹聞命矣。」《詩》曰:「載色載笑,匪怒伊教。」

  

  第二十五章

  

  問者曰:夫智者何以樂於水也?曰:夫水者緣理而行,不遺小間,似有智者。動而之下,似有禮者。蹈深不疑,似有勇者。障防而清,似知命者。歷險致遠,卒成不毀,似有德者。天地以成羣物以生,品物以正。此智者所以樂於水也。《詩》曰:「思樂泮水,薄采其茆。魯侯戾止,在泮飮酒。」樂水之謂也。

  

  第二十六章

  

  問者曰:夫仁者何以樂於山也?曰:夫山者萬民之所瞻仰也。草木生焉,萬物植焉,飛鳥集焉,走獸休焉,四方益取與焉。出雲道風嵷乎天地之間。天地以成,國家以寧,此仁者所以樂於山也。《詩》曰:「太山巌巌,魯邦所瞻。」樂山之謂也。

  

  第二十七章

  

  傳曰:晉文公嘗出亡,反國,三行賞而不及陶叔狐。陶叔狐謂咎犯曰:「吾從君而亡十有一年,顏色黯黑,手足胼胝。今反國三行賞而我不與焉。君其忘我乎?其有大過乎?子試為我言之。」咎犯言之文公,文公曰:「噫!我豈忘是子哉?高明至賢,志行全成,說我以仁,變化我行,昭明我名,他我為成人者,吾以為上賞。恭我以禮,防我以義,藩援我,使我不為非者,吾以為次。勇猛強武,氣勢自御,難在前則、處前,難在后則處后,免我于危難之中者,吾又以為次。然勞苦之士次之。」《詩》曰:「率禮不越,遂視既。」今不內自訟過,不悅百姓,將何錫之哉?

  

  第二十八章

  

  夫詐人者曰,古今異情,其所以治亂異道。而眾人皆愚而無知,陋而無度者也,于其所見猶可欺也,況乎千歲之後乎?蝕詐人者,門庭之間猶挾欺,而況千歲之上乎?然則聖人何以不可欺也?曰:聖人以己度人者也。以心度心,以情度情,以類度類,古今一也。類不悖,雖久同理。故性緣理而不迷也。夫五帝之前無傳人。非無賢人,久故也。五帝之中無傳政。非無善政,久故也。虞夏有傳政,不如殷周之察也。非無善政,久故也。夫傳者久則愈略,近則愈詳。略則舉大,詳則舉細。故愚者聞其大不知其細,聞其細不知其大。是以久而差。三王五帝,政之至也。《詩》曰:「帝命不違,至於湯齊。」

  

  第二十九章

  

  舜生於諸馮,遷於負夏,卒于鳴條,東夷之人也。文王生於岐周,卒於畢郢,西夷之人也。地之相去也,千有餘里,世之相后也千有餘歲,然得志行乎中國,若合符節。孔子曰:「先聖后聖,其揆一也。」《詩》曰:「帝命不違,至於湯齊。」

  

  第三十章

  

  孔子觀于周廟,有欹器焉。孔子問于守廟者曰:「此謂何器也?」對曰:「此蓋為宥座之器。」孔子曰:「吾聞宥座之器,滿則覆,虛則欹,中則正,有之乎?」對曰:「然。」孔子使子路取水試之,滿則覆,中則正,虛則欹。孔子喟然而嘆曰:「嗚呼!惡有滿而不覆者哉!」子路曰:「敢問持滿有道乎?」孔子曰:「持滿之道,抑而損之。」子路曰:「損之有道乎?」孔子曰:「德行寬裕者,守之以恭,土地廣大者,守之以儉。祿位尊盛者,守之以卑。人眾兵強者,守之以畏。聰明睿智者,守之以愚。博聞強記者,守之以淺。夫是之謂抑而損之。」《詩》曰:「湯降不遲,聖敬日躋。」

  

  第三十一章

  

  周公踐天子之位七年,布衣之士所執贄而師見者十人。所友見者十二人,窮巷白屋所先見者四十九人。時進善者百人,教士者千人,官朝者萬人。當此之時,誠使周公驕而且吝,則天下賢士至者寡矣。成王封伯禽于魯,周公誡之曰:「往矣!子其無以魯國驕士。吾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也,又相天子,吾于天下亦不輕矣。然一沐三握髪,一飯三吐哺,猶恐失天下之士。吾聞德行寬裕,守之以恭者,榮。土地廣大,守之以儉者,安。祿位尊盛,守之以卑者,貴。人眾兵強,守之以畏者,勝。聰明睿智,守之以愚者,哲。博聞強記,守之以淺者,智。夫此六者,皆謙德也。夫貴為天子,富有四海,由此德也。不謙而失天下亡其身者,桀紂是也,可不慎歟!故《易》有一道,大足以守天下,中足以守其國家,小足以守其身,謙之謂也。夫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是以衣成則必缺袵,宮成則必缺隅,屋成則必加措,示不成者,天道然也。《易》曰:『謙亨,君子有終吉。』《詩》曰:『湯降不遲,聖敬日躋。』誡之哉!子其無以魯國驕士也。」

  

  第三十二章

  

  傳曰:子路盛服以見孔子,孔子曰:「由疏疏者何也?昔者江于濆,其始出也,不足以濫觴。及其至乎江之澤也,不方舟,不避風,不可渡也。非其下流眾川之多歟?顏色充滿,天下有誰加汝哉?」子路趨出,改服而入,蓋揖如也。孔子曰:「由志之。吾語汝。夫慎于言者不嘩,慎於行者不伐。色知而有長者小人也。故君子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言之要也。能之為能之,不能為不能,行之要也。言要則知,行要則仁。既知且仁,又何加哉?《詩》曰:『湯降不遲,聖敬日躋。』」

  

  第三十三章

  

  君子行不貴茍難,說不貴茍察,名不貴茍傳,惟其當之為貴。夫負石而赴河,此行之難為者也,而申徒狄能之。君子不貴者,非禮義之中也。山淵平,天地比,齊秦襲,入乎耳,出乎口,鉤有須,卵有毛,此說之難持者也,而鄧片(右加木)惠施能之。君子不貴者,非禮義之中也。盜跖吟口,名聲若日月,與舜禹俱傳而不息。君子不貴者,非禮義之中也。故曰君子行不貴茍難,說不貴茍察,名不貴茍傳,惟其當之為貴。《詩》曰:「不競不絿,不剛不柔。」言當之為貴也。

  

  第三十四章

  

  伯夷叔齊目不視惡色,耳不聽惡聲。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橫政之所出,橫民之所止,弗忍居也。思與鄉人居,若朝衣朝冠,坐于塗炭也。故聞伯夷之風者,貪夫廉,懦夫有立志。至柳下惠內則不然。不羞污君,不辭小官。進不隱賢,必由其道。阨窮而不憫,遺佚而不怨。與鄉人居,愉愉然不去也。雖袒裼裸裎於我側,彼安能浼我哉?故聞柳下惠之風者,鄙夫寬,薄夫厚。至乎孔子去魯,遲遲乎其行也,可以去而去,可以止而止,去父母國之道也。伯夷,聖人之清者也。柳下惠,聖人之和者也。孔子,聖人之中者也。《詩》曰:「不競不絿,不剛不柔。」中庸和通之謂也。

  

  第三十五章

  

  王者之法,等賦正事,田野什一,關市譏而不征,山林澤梁,以時入而不禁。相地在衰正,理道而致貢,萬物羣來,無有流滯,以相通移,近者不隱其能,遠者不疾其勞,雖幽間僻陋之國,莫不趨使而安樂之。夫是之謂王者之法,等賦正事。《詩》曰:「敷政優優,百祿是遒。」

  

  第三十六章

  

  孫卿與臨武君議兵于趙孝成王之前。王曰:「敢問兵之要。」臨武君曰:「夫兵之要,上得天時,下得地利,后之發,先之至。此兵之要也。」孫卿曰:「不然。夫兵之要,在附親士民而已。文馬不和,造父不能以致遠。弓矢不調,羿不能以中微。士民不親附,湯武不能以戰勝。由此觀之,要在於附親士民而已矣。」臨武君曰:「不然。夫兵之用,變故也。其所貴,謀詐也。善用之者猶脫兔,莫知其出。孫吳用之無敵于天下。由此觀之,豈必待附親士民而後可哉?」孫卿曰:「不然。君之所道者,諸侯之兵,謀臣之事也。臣之所道者,仁人之兵,聖王之事也。彼可詐者,怠慢者也。君臣上下之際,奐然有離德者也。夫以跖而詐桀,猶有工拙焉。以桀而詐堯,如以指撓沸,以卵投石,抱羽毛而赴烈火,入則燋也。夫何可詐也?且夫暴國將孰與至哉?彼其所與至者必其民,民之親我也,芬若椒蘭,歡如父子。彼反顧其上,如憯毒蜂蠆。人之情,雖桀跖豈肯為其所至惡,賊其所至愛哉?是猶使人之子孫自賊其父母也。彼則先覺其失,何可詐哉?且仁人之兵,聚則成卒,散則成列。延居則若莫邪之長刃,嬰之者斷。銳居則若莫邪之利鋒,當之者潰。圓居則若丘山之不可移也,方居則若盤石之不可拔也,觸之摧角折節而退爾,夫何可詐也?《詩》曰:『武王載發,有虔秉鉞,如火烈烈,則莫我敢遏。』此謂湯武之兵也。」孝成王避席抑手曰:「寡人雖不敏,請依先生之兵也。」

  

  第三十七章

  

  受命之士,正衣冠而立,儼然人望而信之。其次,聞其言而信之。其次,見其行而信之。既見其行,而眾皆不信,斯下矣。《詩》曰:「慎爾言矣,謂爾不信。」

  

  第三十八章

  

  昔者不出戶而知天下,不窺牖而見天道者,非目能視乎千里之前,非耳能聞乎千里之外,以己之度度之也。以了之情量之也。己惡饑寒焉,則知天下之欲衣食也。己惡勞苦焉,則知天下之欲安佚也。己惡意象乏焉,則知天下之欲祠足也。知此三者,聖王之所以不降席而匡天下。故君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夫饑渴苦血氣,寒暑動肌膚,此四者民之大害也。大害不除,未可教御也。四體不掩,則鮮仁人。五藏空虛,則無立士。故先王之法,天子親耕,后妃親蠶,先天下憂衣與食也。《詩》曰:「父母何嘗?心之憂矣,子之無裳。」

  

  

  

  

  韓詩外傳卷第四

  

  第一章

  

  紂作炮格之刑,王子比干曰:「主暴不諫,非忠也。畏死不無言,非勇也。見過即諫,不用即死,忠之至也。」遂諫,三日不去朝。紂囚而殺之。《詩》曰:「昊天大憮,予慎無辜。」

  

  第二章

  

  桀為酒池,可以運舟,糟丘足以望十里,一鼓而牛飮者三千人,關龍逢進諫曰:「古之人君,身行禮義,愛民節財,故國安而身壽。今君用財若無窮,殺人若恐弗勝。君若弗革,天殃必降,而誅必至矣。君其革之。」立而不去朝。桀囚而殺之。君子聞之曰:「天之命矣。」《詩》曰:「昊天大憮,予慎無辜。」

  

  第三章

  

  有大忠者,有次忠者,有下忠者,有國賊者。以道覆君而化之,是謂大忠也。以德調君而輔之,是謂次忠也。以諫非君而怨之,是謂下忠也。不恤乎公道達義,偷合茍同以之持祿養交者,是謂國賊也。若周公之於成王,可謂大忠也。管仲之於桓公,可謂次忠也。子胥之於夫差,可謂下忠也。曹觸龍之於紂,可謂國賊也。皆人臣之所為也。吉凶賢不肖之效也。《詩》曰:「匪其止恭,惟王之卭。」

  

  第四章

  

  哀公問取人。孔子曰:「無取健,無取佞,無取口讒。健,驕也。佞,諂也。口讒,誕也。故弓調,然後求勁焉。馬服,然後求良焉。士信愨,而後求知焉。士不信愨而又多知,譬之豺狼與,其難以身近也。《周書》曰:『無為虎傅翼,將飛入邑,擇人而食。』夫置不肖之人于位,是為虎傅翼也。不亦殆乎?」《詩》曰:「匪其止恭,惟王之卭。」言其不恭其職事,而病其主也。

  

  第五章

  

  齊桓公獨與管仲謀伐莒,而國人知之。桓公謂管仲曰:「寡人獨為仲父言,而國人知之何也?」管仲曰:「意者國中有聖人乎?今東郭牙安在?」桓顧曰:「在此。」管仲曰:「子有言乎?」東郭牙曰:「然。」管仲曰:「子何知之?」曰:「臣聞君子有三色,是以知之。」管仲曰:「何謂三色?」曰:「歡忻愛說,鐘鼓之色也。愁悴哀憂,衰絰之色也。猛厲充實,兵革之色也。是以知之。」管仲曰:「何以知其莒也?」對曰:「君東南面而指,口張而不掩,舌舉而不下,是以知其莒也。」桓公曰:「善。」東郭先生曰:「目者,心之符也。言者,行之指也。夫知者之於人也,未嘗求知而後能知也。觀容貌,察氣志,定取捨,而人情畢矣。」《詩》曰:「他人有心,予忖度之。」

  

  第六章

  

  今有堅甲利兵,不足以施敵破虜,弓良矢調,不足射遠中微,與無兵等爾。有民不足強用嚴敵,與無民等爾。《詩》曰:「維南有箕,不可以簸揚。維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漿。」

  

  第七章

  

  傳曰:舜彈五弦琴,以歌《南風》,而天下治。周公酒餚不離於前,鍾石不解于懸,以輔成王,而宇內亦治。匹夫百畝一室,不遑啟處,無所移之也。夫以一人而兼聽天下,其日有餘而治不足,使人為之也。夫擅使人之權,而不能制眾于下,則在位者非其人也。《詩》曰:「維南有箕,不可以簸揚。維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漿。」言有位無其事也。

  

  第八章

  

  齊桓公伐山戎,其道過燕,燕君送之出境。桓公問管仲曰:「諸侯相送,固出境乎?」管仲曰:「非天子不出境。」桓公曰:「然則燕君畏而失禮也。寡人不可使燕君失禮。」乃割燕君所至之地以與之。諸侯聞之皆朝于齊。《詩》曰:「靜恭爾位,好是正直。神之聽之,介爾景福。」

  

  第九章

  

  《韶》用干戚,非至樂也。舜兼二女,非達禮也。封黃帝之子十九人,非法義也。往田號泣,未盡命也。以人觀之,則是也。以法量之,則未也。《禮》曰:「禮儀三百,威儀三千。」《詩》曰:「靜恭爾位,正直是與。神之聽之,式谷以女。」

  

  第十章

  

  禮者治辯之極也,強國寫本也,威行之道也,功名之統也。王公由之,所以一天下也。不由之,所以隕社稷也。是故堅甲利兵不足以為武,高城深池不足以為固,嚴令繁刑不足以為威,由其道則行,不由其道則廢。昔楚人蛟革犀兕以為甲,堅如金石,宛鉅鐵釶,慘若蜂蠆,輕利剽疾,卒如飄風。然兵殆於垂沙,唐子死,庄蹻起,楚分為三四者,此豈無堅甲利兵也哉?其所以統之者非其道故也。汝淮以為險,江漢以為池,緣之以方城,限之以鄧林,然秦師至於鄢郢,舉若振槁然。是豈無固塞限險也哉?其所以統之者非其道故也。紂殺比干而囚箕子,為炮格之刑,殺戮無時,羣下愁怨,皆莫冀其命,然周師至而令不行乎左右。其豈無嚴令繁刑也哉?其所以統之者非其道故也。若夫明道而均分之,誠愛而時使之,則下之應上如影響矣。有不由命者,刑一人而天下服,下不非其上,知罪在己也。是以刑罰競渻而威行如流者,無他,由是道故也。《詩》曰:「自東自西,自南自北,無思不服。」如是則近者歌謳之,遠者赴趨之,幽間僻陋之國莫不趨使而安樂之,若赤子之歸慈母者,何也?仁刑義立,教誠愛深,禮樂交通故也。《詩》曰:「禮義卒度,笑語卒獲。」

  

  第十一章

  

  君人者以禮分施,均徧而不偏。臣以禮事君,忠順而不解。父寬惠而有禮,子敬愛而致恭。兄慈愛而見友,弟敬詘而不慢。夫照臨而有別,妻柔順而聽從。若夫行之而不中道,即恐懼而自竦。此道也,徧立則亂,具立則治。請問兼能之奈何?曰審禮。昔者先王審禮以惠天下,故德及天地,動無不當,夫君子恭而不難,敬而不鞏,貧窮而不約,富貴而不驕,應變而不窮,審之禮也。故君子于禮也,敬而安之。其於事也,經而不失。其於人,寬裕寡怨而弗阿。其于儀也,修飾而不危。其應變也,齊給便捷而不累。其于百官伎藝之人也,不與爭能,而致用其功。其于天地萬物也,不說其所以然而謹裁其盛。其待上也,忠順而不解。其使下也,均遍而不徧。其于交游也,緣類而有義。其于鄉曲也,逧而不亂。是故窮則有名,通則有功。仁義兼覆天下而不窮,明通天地,理萬變而不疑。血氣平和,志意廣大,行義塞天地,仁知之極也。夫是之謂先王審之禮也。若是,則老者安之,少者懷之,朋友信之,如夫子之歸慈母也。曰:仁刑義立,教誠愛深,禮樂交通故也。《詩》曰:「禮義卒度,笑語卒獲。」

  

  第十二章

  

  晏子聘魯,上堂則趨,授玉則跪。子貢怪之,問孔子曰:「晏子知禮乎?今者晏子來聘魯,上堂則趨,授玉則跪,何也?」孔子曰:「其有方矣。待其見我,我將問焉。」俄而晏子至,孔子問之。晏子對曰:「夫上堂之禮,君行一,臣行二。今君行疾,臣敢不趨乎?今君之授幣也卑,臣敢不跪乎?」孔子曰:「善!禮中又有禮。賜寡使也,何足以識禮也!」《詩》曰:「禮義卒度,笑語卒獲。」晏子之謂也。

  

  第十三章

  

  古者八家而井田。方里為一井。廣三百步,長三百步為一里,其田九百畝。廣一步,長百步為一畝。廣百步,長百步為百畝。八家為鄰,家得百畝。余夫各得二十五畝。家為公田十畝,余二十畝共為廬舍,各得二畝半。八家相保,出入更守,疾病相憂,患難相救,有無相貨,飲食相招,嫁娶相謀,漁獵分得,仁恩施行,是以其民和親而相好。《詩》曰:「中田有廬,壃場有瓜。」今或不然。令民相伍,有罪相同,有刑相舉,使構造怨仇,而民相殘,傷和睦之心,賊仁恩,害上化,所和者寡,欲啟者多,于仁道泯焉。《詩》曰:「其何能淑,載胥及溺。」

  

  第十四章

  

  天子不言多少,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喪,士不通財貨,不賈于道。故駟馬之家不恃雞豚之息,伐冰之家不圖牛羊之入,千乘之君不通貨財,冢卿不修幣施,大夫不為場哺,委積之臣不貪市井之利,是以貧窮有所歡,而孤寡有所措其手足也。《詩》曰:「彼有遺秉,此有滯穂,伊寡婦之利。」

  

  第十五章

  

  人主欲得善射,及遠中微,則懸貴爵重賞以招致之。內不阿子弟,外不隱遠人,能中是者取之。是豈不謂之大道也哉?雖聖人弗能易也。今欲治國馭民,調一上下,將內以固城,外以拒難,治則制人,人弗能制,亂則危削滅亡可立待也。然而求卿相輔佐獨不如是之公,惟便辟親比己者之用,是豈不謂過乎?故有社稷,莫不欲安,俄則危矣。莫不欲存,俄則亡矣。古之國千余,今無數十,其故何也?莫不失於是也。故明主有私人以百金名珠玉,而無私人以官職事業者,何也?曰:本不利於所私也。彼不能而主使之,是闇主也。臣不能而為之,是詐臣也。主闇于上,臣詐于下,滅亡無日矣。俱害之道也。故惟明主能愛其所愛,闇則必危其所愛。夫文王非無便辟親比己者,超然乃舉太公于舟人而用之,豈私之哉?以為親邪,則異族之人也。以為故耶?則未嘗相識也。以為姣好耶?則太公年七十二,齳然而齒墮矣。然而用之者,文王欲立貴道,欲白貴名,兼制天下,以惠中國,而不可以獨,故舉是人而用之。貴道果立,貴名果白,兼制天下。立國七十一,姬姓獨居五十二。周之子孫,茍不狂惑,莫不為天下顯諸侯。夫是之謂能愛其所愛矣。故曰:惟明主能愛其所愛,闇主則必危其所愛,此之謂也。《大雅》曰:「貽厥孫謀,以燕巽子。」愛其所愛之謂也。《小雅》曰:「死喪無日,無幾相見。」危其所愛之謂也。

  

  第十六章

  

  問楛者不告,告楛者勿問。有諍氣者勿與論。必由其道至,然後接之。非其道,則避之。故禮恭然後可與言道之方,辭順然後可與言道之理,色從然後可與言道之極。故未可與言而言謂之瞽,可與言而不與之言謂之隱。君子不瞽不隱,《詩》曰:「彼交匪紓,天子所予。」言必交吾志然後予。

  

  第十七章

  

  子為親隱,義不得正。君誅不義,仁不得愛。雖違仁害義,法在其中矣。《詩》曰:「優哉柔哉,亦是戾止。」

  

  第十八章

  

  齊桓公問于管仲曰:「王者何貴?」曰:「貴天。」桓公仰而視天。管仲曰:「所謂天,非蒼莽之天也。王者以百姓為天。百姓與之則安,輔之則強,非之則危,倍之則亡。」《詩》曰:「民之無良,相怨一方。」民皆居一方,而怨其上,不亡者未之有也。

  

  第十九章

  

  善御者不忘其馬。善射者不忘其弓。善為上者不忘其下。誠愛而利之,四海之內,闔若一家。不愛而利之,子或殺父,而況天下乎?《詩》曰:「民之無良,相怨一方。」

  

  第二十章

  

  出則為宗族患,入則為鄉里憂,《詩》曰:「如蠻如髦,我是用憂。」小人之行也。

  

  第二十一章

  


上传人 歡樂魚 分享于 2017-12-21 14:32: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