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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詩外傳 [漢] 韓嬰

  韓詩外傳卷第一

  

  第一章

  

  曾子仕于莒,得粟三秉。方是之時,曾子重其祿而輕其身。親沒之後,齊迎以相,楚迎以令尹,晉迎以上卿。方是之提,曾子重其身而輕其祿。懷其寶而迷其國,不口與語仁。窘其身而約其親,不可與語孝。任重道遠者,不擇地而息。家貧親老者,不擇官而仕。故君子橋褐趨時,當務為急。傳雲:不逢時而仕,任事而敦其慮,為之使而不入其謀,貧焉故也。《詩》曰:「夙夜在公,寔命不同。」

  

  第二章

  

  傳曰:夫《行露》之人許嫁矣,然而未往也。見一物不具,一禮不備,守節貞理,守死不往。君子以為得婦道之宜,故舉而傳之,揚而歌之,以絕無道之求,防污道之行乎?《詩》曰:「雖速我訟,亦不爾從。」

  

  第三章

  

  孔子南遊適楚,至於阿谷之隧,有處子偑璜而浣者。孔子曰:「彼婦人其可與言矣乎?」抽觴以授子貢,曰:「善為之辭,以觀其語。」子貢曰:「吾北鄙之人也,將南之楚。逢天之暑,思心潭潭,顧乞一飮,以表我心。」婦人對曰:「阿谷之隧,隱曲之汜,其水載清載濁,流而趨海,欲飮則飮,何問于婢子!」受子貢觴,迎流而挹之,奐然而溢之,從流而挹之,奐然而覺得之,坐置之沙上。曰:「禮固不親授。」子貢以告。孔子曰:「丘知之矣。」抽琴去其軫,以授子貢曰:「善為之辭,以觀其語。」子貢曰:「向子之言,穆如清風,不悖我語,和暢我心。於此有琴而無軫,願借子以調其音。」女人對曰:「吾野鄙之人也,僻陋而無心,五音不知,安能調琴?」子貢以告。孔子曰:「丘知之矣。」抽絺五兩以授子貢,曰:「善為之辭,以觀其語。」子貢曰:「吾北鄙之人也,將南之楚。於此有絺紘(右上加乂)五兩,吾不敢以當子身,敢置之水浦。」婦人對曰:「行客之人,嗟然永久,分其資財,棄之野鄙。吾年甚少,何敢受子?子不早去,今竊有狂夫守之者矣。」《詩》曰:「南有喬木,不可休思,漢有游女,不可求思。「此之謂也。」

  

  第四章

  

  哀公問孔子曰:「有智者壽乎?」孔子曰:「然。人有三死而非命也者,自取之也。居處不理,飲食不節,佚勞過度者,病共人殺之。居下而好乾上,嗜欲無厭,求索不止者,刑共殺之。少以敵眾,弱以侮強,忿不量力者,兵共殺之。故有三死而非命者,自取之也。「《詩》曰:「人而無儀,不死何為。」

  

  第五章

  

  傳曰:在天者莫明乎日月,在地者莫明於水火,在人者莫明乎禮義。故日月不高則所照不遠,水火不積則光炎不博,禮義不加乎國家則功名不白。故人之命在天,國家命在禮,君人者降禮尊賢而王,重法愛民而霸,好利多詐而危,權謀傾覆而亡,《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

  

  第六章

  

  君子有辯善之度,以治氣養性,則身後彭祖。修身自強則名配堯禹。宜於時則達,厄于窮則處,信禮者也。凡用心之術,由禮則理達,不由禮則悖亂。飲食衣服,動靜居處,由禮則和節,不由禮則墊陷生疾。容貌態度,進退趍步,由禮則雅,不由禮則夷固。故人無禮則不生,事無禮則不成,國無禮則不寧,王無禮則死亡無日矣。《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

  

  第七章

  

  傳曰:不仁之至忽其親,俞樾雲:忽當作忍,字之誤也,忍其親與下倍其君欺其友文義相稱。字誤作忽,則無義矣。不忠之至倍其君,不信之至欺其友,此三者,聖人之所殺而不赦也,《詩》曰:「人而無禮,不死何為。」

  

  第八章

  

  王子比干殺身以成其唚,尾生殺身以成其信,伯夷叔齊殺身以成其廉。此四子者,皆天下之通士也。四舊作三。豈不愛其身哉?為夫義之不立,名之不顯,則士恥之,故殺身以遂其行。由是觀之,卑賤貧窮,非士之恥也。夫士之所芷者,天下舉忠而士不與焉,舉信而士不與焉,舉信而士不與焉,舉廉而士不與焉。三者存乎身,名牛於世,與日月並而不息天不能殺,地不能生,當桀紂之世,不之能污也。然則非惡生而樂死也。惡富貴好貧賤也,由其理尊貴及己而仕,不辭也。孔子曰:「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故阨窮而不憫,勞辱而不茍,然後能有致也。《詩》曰:「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此之謂也。」

  

  第九章

  

  原憲居魯,環堵之室,茨以蒿萊,蓬戶瓮牗,揉桑而為樞,上漏下濕,匡坐而弦歌,子貢乘肥馬,衣輕裘,中紺而表素,軒車不容巷而往見之。原憲楮冠黎杖而應門,正冠則纓絕,振襟則肘見,納履則踵決,子貢曰:「嘻,先生何病也?」原憲仰而應之,曰:「憲聞之,無財之謂貧,學而不能之謂病,憲貧也,非病也,若夫希世而行,比周而友,學以為人,教以為己,仁義之匿,車馬之飾,衣裘之麗,憲不忍為之也。」子貢逡巡,面有慚色,不辭而去。原憲乃徐步曳杖歌商頌而反,聲滿於天地,如出金石。天子不得而臣也,諸侯不得而友也,故養身者忘家,養志者忘身。身且不愛,孰能忝之?」《詩》曰:「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第十章

  

  傳曰:所謂士者,雖不能盡乎道術,必有由也。雖不能盡乎美善,必有處也。言不務多,務審其所謂,行不務多,務審其所由而已。行既已尊之,言既已由之,若肌膚性命之不可易也。《詩》曰:「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第十一章

  

  傳曰:君子潔其身而同者合焉,善其音而類者應焉。馬鳴而馬應之,牛鳴而牛應之,非知也,其勢然也,故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振衣,莫能以己之皭皭容人之混沄然。《詩》曰:我心匪鑒,不可以茹。

  

  第十二章

  

  荊伐陳,陳西門壞,因其降民使修之,孔子過而不式,子貢執轡而問曰:禮過三人則下,二人則式。今陳之修門者眾矣,夫子不為式,何也?孔子曰:「國亡而弗知,不智也,知而不爭,非忠也,爭而不死,非勇也。修門者雖眾,不能行一於此,吾故弗式也。《詩》曰:「憂必悄悄,慍于群小」,小人成群,何足禮哉?

  

  第十三章

  

  傳曰:喜名者必多怨,好與者必辱,唯滅跡於人,能隨天地自然,為能勝理而無愛名,名興則道不用,道行則人無位矣。夫利為害本,而福為禍先。唯不求利者為無害,不求福者為無禍,《詩》曰:「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第十四章

  

  傳曰:聽者耳聞,明者目見。聰明則仁愛著而廉恥分矣。故非其道而行之,雖勞不至。非其有而求之,雖強不得,故智者不為非其事,廉者不求非其有,是以害遠而名彰也,《詩》雲:「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第十五章

  

  傳曰:安命養性者不待積委而富,名號傳乎世者不待勢位而顯,德義暢乎中而無外求也,信哉,賢者之不以天下為名利也。《詩》曰:「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第十六章

  

  古者天子左五鍾,右五鍾。將出,則撞黃鐘,而右五鍾皆應之,馬鳴中律,駕者有文,御者有數,立則磬折,拱則抱鼓,行步中規,折旋中矩。然後太師奏升車之樂,告出也。入則撞蕤賓,而左五鍾皆應之,以治容貌,容貌得則顏色齊,顏色齊則肌膚安。蕤賓有聲,鵠震馬鳴,及倮介之蟲,無不延頸以聽。在內者皆玉色,在外者皆金聲,然後少師奏升堂之樂,即席告入也。此言音樂相和,物類相感,同聲相應之義也。《詩》雲:「鐘鼓樂之。」此之謂也。

  

  第十七章

  

  枯魚銜索,幾何不蠹?二親之壽,忽如過客。樹木欲茂,霜露不使。賢士欲養,二親不待,故曰:家貧親老,不擇官而仕也。《詩》曰:「雖則尾(左加火),父母孔邇。」此之謂也。

  

  第十八章

  

  孔子曰:君子有三憂,弗知可無憂與?知而不學,可無憂與?學而不行,可無憂與?《詩》曰:「未見君子,憂心惙惙。」

  

  第十九章

  

  魯公甫文伯死,其母不哭也。季孫聞之曰:「公甫文伯之母,貞女也,子死不哭,必有方矣。使人問焉,對曰;昔是子也,吾使之事仲尼,仲尼去魯,送之不出魯郊,贈之不與家珍,病不見士之來視者,死之日,宮女縗絰而從者十執行,此不足於士而有餘于婦人也,吾是以不哭也。《詩》曰:「乃如之人兮,德音無良。」

  

  第二十章

  

  傳曰:天地有合,周廷寀雲:說苑辨物篇合上有德字,1禮記樂記篇雲:天地欣合,則生氣有精矣。陰陽消息,則變化有時矣。時得則治,時失則亂,故人生而不具者五,目無見,不能食,不能行,不能言,不能施化,三月微盷而後能見,八月生齒而後能食,朞年臏就而後能行,三年鹸(右為頁)合而後能言。十六精通在后能施化,陰陽相反,陰以陽變,陽以陰變。故男八月生齒,八歲而齔齒。十六而精化小通。女生七月生齒,七歲而齔齒,十四而精化小通。是故陽以陰變,陰以陽變,故不肖者精化始具,而生氣感動,觸情縱慾,反施亂化。是以年壽亟夭而性不長也。《詩》曰:乃如之人兮,懷婚姻也,太無信也,不知命也,賢者不然,精氣闐溢而後傷,時不可過也。不見道端,乃陳情慾,以歌道義。《詩》曰:「靜女其姝,俟我乎城隅,愛而不見,搔首躊躇。瞻彼日月,遙遙我思。道之雲遠,曷雲能來!」急時之辭也。甚焉故稱日月也。

  

  第二十一章

  

  楚白公之難,有庄之善者,辭其母,將死君。其母曰:「棄母而死君可乎?」曰:「吾聞事君者,內其祿而外其身,今之所以養母者,君之祿也,請往死之。」比至朝,三廢車中。其仆曰:「子懼,何不反也?」曰:「懼,吾私也,死君,吾公也。吾聞君子不以私害公。」遂往死之。君子聞之曰:「好義哉,必濟矣夫。」《詩》雲:「深則厲,淺則揭。」此之謂也。

  

  第二十二章

  

  晉靈公之時,宋人殺昭公,趙宣子請師于靈公而救之。靈公曰:「非晉國之急也。」宣子曰:「不然,夫大者天地,其次君臣,所以為順也,今殺其君,所以反天地,逆人道也,無必加災焉。晉為盟主而不救,無罰懼及矣。《詩》雲:「凡民有喪,匍匐救之。而況國君乎?」於是靈公乃與師而從之。宋人聞之,儼然感說,而晉國日昌,何則?以其誅逆存順。《詩》曰:「凡民有喪,匍匐救之。」趙宣子之謂也。

  

  第二十三章

  

  傳曰:水濁則魚喁,令苛見民亂,城峭則崩,岸峭則陂。故吳起峭刑而車裂,商鞅峻法而支解,治國者譬若乎張琴然,大弦急則小弦絕矣,故急轡銜者,非千里之御也,有聲之聲不過百里,無聲之聲延及四海。故祿過其功者削,名過其實者損,情行合而名副之,禍福不虛至矣。《詩》雲:「何其處也,必有與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故惟其無為,能長生久視,而無累於物矣。郝懿行雲:「故惟其無為」以下,疑他篇錯簡在此。維遹案:下第二十四章詩辭末,說苑修文篇有「惟有以者,為能長生久視而無累於物也」十六字。今本下章無,蓋即郝氏所本。

  

  第二十四章

  

  傳曰:衣服容貌者,所以說目也,應對言語者,所以說耳也。好惡去就者,所以說心也。故君子衣服中,容貌得,則民之目悅,言語遜,應對給,則民之耳悅矣。就仁去不仁,則民之心悅矣。三者存乎身,雖不在位,謂之素行。故中心存善,而日新之,則獨居而樂,德充而形。《詩》曰:「何其處也,必有與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

  

  第二十五章

  

  仁道有四,磏為下。有聖仁者,有智仁者,有德仁者,有磏仁者。上知天能用其時,下知地能用其材,中知人能安樂之,是聖仁者也。上亦知天能用其時,下知地能用其材,中知人能使人肆之,是智仁者也。寬而容眾,百姓信之,道所以至,弗辱以時,是德仁者也,廉潔直方,病亂不治,惡邪不匡,雖居鄉里,若坐塗炭,命入朝廷,如赴湯火,非其民不使,非其食弗嘗,疾亂世而輕死,弗顧弟兄,以法度之,比于不祥,是磏仁者也。傳曰:山銳則不高,水徑則不深,仁磏則其德不厚,志與天地擬者其人不祥。是伯夷、叔齊、卞隨、介子推、原憲、鮑焦、袁旌目、申徒狄之行也,其所受天命之度,適至是而止,弗能改也,雖枯槁弗舍也。《詩》雲:「亦已焉哉,天實為之,謂之何哉!」磏仁雖下,然聖人不廢者,匡民隱括,有在是中者也。

  

  第二十六章

  

  申徒狄非其世,將自投于河。崔嘉聞而止之曰:「吾聞聖人仁之於天地之間也,民之父母也,今為濡足之故,不救溺人,可乎?」申徒狄曰:「不然。昔桀殺關龍逢,紂殺王子比干,而亡天下,吳殺子胥,陳殺泄冶,而滅其國。故亡國殘家,非無聖智也,不用故也。」遂抱石而沉于河。君子聞之曰:「廉矣。如仁與智,則吾未之見也。」《詩》曰:「天實為之,謂之何哉!」

  

  第二十七章

  

  鮑焦衣弊膚見,挈畚捋蔬,遇子貢于道。子貢曰:「吾子何以至於此也?」鮑焦曰:「天下之遺德教者眾矣,吾何以不至於此也?吾聞之,世不己知而行之不已者,是爽行也。上不己用而干之不止者,是毀廉也。行爽廉毀,然且弗舍,惑于利者也。」子貢曰:「吾聞之,非其世者,不生其利。汗其君者,不履其士。今吾子污其君而履其土,非其世而捋其蔬,其可乎?《詩》曰:「『溥天之下,莫非王土。』此誰之有哉?」鮑焦曰:「于戲!吾聞賢者重進而輕退,廉者易愧而輕死。」於是棄其蔬而立槁于洛水之上。君子聞之曰:「廉夫剛哉!夫山銳則不高,水徑則不深,行磏者其德不厚,志與天地擬者其為人不祥。鮑焦可謂不祥矣。其節度淺深,適至於是矣。」《詩》雲:「亦已焉哉。天實為之,謂之何哉!」

  

  第二十八章

  

  昔者周道之盛,邵伯在朝,有司請營邵以居。邵伯曰:「嗟!以吾一身而勞百姓,此非吾先君文王之志也。」於是出而就蒸庶于阡陌隴畝之間而聽斷焉。邵伯暴處遠野,廬于樹下,百姓大說,耕桑者倍力以勸。於是歲大稔,民給家足。其後,在位者驕奢,不恤元元,稅賦繁數,百姓睏乏,耕桑失時。於是詩人見邵伯之所休息樹下,美而歌之。《詩》曰:「蔽茀甘棠,勿剗勿伐,召伯所茇。」此之謂也。

  

  

  

  

  韓詩外傳卷第二

  

  第一章

  

  楚莊王圍宋,有七日之糧,曰:「盡此而不克,將去而歸。」於是使司馬子反乘闉而窺宋城。宋使華元乘闉而應之。子反曰:「子之國何若矣?」華元曰:「憊矣。易子而食之,片(左加木)骸而爨之。」子反曰:「嘻,甚矣憊!雖然,吾聞圍者之國,箝馬而秣之,使肥者應客。今何吾子之情也?」華元曰:「吾聞君子見人之困則矜之,小人見人之困則幸之。吾望見吾子似於君子,是以情也。」子反曰:「諾,子其勉之矣。吾軍有七日糧爾。」揖而去。子反告庄王,庄王曰:「若何?」子反曰:「憊矣。易子而食之,片(左加木)骸而爨之。」庄王曰:「嘻,甚矣憊·今得此而歸爾。」子反曰:「不可,吾已告之矣。曰:軍亦有七日糧爾。」庄王怒曰:「吾使子視之,子曷為而告之?」子反曰:「區區之宋猶有不欺之臣,可以楚國而無乎?吾是以告之也。」庄王曰:「雖然吾今得此而歸爾。」子反曰:「王請處此,臣請歸耳。」王曰:「子去我而歸,吾孰與處乎此?吾將從子而歸。」遂引師而歸。君子善其平乎己也。華元以誠告子反,得以解圍,全二國之命。《詩》雲:「彼姝者子,何以告之?」君子善其以誠相告也。

  

  第二章

  

  魯監門之女嬰相從績,中夜而泣涕。其偶曰:「何謂而泣也?」嬰曰:「吾聞衛世子不肖,所以泣也。」其偶曰:「衛世子不肖,諸侯之憂也。子曷為泣也?」嬰曰:「吾聞之,異乎子之言也。昔者宋之桓司馬得罪于宋君,出奔于魯,其對佚而展(右加馬)吾園,而食吾園之葵。是歲,吾聞園人亡利之半。越王勾踐起兵而攻吳,諸侯畏其威。魯往獻女,吾姊與焉。兄往視之,道畏而死。越兵威者吳也,兄死者,我也。由是觀之,禍與福相及也。今衛世子甚不肖,好兵,吾男弟三人,能無憂乎?」《詩》曰:「大夫跋涉,我心則憂。」是非類與乎?

  

  第三章

  

  高子問于孟子曰:「夫嫁娶者非己所自親也。衛女何以編于《詩》也?」孟子曰:「有衛女之志則可,無衛女之志則怠。若伊尹于太甲,有伊尹之志則可,無伊尹之志則篡。夫道二,常之謂經,變之謂權。懷其常道而挾其變權,乃得為賢。夫衛女行中孝,慮中聖,權如之何?」《詩》曰:「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視我不臧,我思不遠。」

  

  第四章

  

  楚莊王聽朝罷晏。樊姬下堂而迎之,曰:「何罷之晏也,得無飢倦乎?」庄王曰:「今日聽忠賢之言,不知飢倦也。」樊姬曰:「王之所謂忠賢者,諸侯之客歟?國中之士歟?」庄王曰:「則沈令尹也。」樊姬掩口而笑。王曰:「姬之所笑者何等也?」姬曰:「妾得侍于玉,尚湯沐,執巾櫛,振衽席,十有一年矣。然妾未嘗不遣人之梁鄭之間,求美人而進之於王也。與妾同列者十人,賢于妾者二人。妾豈不欲擅王之愛,專王之寵哉?不敢以私願蔽眾美也,欲王之多見,則知人能也。今沈令尹相楚數年矣,未嘗見進賢而退不肖也,又焉得為忠賢乎?」庄王旦朝,以樊姬之言告沈令尹。令尹避席而進孫叔敖。叔敖治楚三年,而楚國霸。楚史援筆而書之於策曰:「楚之霸,樊姬之力也。」《詩》曰:「百爾所思,不如我所之。」樊姬之謂也。

  

  第五章

  

  閔子騫始見於夫子,有菜色,後有芻豢之色。子貢問曰:「子始有菜色,今有芻豢之色,何也?」閔子曰:「吾出蒹葭之中,入夫子之門。夫子內切瑳以孝,外為之陳王法,心竊樂之。出見羽蓋龍旗,旃裘相隨,心又樂之。二者相攻胸中而不能任,是以有菜色也。今被夫子之教寖深,又賴二三子切瑳而進之,內明於去就之義,出見羽蓋龍旗,旃裘相隨,視之如壇土矣,是以有芻豢之色。」《詩》曰:「如切如瑳,如錯如磨。」

  

  第六章

  

  傳曰:雩而雨者何也?曰:無何也,猶不雩而雨也。星墜木鳴,國人皆恐,何也?是天地之變,陰陽之化,物之罕至者也。怪之可也,畏之非也。夫日月之薄蝕,怪星之黨見,風雨之不時,是無世而不嘗有也。上明政平,是雖並至無傷也。上闇政險,是雖無一無益也。夫萬物之有災,人妖最可畏也。曰何謂人妖?曰枯耕傷稼,枯耘傷歲,政險失民,田穢稼惡,糴貴民飢,道有死人,寇賊並起,上下乖離,鄰人相暴,對門相盜,禮義不修,牛馬相生,六畜作妖,臣下殺上,父子相疑,是謂人妖。妖是生於亂。傳曰:天地之災,隱而廢也,萬物之怪,書不說也。無用之變,不急之察,棄而不治。若夫君臣之義,父子之親,男女之別,切瑳而不舍也。《詩》曰:「如切如瑳,如錯如磨。」

  

  第七章

  

  孔子曰:「口欲味,心欲佚,教之以仁。心欲安,身欲勞,教之以恭。好辯論而畏懼,教之以勇。目好色,耳好聲,教之以義。」《易》曰:「艮其限,列其殥(改歹為月),厲熏心。」《詩》曰:「吁嗟女兮,無與士耽。」皆防邪禁佚,調和心志。

  

  第八章(以下暫不錄注)

  

  高牆豐上激下,未必崩也。降雨興,流潦至,則崩必先矣。草木根荄淺,未必撅也。飄風興,暴雨墜,則撅必先矣。君子居是邦也,不崇仁義,尊其賢臣,以理萬物,未必亡也。一旦有非常之變,諸侯交爭,人趨車馳,迫然禍至,乃始愁憂,干喉焦唇,仰天而嘆,庶幾乎望其安也,不亦晚乎?孔子曰:「不慎其前而悔其後,嗟乎!雖悔無及矣。」《詩》曰:「惙其泣矣,嗟何及矣!」

  

  第九章

  

  曾子曰:「君子有三言,可貫而佩之。一曰無內踈而外親,二曰身不善而怨他人,三曰患至而後呼天。」子貢曰:「何也?」曾子曰:「內疏而外親,不亦反乎?身不善而怨他人,不亦遠乎?患至而後呼天,不亦晚乎?」《詩》曰:「惙其泣矣,嗟何及矣!」

  

  第十章

  

  夫霜雪雨露,殺生萬物者也,天無事焉,猶之貴天也。執法厭文,治官治民者,有司也,君天事焉,猶之尊君也。夫闢土殖穀者后稷也,決江疏河者禹也,聽獄執中者皋陶也。然而有聖名者堯也。故有道以御之,身雖無能也,必使能者為己用也。無道以御之,彼雖多能,猶將無益於存亡矣。《詩》曰:「執轡如組,兩驂如舞。」貴能御也。

  

  第十一章

  

  傳曰:孔子雲:美哉顏無父之御也,馬知後有輿而輕之,知上有人而愛之。馬親其正而愛其事,如使馬能言,彼將必曰:「樂哉!今日之騶也!」至於顏淪,少衰矣。馬知後有輿而輕之,知上有人而敬之。馬親其正而敬其事,如使馬能言,彼將必曰:「騶來,其人之使我也!」至於顏夷而衰矣。馬知後有輿而重之,知上有人而畏之。馬親其正而畏其事,如使馬能言,彼將必曰:「騶來!騶來!女不騶,彼將殺女。」故御馬有法矣,御民有道矣。法得則馬和而歡,道得則民安而集。《詩》曰:「執轡如組,兩驂如舞。」此之謂也。

  

  第十二章

  

  顏淵侍坐魯定公于台,東野畢御馬于台下。定公曰:「善哉!東野畢之御也。」顏淵曰:「善則善矣,其馬將佚矣。」定公不說,以告左右曰:「聞君子不譖人。君子亦譖人乎?」顏淵退,俄而廐人以東野華馬佚聞矣。定公躐席而起,曰:「趣駕召顏淵。」顏淵至,定公曰:「鄉寡人曰:『善哉東野畢之御也。』吾子曰:『善則善矣,然則馬將佚矣。』不識吾子何以知之?」顏淵曰:「臣以政知之。昔者舜工於使人,造父工於使馬。舜不窮其民,造父不極其馬。是以舜無佚民,造父無佚馬也。今東野畢之御,上車執轡,銜體正矣,周旋步驟,朝禮畢矣,歷險致遠,馬力殫矣,然猶策之不已,所以知其佚也。」定公曰:「善,可少進乎?」顏淵曰:「獸窮則嚙,鳥窮則啄,人窮則話。自古及今,窮其下能不危者,未之有也。《詩》曰:『執轡如組,兩驂如舞。』善御之謂也。」定公曰:「寡人之過矣!」

  

  第十三章

  

  崔杼殺庄公,令士大夫盟。盟者皆脫劍而入。言不疾,指不至血者死,所殺者十餘人。次及晏子。晏子捧杯血,仰天而嘆曰:「惡乎!崔杼將為天道而殺其君。」於是盟者皆視之。崔杼謂晏子曰:「子與我,吾將與子分國。子不與我,殺子。直兵將推之,曲兵將鉤之,吾願子圖之也。」晏子曰:「吾聞留以利而倍其君者非仁也,劫以刃而失其志者非勇也。《詩》曰:『莫莫葛藟,延于條枚。愷悌君子,求富不回。』嬰其可回矣?直兵推之,曲兵鉤之,嬰不之革也。」崔杼曰:「舍晏子。」晏子起而出,援綏而乘。其仆馳。晏子撫其手曰:「麋鹿在山林,其命在庖廚。命有所縣,安在疾馳?」安行成節,然後去之。《詩》曰:「羔裘如濡,恂直且侯。彼己之子,捨命不偷。」

  

  第十四章

  

  楚昭王有士曰石奢,其為人公正而好直。王使為理。於是道有殺人者,石奢追之,則其父也。還返于廷曰:「殺人者,臣之父也。以成政非孝也。不行君法,非忠也。弛罪廢法,而伏其辜,臣之所守也。」遂伏斧鑕,曰:「命在君。」君曰:「追而不及,痛有罪乎?子其治事矣。」石奢曰:「不然。不私其父,非孝也。不行君法,非忠也。以死罪生,不廉也。君欲赦之,上之惠也。臣不能失法,下之義也。」遂不去鈇鑕,刎頸而死乎廷。君子聞之曰:「貞夫法哉,石先生乎!」孔子曰:「子為父隱,父為子隱,直在其中矣。」《詩》曰:「彼己之子,邦之司直。」石先生之謂也。

  

  第十五章

  

  外寬而內直,自設於隱括之中,直己而不直人,善廢而不悒悒,蘧伯玉之行也。故為人父者則願以為子,為人子者則願以為父,為人君者則願以為臣,為人臣者則願以為君,名昭諸侯,天下願焉。《詩》曰:「彼己之子,邦之彥兮。」此君子之行也。

  

  第十六章

  

  傳曰:孔子遭齊程本子于郯之間,傾蓋而語終日,有間,顧子路曰:「由來!取束帛以贈先生。」子路不對。有間,又顧曰:「取束帛以贈先生。」子路率爾而對曰:「聞之於夫子,士不中道相見。女無媒而嫁者,君子不行也。」孔子曰:「夫《詩》不云乎:『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青陽宛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且夫齊程本子,天下之賢士也,吾於是而不贈,終身不之見也。大德不踰閑,小德出入可也。」

  

  第十七章

  

  君子有主善之心,而無勝人之色,德足以君天下,而無驕肆之容,行足以及後世,而不以一言非人之不善。故曰:君子盛德而卑,虛己以受人,旁行不流,應物而不窮。雖在下位,民願戴之。雖欲無尊,得乎哉?《詩》曰:「彼己之子,美如英,美如英,殊異乎公行。」

  

  第十八章

  

  君子易和而難狎也,易懼而不可劫也,畏患而不避義死,好利而不為所非,交親而不比,言辯而不亂,蕩蕩乎其義不可失也,磏乎其廉而不劌也,溫乎其仁厚之寬大也,超乎其有以殊於世也。《詩》曰:「美如玉,美如玉,殊異乎公族。」

  

  第十九章

  

  商容嘗執羽鑰,馮于馬徒,欲以化紂而不能。遂去,伏于太行。及武王克殷,立為太子,欲以為三公。商容辭曰:「吾常馮于馬徒,欲以化紂而不能,愚也。不爭而隱,無勇也。愚且無勇,不足以備乎三公。」遂固辭不受命。君子聞之曰:商容可謂內省而不誣能矣。君子哉!去素餐遠矣。《詩》曰:「彼君子兮,不素餐兮。」商先生之謂也。

  

  第二十章

  

  晉文公使李離為理,過聽殺人,自拘於廷,請死於君。君曰:「官有貴賤,罰有輕重。下吏有罪,非子之罪也。」李離對曰:「臣居官為長,不與下吏讓位,受祿為多,不與下吏分利。今過聽殺人而下吏蒙其死,非所聞也。」不受命。君曰:「子必自以為有罪,則寡人亦有罪矣。」李離曰:「法,失刑則刑,失死則死。君以臣為能聽獄決疑,故使臣為理。今過聽殺人,臣之罪當死。」君曰:「棄位委官,伏法亡國,非所望也。趣出!無憂寡人之心。」李離對曰:「政亂國危,君之憂也。軍敗卒辭,將之憂也。夫無能以事君,闇行以臨官,是無功以食祿也。臣不能以虛自誣。」遂伏劍而死。君子聞之曰:忠矣乎!《詩》曰:「彼君子兮,不素餐兮。」李先生之謂也。

  

  第二十一章

  

  楚狂接輿躬耕以食。其妻之市未返。楚王使使者齎金百鎰造門,曰:「大王使臣奉金百鎰,願請先生治河南。」接輿笑而不應。使者遂不得辭而去。妻從市而來,曰:「先生少而為義,豈將老而遺之哉?門外車軼何其深也?」撥輿曰:「今者王使使者齎金百鎰,欲使我治河南。」其妻曰:「豈許之乎?」曰:「未也。」妻曰:「君使不從,非忠也。從之,是遺論文也。不如去之。」乃夫負釜甑,妻戴紝器,變易姓字,莫知其所之。《論語》曰:「色斯舉矣,翔而後集。」接輿之妻是也。《詩》曰:「逝將去汝,適彼樂土。適彼樂土,爰得我所。」

  

  第二十二章

  

  昔者桀為酒池糟堤,縱靡靡之樂,一鼓而牛飮者三千人。羣臣皆相持而歌曰:「江水沛兮,舟楫眣兮。我王廢兮,趣歸於亳,亳亦大兮。」又曰:「樂兮樂兮,四牡驕兮,六轡沃兮。去不善兮從善,何不樂兮!」伊尹知大命之將至,曰:「君王不聽臣言,大命至矣!亡無日矣!」桀拍然而抃,盍然而笑,曰:「子又妖言矣。吾有天下,猶天之有日也。日有亡乎?日亡吾亦亡也。」於是伊尹接履而趨,遂適於湯。湯以為相。可謂適彼樂土,爰得其所矣。《詩》曰:「逝將去汝,適彼樂土。適彼樂土,爰得我所。」

  

  第二十三章

  

  伊尹去夏入殷。田饒去魯適燕。介子推去晉入山。田饒事魯哀公而不見察,謂哀公曰:「臣將去君,黃鵠舉矣。」哀公曰:「何謂也?」由饒曰:「君獨不見夫雞乎?敵在前敢鬬者勇也,見食相呼者仁也,守夜不失時者信也。雞雖有此五德,君猶日瀹而食之者何也?則以其所從來者近也。夫黃鵠一舉千里,止君園池,食君魚鱉,啄君黍粱,無此五德者,君猶貴之者何也?以其所從來者遠也。故臣將去君,黃鵠舉矣。」哀公曰:「止!吾將書子之言也。」田饒曰:「臣聞食其食者,不毀其器。陰其樹者,不折其枝。有臣不用,何書其言為?」遂去之燕。燕立以為相。三年,燕政大平,國無盜賊。哀公喟然太息,為之辟寢三月,減損上服。曰:「不慎其前無悔其後,何可復得?」《詩》雲:「近將去汝,適彼樂國。適彼樂國,爰得我直。」晉文公反國,酌士大夫酒,召舅犯而將之,召艾陵而相之,授田百萬。介子推無爵。齒而就位。觴三行,介子推奉觴而起,曰:「有龍矯矯,將失其所。龍既入深淵。得其安所。蛇脂盡干,獨不得甘雨。此何謂也。」文公曰:「嘻!是寡人之過也。吾為子爵與,待旦之朝也。吾為子田與,河東陽之間。」介子推曰:「推聞君子之道,謁而得位,道士不居也,爭而得財,廉士不受也。」文公曰:「使我得反國者,子也。吾將以成子之名。」介子推曰:「推聞君子之道,為人子而不能承其父者,則不敢當其後。為人臣而不見察于其君者,則不敢立於其朝。然推亦無索于天下矣。」遂去而之介山之上。文公使人求之,不得。為之辟寢三月,號呼朞年。《詩》曰:「逝將去汝,適彼樂郊。適彼樂郊,誰之永號。」此之謂也。

  

  第二十四章

  

  子賤治單父,彈鳴琴,身不下堂,而單父治。巫馬期以星出,以星入,日夜不處,以身親之,而單父亦治。巫馬期于子賤。子賤曰:「我任人,子任力。任人者佚,任力者勞。」人謂子賤則君子矣,佚四肢,全耳目,平心氣,而百官理,任其數而已。巫馬期則不然。弊性事情,勞力教詔,雖治猶未至也。《詩》曰:「子有衣裳,弗曳弗摟。」

  

  第二十五章

  

  子路曰:「士不能勤苦,不能輕死亡,不能恬貧窮,而曰我能行義,吾不信也。昔者申包胥立於秦廷,七日七夜,哭不絕聲,是以存楚。不能勸革,焉能行此?比干且死,而諫愈忠。伯夷叔齊餓于首陽,而志益彰。不輕無記名投票亡,焉能行此?曾子褐衣縕緒,未嘗完也。糲米之食,未嘗飽也。義不合,則辭上卿。不恬貧窮,焉能行此?夫士欲立身行道,無顧難易,然後能行之。欲行義白名,無顧利害,然後能行之。《詩》曰:「彼己之子,碩大且篤。」非良篤修身行之君子其執能與之哉?

  

  第二十六章

  

  子路與巫馬期薪于韞丘之下。陳之富人有處師氏者,脂車百乘,觴于韞丘之上。子路與巫馬期曰:「使子無忘子之所知,亦無進子之所能,得此富,終身無復見夫子,子為之乎?」巫馬期喟然仰天而嘆,闟然投鎌于地,曰:「吾嘗聞之夫子:『勇士不忘喪其元,志士仁人不忘在溝壑。』子不知予與?試予與?意者其志與?」子路心慚,負薪先歸。孔子曰:「由來!何為偕出而先返也?」子路曰:「向也由與巫馬期薪于韞丘之下,陳之富人有處師氏者,脂車百乘,觴于韞丘之上。由謂巫馬期曰:『使子無忘子之所知,亦無進子之所能,得此富,終身無復見夫子,子為之乎?』巫馬期喟然仰天而嘆,闟然投鎌于地,曰:『吾嘗聞之夫子,勇士不忘喪其元,志士仁人不忘在溝壑。子不知予與?試予與?意者其志與?』由也心慚,故先負薪歸。」孔子援琴而彈。《詩》曰:「肅肅鴇羽,集於苞栩。王事靡盬,不能蓻稷黍。父母何怙?悠悠倉天,曷其有所!」予道不行邪?使汝願者。

  

  第二十七章

  

  孔子曰:「士有五。有埶尊貴者,有家富厚者,有資勇悍者,有心智能者,不以愛民行義理,而反以暴敖凌物。家富厚者,不以振窮救不足,而反以侈靡無度。資勇悍者,不以衛上攻戰,而反以侵陵私鬥。心智能者,不以端計數,而反以事奸飾詐。貌美好者,不以統朝蒞民,而反以蠱女從欲。此五者,所謂士失其美質者也。」《詩》曰:「溫其如玉,在其板屋,亂我心曲。」

  

  第二十八章

  

  上之人所遇,容色為先,聲音次之,事行為后。故望而知宜為人君者容也,近而可信者色也,發而安中者言也,久而可觀者行也。故君子容色,天下儀象而望之,不假言而知宜為人君者。《詩》曰:「彥如渥沰。」其君也哉!

  

  第二十九章

  

  子夏讀書已畢。夫子問曰:「爾亦可言于書矣。」子夏對曰:「書之於事也。昭昭乎若日月之光明,燎燎乎如星辰之錯行,上有堯舜之道,下有三王之義,子弟所受于夫子者,志之於心不敢忘。雖居蓬戶之中,彈琴以詠先生之風,有人亦樂之,無人亦樂之,亦可發憤忘食矣。《詩》曰:『衡門之下,可以棲遲。泌之洋洋,可以療飢。』」夫子造然變容曰:「嘻!吾子殆可以言書已矣。然子以見其表,未見其里。」彥淵曰:「其表已見,其里又何有哉?」孔子曰:「窺其門,不入其中,安知其奧藏之所在乎?然藏又非難也。丘嘗悉心盡志,已入其中,前有高岸,後有深谷,泠泠然如此,既立而已矣。」

  

  第三十章

  

  傳曰:國無道則飄風厲疾,暴雨折木,陰陽錯氣,夏寒冬溫,春熱秋榮,日月無光,星辰錯行,民多疾病,國多不祥,羣生不壽,而五穀不登。當成周之時,陰陽調,寒暑平,羣生遂,萬物寧。故曰:其風治,其樂連,其驅馬舒,其民依依,其行遲遲,其意好好。《詩》曰:「匪風發兮,匪車揭兮,顧瞻周道,中心制(下加心)兮。」

  

  第三十一章

  

  夫治氣養心之術,血氣剛強則務之以調和,智慮潛深則一之以易諒,勇毅強果則輔之以道術,齊給便捷則安之以靜退,卑攝貪利則抗之以高志,容眾駑散則劫之以師友,怠慢摽棄,則慰之以禍災。願婉端愨則合之以禮樂。凡治氣養心之術,莫徑由禮,莫優得師,莫慎一好。好一則摶,摶則精,精則神,神則化。是以君子務結心乎一也。《詩》曰:「淑人君子,其儀一兮。其儀一兮,心如結兮。」

  

  第三十二章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成行。家有千金之玉,不知治,猶之貧也。良工宰之,則富及子孫。君子謀之,則為國用。故動則安百姓,議則延民命。《詩》曰:「淑人君子,正是國人。正是國人,胡不萬年!」

  

  第三十三章

  


上传人 歡樂魚 分享于 2017-12-21 14:30: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