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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哉說詩之難也。自孔子刪定六經,教授弟子,于詩則屢言之。而門弟子中如子貢子夏者,一語會心,則反覆興嘆,以為可與言詩。外此無聞焉。其後子夏得孔子之傳,著為小序,略言作詩之旨,而未有論說。漢儒始句解而字釋之,毛公最晚出,而傳於今,蓋其授受有自也。至唐韓昌黎,始疑詩序非子夏作,而歐陽子因之作本義,蘇灤城因之著詩傳,其說與漢儒異矣,然猶不廢小序也。至宋朱紫陽,刪去小序另為一編,又與歐蘇異矣,然猶不廢註疏也。同時鄭夾漈、王雪山各自立說,並傳注去之,比朱子則加甚矣,然猶間有去取也。自是以後學者,厭常喜新,屏去一切訓詁,而鑿空臆造,雖悖于經、畔于道弗顧也。嗚呼,詩學之廢久矣。惠子元龍,嘗讀詩而病之,因著詩說三卷。其旨本于小序,其論采于六經,旁搜博取,疏通證據,雖一字一句必求所自,而考其義類,晰其是非。蓋有漢儒之博而非附會,有宋儒之醇而非膠執,庶幾得詩人之意,而為孔子所深許者歟。惠子通經績學,以詩古文鳴於時,當事嘗以其名聞,征詣公交車,以父憂不赴,人咸為之侘傺太息焉。然今天子崇尚經術,登進方聞,如漢石渠天祿故事,相與揚扢。古今稱道盛美,作為詩歌以繼雅頌之後,非惠子其誰屬哉。此亦詩學廢而復興之一會也。余愛其書,為錄一通,序而藏之以竢焉。癸亥秋七月濟南德水田雯書

  漢興,距孔子既遠,世之言經者,恆各守其師說,異同離合,紛若聚訟,而莫能匯于一,蓋無甚於詩與春秋。顧春秋主事,凡事之是非曲直,瞭然于簡策之間,則三傳之得失猶易辨也。詩獨主志,所謂主文譎諫,與言之無罪聞之足戒者,其辭則隱,其旨則微,或美或刺,或似美矣而實刺,往遄從百世之下涵泳絀繹,踰數十過而未悉其所以然。即如一關雎也,魯詩至謂刺康后之晏起而作;一黍離也,齊詩至謂衛公子壽閔其兄伋而作;一芣苢也,韓詩謂婦人傷夫有惡疾而作;一商頌也,又謂正考父美宋襄公而作。意義乖反,視春秋則尤甚焉。然而儒林存之不廢者,欲以廣學者之見聞,俾不致若高叟之固也。自唐世盛行毛鄭,而齊魯韓三家遂亡;明世盛行朱注,而毛鄭又雖存亦亡。今令甲所示、學宮所肄者,朱氏一家止耳。原其初,非不合於先王一道德、同風俗之指,然而學者尋章摘句,保殘守陋,必自此始。此詩教之所由壞也。吾門惠子元龍,好為淹博之學,其于諸經也潛思遠引,左右采獲,久之而怳若有悟,間出己意,為之疏通證明,無不悉有依據,非如專門之家守其師說而不變者也。其所著詩說先成,多所發明,雖未知于孔子刪詩之意果合與否,然博而不蕪,質而不俚,善辨而不詭于正,亦可謂毛鄭之功臣,夾漈紫陽之諍子矣。余固晚而有志經學,顧年及昏耄,聞見遺忘,輒撫卷嘆息,以為當讓斯人出一頭地也。故樂得而序之。邱南老鈍汪琬序

  詩說卷上

  清 東吳 惠周惕硯溪著

  風雅頌以音別也雅有小大義不存乎小大也自序之言曰雅者王政所由廢興政有小大故詩有小雅有大雅小大正之名立而辯難之端起矣難之者曰常武六月同一征伐也卷阿鹿鳴同一求賢也大小何以分耶解之者曰常武王自親征六月不過命將軍容不同故也卷阿為成王鹿鳴為文王天子諸侯尊卑有等故也難之者曰然則江漢宜在小雅成宣宜在大雅今何以或反之或錯陳之也其後朱晦翁則謂小雅燕饗之樂大雅朝會之樂受厘陳戒之辭嚴華谷則謂明白正大直言其事者雅之體純乎雅之體者為雅之大雜乎風之體者為雅之小章俊卿則謂風體語皆重複淺近婦人女子能道之雅則士君子為之也小雅非復風之體然亦間有重複未至渾厚大醇大雅則渾厚大醇矣三家之說朱氏于理為長然猶未離乎序之所謂政也序既以政為言則大小必有所指此辯難之所以紛紛也按樂記師乙曰廣大而靜疏達而信者宜歌大雅恭儉而好禮者宜歌小雅季札觀樂為之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貳怨而不言為之歌大雅曰廣哉熙熙乎曲而有直體據此則大小二雅當以音樂別之不以政之大小論也如律有大小呂詩有大小明義不存乎大小也

  公羊傳曰什一而稅頌聲作序曰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然雅詩家父作頌以救王訩左傳聽輿人之頌原田每每舍其舊而新是謀刺亦可言頌矣國語瞽獻典史獻詩師箴瞍賦蒙誦諫亦可言頌矣按禮學樂誦詩舞勺文王世子春誦夏弦孟子誦其詩讀其書左傳使太師歌巧言之卒章太師辭師曹請為之遂誦之漢武帝定郊祀之禮乃立樂府采詩夜誦師古注曰夜誦者其言或秘不可宣露以是觀之比音曰歌舉其詞曰頌也豈宗廟之詩既歌之而復誦之歟抑歌者工而誦者又有工歟既比其音復誦其辭俾在位者皆知其義所以彰先王之盛德故曰頌至於所刺所諫欲聞其人之耳故亦曰頌也樂記曰清廟之瑟朱弦而疎越一唱而三嘆又曰君子於是語於是道古豈即頌之義也歟

  鄭氏頌譜頌訓為容蓋漢讀然也漢書儒林傳徐生善為頌師古注頌讀與容同是也孔氏正義頌之

   言誦也誦今之德廣以美之是誦即頌也

  正變之說出於大序而文中子取以說豳風其後諸儒皆從之鄭漁仲始倡風雅無正變之論而葉氏[見段氏程氏集說]章氏因之二者反覆莫能相一以余觀之正變猶美刺也詩有美不能無刺故有正不能無變以其略言之如美衛武美鄭武美周公美宣王刺衛宣刺鄭庄刺時刺亂刺宣王刺幽厲此顯言美刺者也如庄姜傷己閔無臣思周道大夫閔時衛女思歸思君子南征復古此隱言美刺者也美者可以為勸刺者可以為懲故正變俱錄之編詩先後因乎時代故正變錯陳之若謂詩無正變則作詩無美刺之分不可也謂周召為正十三國風為變鹿鳴以下為正六月以下為變文王以下為正民勞以下為變則序所謂美與刺者俱無以處之亦不可也

  胡氏春秋集傳曰孟子曰王者之跡熄而詩亡詩亡然後春秋作蓋自黍離降為國風天下無復有雅而王者之詩亡矣春秋作于隱公適當雅亡之後謂詩亡者雅詩亡也夫詩必雅而後為詩則周召十三國風不得謂之詩歟詩有美刺而風亦有美刺雅有諷諭而風亦有諷諭安在風不如雅無與于詩亡之數也即曰十三國風朝會燕享不歌其詩而二南則鄉飲用之鄉射用之房中用之安在風不如雅無與于詩亡之數也苟風與雅同謂之詩則風詩中多春秋時事而孟子謂之詩亡然後春秋作其合雅與風言之無疑矣按小雅六月序曰小雅盡廢則中國微則雅亡于幽厲矣列國之詩終於株林澤陂則風亡于陳靈矣陳氏曰檜亡東周之始也曹亡春秋之終也于檜之卒章曰思周道也傷天下之無王也于曹之卒章曰思治也傷天下之無霸也合而觀之雅之亡亡于無王風之亡亡于無霸雅亡而風存人猶知是非美刺也迨風雅俱亡而詩遂掃地盡矣此春秋所以不得不作也孟子曰其事則齊桓晉文齊晉者春秋之始終也宣公十一年冬楚子入陳明年六月遂有邲之戰是時楚庄始霸而晉始衰未及十年成公會楚公子嬰齊于蜀又及楚盟天下政枋自此盡失不可復挽故風所以終陳靈也詩之所以亡孟子固微言之人特習而不察耳

  周禮大師教六詩曰風曰賦曰比曰興曰雅曰頌大序引以為說蓋風雅頌者詩之名也興比賦者詩之體也名不可亂故雅頌各有其所體不可偏舉故興比賦合而後成詩自三百篇以至漢唐其體猶是也毛公傳詩獨言興不言比賦以興兼比賦也人之心思必觸於物而後興即所興以為比而賦之故言興而比賦在其中毛氏之意未始不然也然三百篇惟狡童褰裳株林清廟之類直指其事不假比興其餘篇篇有之傳獨于詩之山川草木鳥獸起句者始謂之興則幾於偏矣詩或先興而後賦或先賦而後興[如簡兮至卒章始雲山有榛隰有苓之類是也]見其篇法錯綜變化之妙毛氏獨以首章發端者為興則又拘於法矣文公傳詩又以興比賦分而為三無乃失之愈遠乎

   文心雕龍曰毛公述傳獨標興體以比顯而興隱鶴林吳氏曰賦直而興微比顯而興隱故毛公不稱比賦朱氏又于其間增補十九篇而摘其不合於興者四十八條且曰關雎興詩也而兼于比綠衣比詩也而兼于興頍弁一詩興比賦兼之則析義愈精恐未然也

  二南二十二篇皆述太姒之事然一太姒也何以為后妃何以為夫人一文王也何以為王者何以為諸侯或曰文王于商為諸侯及受命追王則為王者太姒亦然時有先後故也然追王后是諸侯則周南宜後於召南矣有是理乎昔者歐陽公嘗疑之而不得其解因取魯詩衰周之說以為近之而朱子謂子孫無故播其先祖之失於理未安然於後妃夫人終仍舊說而未有所發明也按小序曰關雎后妃之德也葛覃后妃之本也卷耳後妃之志也云云未嘗指言后妃夫人為何如人後之訓詁家推跡其自始以為太姒耳儀禮鄉飲酒鄉射皆合樂周南關雎葛覃卷耳鵲巢采蘩采蘋燕禮弦歌周南召南之詩則周公作儀禮時已有周南召南豈召公作之而被之管弦歟抑公采之而付之太師歟既為房中之樂則必歌之宴寢之間鄭氏所謂后夫人所諷誦以事其君子者也今讀其詞有勸勉教誡諷諭之意蓋欲為后妃夫人者如詩言云爾不必言后妃夫人何人也小雅鹿鳴燕羣臣四牡勞使臣常棣燕兄弟伐木燕朋友何嘗謂如何羣臣如何兄弟使臣朋友耶古之燕享皆有樂樂必有詩歌詩必類二雅如此者極多何風獨不然也難者曰然則周南召南與文王太姒無與耶曰不然也作詩之意或本于文王太姒而周公隸之為房中樂則又以是告后之為后妃夫人者矣周自姜嫄兆祥至太王有姜女王季有太任文王有太姒累世婦德至太姒而始大而文王又有刑于寡妻之詩故說者據是為文王耳其實不可考矣若泥是求之則歐陽所謂鄭譜之說左右皆不能合者也

  或問曰鄭謂文王受命作邑于豐乃分岐周地為周公旦召公奭之采邑是為周南召南其說然歟曰非也二公之封在武王克般之後樂記所謂三成而南四成而南國是疆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是也史記魯燕世家載封國始末不言文王惟江漢四章有文王受命召公維翰之語鄭或據是以為文王然以召南言之甘棠三章三詠召伯當是時文王已為西伯矣而覆命召奭是一國而二伯也且吾不知命之者為商紂耶為文王耶揆之二者俱未安是以知鄭說之非也然則二南何以言文王曰此追詠其事而歸美焉兼取當時國人之所作而系之所謂善則歸君臣子之義也且微獨二南而已豳七月八章舊謂詠后稷先公時事未嘗以是為后稷先公之詩而二南獨謂之文王何也

  魯之無風也鄭曰周尊魯故巡狩述職不陳其詩其果然者耶幽厲以後王者之不巡狩久矣十三國風誰采而誰錄之耶天子賞罰視其詩之貞淫天子尊魯何妨采其詩之貞者以示異於天下乃並其美而掩蔽之安在其尊魯耶縱天子不採魯亦不當自廢何季札觀樂徧及諸國而魯乃寂無歌詩又何耶魯之有頌也鄭曰孔子錄之同於王者之後蓋言褒也朱子曰著之於篇所以見其僭蓋言貶也是皆泥風為諸侯之詩雅頌為天子之詩故致論說之紛紛也余聞之師曰[類藁詩問]十五國之中有二南是天子之詩也雅頌之中小雅有賓之初筵大雅有抑頌有魯是皆諸侯之詩也不得以風詩專屬之諸侯雅頌專屬之天子也足以破眾說之紛紛矣

  詩說卷中

  其風肆好風之義也風自火出家人關雎之義也觀風之所被君子知及物之理焉求風之所自君子悟反身之學焉

  葛覃之詩曰曷澣曷否歸寧父母言女子之適人者有省父母之禮也泉水螮蝀竹竿之詩曰女子有行遠父母兄弟言女子之適人者不得復省其父母兄弟也兩者抵牾如此而春秋左氏傳曰凡諸侯之女歸寧曰來趙匡曰諸侯之女既嫁父母存則歸寧不然則否谷梁傳曰婦人既嫁不踰竟踰竟非禮也又各自為說如此而毛氏傳詩以為后妃之父母在故得歸衛女之父母不在故不得歸其在與不在無論荒遠不可據就令可據則詩止言遠兄弟可已何以並及父母而一再言之不已也且昏禮昏義亦當載歸寧一條著其儀節雲何如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之類不應詳于未昏之前而略于既昏之後如此其疎脫也愚嘗求之孔子之意而知歸寧之說非也於何知之於春秋知之春秋庄二十七年冬書杞伯姬來左氏曰歸寧也杜氏曰庄公女也庄公在而伯姬來則正與歸寧之禮合而春秋何以書而譏之以此知歸寧之說非也不寧惟是春秋桓三年齊侯送姜氏于讙庄二十七年公會杞伯姬于洮皆譏也齊僖于姜氏魯庄于伯姬父子也父之於子猶不可送焉會焉況女之來歸於父母乎以此知歸寧之說非也然則后妃亦非禮乎曰此毛傳之誤非詩意也序曰葛覃后妃之本也后妃在父母家志在女功之事躬儉節用尊敬師傅可以歸寧父母云云蓋以其為女知其能為婦所謂無父母貽罹者也公羊傳曰婦人謂嫁曰歸是也序說自長而毛傳因左氏誤焉非詩之意然也諸家之論惟谷梁氏為知禮也夫

   趙匡曰譏無父母而來也蓋謂伯姬桓公女也杜氏先於趙必有所據矣汪氏曰伯姬叔姬若皆桓公女則伯姬三十余矣未應二女皆失時若是且伯姬以僖三十一年來求婦則年踰七十而猶至魯未可必其為桓公女也

   又六國時左師觸龍曰媼之送燕后也持其踵為之泣祭祀必祝之祝曰必勿使返六國時且然況文武之世乎

  桃之花後於梅而詩以興男女之及時梅之花先於桃而詩以興昏姻之後時何也夫婦之道在生育猶草木之美在果實也桃后梅而花反先梅而實故曰有蕡其實言桃有實則成樹猶夫婦有子則成家也若傾筐塈之則過時而美盡其育不繁矣易曰枯楊生花何可久也老婦士夫亦可丑也

  人臣之於公也勞則于私也必逸蓋心思智力盡之乎君而家無事焉故曰退食自公委蛇委蛇言無私營無私交也不然張湯之造請諸公無間寒暑有終日矻矻而不暇者矣何委蛇之有

  士昏禮主人爵弁纁裳從車二乘婦車亦如之昏義壻親迎之後出御婦車而壻授綏御輪三周故曰之子于歸言秣其馬言得如是之女歸於我則我將親迎而身御之愛之深不覺詞之昵也不言御車而言秣馬欲速其行且微其詞也又左傳有返馬之文鄭詩有同車之語故漢廣以秣馬秣駒為言若箋言禮餼則納征無用馬者詩人言此亦贅矣

  詩疑問曰儀禮鄉飲酒射燕禮皆合樂二南六詩召南曰鵲巢采蘩采蘋不及草蟲何歟朱氏發其端而未有解請得而臆對之鵲巢言夫人有均一之德佐君以造邦也采蘩言奉祭祀不失職也采蘋言循法度以承先供祭也婦德之大莫大於事宗廟循法度佐君子故婦順備而內和理內和理而後家可長久也鄉射燕飲取三詩歌之宜也若草蟲則言始見君子之事婚禮所謂主人揖婦以入御袵席于奧之時也始曰我心降再曰我心說又曰我心夷其言近於褻矣床笫之言不踰閾況可歌之君臣賓客之前乎坊記曰子雲禮非祭男女不交爵以此坊民陽侯猶殺繆侯而竊其夫人故大享廢夫人之禮詩之不歌草蟲蓋坊民之微旨也問者曰然則召南有淫詩歟曰不然序言能以禮自防則樂而不淫者也

   舊謂草蟲在采蘋后此徒以篇什先後言且未可考也

  野有死麇序謂惡無禮也傳曰凶荒則禮殺猶有物以將之野有死麇群田之獲而分其肉疏曰禮雖殺須有物以將之故欲得用麇肉也如此則詩人所言甚為有禮而序何言惡無禮乎且吾未聞婚禮之用麇肉也按史記有司言古者皮幣諸侯以聘享遠方用幣煩費不省乃以白鹿皮方尺緣以藻繢為皮幣直四十萬朝覲聘享必以皮幣薦璧然後得行則古之行禮有幣必有皮也故士婚禮納征元纁束帛儷皮如納吉體注謂執束帛以致命兩皮為庭實皮鹿皮則納吉納征皆有皮幣皮以鹿皮也又婚禮摯不用死帛必可制今曰死麇則不中禮之皮矣曰白茅包之則不中禮之皮而又苟簡將之矣非禮而求婚有誘之道焉故曰吉士誘之也林有樸樕野有死鹿言死鹿之不成皮猶樸樕之不成林也女惡之而不從故曰白茅純束有女如玉言束者不可解白者不可玷也

   劉昀唐書志曰平王東遷諸侯侮法男女失冠婚之節野麇之刺興豈因下何彼穠矣之詩亦疑此詩為東遷時作耶

  何彼穠矣明言平王而舊說以為武王安城劉氏引棫樸之辟王文王有聲之稱王后江漢之稱文人以實之蓋昔人誤認二南為文王時詩故曲說羡言先後承襲若此不知二南之詩非一時所作有自其前而追詠之者有從其後而附益之者如甘棠行露為思慕召伯則非作于召伯在位之日矣何彼穠矣安知非編詩者錄入耶周室既微而王姬下嫁尚循婦道則關雎鵲巢之化及於後者遠而被於人者深矣於是美而附之召南所以教天下之婦道也春秋書王姬歸諸侯一在庄元年為齊襄公一在十一年為齊桓公二者未知孰是竊以肅雝之義求之疑是歸桓公者春秋庄十一年書王姬歸於齊傳曰齊侯來逆共姬共固美謚又與肅雝之意合也

   儀禮賈疏引鄭箴膏肓言齊侯嫁女以其母王姬始嫁之車遠送之未知何據恐是采齊魯韓三家說也

  簞襄公曰旱麓之榛楛殖故君子得以易樂干祿焉若夫山林匱竭林鹿散亡藪澤肆既君子將險哀之不暇而何易樂之有傳曰天地變化草木蕃天地閉賢人隱故彼茁者葭美王道之成也何草不黃知周室之衰也一系二南之終一系小雅之末其旨微矣

  邶墉先衛魏先唐或曰不與衛晉之滅國也然檜滅于鄭何以不先於鄭且晉之滅魏左氏傳有之衛之滅邶墉吾不知其何所據也今讀其詩皆衛國之事而山川土風亦無不同邶詩曰亦流於淇墉曰送我洪上衛亦曰瞻彼淇澳在彼淇梁墉詩曰在彼中河邶曰河水瀰瀰衛亦曰河水洋洋誰謂河廣俱非鄰封異域也季札觀樂歌邶墉衛曰吾聞衛康叔武公之德如是不更言邶墉何如也又墉詩所謂沫鄉即酒誥所謂沬邦沬正康叔始封之地而詩言云然則邶墉故商之諸侯武王滅之以封康叔者也邶墉既滅衛之名邑尚仍其舊故所以作詩系之夫子亦仍其舊而不改也漢書地理志周既滅殷分其畿內為三國鄁以封紂子武庚庸管叔尹之衛蔡叔尹之謂之三監武王崩三監叛周公誅之盡以其地封弟康叔此又謂周公滅邶墉蓋據書傳以成王封康叔故也然書傳之說蔡氏于康誥辨之詳已

   張氏曰邶墉衛其音類也故季札觀樂歌邶墉衛則合之歌魏歌唐則別之歌鄭歌檜則遠之別之可也遠之義則鑿矣

  燕生子則委巢為戴媯比也[燕燕]鳩知雨則逐婦為棄婦詠也[氓之三章]鶯聞音則鳴和為朋友言也[伐木]鸇性善飛得風而逝譬賢者之見幾決也[晨風]鵻性專一擇木而巢教使臣之行止慎也[四牡三章]鳩無戾天之翼言亂政之治難期也[小宛]隼無一定之棲言訛言之息無時也[沔水]風作而雨隨之夫婦之象也風生而雨益之朋友之義也然風甚者雨止雨甚者風息故夫婦有相棄乖其和也朋友不能終過其節也此風雅所以皆取興于谷風也

  邶風誰謂荼苦大雅堇荼如飴一謂之苦一謂之甘物性土宜何以相異如是按堇有二種爾雅曰嚙注謂堇葵即內則堇荁枌榆之堇曰芨注謂烏頭即晉語驪姬寘鴆于酒寘堇于肉之堇荼有三種一苦菜一茅秀[有女如荼是也]一陸草[以薅荼蓼是也]茅秀陸草不可食風雅所謂堇荼明非烏頭茅秀陸草而皆可食矣士虞禮夏用葵冬用荁注堇類也爾雅荼苦菜注引詩誰謂荼苦本草荼一名選一名游冬易緯通卦驗元圖雲苦菜生於寒秋則知荼與堇同時而生同時而食故詩人以二物並舉也然爾雅于堇荼俱言苦而本草獨言堇味甘邢昺爾雅疏則謂古人語倒堇之言苦猶甘草謂之大苦則堇之味甘可知堇荼同類不應堇甘而荼獨苦也竊嘗深求邶風詩人之意荼本不苦而謂之甘猶己本不惡而謂之惡愛憎之情乖美惡之形變也昔人誤解邶風郭璞因邶風誤注爾雅幾疑雅詩所言乃是抵讕置辭亦可一笑矣孔疏謂周原土地之美物之苦者亦甘遂以鳥頭釋堇信如孔說將使鴆生於周亦不殺人者耶苦堇堇草爾雅分別言之亦不容混也

   陸璣詩疏荼苦菜生山口及澤中得霜甜脆而美亦一證

  蝃蝀在東陰方之氣交於陽為女惑男而蠱朝隮于西陽方之氣交於陰為男先女而咸故得雨則虹滅陰陽和也先女則不淫男女正也序曰止奔此之謂也

  詩美王姬則曰平王之孫齊侯之子美庄姜則曰齊侯之子衛侯之妻美韓侯則曰汾王之孫蹶父之子永嘉陳氏曰君子善善之意不惟及其身而又及其親也余謂詩人之意不止此蓋有重婚姻別姓氏之義焉周幽王得褒姒而黜申後衛宣公為子娶于齊而自為娶則婚姻亂矣聃叔娶于鄭晉獻娶于賈魯昭娶于吳則姓氏不辨矣惟為明著其所自來曰此某氏之男某氏之女則顯然有卑不得配尊賤不得配貴同姓不得通婚姻之義此詩人之微旨春秋之筆法也故太史公作外戚傳惟竇太后曰良家子余則曰生微曰故倡曰母臧兒其亦詩人之意也夫

  左傳衛庄公娶于齊東宮得臣之妹曰庄姜美而無子衛人所為賦碩人也序亦謂庄公惑于嬖妾使驕上僭庄姜賢而不答終以無子則碩人之詩所以憂無子而受制嬖妾非徒詠其美而賢也其三章曰碩人敖敖說於農郊所以弗無子也月令仲春祠高禖焦喬謂高禖祠在南郊仲春往祠值農事之興故曰農郊也孔子之生尚禱尼山則諸侯之祠高禖禮未必禁也既祠而歸諸大夫皆望庄姜之有子故曰大夫夙退無使君勞也如是而無子則嬖妾之寵固州吁之禍成矣其四章曰河水洋洋北流活活猶白華之刺幽后而言滮池北流也曰施罛濊濊鱣鮪發發葭菼揭揭言葭菼擢則鱣鮪依有罛無所施猶庄公嬖則賤妾張有法不能制也程子曰活活激流兒葭菼眾多兒孽孽不順兒施罛不安強大之魚不能制也蓋得詩人之微旨矣

  左傳衛宣公烝于夷姜生急子注謂宣公庶母也先是庄公娶于齊曰庄姜矣又娶于陳曰厲媯戴媯矣吾不知夷姜為庄姜之娣耶抑更娶于齊者耶傳何以不詳也又曰為急子娶于齋而美公取之是為宣姜今新台之詩是也生壽及朔夷姜縊宣姜與公子朔構急子而使盜殺之莘壽竊急子之旌以先亦見殺今二子乘舟之詩是也衛庄之沒不見春秋而州吁之亂宣公尚在邢也州吁殺而宣公立在魯隱公四年其卒也在桓公十二年則宣公在位纔十九年耳即位而烝夷姜必踰年而後生子及子之可娶也計已十五六年矣宣姜之生壽及朔又必更歷二三年至宣公之卒朔猶在襁褓而能與其母構急子耶壽長於朔僅一二年而能載其旌以越竟耶計急壽之死當在公子朔即位之後不然急子之譖獨宣姜為之而惠公不知也魯史記事或得於赴告或得於傳聞隱公初年未與衛親記事容有不核者未可知也

   左傅惠公之即位也少杜言年十五六蓋未詳考也

  次王于衛傷周也衛懿公滅于狄而廬漕周幽王滅于戎而東遷甚矣周之似衛也然衛有文公之賢而國家再造周自此不復振焉重傷平王也

  彼黍離離彼稷之苗初以離離者為黍矣而不知實稷也憂思之深黍稷不能辨也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初以蓼蓼者為莪矣而不知實蒿也哀痛之至莪蒿有時眩也

  平王東遷申侯遷之也何言乎申侯申侯構西戎以入周諸侯不與也諸侯不與則申危故遷王近申以自固也何以知諸侯之不與也揚之水曰彼其之子不與我戍申是也董卓之將築郿塢也遷帝于長安曹操之將篡漢室也遷帝于許下申侯之意其曹董之智也歟

  周之東遷君臣銜膽棲冰之日也乃有執簧執翿以為樂者何哉呼曰君子著其位以責之也曰陽陽本其心以刺之也樂憂者憂必及之翟難所以復作也

  葛蔓而善緣也[采葛]讒言之中人善類之獲免者寡矣苓甘而易入也[采苓]讒言之饞人君子之不茹者鮮矣故臭香亂蘭艾不能保其馨焉喜怒易則甘苦有時失其味焉

  彼留子嗟傳謂留大夫氏按說文留從卯戶開為卯卯為春門戶闔為西酉為秋門則留自從卯卯為酉之省文董逌據此謂留不從卯漢人言卯金刀者緯書之附會也許氏以劉為鎦其轉為劉以田易刀也董氏又謂漢姓自當為鎦或為留豈古文從省留與劉通用耶後世留異又謂系出留侯何耶左傳士會歸晉其處者為劉氏然周大夫有食采于劉者豈又其別系耶周故有劉氏而詩言留子則許氏董氏之說未為無據也傳謂子嗟留子字子國留子父其言則近於鑿嗟者語助國者食邑也留仕于周故有采地也

   小星詩維參與昴傳曰昴留也陸氏音義昴一名劉蓋古讀昴為留故蕭尤等韻通用也

  朱子釋詩據夾漈之說凡於鄭風小序刺時刺忽閔亂之作力詆其謬改為淫奔之詩其言亦辨而正然不知鄭國之亂在君臣風俗之淫猶其小者也三十年中公子五爭弒奪數見既立昭公又立厲公已而厲公見逐昭公入即弒昭公而立子亹子亹殺于齊而子儀立子儀立十四年又弒之而納厲公易君竄國等於兒戲君臣之變未有甚於鄭者豈區區淫亂之罪足以蔽其辜哉朱子欲絕鄭而實寬其大惡亦弗思矣

  衛俗之淫也鄭聲之淫也今以事跡之衛宣之惡亘古未有鄭則無是也自朱子指斥鄭詩其惡幾浮於衛固已輕重失倫矣至金華黃魯齋則又取衛黜鄭削去鄭詩十一首尢近於僭矣彼見雄雉引于論語淇澳引于大學而鄭獨不然是以取此黜彼固哉高叟之為詩也敝笱序謂魯桓微弱不能防閑文姜朱子改桓為庄誤也夫之能禁其妻不猶愈于子之能禁其母乎春秋桓十八年公會齊侯于灤公與夫人姜氏遂如齊則姜氏之淫亂桓公實導之故曰齊子歸止其從如雲隱然桓公亦在從之之內矣且南山刺齊襄猗嗟刺魯庄而桓公反無一詞及焉豈理也哉

  猗嗟之詠魯庄也先辨其長短次審其眉目終得其趨蹌步武彎弓執矢之狀非親見而還觀之不能詳悉如是是為魯庄適齊時作可知也按庄九年公及齊大夫盟于蔇是時桓公尚未立也十三年春與齊侯會於北杏冬又盟于柯十五年又會於鄄皆未至齊也二十一年夫人姜氏薨二十二年始如齊納幣二十三年如齊觀社庄公如齊惟此以意求之當在納幣之年蓋文姜薨之明年也公以嘉禮往齊國人聚觀固其恆情而又親見文姜昔年淫亂疑其類于襄公於是注目諦觀知其非是而始忼然曰展我甥兮則人言藉藉從此衰止其詩之有關於魯庄者大矣

  儉非惡德而魏以之亡國何哉蓋儉之極者必貪伐檀碩鼠所以作也國小民貧掊克不已安得不亡

  晉言唐從乎封地也左傳子產曰當武王邑姜方娠太叔夢帝謂已余命而子曰虞將與之唐屬之參而繁育其子孫及成王滅唐而封太叔故號太叔為唐叔而命以唐誥也國語叔向曰昔先君唐叔射兕于徒林殪以為大甲以封于晉則晉之名晉自唐叔時已然矣史記晉世家以子燮因晉水改唐為晉蓋史遷時左傳未行故亦不見外傳宜其言云爾而後人至今仍之何也詩總聞曰子燮謚晉非晉號也自唐叔至靖侯五世史不載年數不知何時為晉當是以燮謚號為晉美名也唐侯謚晉衛侯名晉則晉者其後創起之名王質說詩穿鑿類如此尤不足據也

  敬爾威儀所以昭其文也弗曳弗婁則下民易之矣修爾戎兵所以詰其武也弗馳弗驅則四鄰侮之矣夙興夜寐灑掃庭內所以無廢事也弗灑弗掃則門內無訾省矣琴瑟酒食燕樂嘉賓所以無遺賢也弗飲弗鼓則在位皆解體矣性嗇者愛皮壺漿好儉者不事邊幅至於客坐生塵宮懸不設自謂減衣節口生殖日繁矣豈知死隨其後而終身勞攘卒為他人地耶

  揚之水序謂刺昭公也昭公分國以封沃沃盛強昭公微弱國人將畔而歸沃焉歐陽詩本義亦雲揚之水其力弱以比昭公微弱不能制曲沃而桓叔之強於晉國如白石鑿鑿然見於水中其民樂而從之餘竊以為不然其詩雖刺昭公實刺桓叔也桓叔之傾晉惟潘父欒賓之黨從之國人弗予也其謀已泄微聞于晉晉之臣如師服者已知晉之不能久特昭公弗知耳故其時深識遠慮之人如師服者作此詩以儆桓叔蓋亦無謂秦無人意也其曰揚之水白石鑿鑿言見之審也水之渟蓄者能鑒物激揚之水似無所見然水中之石鑿鑿然不能掩也桓叔之謀其可掩乎哉故終之曰我聞有命不敢以告人則直指而明言之矣既見君子雲何不樂雲何其憂不直言樂而言何不樂不直言不憂而言何其憂皆抑揚其辭以見意也人有異志容止改常見者必從而疑之而彼又忌人之疑之也故泄其謀者必不免則假為喜樂於桓叔之前詩人之所以免禍也然其情迫而其詞危矣昭公卒不悟所以見殺也若雲民樂而從則將為諱之不暇而敢曰我聞有命乎曲沃竄晉晉人始終不予及武公殺晉侯緡盡以其寶器賂周僖王王始命虢公命曲沃伯以一軍為晉侯晉人始不得已而從之故揚之水椒聊無衣悉是刺詩而序謂國人叛而歸沃君子見沃能修其政箋謂國人慾從桓叔歐陽謂其民樂而從之恐皆未有據也

  風之言王者五衛之詩曰王事敦我又曰為王前驅晉之詩曰王事靡盬秦之詩曰王于興師而終以曹之詩曰四國有王此編詩之微旨也然以事求之衛伯兮箋言宣公從王伐鄭于邶之北門則未有說然序于匏有苦葉曰刺宣公至新台亦曰刺宣公則自匏有苦葉以至新台皆宣公時也伐鄭之役邶人或與焉則北門與伯兮同是一時之詩以其地異而分系之也晉之鴇羽在春秋前其事無所考然周桓公謂我周之東遷晉鄭焉依則文侯以後孝侯以前或亦有事于王室也秦無衣序不言秦何君而箋謂此責康公詩鄭蓋見前晨風詩為刺康公故亦以此為康公也然考康公之即位與晉戰者二與楚滅庸者一未嘗有事于王而詩曰王于興師曰與子偕行則實有其事矣按僖二十四年天王出居於鄭使簡師父告于晉左鄢父告于秦二十五年春秦伯師于河上將納王二十七年又與晉侯及諸侯會於溫天王因是狩于河陽此皆穆公時事疑此是穆公詩而不在黃鳥前或是編次之誤未可知也至下泉序謂共公共公于魯僖九年即位是時齊桓始霸挾天子以令諸侯凡齊桓會盟共公幾於無歲不往自晉文入曹之後終共公世不與會盟而曹遂自此不振宜其思王與郇伯也

  夏屋渠渠傳不詳註但云夏大也箋曰屋具也言君始於我厚設禮食大具以食我也王肅謂屋則立於先君食則受於今君朱子集傳頗用王說然以上下文理求之王說終未安也逸齋補傳謂左氏有酒如澠有肉如陵有酒如淮有肉如坻昔人尚以山川比飲食則況以夏屋不為過其言似是發明鄭意然未有證也按魯頌籩豆大房傳曰大房半體之俎也箋曰大房玉飾俎也其制足間有橫下有柎似乎堂後有房然周語王公立飫則有房烝注引頌詩謂半解其體升之於房則風之所謂夏屋即頌之所謂大房也以形似而比之房即可以形似而比之屋也第大房則宗廟之祭房烝則天子燕諸侯之禮非公所以食大夫者意秦國僻遠曾僭用是禮以饗大夫歟立飫之禮設幾而不倚爵盈而不飲非體解節折可共飲食或者其人始見之時特設是禮以優異之常食則否故下章曰每食四簋每食者常食也儀禮公食大夫設六簋彼言食于公此言食於家也東門之楊序謂婚姻失時女不從男也易大過九二枯楊生稊老夫得其女妻九五枯楊生華老婦得其士夫二五皆陽以楊象之則楊所以比男也春氣之動楊最先發所以比男先於女也然楊易生亦易老始而牂牂既而肺肺終則至於枯落故曰后時也

  衛懿公之滅也王室不能捄而齊救之禮樂征伐不在天子故衛風以木瓜終[木瓜即接王黍離此世道升降之會]陳靈公之弒也中國不能討而楚討之禮樂征伐自此不在中國故風詩以澤陂終

  詩始周召見造周者二公也風終周公雅終召公見二公不作周不可為也春秋之能為周召者其惟孔子乎同我婦子勤稼穡也爰求柔桑修女紅也女心傷悲重婚姻也載纘武功教戰事也塞向墐戶居之安也采荼新樗食之節也嗟我婦子幼有所長矣為此春酒老有所養矣入執公功使民以時矣築場納稼萬物告成矣獻羔祭韭癘疾不降矣於是舉鄉飲而正齒位入學校而賓賢能彬彬乎王道之成矣

  詩說卷下

  比常棣于兄弟一本之榮無偏萎也興伐木于友朋眾力之聚無廢功也故安樂而棄兄弟是自蹷其本矣富貴而棄友朋是自翦其助矣

  文王之於混夷也始命南仲伐之既城朔方御之又遣戍役以守衛之觀採薇出車杕杜三章經畫之次第防禦之精密尚可想而知也自是以後一坏於穆王再坏於宣王穆王之北伐也遷畎夷于太原則朔方之險吾與彼共之而防禦不足恃矣宣王之北伐也僅至太原不修城隍不設戍兵其計固已疎矣而又東征西討以自挫其威于千畝則畎夷有不窺其隙而動其心者乎幽王之禍吾固於宣王時卜之矣

  敖在鄭州滎澤縣西十五里左傳所謂設七覆于敖前是也又左傳晉師在敖鄗之間郡縣誌敖鄗二山名通鑒地里通釋引詩為證而外傳又有杜伯射王于鄗之文周春秋亦言宣王會諸侯田于圃杜伯從道左射王豈圃即圃田鄗即敖鄗之鄗耶[鄭箋甫草即圃田]第周春秋又雲射王中心折脊而死考之詩詞與此不類以意度之杜伯者公子彭生之類也襄公見彭生未嘗死杜伯射王當亦未必死也且外傳第言射王不言王死豈周春秋附會以言死歟韋昭注鄗鄗京不知何據姑存此以俟博雅者論定焉

  鴻鴈之子於征傳雲侯伯卿士也詩本義雲使臣也朱子集傳雲流民自相謂也按周禮地官縣都之委積以待凶荒旅師用粟春頒而秋斂之凡新甿之治皆聽之使無征役廩人掌九穀以治年之凶荒令邦移民就谷旅師遺人皆士廩人有下大夫二人則賑貸存恤之事必有大夫士以主之即詩所謂之子者也劬勞於野言之子拊循流民身親勞勩之事所以美之也若流民相謂豈特劬勞而已耶

  維熊維羆兆幽王之禍維虺維蛇兆褒姒之亂安在其為祥哉豈宣王末年好言符瑞大人所以有是占歟此端一開無羊遂有牧人之夢正月亦有故老之占紛紛藉藉相率而為訛言矣

  周室之亡訛言亡之也民言無嘉訛言起于下矣具曰予聖訛言煽于上矣婦有長舌訛言及婦人矣蓋訛言興則是非眩是非眩則邪正淆邪正淆則讒譖行讒譖行則禍亂及必至之勢也齊之稷下漢之月旦晉之清談南北之詩妖皆訛言類也五行志曰君炕陽而暴虐臣畏刑而箝口怨謗之氣發於歌謠是也

  節南山正月雨無正序俱謂刺幽王鄭謂十月之交以下當刺厲王孔氏又謂雨無正斬四國箋雲諸侯妄相侵伐指厲王時沔水箋雲諸侯妄相侵伐指宣王時而論語注以為平王東遷諸侯始相侵伐幽厲雖無道尚能治諸侯故論語注征伐自諸侯出從平王為始三家之說已乖剌不相合矣而詩言亦有可疑者四焉幽厲之將亡也召公知之芮良夫知之伯陽父知之然猶曰其與幾何曰周室將亡皆懼而誡其將然之辭今曰國既卒斬曰宗周既滅直是已然之事矣若未斬未滅而以斬滅期之不幾病風喪心作詛天子乎里巷小民為此言者猶將隱其姓氏以免禍不應直言家父作頌也其可疑一也檿弧箕服之謠雖聞于諸侯然及褒姒之存王室大夫亦何敢言今曰赫赫宗周褒姒烕之其可疑二也春秋桓八年天王使家父來聘十五年使家父來求車是家父歷幽平桓三王不應若是之壽其可疑三也謂爾遷於王都箋以為王都為彘刺羣臣之不從王者厲王之流彘也宣王在召公之宮國人圍之召公以子代宣王乃得解厲王之流宣王尚不能從而謂羣臣能從之乎且彘不聞有都之名其可疑四也今按節南山為家父刺尹氏而春秋隱三年書平王崩是年即書尹氏卒則詩之尹氏即春秋之尹氏其為平王時無疑矣公羊于尹氏卒為譏世卿其說與家父之詩合家父之求車也在十年之後其作詩也在十年之前亦為不甚懸隔矣驪山之禍振古未有作詩示誡正宜明言曰既斬曰烕之亦殷鍳不遠之意也且褒姒于平王為讎陳其惡而歸罪焉亦平王意中之事無慮其直而罹罪也雨無正卒章明刺羣臣之不從遷者左傳瑕禽曰昔平王東遷吾七姓從王從王而止七姓則不從者亦多何必紛紛曲為之解也劉公瑾謂節南山正月雨無正皆東周之變雅其後雅亡于上而國風作于下於是春秋托始於隱公之元年實平王之四十九年其言甚偉因廣其意而詳辨之

  鄭氏謂十月之交是夏八月蘇子由謂陽月是夏十月孔氏及孫莘老是鄭說朱文公及嚴華谷是蘇說是蘇說者則以左傳二至二分日有食之不為災又漢歷無幽王八月朔日食之事惟唐歷有之出於後人附會是鄭說者則以春秋昭七年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其年八月衛侯惡卒十一月季孫宿卒以此知雖在分至亦有災又漢歷古歷有差古歷無推日蝕者王基獨言周無八月辛卯交會之事不足信以此兩說抵牾又有從而為之辭者王伯厚調黃帝顓頊夏殷周魯六歷皆無推日蝕法通鑒皇極經世秦始皇八年歲在壬戌呂氏春秋雲維秦八年歲在涒灘[申]歷有三年之差后之算歷者于夏之辰弗集於房周之十月之交皆欲以術推之亦已疎矣余謂詩志歲時皆是夏正此無俟遠引即觀下煜煜震電之句已知鄭說之誤豈有八月震電而詩人詫為災異者哉

   月令仲秋雖有雷始收音之句然歷考春秋史漢記異未有書秋月震電者知此時雷電不足為災異也

  皇父孔聖作都於向孔氏曰左傳桓王與鄭十二邑向在其中按隱二年莒人入向杜注向小國譙國龍亢縣東南有向城晉書地理志魏武分沛立譙郡統縣七譙城父酇山桑龍亢蘄銍是在晉豫州之域也又十一年王與鄭人蘇忿生之田溫原絺樊隰郕攢茅向盟州陘隤懷杜注向軹縣西有地名向上晉書地理志河內郡漢志統縣九野王州懷平皐河陽沁水軹山陽溫軹小注故周原邑是在晉司州之域河內之地也今據正義及諸說則皇父之都是河內之向非龍亢之向矣河內于東都則近於西周則遠皇父若為幽王卿士何為食采遠地其為平王時無疑或曰周封卿士安得盡以近地予之如山甫在樊蘇公在溫非皆河內之地乎曰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書曰司寇蘇公以長我王國皆言諸侯也諸侯之國遠近惟命非若卿士采邑必近王室也且都之與國固有間矣曰樊曰蘇皆國名未聞河內有向國也若前所謂龍亢之向又不在河內矣

   書傳忿生為武王司寇封蘇國毛傳仲山甫樊侯

  十月之交刺皇父也皇父世為卿士又握兵枋曾與司徒艷妻之輩惑亂幽王以致亡國及至平王尤驕恣不臣天子不敢問下民不敢言詩人特曆數其罪而切責之艷妻以上數其前日之惡也抑此以下數其今日之罪也胡僭莫懲所謂天變不足畏也不即我謀所謂人言不足恤也曰作言始自皇父也曰擇非命于天子也不遺一老有強劫諸臣之勢焉以居徂向有不奉朝請之心焉平王乘亂柬遷依人立國所以容此跋扈之臣若幽厲雖衰威令尚行未必如此不振也

   常父王命卿士南仲太祖太師皇父此卿士或其子孫疏曰或皇氏父字傳世稱之未可知也或皇父是一人國危主弱老將驕恣亦自古有之也

   外傳史伯謂虢石父讒諂巧從之人立以為卿士史蘇亦謂褒姒與虢石父比而逐太子宜臼則幽王卿士乃虢石父非皇父也

  或曰子謂節南山以下俱是平王時詩其下小宛小弁一刺宣王一刺幽王安有平王之詩而在幽宣之前耶曰詩體本是歌誦口相傳授遭秦滅學失其倫次者多矣鄭氏大小雅譜固雲十月之交雨無正小旻小宛諸詩漢初師移其第十月箋亦雲則簡帙錯亂非本來之舊明矣節南山一章安知不在移之之中耶

  或曰節南山舊謂終南山終南似宜在岐周地不應在東都也曰詩言南山屢矣五在雅二在風在風者周南齊風是也以南山為終南則齊風亦言終南耶且秦風終南何有則終南自有名稱何不直指而改言南山也又詩曰我徂東山曰陟彼北山曰北山有楊何以不言東山北山為何名也意詩言南山猶門言東門國言南國之類凡在南者皆可曰南山也何必指為終南乎

  君子屢盟諸侯盟之漸也出此三物大夫盟之始也谷梁傳曰誥誓不及五帝盟詛不及三王盟詛興而政教號令始不行於天下故詩以是刺春秋以是貶也

   外傳成王盟諸侯于岐陽是叔向附會之說左傅成有岐陽之搜是也

  沔水詩曰吾友敬矣讒言其興雨無正曰凡百君子各敬爾身小宛曰各敬爾儀天命不又小弁曰維桑與梓必恭敬止巷伯曰凡百君子敬而聽之小雅言敬惟此五篇所以示人處亂弭謗之道可謂簡而盡矣

  小東大東言東國之遠近也魯頌遂荒大東箋雲極東也周禮大司徒以土圭之法測土深正日景日東則景夕多風注謂大東近日也賈疏雲鄭意以日出束方而西流故言東表為近日以極東為大東正與魯頌之詞合矣遠言大則近言小又可知矣譚在濟南平陵縣實是東國因其國而及其鄰封故言小東大東也

  舟人之子傳曰舟楫之人鄭曰舟當作周朱子集傳用毛說按集古錄庚父敦銘有伯庶父作王姑舟尊敦或謂舟為丹又以為井董廣川以為朱鮪集字舟為古文周字顧野王釋亦引詩為證又史伯碩父鼎銘亦有王母舟母四十二字則舟即為周舟人之子即上文西人之子也又按外傳禿姓舟人則周滅之韋昭注舟人國名韓詩外傳文王舉太公于舟人舟人見經傳者惟此姑存以備參考

   熊羆是裘承上粲粲衣服似不必以裘為求也

  大東五六七章刺當時君臣后妃也劉向曰天官列宿在位之象則星辰無虛名者此詩人不敢直指而托之星象也曰維天有漢監亦有光譏臣失其度而君不明也爾雅天漢析木之津天文志天漢起東方經箕尾間分南北二道石氏曰天漢天一所生所以為東南西北之限其行其合其起其止皆有常度猶人臣之有常職越度曠職則人君為虛位猶天漢之徒明矣織女刺後宮也天文志織女三星在河北天紀東端天女也晉書杜皇后未崩之前三吳女子相與簪白花傳言天公織女死為之著服至是后崩故知織女為後宮也此章前後詩俱刺幽王大東所謂織女豈即艷妻之類耶不成報章所謂婦無公事休其蠶織也牽牛刺將帥也注牽牛即河鼓天文注一曰三武天子之三將軍晉志昇平三年月犯牽牛中央大星占曰牽牛天將也犯中央大星大將死故知牽牛為將帥也不服箱言其驕悍不可制也啟明謂大臣其號曰太上所謂出早為月食晚為天妖東西俱不可也畢八星主邊兵其大星曰天高一曰邊將晉穆帝永和七年太白入畢口昇平三年月犯畢佔為邊兵為下犯上余亦同君臣無紀將帥失律邊兵必興驪山之禍詩人其先知之矣維南有箕維北有斗刺后與王也重言之刺之深也天文志箕十一度亦謂之天律後宮姑后之位北斗七星魁四星為璇璣杓三星為玉衡又為帝居天文志曰斗為人君號令之主石氏曰第一曰正星主陽天子之象故知詩言箕鬥為后與王也詩曰哆兮哆兮成是南箕疏雲箕四星二為踵二為舌天文志箕主口舌故曰載翕其舌猶言婦有長舌也西枋之揭猶言倒持太阿授人以柄也蓋此詩與十月四章相似但彼則明刺此則微言耳歐陽公謂維天有漢以下仰訴于天之詞朱子仍用其說果如歐言則三恆列宿皆可控告何獨及是乎箋言眾官廢職庶幾得之惜未詳言也

  杵三星在箕南糠一星在箕口前故以簸揚言外廚三星在紫微宮西南角天廚六星在東北又軒轅右角南三星曰酒官之旗主饗宴故以酒漿言詩人不輕下一字如此

  為賓為客賓自君命者也客自外至者也詩我有嘉賓外傳承王命以為過賓易利用賓于王賓之義也詩我客戾止左傳先代之後于周為客易有不速之客客之義也祭祀之賓舉自宗人儀禮所謂遣賓就主人皆盥于洗長朼是也燕享之賓擇于大夫儀禮所謂命某為賓是也入則降而揖出則奏陔而送賓禮訖然後與客宴儀禮所謂寡君有不腆之酒以請吾子之與寡君須臾焉是也賓之與客禮固分言之先賓而後客詩與禮皆然蓋周之禮也尚書虞賓在位周禮八議之賓左傳外傳或言賓或言客蓋偏舉與對舉之異文也

  畀我屍賓何謂屍賓也屍者主也孝子之祭不見親立屍而事之則意主于屍猶主于親也屍必筮于廟求神意之所屬也既筮宿屍以筮辭詔承祖考之意以綏之也屍必以昭穆孫可為王父屍子不可為父屍也既葬而虞男則男屍女則女屍儀禮所謂女必使異性不使賤者也其合祭則男女共一屍儀禮曰孝孫某來日丁亥用為歳事皇祖伯某為某妃配某氏以某之某為屍某之某者子屍父而名屍則屍一人也其一人何也別嫌也何嫌乎爾禮器周旅酬六屍屍有酬禮也男女相酬求之實則非稱之名則似也禮君卷冕立於阼夫人副褘立於東房夫婦相授受不相襲處酢必易爵夫婦且然何有于屍也然則虞祭不嫌乎天子之葬七月諸侯五月大夫三月士踰月葬而後虞則虞之祭為男耶男屍為女耶女屍何嫌乎二屍也有屍矣何為乎復有賓孝子以人道事神也人之飲非主不行非賓不歡故祝以導屍侑以貳屍賓以酬屍而屍安也則賓為屍立也賓為屍立則賓尊矣故屍入宿賓宗人擯詔之主人拜之尊賓也尊屍也尊賓則疑厭屍之尊故賓從主人位於門外主人酳屍主婦洗爵獻屍已而後賓獻不敢以賓自居所以尊屍也其尊屍何也賓為屍立也

  東南其畝南者從東者橫也兩從兩橫而井成一從一橫而畝分也南其畝者溝洫北也東其畝者溝澮西也從必注于橫橫必通於從東西之畔即洫南北之畔即澮也鉤連曲折可以通車徒亦可以限戎馬故曰井田之中有兵法焉

   朱子答呂子約曰阡之為言千也陌之為言百也遂人徑是百畝之界塗是百夫之界而二者皆從即所謂南北之陌畛是千畝之界道是千夫之界而二者皆橫所謂東西之阡

  宴饗小節也而禮詳載之飲食細故也而詩屢言之何也先王所以通上下之情而教天下尊賢親親之意也鹿鳴燕羣臣常棣燕兄弟伐木燕友朋羣臣兄弟友朋得其所而天下治矣於是為之賓主以盡其歡為之揖讓百拜以習其禮為之琴瑟鐘鼓以和其心為之酒監酒史以防其失為之司射誘射以分別其賢不肖蓋明示以歡欣交愉之情而隱折其驕悍不馴之氣使之反情和志怡然自化而不知此聖人治天下之微權也自宴享之禮廢而上下之情不通賓之初筵作於是天子無嘉賓頍弁之詩作於是天子無兄弟瓠葉之詩作於是天子無友朋懷疑抱隙相怨一方而天下遂自此多故矣誰謂飲食乃細故哉司徒司空天子諸侯皆有之左氏傳曰晉以僖侯廢司徒宋以武公廢司空是也[又澤門之皙古本澤門作皐門則諸侯亦有皐門也]

  鳶能飛而上戾于天風益之翼也魚能躍而下躍于淵水充其氣也故曰豈弟君子遐不作人

  生民之詠姜嫄猶關雎之詠后妃也后妃之化遠被南國則文王所以齊家者至矣姜嫄之德下逮文武則帝嚳所以始基者厚矣故傳于履帝武句釋為姜嫄從高辛帝見於天將事齊敏言姜姬之齊敏則帝嚳之敬德可知此詩人善於立言毛公之善於逆志也鄭氏則不然以為祀郊禖之時有大人之跡姜嫄履之如有人道感己此乃上帝之氣也張融從而附會之孔氏從而釋詁之張融之言曰配合生子人道之常詩但嘆其母不美其父明知姜嫄感上帝之氣而生稷也孔氏之言曰人不當共天交接今乃與天生子子雖生訖其心不寧故曰上帝不寧也其言穢褻不經不必言即如其說稷非帝嚳之生則直祀姜嫄祀上帝足矣乃更禘嚳而以祖配不亦多事乎推其說之弊必至楊墨之無父無君祿山之先母后父而後已豈不悖于禮而背于教哉鄭氏之意不過藉是以文其感生帝說耳乃附會紛紛轉展加甚儕姜嫄于房后比上帝于丹朱侮聖褻天煽惑後世而感生帝之說至宋不改當時人臣無敢頌言其非是者亦可慨也夫

   鄭玄之說本于史遷遷亦附會漢高五帝之意特未有感生帝之說耳老泉帝嚳妃一論極正大子由親老泉子乃背父而從鄭張子朱子宋代大儒亦左袒康成邪說之惑人賢者亦不免也

  太王之遷岐也先營宗廟宗廟立則思邱墓者有所憑所謂大享于先王爾祖其從與享之也公劉之遷豳也先相民居民居定則懷妻子者有所歸所謂鞠人謀人之保居敘欽也然太王因避狄之眾公劉動安土之民勢有難易故事有先後也

  天保之言祭也曰吉蠲為饎是用孝享六月之言宴也曰飲御諸友炰鱉膾鯉楚茨之獻皇祖也曰中田有廬疆場有瓜瓠葉之酌君子也曰有兔斯首炮之燔之至於風之采蘩采蘋雅之行葦泂酌何其儉而易行歟先王之意非不知備物之為貴多品之為誠而如是止者以為后將不可繼也后不可繼天下必有因此而廢禮者則何如儉而屢行之為愈也先王于一歲中祀天二迎氣五祭地二宗廟曰羣祀宴享無算其間隆殺不同殺者大約如詩所謂故屢行而不病其不足也後世宴享已廢獨有郊廟之禮遲至三年一行或議罷北郊或議望祀苑中或議遣官攝事豈不以費而害禮哉惜乎元佑諸臣紛紛于分祭合祭之是非而未有識及此者也

  出話不然則邇言是聽矣邇言者諂諛之階也為猷不遠則細娛是玩矣細娛者禍亂之伏也何曾侍武帝宴退而告其子曰國家應天受命創業垂統未聞經國遠圖惟說平生常事及身而已後嗣其殆乎此子孫之憂也

  抑之四章曰修爾車馬弓矢戎兵用戒戎作用逷蠻方豈衛在河朔密邇北翟故舉以自儆歟抑厲王之世武備不修將有窺伺闌入之患歟內修德則彘之亂不作外修武則戲之變不萌所謂遠猷辰告莫大於此而奈何聽之藐藐也

  宣懲厲王之亂欲立威以服眾故討玁狁則有六月之詩征荊蠻則有采芑之詩平淮夷則有江漢之詩伐徐方則有常武之詩豈所謂不務德而勤遠略者耶幽王狃於先世之威以為天下不足復慮專事荒淫遂以亡國實宣王之好戰啟之故王子晉曰昔我先王厲宣幽平而貪天旤至於今未弭也

  鎬京之有戎猶東都之有荊也宣王封韓侯于方城欲以制北翟封申伯于南陽欲以制荊蠻其詩曰于邑于謝南國是式曰其追其貊奄受北國意可見矣然其最失策者莫如封申之役蓋南陽者東都之咽喉天下之形勝四面以制諸侯者也圃田之狩其地猶在天子畿內及申侯封而宛之東南滎陽之東北俱非周有東都之險失鎬京之形孤矣畎戎入周東南諸侯無一人來救者以申侯據形勝而塞其路也畎戎不得申侯之援則不敢深入申侯不塞南陽之路則不得召戎犄角之形成幽王之亡必矣韓侯雖強豈能踰一二千里以相援哉其後鎬滅于戎申滅于荊韓滅于晉而東周遂不能國則崧高韓奕二詩實周室興亡之所系也故召旻卒章曰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國百里今也日蹙國百里詩人立言之旨夫子終雅之意深矣哉

  春秋外傳宣王三十九年戰于千畝王師敗績于姜氏之戎竹書宣七年錫申伯命四十一年王師敗於申按富辰曰齊許申呂由大姜王子晉曰胙四岳國命為侯伯賜姓曰姜氏曰有呂又曰申呂雖衰齊許猶在則申固姜姓也左傳謂我諸戎是四岳之裔冑外傳南有荊蠻申呂又曰姜嬴荊芉實與諸姬代相干則申固諸戎也竹書所謂敗於申豈即外傳所謂敗於姜氏之戎耶第年歲不同千畝又在河西未必越國犯闕要亦申侯同姓之戎戎敗王而申侯繼之也即此亦可見申國之強而宣王封之為失策矣

   范宣子曰姜戎氏昔秦人迫逐乃祖吾離於瓜州是東遷以後之姜戎非宣王時之姜戎也

  禘祀之說先儒紛紛未有定論以禘祫為一祖宗並陳昭穆皆列者王肅之說也以後稷配嚳不兼羣廟之主者趙匡之說也朱文公楊信齋皆是趙說而非王說然細求之二者皆不能無疑王謂合羣廟之主則嚳宜占東向之尊稷退子孫之位將以稷為穆耶為昭耶抑虛昭之位而不居耶吾不得而知也趙謂后稷配嚳則雝為禘祭樂章歌文王而不歌后稷不應歌其所不祭祭其所不歌也朱子不得其說於是以序為誤改為武王祭文王之詩然則禘祀大典周人竟無一詩及之耶按祭法周人禘嚳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此不易之大典也大傳禮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此禮經之明文也合而觀之可以得禘之說矣曰祖文王則文王即所謂其祖也曰禘嚳即禘文王所自出之祖也推文世繫上溯帝嚳始為受命發祥之祖厥初生民時惟姜嫄詩人已明言之矣趙氏改大傳其祖為始祖故致詩禮互相謬剌若直以文王為祖而配帝嚳所自出之祖則詩詞禮文彼此發明而昭穆之位亦不必疑其難處矣禘嚳則姜嫄合食文王太姒配食故曰既右烈考亦右文母也或曰雝既禘何以不詠嚳而詠文王曰此作詩者之旨也戒時王則陳先世之功示艱難之不可忘也述祖德則道子孫之賢頌貽謀之所及遠也且揆之人情安有美其子孫而祖宗不欣說者乎是詩不及帝嚳所以頌帝嚳者至矣

   禘以祖配不及武王皇考烈考俱謂文王而傳謂烈考為武王悞矣武在昭位不宜居右且無文母反在武王之右之理趙悳詩疑問又據三禮辨以祭法為非是悞之悞者也

  我將維天其右之既右享之雝既右烈考亦右文母鄭俱釋右為助惟朱子集傳於我將維天右句謂神坐東向在饌之右而雝詩則仍如鄭說今按我將祀文王于明堂明堂之祭南向則南者上帝東者文王也神道祀天所以向明鬼道事祖所以受生氣故曰右文位上帝之右也雝祀帝嚳于宗廟宗廟之祭東向東者嚳北者文王也穆本向北文世次在穆配祖宗則不敢越其序故亦曰右文位帝嚳之右也

   文位右太姒從文之位而居右陰陽之義也通典注夫人之主處右賈頊祭儀亦雲夫人版皆設於府君之右是也韓魏公祭圖以妣位居考之東故朱子疑有悞字也

  振振鷺鷺於飛隋書志謂古之君子悲周道之衰頌音之息飾鼓以鷺存其風流蓋因漢鼓吹朱鷺曲而附會之也周禮一變而致羽物蓋樂音和則鷺之飛止適其常猶君意渥則臣之宴飲盡其歡也記曰鼓無當於五音五音弗得弗和鼓音和則樂之和可知非專言鼓也泮水采芹采藻采茆陸佃謂茆取有味士之於學攬其芳臭則采芹之譬也學文則采藻之譬也知道之味嗜而學焉則采茆之譬也其言近穿鑿矣此詩始終言魯侯在泮事是克淮夷之後釋菜而儐賓也釋奠釋菜祭之略者也釋奠釋菜不舞詩言不及樂故知為釋菜也禮釋菜退儐于東序一獻無介語詩言永錫難老故知為儐賓也芹藻之類釋菜之用也祭先聖先師貴誠不貴物故曰禮之略也三者于水泥而不滓取潔己以進聽先聖先師之教也故士服有藻風詩有采藻皆潔之義也

  周頌之文簡魯頌之文繁周頌之文質魯頌之文誇周頌多述祖宗之德魯頌則稱孫子之功周頌因烈考而及文母魯頌則后壽母而先令妻周頌于武王之克殷僅一二言魯頌于僖公之克淮夷則反覆道之此世道之升降亦詩體之升降也

  記曰成王以周公有勛勞于天下命魯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禮樂祀帝于郊配以後稷又曰以禘禮祀周公于太廟牲用白牡朱子謂魯之禘祭以文王為所出之祖而周公配之是也今按之詩詞直曰姜嫄曰后帝曰后稷后帝者嚳也此禘之祭也皇祖者稷也此郊之祭也魯之禘郊與周無異而謂禘文王而周公配可乎且禘郊一也郊既祀稷而禘則不祀嚳此又何禮乎若魯果用郊禘自當祀稷以配天祀文以配嚳如詩言云云決非郊用周禮而禘用魯禮也惟是郊禘所祭不及周公則周公更自有廟而祭之儀文一如禘禮故曰以禘禮祀周公于太廟也通考謂明堂位首言命魯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禮樂又雲季夏六月以禘禮祀周公于太廟牲用白牡犧象云云即此二言觀之可見當時止許其用郊禘之禮樂未嘗許其遂行郊禘之祀后乃至於禘嚳郊稷祀天配祖一一僭用天子之制斯言得之矣

  四庫全書提要

  詩說三卷

  國朝惠周惕撰。周惕字元龍,長洲人,康熙辛未進士,由庶吉士改密雲縣知縣。惠氏三世以經學著,周惕其創始者也。是書于毛傳鄭箋朱傳無所專主,多自以己意考證。其大旨謂大小雅以音別不以政別,謂正雅變雅美刺錯陳,不必分六月以上為正、六月以下為變;文王以下為正、民勞以下為變,謂二南二十六篇皆擬為房中之樂,不必泥其所指何人,謂周召之分,鄭箋誤以為文王,謂天子諸侯均得有頌,魯頌非僭。其言皆有依據。至謂頌兼美刺,義通於誦,則其說未安。考鄭康成注儀禮正歌備句曰:正歌者,升歌及笙各三終,間歌三終,合樂三終為一備。核以經文,無歌后更誦及一歌一誦之節。其周禮瞽蒙職曰諷誦詩,鄭注謂闇讀之,不依永也。則歌誦是兩事,知頌誦亦為兩事。周惕合之,非矣。又謂證以國策,禮無歸寧之文,訓歸寧父母為無父母遺罹之義。考歸寧文見左傳,于禮經必有所承,何休注公羊傳,稱諸侯夫人尊重,既嫁,非有大故不得反,惟士大夫妻雖無事,歲一歸寧。此文當必有所受,曲禮曰:女子許嫁,纓,非有大故,不入其門。姑姊妹女子子已嫁而反,兄弟弗與同席而坐,弗與同器而食。其文承上許嫁而言,則已嫁而反,是則歸寧之明證,不得曰禮無文矣。然其餘類皆引據確實,樹義深切,與枵腹說經、徒以臆見決是非者,固有殊焉。




上传人 歡樂魚 分享于 2017-12-21 14:26:29